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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三 竹中半兵衛爭奪戰

《織田信奈的野望》 · 春日御影 · 2.9萬 字

無論是普通人還是戰國武將都存在着所謂的相性值。

對於身爲現實主義者的信奈來說,像竹中半兵衛這樣的陰陽師,似乎是最令她棘手的類型。

既然如此,只要陰陽軍師竹中半兵衛還坐鎮美濃一天,信奈就攻不下稻葉山城。

要是再無法打破僵局,信奈就不得不和淺井長改結婚,以調借北近江的援軍,但是這樣一來,無論信奈再怎麼爲了統一天下努力奮鬥,打下的江山最後也只會落入長政的手中。

反過來說,倘若信奈能夠獨力併吞美濃的話,織田家的國力就會遠遠凌駕於只擁有北近江一帶的淺井家。到那時候,信奈即便不跟長政結婚,也能夠以對等的立場與長政結成同盟。

正因如此,良晴不顧一切想要得到的恩賞就是——

「我要打消長政與信奈的婚事!」

除此之外別無他想。

就算是爲了統一天下,良晴也不願見到信奈屈就於沒有愛的政治婚姻。

良晴希望信奈永遠都能活得隨心所欲、自由自在。

除了追逐身爲戰國大名·織田信奈的夢想之外,也希望她能以一名女孩子的身分追逐屬於自己的幸福。

否則的話,信奈就不像信奈了。

儘管被長政嘲笑「貪心也該有個信度,終究是不用揹負任何責任的小孩子意見。」也無所謂,小孩子又如何?自己此時此刻的想法絕對沒有錯——良晴打從心底這麼認爲。

「就算會被信奈討厭也好,就算會被罵踰越身分也罷!總之這門婚事我說什麼都要阻止!」

「……犬千代也是這麼想。」

「我們接下來要設法與半兵衛接觸,然後把半兵衛招攬到織田家。講白一點,就是挖角敵方的優秀人才。」

「……加油。」

——如此這般。

這裏是美濃國,位於金華山稻葉山城底下的井之口町。

良晴與鄰居犬千代打扮成浪人的模樣,悄悄潛入敵國的城鎮。

「所以你才急着招攬新家臣嗎,大叔?」

不過卻給人一種笑裏藏刀的感覺。

話說回來,面談的地方在哪裏呢?正當良晴準備站起來的時候,一位沒看過的中年大叔走了過來,向良晴等與犬千代打招呼。

搞不好半兵衛已經在某處觀察到場的浪人們了,像這種時候就要豪爽地大喫大喝,展現出自身的財力。

狼吞虎嚥。

應該是身分很高的美濃武士。

前田犬千代。

「——好有趣!」

「什麼啊。這麼說來,半兵衛的惡評有一半是大叔的個性害的!」

即將正式出仕齋藤家的竹中半兵衛,動身前往稻葉山城的日子眼看就在明天,然而竹中家卻沒有本領高強的武士可以陪同前往,所以纔會在這裏招募新家臣。

「……呼……呼……香魚真好喫。」

犬千代就好像金魚一樣,嘴巴一張一閉地追着眼前的香魚。

如同五右衛門的情報所述——

「……牛的奶……好像很臭……」

在逃離織田家四處流浪的時候,找不到東西喫的犬千代糊里糊塗地走進深山中,後來就半野生動物化的樣子。

「……你去當小偷了……?」

「……犬千代開動了。」

「先假扮成浪人應徵竹中家的家臣,然後再用我滿腔的熱血說服半兵衛加入織田家。完美,實在是完美的計劃。」

「我是人稱半兵衛的竹中重虎叔父,父母早逝的半兵衛是我拉拔長大的,因此我就像半兵衛的父親一樣。」

「再賞你一條~~」

「……犬千代,沒有錢進茶店。」

所以光是往來各地進行稻米買賣,也有一定的利潤。

犬千代再次坐回位子上。

「是個眼尖的大叔,所以你不打算讓我們仕宦羅?」

「……妹·妹·犬·千·代。」

不過,良晴懂得運用從戰國遊戲中學到的那一套資金增值術。

而且他把姿態放得很低,態度也很和藹可親。

要是這件事被信奈知道的話,恐怕會被大罵一頓。但是心想(沒錢就得餓肚子,餓肚子就無法好好工作!)的良晴,仍然不惜冒這個險。

「反正魔鬼信奈也不在這裏,我們今天就盡情狂歡吧!哇哈哈哈哈!」

「……好喫。嚼嚼、嚼嚼。」

「看到那把朱槍和你們那身醒目打扮,自然就知道你們不是美濃武士,而是尾張武士了。」

「不對不對,我是說多喫魚肉多喝牛奶的話,胸部就會變大啦!」

「……有空喂犬千代喫魚的話,不如去進行仕宦面談。」

良晴的薪俸是每個月三十三貫。

「看你喫得津津有味的樣子,我開始能夠體會喜歡餵你喫外郎糕的信奈心情了。』

「沒錯,大叔。我是浪跡天涯的一介浪人·相良良晴,這位是我弟弟犬千代。你認識竹中半兵衛嗎?」

中年大叔的衣着打扮相當體面。

「……嚼嚼、嚼嚼。」

「看這裏看這裏,犬千代~~賞你一條香魚~~」

「行了行了,總之先喫條香魚吧。」

「放心,哇哈哈哈。其實我偷偷存了不少私房錢,只是在清洲的時候不能表現得太過招搖,記得對信奈保密喔。」

「……啊、啊、啊!」

半兵衛是日本頂尖的大陰陽師,也因爲如此,聽說有許多義龍殿下的家臣都提出「要是讓半兵衛握有軍權,實力恐怕會凌駕主公齋藤義龍。」以及「只怕那種江湖術士不甘屈於家臣之位。」之類的質疑,偏偏我這個叔父是「道三的左右手」,而且又被評論爲「譭譽參半、反覆無常的傢伙」,更加深了家臣們的不信任感。甚至不時傳出是我在幕後操縱半兵衛,意圖盜取美濃的謠言。

釣到犬千代了!良晴笑道。

「說說而已,這條不給你喫。」

今天的此時此刻,

由於關錢的稅額不低,因此到外地從事稻米買賣的話,通常會落到賠本的下場。

「慢着慢着!我只有偷渡敵國的關所而已!因爲信奈是不徵關錢的!」

「……啊~~」

「喔,沒錯!」

舉例來說,若是要把尾張的稻米運往美濃的井之口販賣,就必須繳納一定程度的關錢才能通過美濃的關所,這筆錢將會進到齋藤義龍和美濃豪族的口袋裏。

他經常委託五右衛門到處進行稻米的買賣,因此手頭還算寬裕。

「……飯錢,夠嗎?」

相較之下,憨厚正直的犬千代就經常飽受飢餓所苦。

「你要多喫一點營養的東西,讓胸部長得跟勝家一樣大喔!要讓胸部長大,光喫五加葉是不夠的,還要攝取蛋白質和脂肪纔行!」

「……饒了你。」

「……逮捕偷渡犯。」

「包在我身上!」

「纔沒有!那是我靠正當生意賺來的!只不過每次都繞過關所!」

「我指的是萬一發生緊急情況的話啦。不過……你們是尾張武士,很難讓人指望你們的武藝啊。」

喝了牛的奶的話,平坦的胸部真的就會變得跟勝家一樣大嗎……可是牛的奶好像很臭……更何況,奶水是小寶寶在喝的東西……犬千代又不是小寶寶……啊,不過這對胸部確實就跟小寶寶時代沒有兩樣。

『竹中家仕宦面談會』

「喔~~這麼說你一定很有來頭羅?」

良晴不想浪費時間去詢問信奈「我可以去招攬半兵衛嗎?」這種話,再說萬一信奈回答「免談,從猴子國來的你,怎麼可能招攬得了人類。」之類的,事情反而會變得更難辦。

當然兩人之所以能夠平安無事地抵達井之口,都是多虧了五右衛門與川並衆在暗中協助。

「你怎麼知道我們是尾張武士的?大叔。」

中年大叔接過犬千代遞出的香魚料理後,不客氣地喫了起來。

犬千代突然提起朱槍站了起來。

「我很欣賞你們出手闊綽的作風。武藝固然很重要,但是金錢的力量也不容小覷。道三殿下曾經說過,往後將是靠財力奪取國家的時代。」

「爲了一族的興衰,只好請半兵衛犧牲小我、完成大我了。」

進到『鮎屋』之後,良晴穿過被有意仕宦竹中家的窮浪人們擠得水泄不通的大廳,走到最上層的特等席直接坐下。他心想一開始就強調自己很有錢的話,便能大幅提升面談時的印象分數。

「大叔,就是因爲你這樣口無遮攔,別人纔會對你有戒心吧?」

良晴臉頰被犬千代狠狠一捏,痛得頭腦頓時清醒過來。

然而看在旁人眼裏,犬千代只是默默跪坐罷了。

雖然沉默寡言,喫相卻十分豪邁。

正在『鮎屋』舉辦當中。

以侍大將的身分來說,這樣的薪俸少得可憐,這也是因爲信奈極端地吝嗇。

「再熟不過了。」

通常要到尾張以外的地方從事買賣的話,勢必會在國境的關所徵收關錢。

「年輕人,你們是爲了仕宦半兵衛而來的吧?」

注5:關白是古時日本的職官,相當於中國的丞相,日文中的蛋白質脂肪音近關自死亡。

「沒錯,如果是緊急情況時能夠取下義龍首級的豪傑武士,就再好不過了。」

「……生氣。」

「不,我就僱用你們吧。」

雖然樣子看起來像是頑固老爹,對於良晴和犬千代似乎沒有敵意。

「……騙人,牛的奶根本不能喝,良晴在捉弄犬千代。」

「接下來就是重點了。明天是半兵衛首次進城出仕,不過那孩子沒有直屬的家臣,身邊就只有一匹驢子般的小馬相伴。爲了不讓別人看扁,我纔會想找些儀表堂堂或本領高強的武士隨侍在那孩子的左右。」

夾在少女的慾望與不安之間,犬千代的內心產生極大的動搖。

「我的名字叫安藤伊賀守守就。美濃三人衆之首,同時也是齋藤家的前家老,但現在已是隱居之身——畢竟我以前是道三殿下的左右手。」

「好——犬千代。今天我請客,你想喫什麼儘管點!」

「沒有這種事,在我以前生活的世界裏,女孩子們之間很流行喝牛奶,所以大家的胸部都很豐滿喔。」

爲了促進商業發展而不徵收關錢的大名,放眼東海道地區大概也只有前任美濃國主·齋藤道三和信奈而已,大多數的大名至今仍然靠着關錢制度謀利。

良晴手中搖晃着香魚,將魚從犬千代的嘴前移開——

「……關白死亡(注5)……?」

這次瞞着信奈擅自行動,目的是爲了把竹中半兵衛拉攏到己方陣營。

如今義龍殿下掌權,想要東山再起恐怕是不可能了。所幸我們一族裏還有才華洋溢的半兵衛,雖然半兵衛向來沒有意願效命於任何人,一直過着晴耕雨讀的隱居生活……

看到井之口特產的香魚料理陸續被端上桌,犬千代平坦的肚皮頓時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啊~~」

「……妹妹犬千代。」

「真的嗎?」

此話一出,良晴手中的筷子頓時掉到了地上。

當良晴與犬千代這對〈狗與猴子二人組〉一來到井之口後,立刻造訪了長良川沿岸的茶店『鮎屋』。

不曉得是平日裏就一直渴望(好想喫更多的魚),還是抱持着攝取營養就能讓胸部變大的期待,犬千代把一條條的香魚不斷喫下去。

一想到犬千代的胸部之所以到現在還是平坦無比,也是因爲她平日裏總是靠缺乏蛋白質的「五加湯」果腹,良晴就忍不住同情她太可憐了,不過假如被犬千代察覺到良晴在想什麼,免不了又要被捏小腿了,所以良晴表面上還是保持笑容。

但是川並衆一夥人根本就沒有通過關所,而是利用只有忍者和盜賊才知道的小路穿越國境,也就不需要支付關錢了。

雖然半兵衛尚未現身——

但是看來眼前的安藤伊賀守,早就在篩選聚集在鮎屋裏的應徵者了。

「那麼,我帶兩位到半兵衛的房間去吧。」

順利取得仕宦資格的良晴與犬千代,在安藤伊賀守的帶領下,來到半兵衛所在的內側廂房。

奇怪。事情未免進展得太順利了。

(搞不好這位安藤大叔已經識破我們的身分是信奈的部下了。)

究竟是圈套?還是打算藉機與織田家接觸,以便在織田家與齋藤家之間腳踏兩條船?無論如何,不與半兵衛直接會面的話,招攬計劃就無法實行。

犬千代拉了拉良晴的袖子,對良晴使了一個(很可疑。)的眼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犬千代。」

良晴輕拍了犬千代的屁股後,便走進了廂房。

放眼望去——

只見一名商人打扮的俊美青年,正跪坐在廂房內等候。

總覺得這個人好像在哪裏見過……

「等等,你不是淺井長政嗎!?」

「猴子!?爲什麼你會來這裏!?」

尾張的猴子與近江的猿夜叉丸不期而遇,雙方都露出意外的表情。

哇~~哇~~不得了了——犬千代一邊把廂房內的料理塞進嘴裏一邊說道。

「我、我逃離了織田家,打算從今天起轉爲效命半兵衛大人!我受夠每天被信奈那個傻瓜公主拿葫蘆砸我、或者用腳踩我臉的情況了,所以我決定和那種苦日子說再見,嘿嘿!」

「……是嗎,順帶一提,我不是你口中的淺井長政,而是近江商家·槲屋的獨生子猿夜叉丸,本來繼承家父的事業賣藥行商,這次聽說有機會可以當上武士光耀門楣,於是身爲家中長子的我便決心前來侍奉竹中大人。」

「少騙人了。你是水戶黃門嗎?還賣藥行商,分明就是淺井長政本人!」

「半、半兵衛的臉完全狐狸化了?好可怕啊,犬千代!」

「畢竟稻葉山城是取水不易的山城,考量到打守城戰時沒有水可以煮飯的狀況,所以平日裏就會把米飯做成糰子當成存糧。」

「哪裏,因爲在我出生的那個世界裏,安倍晴明是很有名的人物啊。」

「長政,以你的水準來說,這個提案倒是不錯。我就答應你……不過能夠挖角半兵衛的人一定是我!話又說回來,你是爲了搶在信奈之前拿下美濃才採取這種行動的吧?太卑鄙了。」

「嘖,打從一開始就被識破了嗎?」

接着少女又將蒸氣騰騰的熱茶倒入杯子裏,看起來十分好喝。

「可惡——我知道了,長政!你至今爲止就是利用這種手段滲透到別人家,然後誘騙別人的妻女擴展領地對吧!」

「喔,好可愛的狼少女~~」

良晴、犬千代,以及長政一臉錯愕地面面相覷。

「……你太多心了。」

「閉嘴!要是你敢抱信奈的話,我一定會宰了你!」

半兵衛鄭重地拍了拍手之後,一位民女打扮的美少女緩緩走進房間,將大量的糰子端到三人面前,少女的頭上還長着一對有如狼的耳朵。

安藤伊賀守把怒目相視的良晴與長政拉開,並且做出以下的宣言:

膚色雪白剔透,體型纖瘦,身上穿着淺黃色的棉質服飾。

長政小聲地對良晴說道。

就在三人你一言我一語,互相挑釁叫囂的時候!

注6:頂部裝飾既高且平,造型有如屏風般的頭盔。

「更何況這傢伙可是近江的大名·淺井長政!像這種不曉得在打什麼壞主意的傢伙,絕對不可以隨便僱用!」

雖然聽說竹中半兵衛是個相當古怪的人,長得又像狐狸妖怪一樣,不過沒想到他其實是個好人,如果誠懇向他說明我們希望他加入信奈陣營的來意,說不定他會答應喔。

「我躺着就行了,一起身就覺得累,而且這樣的姿勢對肝臟比較好。」

神色自若的淺井長政發出「哼哼哼」的嗤笑聲。

……對於猿夜叉丸就是淺井長政一事,安藤伊賀守絲毫不在意——應該說更加歡迎他了。

「……嚇到腳軟了。」

「惡惡惡惡惡作劇?莫莫莫莫莫非茶和糰子裏面摻了毒藥?」

「長政也喝喝看!好喝、真好喝啊!這茶的溫度恰到好處,疲倦的胃袋都獲得適度的放鬆!」

碰!

半兵衛得意洋洋地解說。

「那位大叔相當老奸巨猾……不但想周旋在織田家與齋藤家之間,現在連淺井家也被他放在天秤上了,難道他打算把半兵衛賣給出價最高的大名嗎?」

「我是近江商家·槲屋的獨生子,猿夜叉丸,話說回來……我之前聽說半兵衛大人是一名女性……」

「呵、呵、呵,我就如你們所見,是個英俊瀟灑的美男子,只是比你們虛長几歲而已……計劃落空了嗎,淺井長政殿下?」

長政伸手握住刀柄。

年紀大概在三十出頭左右。

「你所說的式神,就是安倍晴明使役的那個嗎?」

「可惡~~!你這混帳,信奈纔不會下達暗殺這種命令!」

「凡是被我親吻的女孩子,都會宛如置身在桃源鄉之中——」

「……糰子,好像很好喫。我咬。」

仔細一看,少女端上來的糰子不是普通的御手洗糰子,上面還細心抹上一層厚厚的三河特產·八丁味噌。

「還是借我朱槍吧,犬千代!我要在這裏和他決一死戰!」

能不能之後再爲那個叫信奈的起爭執呢?躺在榻榻米上的半兵衛打了大哈欠。

「我叫相良良晴,那邊那個頭上戴着虎頭的孩子是我弟弟犬千代。」

「……良晴。現在要沉住氣。」

「三位,非常感謝你們千里迢迢遠道而來,首先請品嚐我爲你們準備的御手洗糰子和粗茶吧。」

充滿朝廷貴族氣息的端整五官頓時扭曲起來,嘴巴往左右大大地裂開,樣子彷佛妖怪一樣。

「雖然你說得沒錯,不過在進入正題前,你也先起身吧,半兵衛。」

長政採取靜觀其變的態度,無言地端坐在廂房的一角。

據說家中積蓄足足堆滿三個倉庫的近江商人,猿夜叉丸大人,以及荷包深不見底、出手闊綽的尾張浪人,相良良晴大人與犬千代大人。

安藤伊賀守沒有理會廂房裏的騷動,悠哉地朝着走廊走了出去。

「哇啊啊啊啊!嚇我一跳!?」

即便他的登場方式頗爲風雅,言行舉止卻給人相當懶散的感覺。

「正是,居然知道我們的始祖·晴明公,看來相良大人意外地博識。」

「……良晴,冷靜一點。」

良晴一氣之下,忍不住朝着長政那張露出冷笑的臉揮出拳頭,但是卻被長政輕鬆躲開,他一拳打在檜木製的柱子上。

「犬千代,朱槍借我。我要一槍捅死這傢伙。」

「……我們彼此都別再掀對方的底細了,猴子。」

終於在三人面前現身的竹中半兵衛。

「居然連我也沒注意到這個人的氣息?什麼時候來的?」

只見一名皮膚白皙、身材高挑的青年,就躺臥在廂房的正中央。

「你說這話有什麼證據?我看你那番逃離織田家的說辭纔是不折不扣的謊言,其實你是奉信奈殿下之命前來暗殺半兵衛大人對吧,猴子大人?」

「初次見面,我就是竹中半兵衛重虎。」

血盆大口中隱約可以看見尖銳的牙齒。

半兵衛的身旁還擺着一頂長着兩隻角的一之谷形兜。(注6)

我決定僱用你們三位當成半兵衛的家臣。

良晴和犬千代露出喜悅的笑容點了點頭。

「照你這麼說,爲什麼一個近江商人會認得我啊!?」

「我和你秦未謀面,只是尾張出了一隻名叫相良的古怪猴子傳聞,早就已經傳遍了近江的大街小巷。」

「裝神弄鬼。」

「……好喫、好喫。味噌糰子,帶點苦味特別好喫。」

究竟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呢?

「純粹是普通的惡作劇,沒有下毒啦。」

看見讚不絕口地一直續杯的良晴,以及嘴裏塞滿了糰子、滿臉都是味噌的犬千代,半兵衛像是變了一個人似地捧腹大笑。

「猴子,我猜你也和我一樣,是爲了拉攏半兵衛而來的吧?我們再繼續互相鬥下去也只會兩敗俱傷。不如暫時休兵,讓我們在半兵衛面前能夠扮演好近江商人和尾張浪人的身分,你意下如何?」

衆人回神時,半兵衛的臉已經完全變成狐狸,尖尖的嘴巴旁長着鬍鬚,屁股也長出了尾巴。

「那個女孩是我的式神『後鬼』。」

即使被良晴、犬千代與長政團團包圍,半兵衛仍然若無其事地躺臥在榻榻米上。

「我是猿夜叉丸,而且也沒有欺騙任何人。每個被我擁抱的女孩子都會感到無比幸福——別拿我跟你這隻一旦伸手擁抱信奈殿下肯定會被當場砍死的醜猴子相提並論。」

「等一下,大叔!你分明是依照有錢的程度在僱用家臣!打從一開始你的目的就是錢嗎?」

「這就難說了,畢竟神機妙算、用兵如神的半兵衛大人令信奈殿下喫足苦頭——也許信奈殿下擔心自己到時候不得不嫁入淺井家,所以纔出此暗殺敵將的下策。」

向來討厭名古屋飲食的長政,則是皺着眉頭表示「我對味噌糰子不太……」遲遲沒有動作,爲什麼尾張人總是喜歡在甜甜的糰子上塗上苦澀的味噌呢?他無法理解。

「痛痛痛痛痛啊!我的拳頭,拳頭啊啊啊啊!?」

「哎呀~~我正好覺得口渴,那我就不客氣了。」

不過,咬牙切齒的男人除了長政之外還有一個。

「……嚇。」

「……唔,狗比狼更可愛。」

「……這麼說來……肚子好痛……良晴。」

「那是我最愛的點心,飛驒特產的御手洗糰子,由於飛驒的米飯不怎麼好喫,因此有許多人喜歡把米飯做成糰子來喫,最近連美濃也開始流行起這一套了。」

可能還要再年輕一點也說不定,總之年齡不詳。

「啊哈哈哈哈。本來我還對破解了『十面埋伏之計』與『石兵八陣』的尾張武士有所期待,沒想到會如此輕易被這種程度的惡作劇騙倒!太愚蠢了!呵呵呵!」

那是名軍師·竹中半兵衛的象徵性頭盔。

不過——

「凡是被我看上的城池和女人,我就一定會攻陷。對信奈殿下來說,與其跟你這種低賤的猴子糾纏不清耽擱婚期,不如早點成爲我的妻子還比較幸福。」

宛如狐狸般的消瘦臉頰和細長雙眼,充滿陰陽師特有的神祕氣息。

「那麼,我先去打發樓下那些窮酸浪人,僱用那些窮途潦倒沒錢喫飯的浪人一點好處也沒有,我想半兵衛應該很快就會到了。」

多半是在思考攏絡半兵衛的新方法。

外表看上去就跟戰國遊戲中的角色形象差不多。

「我不知道什麼淺井深井的,你一定是認錯人了。」

「呵呵呵,哇哈哈哈哈!」

「……妹·妹·犬·千·代。」

他的聲音怎麼那麼像BL遊戲的帥哥配音員聲音啊……良晴心想。

少女無聲無息地離開廂房,良晴和犬千代開始喫起糰子和熱茶。

「我也覺得越來越不對勁了……!喉嚨裏似乎有股奇怪的騷味……!」

良晴與犬千代兩人緊緊抱在一塊,身體抖個不停。

「哼——!真會狡辯!」

長政不由得咬牙切齒,他一定是認爲假如半兵衛是年輕女性,就能運用自己的美貌和氣概擄獲半兵衛的芳心,並且策反半兵衛,所以纔會親自到井之口這邊。

這傢伙明明是個男人,呼吸之間卻飄散着一股芳香,是因爲他的衣服特別用薰香薰過的緣故嗎?怎麼看都是妨礙本大爺開後宮的絆腳石啊——一想到這裏,良晴不禁「嘖!」了一聲。

「啊,差點忘了。倘若你們還愛惜自己的性命,就絕對不要惹半兵衛生氣喔,那孩子一旦失去控制,不曉得會做出什麼事情。」

化爲狐妖的半兵衛邊奸笑邊起身。

「我只是施展陰陽術的障眼法罷了,你們剛纔喝下的茶其實是馬尿,塗在糰子上的味噌其實是馬糞。」

咳咳咳咳咳咳!

「嘔惡惡惡惡~~!你給我喝了什麼東西~~!」

「……喫了……好多馬糞……犬千代,要切腹。」

「冷靜一點,犬千代,別切腹啊!吐出來,把馬糞糰子全部吐出來!」

「……今天受到這樣的屈辱,沒臉回去見公主大人了。」

「冷靜下來,只要暫時避免和信奈間接接吻就行了!」

「……嘔惡惡、嘔惡惡……不行,吐不出來。」

太好了……幸好我沒喫……長政發抖的同時也鬆了一口氣。

「呵呵呵呵呵。」

「王八蛋~~居然敢耍我們!我生氣了!」

狐半兵衛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伸出長得嚇人的舌頭。

「喔~~原本前來攏絡我的使者,如今想要殺了我嗎?真是天大的笑話。」

「嗚……」

「相良良晴、淺井長政,要是你們肯把這些馬糞糰子全部喫完,再向我下跪磕頭的話,要我辭退齋藤家加入你們也可以喔。怎麼樣?」

長政小聲嘀咕了起來。我我我我、呃呃呃、唔唔唔,只要喫下這個的話,信奈和尾張就會變成我的東西。可是……味嗜就已經夠討厭了,何況是這個……這種東西……

「等等,糞便和味噌一樣都是發酵物,差別只在於一個是喫下去之後才發酵的,另一個則是在喫下去之前就發酵過了,只要這麼想的話,兩者的差異其實不大……纔怪!我、我、我……唔、唔、唔唔唔~~」

面對眼前的馬糞糰子,長政抱着胳膊冷汗直流,陷入漫長的沉思當中。

良晴也抱着腦袋,一邊「嘔~~」地催吐,一邊不斷思考。

嗚、嗚咽、嗚咽……

「……這把刀是有名的『虎御前』,這孩子是真正的竹中半兵衛。」

「聽到沒有?犬千代。半兵衛已經是成熟的lady羅?」

「……你想太多。」

房裏還有另一個人!

「嗚咽……謝謝你……喝!」

多半是被嚇得腿軟。

總覺得良晴的語氣聽起來好猥褻——犬千代眯細眼睛。

「看吧……你生氣了,果然生氣了,啜泣啜泣啜泣……」

要捨棄武士的榮耀與男人的尊嚴,喫下這些馬糞糰子,然後向討人厭的狐半兵衛下跪磕頭嗎?還是……啊……還是要——

身體比嬌小的犬千代還要小上一號。

「啊~~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沒有生氣喔~~我是站在你這邊的~~沒什麼好怕的,先把眼淚擦一擦……爲了證明我沒有敵意,我把你的刀還給你♡來,拿好羅♡」

「哼——!怎麼能輸給尾張的猴子……看我的!」

這下子到底該怎麼辦?

「雖然你說得很有道理,我怎麼覺得你是因爲受騙喫下馬糞糰子,盛怒之下也迷失了自己啊!?」

「大事不妙了,犬千代!快、快、快點設法讓半兵衛活、活、活過來啊!」

「嗯?犬千代,這是怎麼一回事?半兵衛呢?」

(又喫馬糞又給妖怪下跪,做出這種事還算是男人嗎!可、可是、可是,假如此時不乖乖屈服的話,信奈她、信奈她……!該死!)

這時候,長政暗自思忖(那個一臉庶民樣的猴子似乎很會討小孩子的歡心,我能夠搶在猴子之前攏絡半兵衛嗎?),而良晴則是在想(糟糕,比寧寧還難應付。),然後慌慌張張地撫摸半兵衛的頭,想要緩和半兵衛的警戒心。

「唔喔喔喔喔喔喔!?好危險啊啊啊啊啊!?」

看見良晴內心掙扎不已的樣子,犬千代握緊手中的朱槍,毫無預警地朝着半兵衛的胸口刺了過去。

「又怎麼了!?」

「肯、肯、肯定只是在學狸貓裝死罷了!像他這麼厲害的陰陽師,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死掉。」

打發走樓下浪人們的安藤伊賀守,連忙跑進廂房裏內。

良晴至今仍然有些半信半疑,雖然眼前的少女確實臉色蒼白,看起來體弱多病的樣子,與史實中描述的竹中半兵衛的特徵吻合,不過真的會是她嗎……?那個恐怖的「十面埋伏之計」與「石兵八陣」,是這個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傑作……?

你在做什麼!長政扔掉手中的糰子,快步跑到狐半兵衛的身邊。

犬千代喊了一聲「危險!」,從少女的手中奪過名刀。

「身爲一名武士,絕對不可以隨隨便便向人低頭,即便要向人低頭,也不可以卑躬屈膝,不可以捨棄自身的志氣。否則的話,良晴就不配當一名武士,因爲良晴太過擔心公主大人,所以迷失了自己。」

「……好奇怪。榻榻米上沒有半點血跡。」

「有人在那裏!」

眼前的光景有如阿鼻地獄,原先擔憂的「半兵衛大哭大鬧」的事態終究發生了。

「……良晴,要不要和犬千代一起逃亡,去關西組成相聲二人組呢?」

「是你想太多了吧!?」

噗嗤!

烏溜溜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看起來柔弱無比的少女,給人一種「像是小松鼠般」的感覺,不過——

良晴和長政同時發出驚呼。

「……成熟的雷帝?」

「……不要欺負人家……嗚咽、嗚咽……」

「放心放心,我不會欺負你。」

不過當三人回神的時候,狐半兵衛的屍體卻如同幻影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雖然很慶幸不用喫馬糞糰子,不過我親眼目睹一切,我要把這件事張揚出去——長政說道。

「大……大嗓門的男人好可怕,要被欺負了……嗚咽、嗚咽……」

「慢着!別突然召喚出式神啦!?好痛、痛痛痛痛痛痛!血?我的脖子流血啦啊啊啊!?」

雖然良晴千鈞一髮使出駭客任務式閃躲法避開攻擊,仍然忍不住發出尖叫,同時內褲也尿溼了一點點。

「……嗚……果、果然還是要欺負人家對不對……你開始想欺負人家了對不對……嗚咽、嗚咽。」

爲了達成野心!心意已決的長政拿起糰子串張開嘴巴!

「話雖如此……!」

……

就在良晴條件反射地上前安慰她的時候,不停啜泣的少女突然「嘿!」一聲,拔出腰間的名刀「虎御前」射向良晴的眉心。

「……嗚……半兵衛已經十四歲了……」

「犬犬犬犬千代,你怎麼把他刺死了啊!?」

「沒、沒有呼吸了……!你們兩個傢伙,果然打從一開始就想暗殺半兵衛嗎!」

「……啊,糟糕。」

臉頰微微漲紅的犬千代,一反常態說出冗長的臺詞,同時用手上的朱槍戳了戳倒地不起的半兵衛,然後又將半兵衛翻過來檢查。

「……狐狸在學狸貓裝死,這個好笑,噗。」

……

「……喝!」

「……你還好嗎?半兵衛大人。我戳、我戳、我戳。」

等、等一下!這樣下去我會失血過多……犬千代救我——!

犬千代和良晴不約而同地抱住頭癱坐在榻榻米上。

良晴被逼急了!

連手的動作也越來越猥褻了——犬千代說。

那麼——爲了信奈甘願去喫馬糞的人到底會是誰呢?

究極的選擇!

「哇!半兵衛,那些人是你的家臣!他們不是來欺負你的!不可以派出式神懲罰這些人啊!」

「……不要欺負人家……嗚咽、嗚咽。」

「……用槍戳他也沒反應,就像是屍體一樣。」

「嗚咽……生氣了……生了好大的氣……」

「喝——!竹中半兵衛的影武者·前鬼在此復活!相良大人,覺悟吧,我咬!」

「而且還仔細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死了,怨念也太深了吧?」

居然敢弄哭我的主人,我要你復出代價!咬咬咬!

「……面對小孩子,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猥褻。」

察覺到這一點的長政,也不由得兩腿一癱跌坐在地。

只見一名身材嬌小的女孩子,從柱子後面滾到良晴的腳邊。

「可惡!要是我在這裏落敗的話,信奈就得和這傢伙結婚了……!」

伴隨着「啊——」的一聲淒厲慘叫,狐半兵衛在原地轉了一圈之後,無力地倒在榻榻米上。

「大名鼎鼎的大軍師,竹中半兵衛?真令人難以置信。」

「……不是。」

犬千代一邊點頭一邊說道。

「……呀!……請、請、請、請不要……欺負人家……」

喝——

「哪裏猥褻了啊?」

「非常抱歉,良晴大人!這孩子從小就集體弱多病、內向、身材嬌小的大三元屬性於一身,經常受人欺負,因此每當她面對初次見面的對象時,都會設下圈套或派出式神捉弄對方,好試探對方是不是會欺負自己的人。」

「不是叫你別再哭到一半暗算我了嗎!?」

「太天真了!關西相聲界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啊!你再等十年吧!」

「喂——!!!!分明是你惹我生氣的————!!!!!」

「糟了!看在不知情的人眼裏,我不就跟暗殺半兵衛的共犯沒有兩樣嗎?」

「嗚咽……我不會再惡作劇了,所以請不要欺負……我貼!」

「這下該怎麼辦啊?難道要回去向信奈報告我們假扮成浪人把半兵衛殺了嗎?信奈的名聲會一落千丈啊。」

「……大受打擊——」

「……對方是妖怪化身……再說就算是爲了公主大人,犬千代也不想看到喫下馬糞糰子又給人下跪的良晴。」

「沒有那回事,我不會欺負你!所以別再暗算我了!」

「現在不是傻笑的時候啊!」

「反正我已經喫下不少了……一不做二不休……不、不過,已經知道那是馬糞還去喫的話……總覺得會在入口的瞬間全部吐出來……!」

「別把九字五芒星符(注7)貼到我的額頭上啊!」

只留下一朵閃爍金色光輝的小小苦櫧花,靜靜地躺在榻榻米上。

少女身子一縮,看起來越來越害怕了。

「咦咦咦?這個愛哭的女孩子就是讓信奈束手無策的——」

「普通人被整成這樣不生氣才奇怪!喂,大叔你不快點想想辦法嗎!」

……被小孩子虐待還顯得樂在其中的良晴,說有多猥褻就有多猥褻。

唔、唔、唔。

淺井長政俐落地抽出懷裏的小刀,擲向廂房深處的柱子。

「……你的錯覺。」

「……良晴。」

「竟敢又弄哭我的主人,罪該萬死!喝——!」

「我沒有生氣,半兵衛!我沒生氣,所以求求你快制止前鬼好不好!」

「……好吵。」

「如果能讓猴子死在這裏的話,信奈殿下就是我的了……」

「三位!由於半兵衛在短時間內一躍成爲齋藤家的軍師,招致許多家臣的嫉妒!所以明天出仕稻葉山城時,難保不會有人故意找她的麻煩,請你們務必要好好保護她!」

「我反而替找半兵衛麻煩的傢伙擔心!」

看來要把個性怯懦的半兵衛挖角到敵國是不可能的事,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啊……良晴在與不停發出「嗚~~」、「嘎~~」狐狸吼聲的前鬼扭打成一團時,不禁嘆了一口氣。

隔天早上。

半兵衛主從一行人,登上別名金華山的稻葉山,金華山這個別名的由來,是源於每當山上的苦櫧花盛開時,整座山都會被染成金黃色的關係。

注7:日本古時的兩大陰陽師,蘆屋道滿與安倍晴明所使用的陰陽道紋印,九字紋是以由橫五、縱四的線條構成。

齋藤義龍的居城·稻葉山城,是以這座金華山爲天然屏障的巨大山城,標高約三百三十公尺,北邊有清澈的長良川流過,東邊鄰接惠那山與木曾御嶽山,西邊更有伊吹山、養老山、鈴鹿山等羣山綿延,山城下方的井之口町以南則有湍急的木曾川形成天然壕溝,具備着阻礙尾張進軍的機能。

不僅如此,聳立於井之口東北方的金華山,甚至可以媲美鎮守京都東北方「鬼門」的比叡山。

「以王都的角度來看,井之口町正符合所謂的『背山臨水』之勢,井之口町和稻葉山城都是體現陰陽道之理的王都,也難怪有意問鼎天下的蝮蛇大人和織田信奈會如此重視這座城。」

彷佛陰陽學觀光導覽一樣,半兵衛一路上滔滔不絕地向新進家臣們進行說明,她身上沒有穿戴甲冑,仍然是一席淺黃色的棉質輕裝。

「因爲甲冑很重……嗚咽。」

半兵衛兩腳併攏、優雅側坐在像是驢子的小馬上,看上去就像個大家閨秀。

「因爲大匹的馬人家會怕……嗚咽。」

就算是女孩子,好歹也是一名武士,軟弱成這樣的話,想不被人欺負都難……良晴牽着半兵衛騎的小馬小聲嘆氣。

「半兵衛,背山臨水是什麼意思?」

「這個……城鎮附近要是沒有河川的話,在缺乏水資源的情況下也難以蓬勃發展不是嗎?另一方面,假如城鎮附近盡是平原沒有高山,防禦面就會相對薄弱,因此要當成王都發展的城鎮,最好同時具備山與河川的地形要素。」

「貴人駕到。」

怎麼了、怎麼了?義龍等人聽到尖叫聲後,紛紛來到城門一探究竟,結果目擊到渾身溼漉漉的半兵衛。原本就是絕世美少女的半兵衛溼身啜泣、楚楚可憐的模樣,徹底激起在場男人們的保護欲——「喔,這……這不是半兵衛大人嗎?」、「真可愛~~」、「怎麼會弄得渾身溼答答呢?」、「喔喔喔,衣服變半透明的了!」、「莫非是被那隻柴犬的小便淋溼了……」、「這樣下去會感冒的!我來替你擦乾。」、「不,讓在下來吧。」、「爭什麼!這種時候應該由我這個美濃國主齋藤義龍替軍師換衣服,外加摸頭安撫!」——伴隨着急促的呼吸聲,衆人的蘿莉控之魂接二連三爆發。

半兵衛一時之間還不曉得發生什麼事,直到她抬頭看到放話的飛驒守之後,淚水便開始在眼眶裏打轉——

「……公主大人和蝮蛇殿下都太惡名昭彰了。」

「以前蝮蛇殿下曾經嚮明國買進松鼠以供食用,後來有一部分的松鼠逃到金華山,結果二十年下來,數量也增加了許多。」

並且發出有如小松鼠般的悲鳴。

在這個時代,城堡還沒有所謂的「天守閣」(注9)的存在,美濃國主齋藤義龍的住處位於山腰的二丸——一棟由蝮蛇,道三建造的三層樓城主之館。

然而由於這位齋藤飛驒守是個從未上過戰場的官僚,所以他從來沒見過半兵衛,甚至聽到竹中半兵衛這個名字就認定對方是個男人。

「勾陳駕到。」

「是的,所以遇到初次見面的對象時,不先確認對方會不會欺負人的話,我就會OMERU……嗚咽。」

這一天,美濃主要的地方豪族們將針對尾張防衛戰的議題進行商討。

(但是聽說半兵衛個性文靜,很少動怒,如果不給予相當程度的羞辱,只怕我的計策沒有辦法成功。)

「我我我我我從以前就經常被別人欺負……我是個OMENKO(怕生的孩子)。」

「喔,說得也是,抱歉啊,半兵衛。」

「沒人要欺負你!半兵衛,我想你應該更害怕帶兵打仗纔對,真虧你能下定決心出仕齋藤家。」

「哼!那種只會誘騙女人的傢伙算哪門子的義將啊。」

「……沮喪。」

「O……OMERU是~~!?」

「喝——!爲了替主人報仇雪恨,前鬼駕到!」

注8:日本傳統城堡的最高建築物,通常是城主的起居室,也是最高權力的象徽。具有了望、指揮的功能。

美濃方言裏「怕生」的意思——犬千代再次充當翻譯。

「新任國主義龍大人比起蝮蛇大人要來得溫和許多,不過身高六尺五寸的彪形大漢果然還是很可怕……」

哇,我們的企圖穿幫了!良晴頓時慌了手腳。

半兵衛將手中的符咒一張不剩地釋放出去,召喚出來的式神總數來到空前絕後的十四隻!!!!

「不妙!半兵衛要失控了!家臣們,快點阻止她!」

良晴笑了笑。

察覺到自己做了荒唐事的飛驒守,臉色鐵青地大叫「不是的~~我絕不是會對(美少女×狗尿)感到興奮的變態啊啊啊!」這種話,接着快速跳下城門,往外面一溜煙地逃走了。

「不要對別人的外表那麼苛刻。」

松鼠這種動物很少見,原本日本不是沒有這種動物嗎?長政提出問題。

安藤伊賀守解釋:

「天空。」

「因爲半兵衛年紀輕輕就被提拔爲軍師,那些心理不平衡的人不曉得會怎麼對付她。」

接着柴犬開始撒尿,從天而降的狗尿不偏不倚地淋到半兵衛的臉。

「……良晴肯定是想到下流的方面去了。」

以往總是以「城裏有好多可怕的人」爲由拒絕出仕的半兵衛,在齋藤義龍丟出「少了軍師開不成會議!」這句話後,也無法繼續推託。

「……嗚咽……嗚咽、嗚……被、被、被、被……被欺負、被欺負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時齋藤義龍以及他手下的寵臣們,已經在館內等候了。

實際上,看到古怪的軍師·半兵衛使用「十面埋伏之計」以及「石兵八陣」等奇妙詭異的戰術,兩度擊退尾張軍之後,義龍也開始對把軍權交給半兵衛一事產生了危機鹹。

「……唔,犬千代也想喂松鼠……可是松鼠都不靠過來。」

長政從旁插話。

這就是所謂的「死無對證」。

「同上,六合駕到。」

另一方面,出席今天這場會議的人士中,有位不擅長帶兵打仗,但是卻詭計多端的佞臣,名叫齋藤飛驒守,一心想要剷除半兵衛的他,瞞着義龍偷偷擬定一個計劃。

一旦半兵衛在城內拔刀,就立刻給她冠上謀反的罪名,夥同部下取下她的首級。

「喔~~原來半兵衛是……咦……咦咦咦咦咦咦!?」0;注81;

「前任國主的蝮蛇大人,是個很可怕很可怕的人……(抖抖、抖抖、抖抖)。」

「「哪裏好了——!」」

(靠着石堆就能擊退尾張軍……那個名叫半兵衛的軍師外表雖然是個小女孩,該不會其實是個怪物吧?)

「知道厲害了吧!妄想巴結主公的文弱書生!」

「誤會了嗎……你生氣了?」

「……良、良晴大人打算疼愛我嗎……所謂的疼愛,也就是聚衆欺負人對不對?所以你是想跟一羣人一齊對我……嗚、嗚咽。」

「相較之下,我聽說近江的淺井長政是個義薄雲天的勇將,風評極佳喔。」

「對不起!……你要欺負我了嗎?」

誰叫你說話那麼大聲,尾張臭猴子——長政低聲抱怨。

「那個……相良大人、長政大人。我是不會投靠尾張或近江的……要是背叛義龍大人的話,我一定會被他怨恨和欺負的……尤其是尾張有蝮蛇大人和織田信奈,要我加入尾張絕對不可能……嗚咽、嗚咽。」

感情很好——犬千代表示。

注8:OMENKO(おめんこ)有暗指女性性器官的意思。

「閉嘴,你這滿口味噌的尾張猴子。」

「玄武。」

「我不要緊的,叔父大人,因爲金華山上有許多松鼠……可愛的松鼠……」

「呀……我是個OMEZKO,真的很對不起、對不起,嗚咽。」

「爲了給無禮且變態的美濃武士們施以天罰,後鬼也駕到!」

雖然式神前鬼、後鬼的存在超乎常理,仍然令人難以接受,說不定那只是一種障眼法罷了……不過,如果說式神只是幻覺的話,脖子上的咬痕又要怎麼解釋呢?

「昨、昨天試探了大家,真的很抱歉,我已經反省過了。」

「白虎。」

安藤伊賀守話還沒說完,半兵衛使大聲哭喊「不要欺負人家啦啊啊啊!」,並且掏出九字五芒星符。

「少羅唆,近江的小白臉猴子。」

「看到我等式神的模樣就嚇得落荒而逃,真是沒出息的人類。」

「十二天將,朱雀駕到。」

啊,原來如此——良晴點了點頭。

「大陰。」

就在半兵衛抵達稻葉山城,正準備穿越城門時,守候已久的飛驒守認出半兵衛頭戴的一之谷形兜,立刻高舉起身旁的一隻柴犬,立於城門之上。

「早安,松鼠們。我帶了『葵花籽』給你們喔,松鼠不會欺負我,所以我最喜歡松鼠了。」

今天是半兵衛主從首次出仕的日子。

看到良晴一臉疑惑地「咦咦咦咦咦咦咦~~啊」不停,於是犬千代向他解釋OMENKO在美濃方言裏是「怕生的孩子」的意思。

「原、原來是這樣啊!我完全不在意!半兵衛好可愛啊!」

良晴、長政和犬千代都因爲事出突然而啞然失聲。

「想到哪裏去了!?你誤會啦!」

你們這羣人不但是蘿莉控,而且還對小便有反應嗎!良晴忍不住吐槽。

「……終於爬上來了。」

「天后。」

於是——

「出現啦啊啊啊!」、「竹中半兵衛,謀反!」、「她想從內部攻佔稻葉山城啊啊啊啊!」、「她施展妖術了,快逃啊啊啊啊啊!」、「誤會啊!身爲國主的我只是想給軍師摸頭安撫而已!」——被意料之外的事件點燃蘿莉控之魂的齋藤義龍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面無血色,一邊大叫一邊棄城逃跑。

「呃……女、女孩子!?而且還是個小孩子……!?」

「……(緊張)。」

「青龍駕到。」

只見嬌小文靜的半兵衛頭上和大腿上,不斷有松鼠陸陸續續聚集過來。

繼狐狸與狼的式神二人組之後,其他先前沒有看過的式神們,也爲了保護半兵衛相繼從五芒星陣中出現。

一旁的犬千代補充。

「我說大叔啊,你說話也太沒顧忌了!要是嚇壞半兵衛怎麼辦?」

「我沒生氣,話又說回來,半兵衛,你以前之所以沒有仕宦齋藤家,難道是因爲稻葉山城裏有讓你害怕的人嗎?」

至於主公義龍那邊,只要事後所有人口供一致報告「半兵衛企圖刺殺主公」就沒有問題了。

各位,今天最大的問題在於義龍大人身邊的親信喔——槌着腰走在隊列最尾端的安藤伊賀守開口了。

原來如此,所謂的陰陽道和風水其實也是有理可循——良晴點了點頭。

「十二天將,騰蛇駕到。」

「那是因爲你頭上戴了個虎頭,它們多半以爲靠近你的話會被喫掉。」

那就是羞辱登城的半兵衛,激半兵衛拔出「虎御前」。

陷入混亂的半兵衛即將招來真正的危機。

「給我站住,我們好不容易纔有機會登場,你們這些人就不能稍微抵抗一下嗎!吼——!」

「大裳。」

瞄到良晴脖子上的繃帶後,半兵衛輕輕「呀!」了一聲,頻頻向三位新進家臣低頭致歉,都讓人搞不清楚誰纔是主人了。

居然把這麼可愛的松鼠拿來食用……太可怕了……嗚嗚嗚,眼看半兵衛又開始膽怯起來,良晴忍不住喊了一聲「大叔!」制止伊賀守。看來他是一位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老爹。

「……因爲尾張有蝮蛇大人和第六天魔王織田信奈兩個可怕的人,一想到尾張的大軍意圖攻打美濃,我就擔心得晚上都睡不好覺,無論如何都要設法擋下尾張的攻勢纔行……(抖抖、抖抖、抖抖)。」

「原來如此,也對,那個老爺子確實很可怕。」

前鬼和後鬼仍然對沿着山路逃下山的義龍等人窮追不捨,稻葉山城從上到下都陷入大混亂之中,等到回神時,除了半兵衛主從與式神大軍團之外,所有的美濃武士都逃離稻葉山城了。

「唔?莫非這座城落入我們的手中了?做得好,半兵衛!」

半兵衛主從一行人進到城主之館稍微休息,最先察覺到「奪取稻葉山城」既成事實的人是安藤伊賀守。

自己在嚎啕大哭的時候無意間搶下一座城?意識到事態嚴重性的半兵衛忍不住發抖。

「我、我、我、我本來沒那個意思的……啊、啊啊啊……不、不、不小心謀反了,絕對會被欺負的……嗚咽嗚咽……哈瞅!」

「誰叫你失控起來這麼可怕。總之先去洗澡,把衣服換了,否則會感冒喔!」

「……良晴,柴犬是無辜的。」

「半兵衛大人,雖然是無心之過,既然你已經奪取主公的城池,再後悔也於事無補。不如把這座稻葉山城送給我——淺井長政怎麼樣?我保證絕對不會欺負你,不只如此,我猿夜叉丸還會一輩子保護你不受壞男人們的欺負。」

長政突然握住半兵衛的小手,甜言蜜語地遊說起半兵衛,手法相當老練。

「給我等一下,長政!什麼叫『一輩子保護你』!你不是已經向信奈求婚了嗎?」

「別來礙事,猴子。身爲堂堂戰國大名,有個三妻四妾又有什麼好奇怪的,更何況,我的愛是無限大的,不管增加多少位心愛的女性,我對每個人的愛都不會缺少一絲一毫。」

「你上次不是對信奈說『我對你沒有愛,這是政治婚姻』嗎!」

「臭猴子,你真的愚蠢到了極點,根本不瞭解女人這種生物……」

「我不瞭解女人還真抱歉啊……可惡,好不甘心!」

長政露出勝利的笑容,在良晴的耳邊小聲說:

「對於追求天下統一的夢想、又是現實主義者的信奈殿下來說,那種『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成熟發言最能打動她的心。不過半兵衛大人和信奈殿下正好相反,屬於溫順乖巧的性格,所以對『永遠的愛』之類的甜言蜜語最沒有抵抗力。」

「換句話說,你根本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羅!」

「正是,只要憑着嘴上功夫護對方沉浸在美夢之中就行了,這就是受女性愛戴的祕訣。」

那個……你們的對話我都透過式神聽見了……半兵衛說道。

「糟糕,我居然犯下這種疏忽……猴子,這都是你害的!」

「我是繼承木下藤吉郎大叔遺志的男人!是全日本可愛女孩的夥伴!要我做出讓半兵衛傷心難過的事,我辦不到!就算要捨棄這座稻葉山城,我也要去救安藤大叔!」

「忍者被式神追着跑的光景,想想還真是超乎現實。」

「相良氏、相良氏。」

「我、我纔不會偷看!」

「陰陽師在召喚式神或架設石兵八陣等陣法時,需要用到九字五芒星的護符,所以我們平時都會準備許多張護符在身上。」

良晴走到旁邊,像是在窺探地板般蹲了下來。

「那、那前鬼他們呢?」

「半兵衛,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前往大垣的晴明神社了?」

「以後不許你再向我獻上這樣的計策,五右衛門。」

「嘖……犬千代!朱槍借我,我今天一定要跟這個結婚詐欺師做個了斷!」

只有我們三個人的話很危險……犬千代低聲說。

另一方面,長政所在的墨俁就在井之口的不遠處。

唔……

「嗚咽、嗚咽。」

我是不是太膽小了——半兵衛困惑地癱坐在榻榻米上,她似乎就跟傳聞中一樣體弱多病,好像已經有點發燒了。

……

「……嗚咽嗚咽,行不通的……」

嗚咽嗚咽,我已經知道你們兩位的目的都是織田信奈了,所以請不要吵架了……而且吵架的理由還不是爲了我,真讓人格外哀傷……說話的半兵衛又了哭出來。

一旦安藤氏遇害的話,半兵衛就勢必要賭上武士家門的名譽替叔父報仇雪恨,然而如今齋藤義龍不可能再任用半兵衛了,所以半兵衛唯有與相良氏聯手,換句話說稻葉山城——也就是美濃國將變成信奈殿下的東西,奪取了美濃的相良氏,地位肯定能扶搖直上。除此之外,監於把半兵衛挖角到織田家的功績,相良氏不但可以阻止信奈殿下與淺井氏的同盟,相信還能夠取消雙方的婚事。

良晴的南蠻語就當成耳邊風——犬千代在旁插嘴。

「不不,雖然我確實不愛信奈殿下,但是我對半兵衛大人是真心的。」

就在長政準備摟住半兵衛的肩膀時,正好回到城主之館的前鬼和後鬼紛紛插嘴表示「這個人信不得。」、「謊話連篇的傢伙。」並且用尾巴趕走長政。

「……被淺井長政綁架了。」

「總而言之,信奈的婚事是我和長政之間的問題,我不想把半兵衛牽扯進去!總有一天,我會堂堂正正和長政那傢伙分高下!」

表面上和半兵衛做好營救安藤氏的約定,然後設法讓救援行動失敗。

「你現在不就是在剝奪半兵衛大人獲得幸福的大好機會嗎?」

「說、說來慚愧,在下遭到式神們的追趕,一直在山中逃竄咻也。」

在這麼多礙事者的干擾下,長政也無法輕易攏絡半兵衛。

半兵衛緩緩搖頭。

咦咦咦咦咦?良晴非常詫異。

「總會有辦法嗎?」

『礙於猴子在一旁攪局,使得我無法傾訴對你的愛意,還請原諒我的無禮——如果想討回安藤伊賀守大人的話,請在沒有猴子陪同的前提下單獨與我會面,時間定在今晚的亥時四刻。地點在長良川的三角洲——墨俁。只要你願意前來,屆時我一定把叔父大人還給你。』

「……這麼做的話,稻葉山城就會變成一座空城,良晴先生。要是義龍大人發現城裏沒人,一定會率兵把城奪回去的……那個……真的沒關係嗎……?」

「哼,說出,不在乎信奈』那種顯而易見的謊言的猴子憑什麼中傷我……你就是因爲擔心信奈殿下被我搶走,纔會處心積慮來壞我的好事,玩弄半兵衛大人的感情的人分明是你纔對。」

「那要怎麼樣才能弄到符咒呢?」

「你說什麼?」

此時地板下傳來一個口齒不清的女孩子聲音,那是良晴相當熟悉的聲音。

「護符本身只要用筆在紙上畫上九字五芒星的紋印就可以了,不過如果要召喚式神,就非得在晴明神社給護符注入靈力不可。」

「晴明神社……我記得那不是在京都嗎?」

啪—艮晴靈機一動,拍了一下大腿。

犬千代鼓起臉頰,提起朱槍往良晴的腦袋一敲,良晴立刻昏倒在地。

那個地方靠近關原,幾乎鄰接近江的國境,如果那裏就是大垣的話,不是一時半刻就能趕到的地方。

也沒有被五右衛門的計策打動過。

「喔——這麼說來,晴明神社就是陰陽師們的power spot0;能量景點1;羅,而且在全國都有franchise(加盟連鎖)嗎?」

「大垣嗎?等等,我好像聽過這個地名。」

良晴滿臉通紅。

那是不可能的事,義龍他們非常害怕你和式神,所以是不會回來的——長政說明。

「……良晴,喫驚得太早了,我們什麼都還沒報告。」

「咳咳、咳咳……總本社是在京都沒錯,實際上晴明神社在日本各地都有分社。各地的晴明神社不只是祭祀安倍晴明公,也被陰陽師們拿來當成注入靈力或修行、交換情報的場所。」

怎麼辦……犬千代困惑地皺起眉頭。

我是不會加入任何一方的——半兵衛再次強調。

「跟了你這種傢伙,半兵衛怎麼可能會幸福!你的眼申明明就只有稻葉山城和信奈而已!」

「就、就跟你說我沒偷看了!雖然我爲了親眼拜見那對波濤洶湧渾圓飽滿的巨乳,確實挑戰過許多次!」

長政丟下一句「我想和安藤大人單獨談談。」之後,便拉着獨自一人喝得爛醉如泥、嚷嚷「無論是加入近江或尾張都無妨,半兵衛如今已經是一國一城之主了。我也可以喝個痛快羅~~」的安藤伊賀守,兩人一起走出中庭。

「你說什麼!?」

「嗚咽、嗚咽,就在人家發燒躺着休息的時候……安藤叔父他——」

正當良晴環視一片漆黑的空間時,犬千代和半兵衛的臉冷不防出現在良晴的眼前,把他嚇得發出了「噫!」的慘叫。

「喂!長政!少騙人了!」

「嗯!我昏過去多久了?已經晚上了。」

「既然知道就別說出那種話——這次又要藉助你和川並衆的力量羅。」

「……良晴和犬千代去墨俁打倒長政就行了。」

「信信信信信信奈要跟誰結婚,我根本完全絲毫一點都不在乎!不、不過,長政!唯獨只有你,我就是看不順眼!只會把女孩子當成自己的踏板!你這樣還算是男人嗎!」

「……相娘咻,意下如何?」

「臭猴子,你說什麼都要妨礙我嗎?假如我能把這座稻葉山城弄到手的話,無論如何都需要美濃的信奈殿下就不得不嫁給我了。」

「我就是不高興這種情況發生,所以纔要妨礙你!」

「……呃……總、總會有辦法的……!」

例如五右衛門偷偷在四周放火,讓衆人暫時無法離開這裏,或者用安眠藥讓半兵衛睡着,施展催眠術也是可行的方法之一,無法召喚式神的話,半兵衛就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絕非忍者的對手。

良晴清醒過來,跑到院子裏一看,發現太陽已經下山,壟罩在四周的是黑暗、黑暗、黑暗。

別說那種像是長政在說的話行不行啊——良晴回嘴,一想到(反正我和信奈是不可能有結果的。)這件事情,他的內心就隱隱作痛。

良晴就連一秒鐘——

「……犬千代帶你去洗澡,良晴不許偷看。」

「遵命是也。在下早知道相良氏會這麼說了,呵呵。」

「可是我又不能讓你一個人冒險赴約,只好賭一睹了,我們三個人一起去。」

「……沒錯,在這樣的黑夜裏受到伏兵襲擊的話就危險了。」

「隨着護符的效力耗盡,所有的式神都在剛纔消失了。要是沒有護符的話,我就無法再次召喚式神。」

「喔……企圖攏絡武將·竹中半兵衛的傢伙,卻說看不慣我遊說女孩子?你還是老樣子,不斷說出一些幼稚的蠢話。」

「別胡說八道!我哪時候玩弄過半兵衛了!?」

以下是五右衛門的臺詞翻譯。

這兩個人的對立關係在其中一方死掉之前是不會停止的……犬千代說。

「……相良氏,隨便找個藉口拖延時間,對安藤氏見死不救吧。」

「是的,在今天早上的那場騷動中,我不小心把身上的護符全部用光了……」

被良晴斥責的五右衛門,用有如撒嬌小貓般的聲音回答:

「是的,依照淺井殿下指定的時限推算……倘若先前往晴明神社再趕到墨俁,時間上根本來不及。」

「哎呀,魚與熊掌都想兼得,你太貪心了咻也,相良氏。」

「五右衛門嗎?既然你在的話,怎麼還會讓安藤大叔被擄走?」

乍看之下像是約會邀請函,說穿了就是一封恐嚇信。

氣得雙肩發抖的良晴對五右衛門斥責:

「話雖如此,犬千代,那位大叔現在成了長政的人質,再說他一定會事先設下埋伏的。」

一鼓作氣說完冗長的臺詞,喫了滿口螺絲的五右衛門在黑暗中「呼~~」長長吐出一口氣。

「……勝家洗澡時明明都會偷看。」

「長政那傢伙,眼看無法用花言巧語騙到半兵衛,就露出真面目了!半兵衛,你千萬不能單獨赴約!否則下次就輪到你被綁架了!」

「謀反是相當要不得的行爲。爲了化解這個誤會,我會把稻葉山城奉還給義龍大人,然後回到故鄉菩提山隱居。」

說到大垣嘛——記得在戰國SLG的最高傑作『織田信長公的野望』裏,西美濃確實有一座名爲大垣城的支城——良晴摸索腦袋裏的戰國遊戲知識。

犬千代遞出長政留下的一封信,信中的大意如下:

「半兵衛,千萬不可以被這個愛情騙子的花言巧語欺騙!喂,長政,你給我離半兵衛遠一點!」

不過……

「啊,對了!半兵衛不是擁有最強的式神軍團嗎!只要派出式神們去打倒長政就可以了!」

「美濃的晴明神社在大垣,雖然距離我的居城·菩提山很近……」

「如此一來,半兵衛就會對淺井氏懷恨在心,進而站在相良氏這邊,屆時釣葉山城就輕鬆到手咻也。」

你遲早會面臨到非得割捨掉其中一方不可的局面——低聲說出這句話之後,五右衛門就消失「」。

「交給在下吧。不過,信奈殿下和淺井氏的婚事又該怎麼辦呢?」

「要我說多少次你才明白?猴子,像你這種來路不明、雜兵出身的傢伙,要和大名家的公主結婚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你癩蛤蟆還在妄想喫天鵝肉的話,我勸你不要再做白日夢了。」

「半兵衛,難不成……」

「哈啾!嗚……好、好、好冷喔。」

「如今已經沒有時間迷惘了,半兵衛大人,假如你跟那隻猴子一起回尾張的話,等着你的會是恐怖的蝮蛇和信奈,而且還必須忍受成天嘰嘰叫個不停的猴子騷擾,反觀投靠近江的話,有我猿夜叉丸保護你——選擇哪邊才能幸福,應該不用我多說了吧?」

在良晴站起身的同時,半兵衛和犬千代也趕到良晴身邊。

「那個……你剛纔在和誰說話呢?」

「啊,我在和忍者五右衛門說話啦,半兵衛。她是我的朋友……應該說家人比較貼切。」

「忍者嗎?潛伏在黑暗之中,無聲無息地將敵人一擊必殺之人……好、好可怕……」

「她好像也很怕陰陽師召喚出來的式神喔。」

「……良晴,決定好要怎麼做了嗎?」

「嗯,犬千代,首先讓半兵衛寄封信給義龍,信上就寫召喚式神只是爲了教訓無禮的齋藤飛驒守,並非想要謀反義龍大人,我們將會撤離此地,將稻葉山城雙手奉還——這樣。」

然後我們三個去把安藤大叔救回來!

看到良晴伸出拳頭,犬千代臉上露出不曉得是在笑還是在生氣的微妙表情,喃喃說出「……良晴總是把可愛的女孩子都當成自己的東西。」這種話,並且伸出拳頭疊在良晴的拳頭上。

「……感、感、感激不盡……!良晴先生,您的這個恩情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正當半兵衛睜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戰戰兢兢伸出拳頭時——

「……啊……不過,良晴先生不是想要替織田信奈殿下奪取這座城嗎?要是信奈殿下再打不下美濃的話,就不得不和淺井殿下結婚了……」

雖然是愛哭鬼卻相當聰明的半兵衛,早就已經大致掌握良晴、長政和信奈之間的狀況,而且犬千代也把淺井長政向信奈求婚的事,以及織田家的內情偷偷告訴半兵衛了。

半兵衛不是普通的愛哭女孩。

她的內心有真正的勇氣,以及自己的一套獨特美學。

一言以蔽之,就是「仁義之心」。

雖然半兵衛擁有卓越的智慧和軍事長才,但是她本身沒有成就一番事業的野心。對她來說,只要能在菩提山過着晴耕雨讀的生活就心滿意足了,之所以會出仕義龍,是爲了伐替叔父安藤伊賀守振興家道,用「仁義之心」回報如同父親般將自己養育成人的伊賀守恩情。

半兵衛天生身體就不好,現在也還是有點微微發燒,只是爲了不讓犬千代等人擔心,才勉強打起精神。

在成就一番事業之前,自己的存在一定會先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半兵衛從小時候開始就有這種悲觀的想法,或許聰明絕頂的她,早就領悟到自己的極限了也說不定。

「是啊,況且月亮那傢伙一定也想要登上夜空綻放自己的光輝,一定不願意永遠像新月之夜一樣避不露面。否則的話,月亮就不再是月亮了,明明擁有可以照耀漆黑夜空的美妙力量,卻只能隱藏在某處,無法發揮那股力量的話,月亮也會覺得很不甘心。」

半兵衛其實很想這麼說——我原本也不想要入世爲官的,假如當初選擇繼續隱居的話,叔父大人就不會遭人綁架,自己也不會淪落到必蛋亡命天涯的下場了。

「對良晴先生來說,信奈殿下是很重要的人啊。」

不過——

「……光憑尾張軍是攻不下那座城的,公主大人只能和淺井長政結婚了。」

「沒、沒那種事情!只不過我擁有比外表看起來更堅定的忠誠心而已!雖然信奈是個既任性又傲慢而且動不動就拔刀的超級暴力女,好歹也是將來自異世界的我收爲家臣的人!」

「因爲信奈的個性急躁,不過我相信總會有辦法的。」

「別放在心上,半兵衛,奪回道三讓渡的美濃、上洛號令天下是信奈的夙願,現在只是被淺井長政趁虛而入罷了。」

「爲什麼呢,半兵衛?」

可是良晴——以及良晴的同伴犬千代,都絲毫沒有「殺了半兵衛奪取稻葉山城」的想法,打從一開始,良晴就沒有動過那樣的念頭,不只如此,在衡量過主公信奈與半兵衛的狀況後,良晴彷佛理所當然似地選擇協助眼前的半兵衛。

而正在指揮着鸕鷀捕魚的五右衛門,則是潑了他一桶冷水。

大概是害怕忍者和盜賊,在與五右衛門和前野保持一定距離的位置抱膝縮成一團的半兵衛,又再度低下頭道歉。

雖然良晴嘴上不說,但是他確實對主公信奈抱持着幢憬——不,說不定那是遠比憧憬更加強烈的感情。

「……爲了和公主大人同盟,他可以不擇手段……」

光是想像信奈被長政搶走的光景,就難受得心如刀割的良晴,看着正躺在自己的大腿上小睡片刻的半兵衛睡臉,心中卻沒有一絲後悔。

率領川並衆的副將,前野大叫一聲「該死!被擺了一道!」之後,氣急敗壞地跺腳,半兵衛被他嚇得躲到良晴身後。

一直待在墨俁也不是辦法。

承蒙良晴以如此真誠的「仁義之心」相待,半兵衛也暗自決定,自己一定要以「仁義之心」回報良晴。

「你喜歡月亮嗎?」

「沒辦法,雖然俗話說逐二兔者不得其一,無論是兩隻兔子或三隻兔子,我這個人都還是會照追不誤!再說了,人命的重要性是沒有順位可言的!」

哪怕要揹負奪取主公城池的叛徒污名,遭到後世批判也在所不惜……

這段期間,半兵衛的飛鴿傳書也送到隱匿於井之口町的義龍所在處,於是他們小心翼翼地回到稻葉山城。

得到討伐我藉口的相良,想必也會離開稻葉山城,跟着半兵衛大人來到墨俁。

一種懊悔之中又夾雜喜悅的複雜情緒襲上心頭。

「半兵衛,月亮很美麗吧?」

良晴和犬千代卻笑着否決這個宣言。

「……既然是那麼重要的人,把她藏在誰都無法觸及的地方不就可以了,藏在城堡的深處,不讓公主殿下受到任何人傷害。」

良晴在木筏上拉弓準備戰鬥的同時,嘴裏喃喃自語:

良晴一行人沿着長良川向北前進,打算先將半兵衛送回老家菩提山,畢竟義龍可能會派人來追殺半兵衛。

看着聳立在夜空另一邊的金華山,犬千代小聲嘟噥:

(剛纔……我的內心好像有某種東西被良晴先生奪走了。)

請到我的近江來吧。

「……如你所見,一旦扯到公主的事,良晴就會渾然忘我,連命都可以不要。」

「……我不能接受你們的幫助,這座城就奉送給良晴先生,由我一個人前往墨俁就行了!」

「無謂的掙扎是也。」

「你這樣說就不對了,半兵衛。」

眺望着河面上的月亮倒影,半兵衛喃喃輕語。

這句話令良晴的內心受挫。

「如果真的想阻止婚事的話,就不要再找藉口,直接灰脅半兵衛奪回城堡咻也。」

就理論上來說,和自己一樣擁有統一天下之志的公主大人是最合適的妻子人選。長政八成是這麼想的——犬千代推論,但是良晴確信,放眼廣大世界的信奈「天下」,和長政的「天下」是不一樣的東西,淺井長政確實有行動力,而且足智多謀,不過論視野或器量,他遠遠不及信奈這個超越時代的英雄,再說一個不會真心去愛女性的人,不可能會善待人民。更何況,他有辦法正面對抗西歐諸國嗎?花言巧語拐騙女性那一套在歐洲的大艦隊面前是不管用的。

整個墨俁就連一隻小貓都沒看見。

「……嗚咽,真的很抱歉。」

「……我也不會想藏。」

「結果就是即將失去信奈殿下了是也。」

「五右衛門,這種時候應該說『好好先生』纔對吧?」

那是晚熟且沒有談過戀愛的半兵衛不曾體驗過的強烈感情。

半兵衛主從與潛伏在黑暗中的五右衛門,在夜幕之下離開山城,搭上川並衆的木筏急駛於長良川上。

然而只要有相良良晴在的話,你就無法將稻葉山城歸還給齋藤義龍。

「五右衛門,無論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我都不會威脅或欺騙女孩子。這就是萬人迷後宮武將·相良良晴的生存之道。」

「犬千代,別對半兵衛灌輸一些錯誤的情報啦!」

那不是慌張焦急流下的眼淚。半兵衛突然覺得有一股暖流湧上心頭,整個人安心了許多。

「在被半兵衛解僱之前,我們都是半兵衛的家臣,你不用一個人逞強。」

衆人找了老半天。

「信奈那傢伙大概會生氣吧……」

如此一來,半兵衛大人就可以免於被冠上叛徒的污名了。

於是我心生一計,故意扮演背叛者的角色。

『我看重情重義的半兵衛大人,似乎並不願意成爲叛徒。

於是半兵衛挺起小小的胸部如此宣言:

「……良晴,沙地上寫了字。」

「……在閃耀於天下的同時,光芒的背後勢必滋生陰影,屆時將會樹立衆多敵人,招致許多嫉妒,我想良晴先生重要的人會變得更痛苦喔。」

「不過真是難以置信,沒想到長政會那麼輕易就放棄稻葉山城。」

此時爲了幫助半兵衛而放棄稻葉山城,也許就意味着良晴必須放棄自己相當重視的信奈。

「是的,我雖然怕人,但是不怕月亮。」

從來不對任何事物抱持夢想、無慾無求的半兵衛,即使活在世界上,也經常產生「這個世界不管有沒有自己都一樣」的空虛感。

對無慾無求的半兵衛來說,代替「自我」引導自己的意志正是「仁義之心」。

半兵衛無法回應一個字,只是抬頭望向站在身旁的良晴側臉。

「……是的,十分美麗。」

犬千代指着一片寸草不生的沙灘。

不過,半兵衛嘴上卻說出了與內心感受完全相反的言論。

「只是假設而已,假設你能夠用陰陽之術把月亮藏起來呢?」

沿着長良川順流直下,來到三角洲墨俁後,川並衆的船團立刻展開急襲。

「把那傢伙藏起來就的話就沒有意義了,那傢伙會變得不再是那傢伙。我啊,想要讓那傢伙閃耀於天下。」

「喂,犬千代!誰誰誰誰喜歡上那傢伙了!我只是身爲一名織田家的家臣,不想看到那傢伙屈於淺井家之下罷了……!更何況長政根本就不喜歡那傢伙,還挑明這門婚事只是一場政治婚姻……怎麼能讓信奈和那種人結婚!可惡,說着說着身體不知道爲什麼變得好熱啊!」

「無論如何都要藉由政治婚姻吸收織田家嗎?爲什麼那傢伙會那麼執着於信奈?明明就不喜歡她!」

唔喔喔喔喔喔,我絕對要阻止信奈和長政的婚事—艮晴一邊大叫,一邊在船上絞盡腦汁苦思計策。

其實只要良晴有心,大可以殺掉沒有式神保護、手無寸鐵的半兵衛。

但是——

良晴走到了眺望明月倒影的半兵衛身邊。

良晴伸手摸了摸半兵衛的小腦袋後,淚水頓時從半兵衛的眼裏奪眶而出。

「良晴先生,既然你那麼在乎信奈殿下的話,爲何不把她藏起來呢?然後只要由良晴先生代替信奈殿下率領織田家作戰就行了。」

「……不可能,公主大人擅長打野戰,對攻城戰很不在行。」

同樣的道理——良晴接着說。

「……良晴明明是步兵出身,卻喜歡上了公主大人,所以纔想獨力奪取美濃,阻止公主大人與長政的婚事。」

和仁義之心被點燃時的感覺截然不同。

半兵衛看着臉紅耳赤地踏腳的良晴小聲說:

至於安藤伊賀守,會在半兵衛大人成爲我的家臣之際奉還。』

「……如果失去照耀夜空的月亮,大家都會覺得很寂寞的,走在夜路上也會很不方便……無論再怎麼喜歡,月亮都不是我一個人可以獨佔的東西。」

「……長政多半是認爲只要得到半兵衛,就能靠自己的力量攻下稻葉山城,況且就算攻不下來也無妨,只要不讓公主大人攻下來就行了。」

「儘管如此,你會想要把月亮藏在誰也看不到的祕密場所嗎?」

到處都沒有安藤伊賀守和淺井長政的人影。

「可惡!那傢伙知道無法拉攏半兵衛,就乾脆把我們引到墨俁,讓義龍取回稻葉山城嗎!長政那傢伙不是普通的小白臉啊……!」

如此這般。

「不不,好色是也。」

可是引發這麼大的騷動,只怕半兵衛大人無法再度返回美濃。

不過——

「月亮是藏不起來的。」

……

「哎呀,相良氏真是好色是也。」

「……咦?」

那是半兵衛從來不曾有過的熾熱思緒,蘊含了忠孝仁義等等的信念與熱情在其中,卻又來得更加激昂眩目。

「那種事情交給我們家臣來解決就行了。我啊,既要守護那傢伙,也要讓那傢伙綻放自己的光芒。」

她現在正從原本是爲了得到自己與稻葉山城而來的良晴身上,感受到滿滿的「仁義之心」。

「現在放棄還太早了,犬千代。我不會放棄的,就算不靠半兵衛把城讓給我,也一定還有可以獨力攻下稻葉山城的策略!」

(這孩子可是直到我生活的二十一世紀都還被譽爲「當世孔明」的日本第一天才軍師啊,是智力98的竹中半兵衛,我絕不能讓半兵衛被冠上謀反主公的污名,更不能讓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揹負血海深仇——否則我一定會被藤吉郎大叔罵的。)

一行人朝着墨俁前進。

「良、良晴先生說的話不但自相矛盾,而且自以爲是,太孩子氣了。」

她努力地裝出不以爲然的模樣。

但良晴卻點了點頭,兩眼熠熠生輝地說:

「沒錯,我就是個長不大的小鬼頭,我什麼都不想放棄,不管別人怎麼取笑我,我都無法成爲把重要的事物放到天秤上衡量的大人。」

這一次,終於——

啊……

重要的東西……被這個人奪走了。

半兵衛如此確信。

不過,脫口而出的話卻是——

「良晴先生可能是個真正的笨蛋。」

「也許吧。」

「良晴先生具備什麼可以幫助信奈殿下的特技嗎?」

「……槍術馬術弓術我都不拿手,加上我很怕看到血,所以不是帶兵打仗的料。不過由於我是從未來世界來的,所以多少具備歷史的知識。」

「咳咳、咳咳……就算良晴先生說的是事實,歷史也遲早會因爲良晴先生的行動改變。到那時候,良晴先生就幫不上信奈殿下的忙了。」

「半兵衛,你會冷嗎?」

「不,我不要緊,比起我的事來,良晴先生的事比較重要,我想你以前一定是生活在一個和平的世界吧?不適合這個戰國亂世中生存,因爲你太過溫柔、太過無力了。」

「反正我這條命早就該沒了,沒有什麼好怕的。我啊,什麼都不會放棄。」

「不過,無論你再怎麼爲信奈殿下鞠躬盡瘁,大名還是大名,家臣還是家臣,就算阻止信奈殿下與淺井殿下的婚事,信奈殿下也絕對不可能和良晴先生結婚的,即使如此,良晴先生也不在乎嗎……」

「……那女人和本大爺結婚?哈哈,我想都沒想過……」

接着,經過了一陣漫長的沉默——

「義龍殿下,雖然我長政原本打算與織田家締結同盟,但是那個優柔寡斷的傻瓜公主卻遲遲不肯給我答覆,往後還請你多多關照了。」

竹中半兵衛——

出人意料。

被名爲天下的野心所支配的長政而言,世上既沒有友情,也沒有男女之愛或家族之情,憑着自己與生俱來的美貌利用各種女人,等到沒有利用價值後便無情拋棄,這樣的行徑與年輕時期的美濃蝮蛇齋藤道三如出一轍。

生於戰國亂世大名之家的人,不需要愛情這種東西,所謂的家人終究也只是棋子。

良晴不斷向半兵衛低頭道謝。

剝奪美濃地方豪族的既有利益、以獨裁的手法進行國家改革的道三,與義龍之間發生過不少次衝突。

「今晚真是值得慶祝的夜晚啊,爲了齋藤,淺井兩家,乾杯。」

面對人高馬大、長相粗鄙,實際上論智慧卻不遜於道三的義龍,長政驚訝之餘,表面上還是假裝鎮定,保持淡淡的笑容。

織田信奈與相良良晴,當初看到身分相差懸殊的兩人面對面吵得不可開交的光景後,長政的心情變得憂鬱無比,因爲兩人完全無視身分和主從關係,彼此都樂在其中的純粹身影,硬生生勾起長政對於早已捨棄的夢想所殘留的眷戀——

然而對思想陳腐的義龍感到失望的道三,有一天卻毫無預警地說出「老夫要把美濃讓給信奈~~」這種老人癡呆般的發言。

「我也想——讓你閃耀於天下,並且守護着你。」

「真虧你能讓半兵衛他們撤出山城啊,猿夜叉殿下。」

(像我這種來路不明的男人,竟然會被天才軍師·竹中半兵衛看上……!?真的假的!?爲什麼?爲什麼不是選擇效命於信奈,而是要效命於我啊!?)

「當然,要是織田家僱用了半兵衛的話另當別論,否則這座山城是牢不可破的。」

畢竟這次能奪回稻葉山城也是託了長政的福,再說在這裏殺了長政的話,就看不到尾張的傻瓜公主被迫嫁給長政時,臉上寫滿不甘心的表情了。

成人禮之後,義龍從道三的口中得知其實自己是被流放的昔日美濃大名,土岐氏之子,從此便暗地裏以「土岐氏再興」爲目標,策畫起推翻義父,道三的計劃。

所謂的戰國亂世,就是這樣一個虛虛實實、爾虞我詐的時代。

這位身高六尺五寸、外表看起來與戀愛無緣的粗鄙男子果然意外聰明。

「畢竟昨天不但攏絡半兵衛失敗,還差點被騙喫下馬糞糰子,我只是小小報復一下罷了。」

(一旦成了擅長擺佈女人的猿夜叉丸妻子,那個任性嬌蠻的傻瓜公主也會認清自己的斤兩,變成一個普通的女人,從奪取天下那種不切實際的白日夢中醒來,徹底打消攻打美濃的念頭。)

也不曉得爲什麼,內心從來不曾爲女人這種生物動搖的長政,現在卻非常想看到美夢破滅的信奈哭泣表情。

她猶豫無數次,但是現在不說的話,自己好不容易纔找到的夢想……肯定會在這裏宣告終結。那是半兵衛有生以來,首次打從心底感到恐懼的事。

「哼,猿夜叉殿下報復的對象其實是織田信奈吧?」

這也是戰國亂世的常理。

如此一來,信奈也只能屈服在自己之下了——長政如此確信,自己將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取得尾張,接着只要近江與尾張分別從西方與南方包夾,攻陷稻葉山城也是遲早的事,不久前以使者的身分登上稻葉山城時,長政就已經將城內的構造調查得一清二楚。

在有如塗鴉般的粗鄙臉孔下,義龍已經盤算到這一步了。

身高六尺五寸的義龍,是個相貌有如小孩子塗鴉般粗鄙的大塊頭。

「哼,到那時候我也會加入攻打稻葉山城的行列喔,沒問題嗎?」

突如其來的事態令他驚訝不已,他用近乎悲鳴的聲音「感激不盡~~」道謝,並且對年幼的半兵衛下跪磕頭。

不過他的腦袋意外聰明,從小就懷疑曾有美男子之稱的父親·齋藤道三根本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不、不對!半兵衛不是我的家臣!而是同伴!是家人!所以你還是像之前一樣叫我良晴就行了!」

總有一天可能會以敵人的身分相見的齋藤義龍與淺井長政,兩人都笑裏藏刀地向對方互相敬酒。

淺井長政不是單純的愛情騙子。

(因爲父親大人是商人出身,所以不明白這個國家的古老慣例重要性,我不一樣,我是名門·土岐氏的直系繼承人。當我繼承家督的那一天,一定要將父親大人的改革統統作廢,恢復美濃過去的姿態。)

三人之中又以安藤伊賀守爲首,原本是齋藤道三的左右手,由於聽說道三欣賞的尾張傻瓜公主·信奈是位荼毒百姓的暴君,爲了保衛自家領地,逼不得已之下只好歸順選擇義龍。

所以她把將會改變自己一生的那句話,緩緩開口說了出來。

成爲了良晴的同伴。

所謂的「美濃三人衆」,指的是代表美濃的三大地方豪族——安藤伊賀守、氏家卜全與稻葉一鐵。

如此一來,不讓信奈被長政搶走的願望——能夠實現也說不定!

看來他還不知道我抓了安藤伊賀守當人質逼迫半兵衛就範的事——鬆了一口氣的長政暗自竊笑,當然,此時的他也不知道,半兵衛已經決定效命於良晴了。

「唔,也是。」

我們一定會救出安藤伊賀守的。在那之前,就算在自己人面前,也不要輕易公開半兵衛的身分——兩人做出這樣的約定。

「這話怎麼說?」

不過,安藤伊賀守如今也和侄女半兵衛一同下落不明。

「猿夜叉丸殿下,即使少了半兵衛,只要避開野戰的話,稻葉山城就沒有死角,傻瓜信奈經歷這次的失敗之後,也只能放棄獨力攻略美濃,低頭求助於你了,想必你們結成夫妻的日子指日可待。」

昨日的敵人是今日的朋友,到了明日又會再度成爲敵人。

因爲即使沒有軍師半兵衛,義龍也多半能可以從織田軍手中守住稻葉山城。

美濃的地方豪族們——特別是勢力龐大的「美濃三人衆」擔心傻瓜信奈入主美濃的話,不曉得會做出什麼事情,於是帶着軍師半兵衛投靠義龍陣營,義龍才得以在長良川之戰大勝道三。

一如眼前的義龍將自己的義父流放到尾張,長政自己也是靠着逼迫無能的父親·久政隱居,才登上了家督之位。

齋藤義龍與一千家臣返回位於稻葉山城內的三層建築——城主之館後,衆人立刻召開慶祝的酒宴。

當時尚未在桶狹間與今川義元一戰的信奈,就連在美濃也是出名的大傻瓜。

「請把頭抬起來,我的主公。從今天起,我的智慧與陰陽之術都是屬於主公的了,請盡情加以運用。」

「要是尾張的傻瓜公主獨力併吞我的美濃,就會一躍成爲雄霸一方的大名,到時候她就沒有必要成爲猿夜叉丸殿下的妻子了,反而是猿夜叉丸殿下會落在織田家的下風,所以在發覺攏絡不了半兵衛之後,你擔心半兵衛佔領的稻葉山城會落入織田家手中,所以纔會施計讓我義龍奪回山城吧?」

義龍的心中一直是這麼想的。

兩人都不發一語,只是靜靜眺望着搖曳於河面的月亮倒影。

義龍是個精明能幹的戰園大名這一點,對長政來說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義龍滿足地哼着小曲,將勝利的美酒咕嚕咕嚕一飲而盡。

原本是想賣個人情給義龍,卻完全被他識破了。

雖然義龍的家臣們不斷用眼神向義龍示意(不如趁這個機會殺了長政!),但是義龍似乎沒有那個打算。

不過,沒有人知道長政在遙遠的過去所捨棄的夢想是什麼,就連即將成爲自己妻子的信奈也不知道。

相信那個信奈總有一天也會放棄「想和喜歡的男人結婚」這種少女情懷,低頭屈服於自己的腳下。

最後半兵衛悄悄地、用只有良晴聽得見的聲音說——

淺井長政居然神色自若地坐在義龍的身旁。

同一時間——

「……嘻嘻,你果然不適合當戰國武將啊,良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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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1

  1. 01插圖
  2. 02卷之一 當信奈的猴子吧!
  3. 03卷之二 這樣啊!
  4. 04卷之三 織田家的熱鬧成員
  5. 05卷之四 良晴,初次的任務
  6. 06卷之五 織田家內部搔動
  7. 07卷之六 風雲!桶狹間!
  8. 08後記
  9. 09全國版特典 東海篇~相良良晴侍奉今川義元之卷

第二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2

  1. 01插圖
  2. 02卷之一 信奈被求婚了!
  3. 03卷之二 竹中半兵衛,登場!
  4. 04卷之三 竹中半兵衛爭奪戰正在閱讀
  5. 05卷之四 墨俁YY城
  6. 06卷之五 岐阜
  7. 07後記
  8. 08特典 潛入!滿是公主武將的長良川溫泉
  9. 09全國版特典 近畿篇~相良良晴侍奉明智光秀之卷

第三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3

  1. 01插圖
  2. 02卷之一 織田信奈,上洛!
  3. 03卷之二 堺町,黃金的自由都市!
  4. 04卷之四 良晴VS.光秀,特產對決!
  5. 05卷之五 守京都者,明智光秀
  6. 06卷之六 QUEEN OF ZIPANG
  7. 07卷之七 前往金崎
  8. 08後記
  9. 09特典 潛入!五右衛門的忍者屋
  10. 10全國版特典 東北篇~相良良晴侍奉伊達政宗之卷

第四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4

  1. 01插圖
  2. 02卷之一 狙擊信奈
  3. 03卷之二 粉身碎骨
  4. 04卷之三 光秀的試煉
  5. 05卷之四 睿山動亂
  6. 06卷之五 風林火山之旗
  7. 07後記
  8. 08全國版 關東篇~相良良晴侍奉武田信玄之卷

第五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5

  1. 01插圖
  2. 02卷之一 織田信奈的逆鱗
  3. 03卷之二 海盜之海 騎士之島
  4. 04卷之三 潛入武田信玄的祕密溫泉
  5. 05卷之四 三方原之戰
  6. 06卷之五 姊川之戰及岐阜之戰
  7. 07卷之六 Happy Xmas0;War Is Over1;
  8. 08特別短篇 奧爾岡蒂諾的憂鬱

第六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6

  1. 01插圖
  2. 02卷之一 相良良晴成爲後宮之王一事
  3. 03卷之二 安土城的建蓋及本貓寺的暴動一事
  4. 04卷之三 今井宗久宅邸的修行一事
  5. 05卷之四 前進大阪本貓寺一事
  6. 06卷之五 南蠻蹴鞠的交流一事
  7. 07卷之六 本貓寺決戰前夕一事
  8. 08卷之七 相良良晴爭奪戰一事(其一)
  9. 09卷之八 相良良晴爭奪戰一事(其二)
  10. 10後記
  11. 11特別短篇 那個時候……

第七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7

  1. 01插圖
  2. 02卷之一 織田信奈的關東婚前(?)旅行
  3. 03卷之二 明智光秀~三角進擊~修羅
  4. 04卷之三 武田信玄與四天王連擊
  5. 05卷之四 意想不到的槍聲
  6. 06卷之五 雙人魔王
  7. 07卷之六 死於小谷城
  8. 08卷之七 織田家的賀宴
  9. 09後記
  10. 10特別短篇 織田家家臣團的選舉對決是也

第八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8

  1. 01插圖
  2. 02卷之一 寫信將軍足利義昭的陰謀
  3. 03卷之二 黑田官兵衛的野望
  4. 04卷之三 長濱城主‧相良良晴
  5. 05卷之四 播磨爭奪戰、開戰
  6. 06卷之五 未來會議
  7. 07卷之六 揭開波瀾的序幕
  8. 08卷之七 流星
  9. 09後記
  10. 10特典 官兵衛、半兵衛的試膽篇

第九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9

  1. 01插圖
  2. 02卷之一 播磨動亂(一)
  3. 03卷之二 松永彈正謀反
  4. 04卷之三 黑田官兵救出作戰
  5. 05卷之四 掃把星
  6. 06卷之五 播磨動亂(二)
  7. 07卷之六 前赴海戰
  8. 08後記
  9. 09特別短篇 高爾夫球就該打出高分之卷
  10. 10特典 高爾夫球就該打出高分之卷

第十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外傳 邪氣眼龍政宗

  1. 01插圖
  2. 02第一封印 梵天丸登場!!
  3. 03第三封印 邪氣眼龍誕生
  4. 04第四封印 非人鬼畜人取橋
  5. 05第五封印 魔王覺醒摺上原
  6. 06第六封印 馬上,少N過
  7. 07第七封印 毗沙門天
  8. 08後記
  9. 09特別短篇 相良良晴,應邀至奧州
  10. 10全國版特典 富士見坂佔領作戰

第十一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10

  1. 01插圖
  2. 02卷之一 王權與神權
  3. 03卷之二 織田家的假日
  4. 04卷之三 關白藤原良晴
  5. 05卷之四 進駐本貓寺
  6. 06卷之五 姊妹
  7. 07卷之六 天王寺、木津川河口之戰
  8. 08追憶 未竟之夢、黃金之月
  9. 09後記

第十二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11

  1. 01插圖
  2. 02卷之一 木津川河口海戰始末
  3. 03卷之二 毛利的猴子
  4. 04卷之三 再戰木津川河口(前篇)
  5. 05卷之四 再戰木津川河口(後篇)
  6. 06後記
  7. 07特典 相良良晴侍奉毛利一家之卷

第十三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12

  1. 01插圖
  2. 02
  3. 03卷之一 上杉謙信‧起兵
  4. 04卷之二 前往安土城吧!
  5. 05卷之三 安土假期
  6. 06卷之四 手取川之戰
  7. 07卷之五 毛利戰線有異狀
  8. 08後記
  9. 09特典 相良良晴侍奉上杉謙信之卷
  10. 10特別附錄 文庫未收錄小劇場

第十四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13

  1. 01插圖
  2. 02
  3. 03卷之一 長宗我部補鯨船
  4. 04卷之二 相良義陽之國
  5. 05卷之三 大友宗麟的王國
  6. 06卷之四 島津四姊妹
  7. 07卷之五 響野原
  8. 08卷之六 interlude
  9. 09卷之七 牟志賀
  10. 10後記

第十五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14

  1. 01插圖
  2. 02卷之一 惡官一流
  3. 03卷之二 西國無雙立花宗茂
  4. 04卷之三 宇佐八幡神的預言
  5. 05卷之四 高城之戰
  6. 06卷之五 高千穗
  7. 07後記
  8. 08附錄別冊

第十六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短篇

  1. 01織田信奈的野望 X 惡魔高校DXD
  2. 02官兵衛、半兵衛的試膽篇
  3. 03相良良晴在毛利一家奮鬥之卷

第十七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15

  1. 01插圖
  2. 02明智光秀進攻丹波戰線的軌跡
  3. 03卷之一 織田信奈和明智光秀的窮途末路
  4. 04卷之二 八代渡海戰
  5. 05卷之三 沖田畷的合戰
  6. 06卷之四 相良良晴的歸還
  7. 07後記

第十八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16

  1. 01插圖
  2. 02卷之零 倭寇
  3. 03卷之二 近畿管領細川伽羅奢
  4. 04卷之三「古今傳授」
  5. 05卷之四 神流川之戰
  6. 06卷之五 父N重逢
  7. 07卷之六 岐阜
  8. 08後記
  9. 09特典 宮島散步
  10. 10特典 博多約會

第十九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外傳 安土日記 本能寺茶屋騷動錄

  1. 01插圖
  2. 02卷之零 竹中半兵衛不會驅魔
  3. 03卷之一 堺町,黃金的日子
  4. 04卷之二 想守護的笑容
  5. 05卷之三 畫不下去……!
  6. 06卷之四 家久上洛日記
  7. 07卷之五 市松人偶物語
  8. 08卷之六 荒木村重受難記
  9. 09卷之七 宴會始末
  10. 10後記
  11. 11特別短篇一 家久上洛日記‧結
  12. 12特別短篇二 毛利家的茶會

第二十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17

  1. 01插圖
  2. 02卷之零 十字路口
  3. 03卷之二 是否該進入東山道
  4. 04卷之三 松尾山
  5. 05卷之四 隱形滅殺之術
  6. 06卷之五 信州上田
  7. 07卷之六 米吉多山
  8. 08卷之七 謙信出動
  9. 09卷之八 開戰
  10. 10後記

第二十一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18

  1. 01插圖
  2. 02卷之零 全國動亂
  3. 03卷之一 神君覺醒
  4. 04卷之二 謙信登場
  5. 05卷之三 烏頭坂
  6. 06卷之四 毛利兩川的訣別
  7. 07卷之五 奸惡無限
  8. 08卷之六 一決勝負
  9. 09卷之七 各地的終戰
  10. 10後記

第二十二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19

  1. 01插圖
  2. 02卷之一 清洲的相良一家
  3. 03卷之二 總無事令
  4. 04卷之三 清洲大茶會
  5. 05卷之五 春日局
  6. 06卷之六 清洲會議紛爭
  7. 07卷之七 來自海上的勢力
  8. 08卷之八 織田信奈的野望
  9. 09後記

第二十三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20

  1. 01插圖
  2. 02卷之一 清洲會議第二幕
  3. 03卷之二 相模灣海戰與關東攻防戰
  4. 04卷之三 相模灣海戰 主力會戰
  5. 05卷之四 小田原守城戰與箱根婚宴
  6. 06卷之五 小田原婚禮
  7. 07後記

第二十四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21

  1. 01插圖
  2. 02卷之零 伊賀與開國
  3. 03卷之一 軍馬會
  4. 04卷之二 三場茶會
  5. 05卷之三 本能寺之夜
  6. 06卷之四 敵人就在本能寺
  7. 07後記

第二十五卷織田信奈的野望 22

  1. 01插圖
  2. 02卷之一 惟任叛變
  3. 03卷之三 橫濱
  4. 04卷之四 果阿
  5. 05卷之五 Someday My prince Will Come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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