卷之零 全國動亂
《織田信奈的野望》 · 春日御影 · 7861 字
織田信奈率領西軍,武田信玄率領着東軍。
就在雙方總數約二十萬的大軍集結於美濃與近江的邊界,關原,展開「決定天下之戰」時,日本各地的勢力也各自站到東、西軍的陣營而爆發戰鬥。倘若主要戰事的時間拉長,地方上的動亂也會跟着持續下去。很明顯地,如此一來整個世界將會倒退回南北朝時代或「應仁之亂」那樣的大亂世──
修羅之國九州的北部與南部各自進行着兩場大型決戰。
九州女王大友宗麟與其主力軍此刻已經全數開往關原。黑貓鍋島直茂的兄長龍造寺隆信在沖田畷被俘虜,遭受嚴重打擊的她表示「我要加入東軍。攻陷筑前,燒燬博多的太宰府,奪取中津」,旋即開始進攻大友家的領地。這是一場對打敗她敬愛的哥哥,撕裂兩人戀情的大友家展開的慘烈復仇戰。她已經不在乎後果了。懷中抱着黑貓,身穿黑衣的鍋島直茂率領對大友家懷恨在心的秋月種實等一干國人衆,自佐嘉城揮兵出擊,以如入無人之境的氣勢逼近太宰府。
目前北九州戰場的舞臺,位於高橋紹運與手下僅七百六十三名家臣與追隨者駐守的筑前巖屋城。巖屋城乃是守護太宰府的關鍵要地。一旦巖屋城淪陷,太宰府將毀於大火之中,而博多港勢必也無法倖免於難。若是博多失守,大友家的領地就會土崩瓦解。雖然有鎮守立花山城的傳說人物「雷神」立花道雪保護着博多,然而立花山城的兵力所剩無幾,更糟糕的是年邁的道雪已經在高城之戰中身受重傷。
遭到兵力超過上萬人的鍋島大軍包圍的高橋紹運仰頭望向太宰府的天空。
「我方兵力總數七百六十三人,這個數字不吉利啊。跟代表完蛋的『南無三』同音。但若是這座巖屋城失守,下一個被擊垮的就會是立花山城。在宗茂和大友家公主回來之前,我得保護好大叔和暗千代纔行。不過主戰場那邊得花幾天才能分出勝負呢。更重要的是,西軍有辦法打贏這場仗嗎……唉呀,這次實在是騎虎難下啦。」
他苦笑了幾聲。紹運的追隨者們則是表示「既然事已至此,那就貫徹武士道到底吧。我們必須守住立花道雪大人、暗千代大人和博多港」,「只要我們在這裏儘量拖延時間,宗茂大人必定會帶兵來援」,「寧爲玉碎不爲瓦全。我們所有人都做好心理準備」。衆人皆下定了赴死的決心。
「真是的。你們這羣傢伙是不是像自己的主公啊,都是一羣大笨蛋。多虧了你們,這下子我就算想逃也不能逃了。大家都已經和老婆小孩道別了嗎?」
「當然!在下已經了無遺憾!」
「身爲活在九州的修羅,這乃是無上的榮譽!」
「紹運大人。請讓我們──陪伴您渡過冥河吧。」
鍋島直茂曾數度派遣使者進城,一而再、再而三地勸告紹運開城投降。即使鍋島直茂誓言「至死方休」,爲了復仇連命也不要了,她仍然沒有喪失冷靜。若是強行攻打由下定決心不惜全軍戰死的「風神」高橋紹運所鎮守的巖屋城,她將會犧牲不知道幾千名修羅的性命,耗費不知道多少天的時間。紹運的目的就是利用這七百六十三人迫使她「耗盡時間」。
「她派人來幾次都沒用啦,我是不會投降的。我們全軍都會命喪於此。就算我想投降,在場的七百六十三個笨蛋也不會點頭。把勸降信撕了,將使者平安地趕出去吧。」
這七百六十三人也包含了主公您喔──副官笑着這麼說,紹運也跟着笑了。
「沒錯,我也是大笨蛋之一。公主與宗茂此時不在,我可不能害大叔與暗千代死掉呢。必須儘量把鍋島的士兵牽制在巖屋城。」
然而,此時卻發生了出乎高橋紹運意料的狀況。
「大~蠢蛋!紹運!你可是宗茂的父親啊啊啊啊!當宗茂回到九州,若是隻有我這個老頭子苟活下來,長得老氣,實際上卻還年輕的你卻死了,那又有什麼意義!老夫會沒臉面對宗茂和公主啊~!」
「搞、搞什麼啊~!大叔!你……你到底在想什麼啊啊啊啊!竟然故意來送死啊啊啊啊!」
「紹運,還不一定會死呢!南無八幡大菩薩!上吧,敢死隊!衝進巖屋城,和紹運他們會合!」
好強,最上義光強得驚人。若是謙信大人,她應該有辦法光明正大地與這種體型龐大和熊沒兩樣的怪物單挑對決吧。然而除了謙信大人,沒有人有辦法與這個力量超乎尋常的男子交手。景虎很快地捨棄了她的迷惘。一旦稍有猶豫,最上義光就會在轉眼間闖入上杉的陣地。
(胸口好痛。爲什麼會這樣呢。果然是因爲我違反了謙信大人的「義」,因此感到悲傷吧。然而這件事無法假手於他人。這是隻有我才能辦到的事。)
「他來了!這是解決甲斐宗運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機會!開火!」
最上義光恍惚地望着義姬的背影,但是他隨即回過了神,放聲大吼:
少了義弘與一千五百名精銳士兵,對西軍方造成了直接的衝擊。
「我就是奧羽的驍勇之將!羽州狐!最上源武郎義光在此候教!若有人想殺死阿義,就先來殺了本大爺吧!看好了,阿義!哥哥這就走入修羅道!妳用那雙眼睛仔細看清楚『哥哥的真本事』吧!喝啊啊啊啊啊……!」
景虎打算在這裏讓長谷堂城之戰就此落幕。
上杉景虎感到困惑不已。
「……你錯了,哥哥。不斷鼓勵梵天丸,要她『奪取天下吧』的人就是我呀!那孩子至今的生活方式,就是走在我這個母親所指引的道路上!但是……梵天丸她……奧州霸主伊達政宗她可說是已經超越了我,成爲獨當一面、名留日本歷史的英雄。那個孩子正在找尋比『天下』更重要的目標,想要親手獲得那個目標。即使受到掣肘,她仍然奮力地不斷掙扎。正因爲如此,在上田敗給真田一族時,她纔會選擇立刻撤退趕往岐阜!接受出羽三山的衆神指示,讓那個孩子早十年出生是正確的!我很清楚這點!」
歲久祈禱着(自從在住吉大社保護島津家開山祖以來就一直守護着島津家的稻荷神啊。請您在這個時刻照耀島津家吧。就讓我成爲島津四姐妹之中第一個死去的。請您守護我的妹妹、守護家久吧),並且在一片黑暗中搜索甲斐宗運的身影。好快。那是無視武士道,使用獨自開發的「暗器」殺害修羅的邪魔歪道劍客。而且他已經響野原身中多槍受了重傷。如今的宗運已經沒有絲毫餘裕。若是沒有一搶打死他,稻荷神社的伏兵勢必會被全數殺光──
※
鍋島直茂派出的「葉隱忍羣」正在監視我們。現在那個因爲兄長被奪而發狂的鍋島直茂簡直宛如一隻妖貓。若要保護阿蘇家,就不能讓鍋島直茂懷疑您與島津勾結。然而,父親您應該無法接受殺害相良德千代的要求吧。您無法對疼愛程度更勝親生兒子的相良家姐妹痛下殺手吧。要不要乾脆仰毒自盡,把兵權交給我親英呢,父親?──親英露出陰沉的眼神,瞪着自己的父親。
然而,島津家最自傲的「武力」化身,武神島津義弘卻已經率領一千五百名精銳的薩摩隼人前往關原主戰場。這是因爲創造出以釣野伏爲首的許許多多天才戰術,於木崎原、高城、沖田畷一路奮戰至今的島津家久追着相良良晴跑到了關原。
上杉景虎下定了決心,準備下令對長谷堂城發動總攻擊。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如果對手只有相良德千代也就算了,但憑你是無法打敗島津姐妹的。歲久身懷奇策,義久具有處變不驚的將才。只不過如今的島津姐妹分處八代與關原。她們還少了『武威』與『戰術家』。只要我拿出真本事就能攻下古麓城。」
「此刻的那些人是下定貫徹修羅道的決心,雖然還活着卻與死無異的敢死士兵。當立花道雪與高橋紹運聯手戰鬥,就能隨隨便便拖三四千名修羅一同陪葬。我方將會遭受巨大的打擊,無法再進軍下去。要對付他們,只要針對一個人就行了。我將派出葉隱忍羣,綁架立花暗千代。」她竟然在這種緊張狀況下動用忍者,而且還打算襲擊那位年紀輕輕的公主,重挫立花道雪和高橋紹運的意志──秋月種實對鍋島直茂的冷酷感到畏懼不已,渾身上下冷汗直流。
「阿義!不要亂來啊啊啊啊!上杉軍已經奪光本大爺的城池,他們的兵力如今已經增加到數倍之多。我們寡不敵衆!退回去,趕快退回去啊啊啊!妳怎麼可以戰死在這種鄉下地方啊啊啊!攻打莊內的是我!身爲最上家家主的我將會向上杉切腹謝罪,拜託妳要活下去啊啊啊啊!」
喂喂,連暗千代也來了?你們這羣大笨蛋啊啊!──紹運不禁感到傻眼。道雪他們必須憑着區區四十人(正確來說是三十九人加一隻雞)突破鍋島的包圍網。這實在太魯莽了。紹運取刀上馬,大喊:「開門!殺出去!那些傢伙不是我叫他們回去就會乖乖回去的人!快把大叔和暗千代接進城!」,隨即率領經過精挑細選的敢死隊朝鍋島直茂設下的重重包圍殺了過去。
「哥哥,你來了啊……如果現在不保住出羽,西軍就會失守北關東。梵天丸就會失去回去自己國家的路。去防守山形城!我來擋住上杉景虎!就算只擋住一兩天,不對,就算只有一下子也好。這都是爲了保障梵天丸的回家之路!」
火槍部隊,朝最上義光開火!那名男人是個剛勇無比的人物,如果手下留情,我軍將會被他摧毀。盡全力消滅他。這是……身爲武士應盡的禮節──景虎緊咬嘴脣,顫抖着下達了命令──
(啊,對喔。我聽說最上義光爲了保護懷了南蠻人之子的妹妹,不惜與最上一族反目,和自己的父親以及弟弟們打仗。原來那個「孩子」就是伊達政宗。這麼一來殺害這對兄妹是正確的行爲嗎?不會違反謙信大人的「義」嗎……?這次上戰場指揮軍隊之後,我似乎隱約明白謙信大人之所以經常打了勝仗卻饒恕敵人的原因了……但爲了終結日本的戰亂,我希望謙信大人能成爲「天下霸主」。我堅信除了謙信大人以外,沒有其他人具有成爲「天下霸主」的資格……!)
一批支援部隊冒死從山形城趕到了戰場。
戰況轉眼間變得對甲斐宗運軍壓倒性地有利。
在歲久的號令之下,十幾挺火槍噴出了火焰──然而那些子彈卻一發也沒有擊中甲斐宗運的身體。陪伴在宗運身邊的手下們紛紛喊着「宗運大人!」「我們不會讓你們殺死他!」「在親英大人與宗運大人和好之前」「請您活下去!」「千萬不能在這裏倒下!」,挺身成爲宗運的盾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子彈,保護了宗運──
「暗千代和地頭雞也來囉!三十九人加一隻的立花山城援軍到了!立花山城主是我暗千代!暗千代也要戰鬥!」
「囉嗦啦!妳要是死在這裏,我和最上家就不用活下去了!我這個哥哥要保護妳到最後一刻!妳望了自己在懷了南蠻人的孩子……懷了梵天丸時,對我發過什麼誓嗎?即使最上一族與妳爲敵,即使全世界都成爲妳的敵人,我仍然會站在妳那邊!讓我們並肩戰鬥到最後吧,阿義啊啊啊啊啊!」
高橋紹運打開城門了!長期以來不斷與大友家、立花家骨肉相爭的國人秋月種實附在鍋島直茂的耳邊竊聲道:「我從來沒見識過如此魯莽的援軍。道雪他也是老糊塗了。那傢伙打算死得轟轟烈烈。這可是一口氣殲滅支撐大友家的立花一族雙雄:風神、雷神的大好機會!」然而鍋島直茂卻只是撫摸着黑貓的背,頷首道:
「因爲只有你沒有求饒,還挺身庇護弟弟們。我認爲你有活下來的價值。僅此而已。」
然而出現在戰場上的義姬卻怎麼看也不像那種陰險的人物,反而渾身散發出英雄豪傑般的威風光輝。而且,她很強。雖然與謙信類型不同,她卻同樣具有驚人的「鬥氣」,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應付的對手。爲什麼如此程度的豪傑沒有成爲公主武將繼承最上家,卻嫁到伊達家埋沒於世呢?年輕的景虎無法理解這點。除此之外──
宗運離開白木妙神社,朝古麓城展開總攻擊。
而且景虎還擁有繼承自姐姐北條氏康的軍事長才。
「……親英,那是你自己的想法吧。那位曾經打算暗殺我卻沒有得逞的主公纔沒有整肅我的膽子。」
家久與義弘,相良義陽,還有相良良晴。此刻他們都在關原參與決定天下之戰。萬萬不可讓相良德千代戰死於此地。否則即使西軍打贏了主戰場,相良良晴也得不到回報。家久也會懊悔想着「如果我待在八代,義弘姐就不會離開八代了」而後悔終生吧。若是如此,即使家久克服命運存活下來,也沒有意義了。
立花道雪坐在旗本衆扛着的轎子上,從立花山城率領爲數不多的援軍衝入了巖屋城。
然而他卻中了身爲北條氏康的親妹妹,同時也是「甲相越三國同盟」的核心人物上杉謙信義妹的祕密武器上杉景虎的埋伏而喫了大敗仗,敗走至山形。
駐紮於面對球磨川的古麓城,打算死守八代的西軍方公主武將爲相良德千代、島津義久、島津歲久。
就算謙信大人斥責「消滅最上家乃是不義之舉」,討厭我懲罰我,我也不會有怨言。若要讓無慾無求過了頭的謙信大人成爲「天下霸主」,就必須得有我這樣的角色。越後沒有這種人存在。宇佐美定滿和直江大和培養的宰相直江兼續也是一位「正義」之人。但我就不同了。我是那個身爲現實主義者的姐姐北條氏康的妹妹,在北條家出生長大。如果是我,就有辦法消滅最上家──哪怕會因此失去謙信大人的寵愛,我也絲毫不會心痛……
所以,我絕對不會後退。即使將戰敗而死於此地,身爲母親的我都要爲了那個孩子,爲了梵天丸,爲了伊達政宗持續戰鬥到最後一刻──義姬對淚眼汪汪的哥哥說完這些話後,隨即策馬隻身衝向了上杉景虎。
※
「……爲什麼唯獨讓我活下來呢,父親。您不是已經殺死三個弟弟了嗎……」
「……哥、哥哥……!不……不要啊啊啊啊!」
謙信在野戰中堪稱無敵不敗,不過北條兵法反而擅長攻城。
島津歲久心中默唸(……家久),嗚咽着輕輕閉上了眼睛。
「我、我、我不想說太殘酷的話,但是梵天丸那個小鬼頭已經捨棄阿義,選擇『奪取天下』了!那傢伙根本是個壞到不行的可惡小孩,竟然忘記阿義有多麼愛她……既不義又不忠……!哥哥我會保護阿義,我可以爲了妹妹而死!所以拜託妳回去山形城吧!」
一口氣進軍至出羽內陸的上杉景虎轉眼間就攻下畑谷城,逼近長谷堂城。倘若她攻陷長谷堂城,最上義光的根據地山形城就近在眼前了。長谷堂城對最上家而言就是最後的「壁壘」。景虎運用繼承自氏康的「奇襲」策略,發動電光石火般的進攻。在莊內遭受奇襲,苦吞大敗的最上軍損失了半數的兵力。景虎征服出羽而使最上家滅亡的危機已是迫在眉睫。
「嗚啊!是遠程武器的集中攻擊嗎!上杉軍竟然來這招……失算了……!」
「您說的沒錯。」
島津四姐妹之中負責「謀略」的三姐島津歲久正帶着一批火槍高手埋伏於這座稻荷神社。歲久的腳在高城受傷未愈,對手又是以九州第一之名受人畏懼的修羅中的修羅。一旦伏擊失敗,想必她將逃無可逃。歲久率領的這支火槍部隊,正可謂是不折不扣的敢死隊。歲久將自己置於這塊死地,而且沒有事先向身爲島津家家長的長姐島津義久商量過──因爲她很清楚,若是與義久商量此事,她一定會說「稻荷神可是島津家的守護神。若是把稻荷神的神社當成狙擊地點會遭天譴啊。用抽籤來決定吧」而阻止歲久。
進軍至長谷堂城的景虎一心想將遼闊的出羽納爲謙信的囊中物。一旦奪下出羽,她就能從北條控制的南關東和出羽兩面夾攻伊達方的勢力。而且伊達政宗已經衝往信濃,還留在北關東的兵力是以佐竹等關東的外部人士爲主體。他們根本不會料到上杉軍竟然會從後方的出羽冒出來。在關原之戰結束之前,上杉與北條就會先征服整個東國。
「無敵不敗的神將謙信大人一定會在關原戰勝織田信奈。但是那位大人無慾無求,有可能不會參與瓜分織田家的領地,也可能堅決拒收徵夷大將軍的位子,不願奪取天下。然而,只要我景虎佔領出羽,與北條姐姐攜手合作,在東國建立起無可動搖的上杉北條政權,即使謙信大人再怎麼無慾無求,一定也只得坐上天下霸主的寶座。我和北條姐姐要讓身爲『武家棟樑』的謙信大人坐上徵夷大將軍的位子。過去謙信大人與關白近衛前久大人期望的『動員東國之兵平定畿內戰亂』的復興日本秩序的目標即將在此實現。謙信大人的征戰生涯並沒有沒有白白浪費。一切只要攻陷長谷堂城就可以了。只差一點點了……!」
雖然她是第一次見到身披着巨熊毛皮,輕鬆地扛着重量誇張鐵棒的那名人物的怪異模樣,不過她一定沒有認錯。
在馬匹上逃過一劫的甲斐宗運抽出藏有暗器的「機關杖」。
奧州也爆發了戰亂。
最上義光掄起巨大的鐵棒攻向上杉軍的前鋒部隊。他一邊以蠻力掃倒接連衝上來的敵軍,一邊朝上杉景虎的本陣前進。
是義姬。那就是梵天丸伊達政宗的親生母親嗎。聽說她太過疼愛兒子,導致她企圖毒殺自己不喜歡的女兒伊達政宗。卻因爲失敗而被趕回孃家最上家……
縱使實戰經驗不多,她仍然直接見識過氏康使用什麼樣的策略擊敗敵人,從最強武將謙信的手中守住關東。
「這是負責『謀略』的島津歲久使出渾身解數發動的策略吧。如今的我渾身都受了重傷,她原本應該殺得死我。如果親英今晚沒有來見我,我的手下們或許會被槍聲嚇到而稍微楞住。就在那個瞬間,命運已經分曉了。這代表『天運』沒有站在妳那邊呢。」
「最上義光的親妹妹義姬在此!小姑娘,讓我來對付妳吧!」
在秋月種實的耳裏,那個聲音聽起來宛如附在鍋島直茂身上的妖貓鳴叫。
最上義光頭部中彈,額頭流血的他從馬上摔了下來。
「上杉景虎啊啊啊!我絕對不會讓妳殺了阿義!和我單挑吧!」
來的只有寥寥可數的士兵。
當割據出羽的最上義光得知與自己爭奪他疼愛的妹妹義姬的競爭對手,外甥女梵天丸呼應中央的動亂而再次出兵關東時,他氣憤地喊着:「梵天丸,妳太可惡了」,燃起了競爭意識。於是義光打算趁這個機會從後方偷襲沒有謙信鎮守的越後,朝莊內出兵。
雖然我只在意歲久會出什麼奇招,但既然有葉隱忍羣在監看,也只好全軍出動發動總攻擊了。你守在本陣,以防我半途倒下。若是我沒有回來,你就繼承甲斐家、指揮軍隊吧──宗運勉強驅策傷痕累累的身體,站起了身。
黑貓「喵」地叫了一聲。
她的義姐謙信理應是與北條家爭奪關東的仇敵,上杉景虎卻被當成「家人」,受到溫情的款待,還獲贈謙信的舊名「景虎」。爲此感激不已的她充滿了強烈的鬥志,誓言:「只要能在這個世界實現謙信大人的義,哪怕是死也在所不辭!我要爲謙信大人而戰!」身處北條陣營時,景虎經常見到謙信那份「戰而不殺,降者必赦,叛者不咎」的無比溫柔導致謙信的關東治理遭遇挫折。如今已經知曉謙信的「義」真實不假的景虎表示「就算謙信大人願意原諒你,我也無法原諒踐踏謙信大人之義的敵人」,自願扮起上杉家的「黑臉」──
最上軍已經沒有再動員額外部隊的兵力。
「……老夫原本想把暗千代留在立花山城,不過她說服了老夫。唔,抱歉了,紹運。」
九州首屈一指的智將鍋島直茂也策動了北肥後的阿蘇家。於是阿蘇家命令甲斐宗運出兵相良德千代鎮守的球磨、八代。南九州戰場的最前線就在八代。一旦八代失守,甲斐宗運率領的肥後國人衆聯軍將會長驅直入薩摩。
上杉軍的火槍部隊同時開槍,讓最上義光陷入槍林彈雨之中──
在這種極限狀況之下──宗運的嫡子甲斐親英以「監軍」的身分被送到受主公之命侵略薩摩,必須在一個月內攻陷八代與人吉的甲斐宗運身邊。親英原本應該是宗運背叛主公家時就會遭到判處死刑的人質纔對。不過,真正憎恨甲斐宗運的不是他的主公阿蘇家,正是這位嫡子甲斐親英。當阿蘇家身處大友、龍造寺、島津三方角力的九州戰場而勢力逐漸衰退時,包含親英在內的四位宗運之子對其失望而意圖謀反。於是甲斐宗運在主公家的命令下誅殺了三個兒子,卻唯獨放過了嫡子親英。那件事對親英而言是個揮之不去的陰影──
「父親,您究竟打算花多少時間攻下八代?主公大人已經對父親起疑了。我也感到懷疑。您是不是對相良德千代手下留情,企圖拖延戰事。主公大人對我交代過,只要確定父親私下勾結島津方,掌握到您打算謀反的證據,我就得親手製裁您。」
不過,誰也不知道島津家第一的「詐欺師」島津歲久會使出什麼樣的奇招。島津軍如今被逼到了絕境,卻宛如一隻遍體鱗傷的獅子。身經百戰的「修羅中的修羅」甲斐宗運絲毫不敢小覷潛藏於島津家之中的力量。
他扶了扶稍微歪掉的南蠻墨鏡。
最上義光。
那些人明知沒有勝算,卻特地來此送死嗎──上杉景虎感到大惑不解。
「謝謝你至今一直照顧我,哥哥。能得到哥哥這麼多的愛,我真的很幸福。很抱歉讓你擔心了。」
我能夠幫忙實現謙信大人……義姐的「夢想」啊。
「咕咕!」
古麓城是一座山城。若欲奪取山頂的本丸,就必須通過山腳下的古麓稻荷神社。
「竟然逼我這個傷患打這種亂來的戰鬥!雖然我常常被迫配合大叔的魯莽行動,但這可是最糟糕的一次,我得喊一聲南無三啦!」
父親──當親英抬起頭時,甲斐宗運已經不在本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