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六 死於小谷城

虎御前山本陣迴盪着兩軍步兵怒號聲。

被信澄知道了。

他看到了半兵衛吐血的畫面。

雖然正處交戰中，可是半兵衛的病情十分危急，信澄讓半兵衛躺在從南蠻進口的牀上後，拼命照顧她。

「半兵衛，你……！！」

「……咳、咳……」

「請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主人的病情，尤其是相良良晴。如果泄漏出去，我將會取你性命！」

前鬼充滿敵意地對信澄說，同時將溼毛巾放在半兵衛的額頭上爲她降溫。

「我不會說的，我對自己口風很鬆這點已經深深反省過了，這次的危機也是，如果我沒有向光秀泄漏機密的話，應該就可以避免……可是你到底爲什麼要隱瞞如此嚴重的病情？到底是爲什麼？」

半兵衛咳得更加劇烈，臉上還是露出溫柔又溫和的笑顏。

她爲了不讓信澄擔心才硬擠出來的表情。

「……這是爲了在有限的時間內，完成該做的工作。」

「是指什麼工作？」

「是的，那是唯有陰陽師才能辦到的工作。爲了信奈大人和良晴先生，無論如何都要完成的事……咳、咳！」

「主人。請不要再說話了，現在請先休息！」

「可是，迷宮的結界已經被破解，得、得快點準備下一個策略……」

「不行，要是再逞強下去，主人的身體會……」

對陰陽道生疏的信澄無法推測出，到底是什麼事讓半兵衛不惜犧牲生命也要完成。

可是現在的信澄，還是可以辦到一件事。

那就是拿起長槍挺身而戰，守護虎御前山本陣。

「可是你的腳在發抖～～」

不僅如此，織田軍也開始壓制淺井朝倉軍。

再加上，「織田信奈不在陣營裏」「終於突破半兵衛的迷宮了」「上杉謙信要從越後前來支援」等好消息一個接一個傳到淺井朝倉軍耳裏。

信澄率領的織田軍一口氣攻上了山城小谷城。

正因如此，這毫無根據的傳聞纔會有效果。

「姊姊和猴子一定會回來。光秀一定也會一起回來。只要在那之前守住本陣的話，就是我方勝利了，可是不能再讓半兵衛繼續工作下去！現在不需要用智慧死守陣地了，因爲我現在就要舉軍殺進小谷城！」

織田信奈不在本陣！而且原本擁有絕對自信的迷宮也被破解了，不知所措的織田家步兵們聽到這呼喊後，忽然恢復了原本的氣勢。

現在正是實現和阿市之間約定的時機。

如果淺井長政在義景身旁的話，也許會激動地說「不要愚弄別人的戀愛之路」，並且砍飛義景的腦袋。

不能讓那可憐的少女在此凋零。

現在是非贏不可。

再加上看到眼前的年幼少女半兵衛不惜犧牲性命也努力戰鬥的姿態，如果再不挺身而出的話，就不是男人。

「所以被逼到絕境的兩人手牽手逃走了……這也許是真的。」

「讓步兵們相互叫喊！織田信奈和相良良晴拋棄織田傢俬奔了，已經不會再回來了！」

「別讓織田家的公子死掉！全軍衝啊啊啊！目標是小谷城！」

「……那個信澄變成惡鬼了……」

「他們自己破壞迷宮攻過來了！」

「公主大人和猴子一起逃走了？」

（就如同猴子在金之崎時自願擔任殿後一樣——現在不戰鬥的話，我就不配當男人。會永遠失去迎接阿市的資格！所以半兵衛由我來守護！）

就連在姊川和阿市——淺井長政一對一對決時，也是抱着戰敗的覺悟去突擊的。

兩人之間的關係曖昧的傳聞連在淺井朝倉軍中也漸漸傳開。

「人常說狗急跳牆，區區一個影武者竟然可以做到這種地步。」

因爲他們沒有預想到對方會反擊。

在發出總攻擊命令的同時，信澄自己也策馬急速奔下山坡。

唯一的依靠——八陣迷宮已被破解。

小谷城和虎御前山的距離是近在咫尺。

現場槍林彈雨、箭如雨艘射下，四處都充滿了長槍互相撞擊的聲音。

「不是說他們的大將織田信奈不在嗎？怎麼還這麼難纏……！」

沒錯。

他對生擒信奈，並且將她帶往越前一乘谷的宅邸這個野望持續燃燒着暗黑的熱情。

轉眼間。

「愚蠢！姊姊和猴子不可能逃走吧！大家別被騙了！」

「咦咦咦咦？猴猴猴猴子逃走了嗎？還帶着公主一起？這是怎麼一回事？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實際上那個勤勞的猴子也不在啊！」

「……就算說話語氣改變了，惡鬼還是惡鬼。別說看輕了，敵人光看到勝家就四處逃竄了。」

可是，現在不同了。

可是，淺井長政此時還在可以一覽戰場的小谷城本丸上，她正在斟酌投入手邊剩餘旗本勢的時機。

不！光這樣坐着大概是無法守護本陣。

半兵衛在這死掉的話，要用什麼臉去見良晴？

可是，擁有天然大要塞的小谷城不是一座光用蠻力就可以攻下的城。

小谷城的主力認爲「現在正是獲勝時機」，殺紅眼拼命朝着本陣持續突擊前進。

「你說甚麼？你、你是說我連一點女人味都沒有嗎？犬！」

「不是找到迷宮出口就算我們勝利了嗎？」

「兩軍大多數的步兵們大概會將這流言蜚語當真，兩軍戰力不相上下。到這地步，就靠士氣來分勝負，士氣低落的那方將會潰敗。」

兩者之間又只有一片面積狹小的平地。

「騙人！」

「這、這是興奮的顫抖！」

現今只有全軍出動反擊了！

混雜兩隊步兵的狹小戰場上處於混戰狀態，此時士氣減少一分一毫，都會造成嚴重的打擊。

前鬼露出挖苦的笑容。

「……只要他們還是公主大名和家臣，兩人就還是無法結合的命運。」

更何況是深知信奈是多麼寵愛良晴的織田軍步兵們。

「我們也跟上吧！」

由於淺井朝倉軍深信「只要破解迷宮就贏了」，所以他們被信澄瘋狂勇往直前的樣子嚇到了。

在狹窄的土地上，雙方步兵陷入一場紛亂無序的大混戰

「當然，雖然興趣是扮女裝，好歹也是個男人啊！我不會讓半兵衛死的！」

「不愧是公主大人的弟弟，好帥！」

闖進敵羣之中揮舞着朱槍的犬千代，以及在戰場最前線宛如阿修羅般活躍的柴田勝家看見了策馬奔騰的信澄。

信澄戴上南蠻頭盔，披上紅色天鵝絨披風后跨坐上馬。

在這重大的戰場上，身爲君主的信奈不在十分異常。正因爲異常，這個流言蜚語，也就是假情報會很有效——義景非常確信。

他們慌了陣腳。

因此只有土御門久修吹着口笛揶揄義景說：「大人想了個陰險殘酷的謀略，小孩子的我無法理解啊」這種話，義景的謀略馬上當場執行了。

「喔，變得很有男子氣概了～～」

這是爲了一旦戰局偏向對己方較爲有和時，就一口氣衝下山，給織田軍最後一擊。

這完全就不是影武者會做的事情。

「敵軍之所以這麼不畏傷亡地拼命進攻，想必是因爲上杉謙信派出後援部隊前來的關係！所以我現在從虎御前山撤退的話，就會無法阻止謙信南下——所以我要進攻，讓淺井朝倉軍見識到我軍徹底進攻、抵抗、絕不退卻的誓死決心，式神，半兵衛就拜託你了！」

信澄開始發號司令。

因爲步兵們全員陷入混亂不安，所以大軍一瞬間全停在那不上不下的位置。

織田軍停下了攻勢。

現在只能想辦法在死裏求生，信澄在一瞬間，意志更加地堅定。

兩人在聖誕夜接吻的事情也傳了開來。

當時連想都沒想過能夠獲得勝利。

此時不知情的淺井長政心想「致勝的機會來了！」於是便率領旗本衆氣勢十足地從山頂往下俯衝。

可是在看到嬌弱的半兵衛吐血的樣子，以及即使如此也竭盡智慧爲信奈和良晴而戰的姿態，信澄心想「此時如果不捨命豁出去的話，我就沒有那個資格去實現和阿市之間的戀情！」全身血液沸騰的信澄彷佛換了個人一樣衝入敵營深處，也因此織田軍好不容易免於瓦解的命運。

「……叫我犬大人。」

淺井軍和朝倉軍終於開始往後退了。

原本淺井軍率領的近江兵比尾張兵還要精銳。

「……同意。」

「該不會……該不會……」

將朝倉軍的武士們從小谷城帶下山，並且前進到位於虎御前山正面本陣前的朝倉義景腦海中突然閃現一個對策，可以解決這戰亂中產生的危機。

「這場戰爭贏定了！聽見織田信奈不在的那一瞬間，我曾經幻想過織田信奈和相良良晴該不會捨棄了稱霸天下的野心，雙雙私奔了這類不可能會發生的事，現在，戰場上是敵我不分的激烈大戰。步兵們大家都因太過激昂而缺少判斷力！如此一來，就如同爲愛癡狂的我一樣，很容易疑心生暗鬼！」

信澄不擅長也不喜歡打戰，可是身爲男人有時不得不戰。

「啊，對、對、對喔！可是可是在戰場上太女孩子氣的話，會被敵人看輕△」

義景臉上浮現陰暗的笑容，他向全軍下達指示——每個人都要喊「織田信奈、捨棄織田傢俬奔」。

反而是淺井朝倉軍亂了陣腳。

信澄等織田家的特攻隊正在通往小谷城本丸的半山腰上。

「全軍衝下山坡！迅速突破敵軍、進攻小谷城！別在意山腳迷宮，那會妨礙行軍。使用攻城武器破壞！全速前進！」

當想守護半兵衛的念頭在信澄心中萌芽時，他心裏面似乎有甚麼東西改變了。

「已經永遠都不回來了？」

「你戴的東西不是老虎嗎？」

本來的話，信澄率領的織田軍也許會在這狹窄的平地上被輕易消滅掉。

「……勝家，你居然上當了。真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

勝家、犬千代奔到信澄的左右兩旁。

（阿市無法堅持選擇我到底的理由，我終於知道了。因爲過去的我不是男人，而是被姊姊和阿市以及勝家保護的小孩，可是現在不同了！這次換我保護半兵衛！）

絕不能讓對方闖入虎御前山的本陣。

「公子，鬥志非常高昂！這下可以贏了！我和犬千代來爲你開路，勇往直前地衝吧！」

「哈哈哈。勝家，你差不多該好好學會女孩子的用字遣詞會比較好唷，用那麼粗暴的語氣會無法談戀愛喔。」

「外郎糕大臣化身爲猛虎了！」

「那個有女裝癬又無憂無慮的信澄少爺居然……」

再加上，敵軍實質上的指揮官是朝倉義景。

「……我只是想證明犬比老虎強，所以才戴的。」

旗本衆的帶頭者是近江少年英雄——猿夜叉丸。

織田軍全員動搖得很厲害。

「幹勁十足啊！」

連信澄自己也不知道他矮小的身體裏蘊藏了這麼大的力量。

織田軍潰敗了。

信澄他連和淺井長政碰面的機會都沒有，一下子就從馬上跌落下來；勝家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他起來。

「……嗚、嗚……又來了，我不能去迎接阿市嗎……對我來說是不可能的嗎……」

被勝家揹着的信澄意識朦朧地呻吟。

勝家和犬千代馬上大喊：「撤退！」

「不、不行了！敵方氣勢太猛！再不撤退的話，會全軍覆沒！」

「……勝家，女人味、女人味。」

「我知道啦！不，我知道了～～！不逃跑的話，大家都會被打倒唷△喵嗚～～△……喂！現在不是裝可愛的時候吧！」

但是因爲織田軍位於通往小谷城山頂的半山腰，所以就算他們想要退回虎御前山也無路可退。

虎御前山和小谷城之間的狹小平地上，有淺井軍、朝倉軍的步兵們在那邊待命。

織田軍被雙面夾攻。

再加上，淺井長政率領騎兵隊正從山頂往下衝過來，氣勢無人能擋。

勝家和犬千代都做好了到此爲止的覺悟。

「我們要戰死在這了嗎？啊嗚嗚，一次也好，好想談戀愛～～唯一和男孩子有關連的回憶居然是被猴子揉胸部……我不要啊啊啊！我還不想死——！」

「……在戰死之前……好想喫——外郎糕……最好是——櫻花口味的。」

都是因爲我輕率地進攻……大家，對不起……尚未恢復意識的信澄在勝家背上喃喃輕語，半夢半醒的他大概是在向勝家們還有半兵衛道歉。

「不，這不是信澄的錯。是敵人使用的手段太骯髒了！竟然放出公主大人私奔這麼過份的謠言！不過很像朝倉義景會做的事！……不好～～要有女人味纔行。嘿嘿！」

揮舞着長槍的勝家一下生氣一下微笑，整個人非常忙碌。

「總之！別讓信澄死了！犬，一起戰死沙場吧！強行衝破敵陣！」

「……叫我犬大人！」

「就算只有公子也好，一定要讓他脫逃。上啊！……不對，是要上了唷～～△」

因爲這類之前沮喪的反作用力，現在士氣如虹。

「已經不行了。」

「哎呀哎呀，真令人無法信任的同盟對象啊，至少也該說一聲會比較好吧？」

他送來了因爲病倒躺在虎御前山本陣的半兵衛所寫的信。

「……這些，聽起來都像是笨蛋女孩的哀求聲……」

「雖然討厭攻打山城……但是聽見小光從京都消失了，所以本公主特地出動伊勢的援軍，你們要好好感謝本公主。」

勝家和犬千代同時狂奔。

雖然信上並未詳細記載爲何會想出此一對策，可是聰明的信奈光憑這些內容就能理解她全部的想法。

戰局再次逆轉了。

「現今主力都集結於此，就算沒有松平軍的支援也沒問題！」

可是敵軍在山腳下早已布好槍林嚴陣以待。

「嗯。我就是爲此來到這世界的！這次的獎勵應該不是柿子一顆吧？」

軍神，上杉謙信是非常稀有的存在，他不會爲了實際利益出動，而是爲了大義和道理自由自在地調動精強的越後兵。

「嘿嘿，因爲我明智十兵衛光秀拋下京都的軍隊……嗯……就跑出去了。對不起，我現在馬上去召集軍隊，請饒恕我，不要讓我切腹。」

「爲什麼要在信奈不在時發動特別攻擊啊！還好敢上了！」

織田軍的勢力一瞬間倍增了。

坐在馬上的信奈拍了一下大腿。

這是最後一次爲國效勞了。

而且不用再鎮守東邊的此時，織田軍的主力幾乎集中在此次戰爭中。

「在信奈得手之前，我絕不放棄！」

不僅如此，連朝倉軍也被拋棄在戰場上。

由於和東邊的強敵——信玄達成一個月的和平協定，岐阜防衛兵們幾乎全被帶至此地。

在這最後一刻，趕上了。

「……吐嘈吐得好……真想和勝家一起說說看相聲。」

「你、你在說什麼呀？六？我不可能做那種事吧！猴、猴子來誘拐我還比較有可能……」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公主大人————！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原來你沒有和猴子私奔啊！」

如果將小谷城的危機告訴謙信，他一定會加快行軍腳步，然後只要一次正面衝突，就可以輕鬆戰勝織田軍纔對。

朝倉義景連告知淺井長政一聲也沒有，就從戰場上撤退了。

「……因爲他到處散播假流舌……以致於無法相信真的情報……？」

騎着馬的信奈喊完之後便調頭朝着越前，開始奔向通往北陸的道路。

「公主大人，這是怎麼回事？眼前的小谷城該怎麼辦？」

「當然，猴子，你的責任很重大喔。攻陷小谷城易如反掌，可是不能只是攻下來就好，我所期待的結果就交由你來達成了。要不然就別想獲得獎勵！」

信奈和良晴到底爲什麼會從虎御前山銷聲消失？——義景到現在還沒想到這個重大疑問的解答。

「雖然在姊川因爲同時承受武田軍的攻擊陷入了苦戰……」

而且。

「所以我說，你是老虎吧！」

下了小谷城後，來到虎御前山本陣前的朝倉義景不打算相信「信奈從岐阜率領士兵歸來了」「武田信玄帶兵前往川中島」「上杉謙信沒有進入越前」的壞消息。

「已經沒有那種時間了，我要隻身一人回一乘谷。」

「如果能活着脫身的話，也可以和你一起說看看！啊，不行不行。要說的更有女人味一點纔行……能陪你一起說相聲唷，喵嗚～～△」

「以假情報來對付假情報嗎？織田信奈，我不會上當。」

而且默契絕佳，連在伊勢閒着的瀧川一益也率領軍隊和信奈會合。

『朝倉大人一定會逃往越前，小谷城的收尾就交由良晴先生和信澄大人負責，信奈大人應該要就這樣率領部屬一口氣攻陷越前一乘谷城，滅了朝倉家。』

「前輩差一點點就要跟武田信玄私奔了……前輩真是個愛玩弄女人的人。（抱怨）」

「信奈，你知道半兵衛想表達的意思吧？」

「……瞭解。」

「……在還活着時想問一下……那個『喵嗚～～△』是什麼意思？」

這時，明智光秀爲了帶兵前來急着趕回京城，所以不在戰場上，這本來應該是要切腹的大失敗，但是就算京城援軍不在，這場戰爭也已逐漸邁向壓倒性的勝利。

敵軍已經從四面八方攻了過來。

「……我之所以沒有在姊川之戰中攻下小谷城的苦心，別讓它白費了，拜託你了。」

義景將上杉謙信的後援當成最後一絲希望。

「……相良前輩，你這是什麼話啊？」

尤其是「上杉謙信已經不會來了」這一句話特別奏效。

「各位！我和猴子都平安無事！因爲武田信玄朝川中島出兵，所以上杉謙信已撤退至越後！淺井朝倉的後援不會來了！這是絕佳的好時機，就這樣一口氣消滅那兩家！」

也就是名符其實的四面楚歌。

「『小光』這個外號怎麼很像要在外面大便的感覺。」

「六！犬千代！我帶岐阜的軍隊來了！」

「猴子教的，說是未來世界的女生用語。聽說被稱爲可愛的『二次元美少女』的未來世界女生們經常說『喵嗚～～△』!因爲聽起來比較可愛？除了喵嗚～～△，其他還有『嗚啾』和『嗚喵』和『啾嚕嚕～～』和『呼嘿嘿嘿～～』之類的，聽說在未來世界有很多這種可愛的用語。」

上杉謙信的強大名震天下。

兩人互相點頭。

「這樣啊。」

犬千代則是低頭無語。

半兵衛的獻計和信奈自己充分考慮過後，並且正在評估是否要採用的作戰完全一致。

勇武之名轟動天下的雙雄；甲斐之虎·武田信玄和越後之龍·上杉謙信。

這是令生最後的要白癡和吐嘈了——勝家笑着想。

爲了讓信澄突破敵軍，這是最高等級的特別砍殺攻擊。

哇啊啊，不愧是智者，居然能如此爲公主大人着想——勝家十分讚歎，可是馬上又思考「咦？那爲什麼要讓猴子進攻小谷城呢？」

「六！犬千代！我們就這樣往越前進攻！猴子就和勘十郎一起攻下小谷城！」

「咦？聽你這麼一說，還真的是這樣？那個猴子——又再整我了嗎？」

另一方面，後鬼受半兵衛所託來到拼死攻陷小谷城的信奈和良晴身邊。

「贏定了！」

「而且公主大人，現在突襲一乘谷的話，能夠攻下嗎？」

「我們被拋下了。」

「這樣下去小谷城會撐不住。我先退至越前的一乘谷，和應該會前來援助的上杉謙信會合後再回去小谷城。」義景拋下這句話後，獨自一人策馬而去。

「我要讓淺井長政堅守這裏，爭取我率領越後軍前來的時間。」

織田軍全體都爲信奈華麗的勝利宣言沸騰。

義景的弱點就是無法臨機應變去對付眼前的現實，他只會照自己腦海中的觀念行事。

「嗯，我知道，交給我！」

但是，對於緊抓着「只要上杉謙信來的話」這一絲希望的義景來說，這不是背叛也不是卑鄙的行爲，而是正當的作戰行爲。

照理說應該會這樣的。

她們背對着從山頂衝下來的淺井長政軍隊，開始全速下山。

而且那並非是他人放出來的假消息，而是自己疑心暗鬼所產生的、不存在的假情報。

那封信上以漂亮的文字寫着。

信奈的援軍在千鈞一髮之際趕到這個戰場。

「半兵衛想要給小谷城的淺井長政·久政父女考慮是否要投降的機會，就算那兩個人不肯投降而自刎，也不是出自我手，所以母親大人不會責備我，半兵衛居然連這點都替我想到了！而且她覺得和長政之間的事情應該由當事人勘十郎自己來解決！就是這麼一回事！」

但是老天爺……如果天這種抽象東西實際存在的話，所以——勝家們尚未被捨棄。

率先使用假情報來擾敵這一謀略的人是義景自己本身。

良晴也點頭。

土御門久修騎馬追上義景。

「私奔了。」

「……只靠良晴他們就能攻下的意思嗎……？」

自己使用的謀略，對方應該也會使用。

自己想得到的事情，對方應該也會想到。

「敵軍全部都出城了！現在是致勝的機會！」

此時的義景就這樣被自己的想法束縛住了。

用假消息矇騙他人者，自己也會被假消息所騙。

「太複雜了，我想禁止大家叫『金桔』以外的外號。」

「瀧川大人？小光是誰？是在叫我嗎？」

「繼續待在這的話似乎會喪命，我也一起去吧。雖然無法召喚出什麼厲害的式神，至少可以守護朝倉大人免於被討伐身亡。」

「你不管淺井了嗎？」

「現在的話一定能攻下！因爲朝倉軍的主力正在近江這邊戰鬥，所以一乘谷就如同空城！再加上義景大概不相信上杉謙信無法來越前的情報，所以即使捨棄同伴他也應該會前往一乘谷！所謂的謀略者被計謀所困，在此戰鬥的朝倉軍遲早會注意到義景消失的事，進而潰敗。這場戰爭是我們贏了！」

「當然，敬請期待。」

「對啊，因爲光秀就是小光啊！」

這兩者再次展開對決就意味淺井朝倉軍是孤立無援狀態。

「沒錯，犬千代。半兵衛的腦筋轉得真快。雖然我也正好想着同樣的謀略，可是要下決心還需要花半刻鐘左右！就這半刻鐘的差別，就可以平定越前和消滅朝倉家了！」

「好，快去吧，信奈！接下來就交給我和信澄！我一定會讓你看到你所冀望的結局！」

良晴大喊。

「拜託你了！」

信奈奔馳而去。

在金崎之戰中，承受淺井朝倉沉痛的反擊，差點丟了性命。

將良晴捨棄在戰場上這一冷酷的決定，彷佛要將信奈自我生存的力量奪走。

但是，現在的朝倉家就如同蛋殼一樣脆弱。

在最後的最後，朝倉義景擠出各種藉口逃離戰場，他選擇躲到極盡風雅「小京都」一乘谷。

勝家和犬千代的軍隊拼命地追隨在信奈後方。

而且數量正逐漸增加。

織田軍現在再次進攻北陸。

他們的鬥志無限高漲。

現在正是時候報金崎之仇了。

信奈一行人馬不停蹄地奔跑。

一回想起金之崎那如同地獄般的撤退之役，這種程度的疲勞根本不算什麼。

尾張兵是東海地方最弱的，也是日本少有的弱卒，但他們的腳力和腰力卻很強。

因爲他們一直追隨信奈閃電式的行軍方式，所以對於奔跑已經非常習慣。

朝倉軍的主力集中在小谷城，所以信奈的軍隊以如入無人之境般的氣勢逼近一乘谷。

終於，一乘谷展現在他們眼前。

但是，朝倉義景不同。

火箭不斷射進來，義景看着自傲的源氏畫開始燒了起來後，開始變得瘋狂。

上杉謙信不會來。就算他想來，也因爲武田信玄的關係來不了。

……

「哼，算了，要是找不到遺骨，就會傳出義景依然活着的流言，就將這當成是義景的頭顱。」

接受今川義元的降伏，並且給她一個將軍的職位。

「……女人的敵人就由犬大人懲罰……」

信奈下定決心要討伐義景。

「嗯、嗯……」

對於活着的女人已無所求！

在姊川被過於美麗的信奈奪走魂魄，失去了理性而去襲擊信奈，讓她感覺到恐怖，對這因果循環招致的結果，義景並不後悔。要義景說的話，那並非只是單純的調戲。那是他下定決心闖入敵營，拼上性命的求愛。光源氏不也是強行掠奪紫之上嗎——可是他什麼也無法傳達給信奈本人。

「喔喔喔——！」

就算只有淺井長政率領的淺井軍孤軍奮戰地想守護小谷城，但是在朝倉軍已經潰退之時，勝負早已分明。

可是，不知爲何全部都被嚴密地塗上金箔。

「知道了，公主大人！破壞工作就請交給我……不。請您交給我吧，喵嗚～～△」

「宅邸裏應該有讓人畫了很多我的站姿，雖然燒掉長谷川等伯的作品很可惜，可是我一點都不想看到那些畫像！全部都給我燒了！」

義景身處在畫滿『源氏物語』女性們的屏風畫中，織田軍漸漸地包圍他的宅邸，這有如惡夢般的景象讓他別開了眼，不斷嘶吼。

信奈以及半兵衛所想出來的逆轉祕策大概也是一樣，所有一切都賭在前往小谷城的那兩人的才能以及機智上。

織田軍過門而不入經過一乘谷的街道，直逼義景宅邸。

只有這是絕對不能原諒的！被火焰包圍的『源氏物語』大廳中，義景吐着血不斷地大聲咒罵。

「這是什麼？做得非常精緻。上面被反覆塗了好幾層金箔，不是那麼輕易就能剝落。」

「……撿到了這個黃金的骷顱……」

「進攻！全給我燒了！……不對。是全部燒光光喔，喵嗚～～△」勝家淚眼婆娑地命令全軍發動攻擊。

越前的守衛兵們誰也想不到在小谷城之戰進行到一半時，織田軍的主力會突襲越前。

義景的宅邸彷佛時間停止般孤伶伶地佇立在那山腳下。那是一座極致風雅、彷佛會出現在平安王朝的畫卷故事上的宅邸。

唯一一位跟隨義景而來的土御門久修沉着說明。

將謙信的信交給義景和久修的侍童早已離開宅邸逃亡。

「原本應該守在小田原城裏的武田突然進攻，所以他們才放棄進軍。居然能讓那講情義的上杉放棄曾經約定好給予的援助，想必武田的攻勢一定很激烈，也就是說，那個『武田信玄行動了』並不是假情報啊。」

信奈用手碰觸那個黃金頭顱後，皺起眉頭。

「不行，公主大人。找不到義景的遺骨。所有的東西都已經化成灰燼了。」

但是，身着白色衣裳的淺井家三元老卻率先直馳前來拜見長政。

「打算最後要攻打我逃入的本丸嗎？這麼說……勘十郎果然打算遵守和我的約定。」

長政策馬爬上山路，回到本丸。

在姊川之戰時，朝倉義景也是突然就失去蹤影。

他只有首級被切下，沒有失去性命，因爲久修使用了土御門家祖傳的密刀。

可是自己一直守護着節操，直到遇到命運中約女性織田信奈爲止。明明如此，織田信奈給予的卻不是像母親一樣的愛情，而是打算用火和烈焰和箭燒死自己！

「可以利用這個黃金的骷顱手工藝品，只是似乎會讓母親大人越來越生氣……」

那是一座山城。

朝倉義景此時已經不再爲人。

在義景的宅邸全部燒盡後，勝家們進去搜索義景的遺骨。

信奈直覺地想（義景不在山上的堡壘，他在宅邸！）

「爲了將朝倉大人的魂魄當成惡鬼操縱，使用立川流的邪法是最有效的，我現在要將朝倉先生的頭顱變成黃金的骷顱，這是爲了讓寄宿在頭顱裏的靈魂，也就是爲轉化爲鬼神之後，還能持續活下去。」

「……爲什麼……爲什麼上杉謙信沒有來？他不是最有義氣的武將嗎？連上杉謙信也在騙我嗎！？」

「你自己不是也說了嗎？這只是手工製品，六？所以沒問題。」

他現在應該還存有能夠驅動式神，保護自己性命的力量。

「朝倉義景自己逃向越前了」在這一新的流書四處流傳的同時，朝倉軍的步兵們心想「已經完了」開始四處竄逃。

在這邊讓他逃了，他無庸置疑地會成爲今後的禍根。

儘量不要見血地達成天下布武——良晴教導的道路，現在信奈也正打算走下去。

「必須先進攻小丸，斷了和本丸間的聯繫，再讓淺井長政退至本丸。」

在姊川的本陣時，如果良晴沒有追來的話，自己就會被那男人……信奈光回想起來，就忍不住顫抖。

一齊逃散開來的步兵們異口同聲地責備義景。

「……是什麼呢，不知道……」

「好了，照平常那樣說話就好了，好惡心……」

那些日子裏，被宗滴嚴格訓練、虐待以及他破口大罵自己風雅興趣的屈辱、憤怒彷佛從五臟六腑漸漸甦醒過來。

他手中握着上杉謙信留在一乘谷的道歉信。

如果他們是同樣身爲「奪取天下」的對手，那隻要贏了對方就好。輸的一方，降伏於贏家，成爲他的家臣也行。

「可惡！我果真被猴子騙了！可恨啊——不對，是絕對絕對絕對不會原諒他的呢△」

因此早已無人想要守護義景的宅邸。

她至今也未曾取過敵軍大名的首級。

大小和人類真正的頭蓋骨相同。

臥病在本陣的半兵衛將這風馳電擊的小谷城攻佔策略寫在信中，並且綁在信鴿的腳上，傳送給位於最前線的良晴和信澄。

騎着馬的信奈沒有回答犬千代的問題。「接下來只剩小谷城。不知道勘十郎和猴子進行的順不順利。」她抬頭看向南方的天空。

可是，只有朝倉義景讓人怎樣都不想饒他一命。

「……公主大人？你看起來好像很悲傷。怎麼了？」

就如同自己的所有全被宗滴以及信奈否定了一樣。

六角承禎任由他逃往甲賀，齊藤義龍曾經被捉過一次，但也放逐了。松永久秀被提拔爲重臣，三好一黨也捨棄攝津逃往四國後，也放任他們不管。

一乘谷只有少數的士兵在此鎮守。

朝倉軍的潰散就說明了上杉謙信無法前來援助的傳言是真的。

所以位於本丸的織田軍人數沒有很多。

在篩川時放過了淺井長政。

「大概是手工製品吧？公主大人，一定是朝倉義景的家寶或是其他什麼的，畢竟他是個擁有惡劣興趣的人。」

光源氏因爲沉迷女色，所以就算得到他最愛的女人紫之上，他依然無法獲得幸福不得不出家。

大多數的步兵們絕望地認爲淺井家和朝倉家氣數已盡，所以紛紛拋棄君主逃亡了。

「……名門朝倉家的歷史就到我爲止了嗎？就如同宗滴所預言的一樣嗎？我對織田信奈而言，就僅只是天下布武的墊腳石而已嗎！不被當成男人，也不被當成武將，連身爲風雅人士也不被認可嗎？」

就在久修將義景的頭顱抱在腋下，開始念唱真言咒文的時候。

北陸的梟雄·名門越前朝倉家就此滅亡。

信上寫着「一將來到川中島的武田信玄趕走後，我馬上就會前往越前，所以在那之前請在小谷城撐着，我一定會履行約定！」他非常悔恨又懇切地寫着「如果信玄沒來擾局的話，就能貫徹大義之戰了」不斷地向義景和長政道歉。

「……我知道了，就我的立場也很想重返京都，可是召喚式神之力正在變弱，能夠飼養一隻惡鬼剛好正合我意。雖然雙方和害關係一致……但是希望你不要對我有所怨恨！」

「平常的習慣又出現了，他回到一乘谷的源氏宅邸去了。」

「這樣啊。」

犬千代在火災後的宅邸裏找到黃金的頭顱，並且拿給信奈。

「在那裏！朝倉義景纔剛單槍匹馬地回到沒有謙信在的一乘谷，他現在毫無防備纔對！上啊——！」

掉落的頭顱仍悲慘地持續喊：「可惡的織田信奈。可惡的朝倉宗滴。我好恨啊，相良良晴……」

「咦？這個黃金骷顱嗎？不要吧？感覺會被詛咒。」

「怎麼會——！被公主大人說我噁心，已經不行了啊啊啊！」

不，或許已經連五分之一也不到。

但是，這樣的他們也知道「上杉謙信不會來了」「取而代之的是織田軍殺過來了」的消息，所以大部分的士兵正四處逃亡。

他成了惡鬼。

小谷城也迎向被攻下的時候。

支撐宅邸的柱子斷了，它掉落在久修的頭上。

就結果來說的話——只要義景堅守住小谷城，就還有勝利的機會。「啊——啊——還以爲順利從小谷城逃脫了，沒想到織田軍在攻下小谷城前會長驅直進地追打到越前，真是事與願違，竹中半兵衛法術力量雖然衰退了，但是智慧依然不減，我果然還是無法勝任軍師一職。」

友方士兵人數已減少了一半以上。

「……哎呀哎呀，可以驅使惡鬼的話，這對召喚式神力量已經很薄弱的我來說算是幫上大忙了……可是，真的可以嗎？你將無法再變回人類唷？我覺得你就在此死去還比較好。」

「土御門久修！我在塵世以及風雅世界已經無處可去！我不要當人了！用陰陽師的力量將我化爲式神或惡鬼或是怪物吧！我就算捨棄當人也要活下去，然後你要幫我向織田信奈和相良良晴報仇！」

啊，像源氏那樣風雅的生活方式在塵世是不可能實現的。終究，這就是塵世！多麼地殘酷，多麼地令人厭惡！

「沒關係！把我變成惡鬼吧！」

被火焰包圍的宅邸深處——少年陰陽師土御門久修浮現出邪惡的笑容「那麼，就用立川流的密術吧！」他拔出懷中的小刀後，砍下咬破自己的舌頭並不斷吼叫的義景的首級。

「什麼？我覺得萬千代不會說，喵嗚～～△。！」

「六，那個『喵嗚～～△』是怎麼回事。聽起來很噁心。」

怎樣也找不到。

極盡奢侈、重現『源氏物語』世界的朝倉義景風雅宅邸伴隨着轟隆巨響崩塌、燒滅殆盡。

長政坐着等待信澄到達本丸。

獨留在戰場上的淺井長政試着打開血路退回父親，久政所在的小丸，但是要從她所在的位置退回小丸已是不可能的，因爲本丸和小丸之間已經被織田軍佔領。

「唔哇啊啊啊。因、因爲我也想要變得有女人味，至少要像長秀一樣！」

「不要燒！就只有長谷川等伯的作品不要燒！可惡的織田信奈！你徹底地看不起我那風雅興趣嗎！就算要我在這切腹也沒關係！可是……連句話都不說，就想將我建立起來的風雅世界燃燒殆盡嗎！」

「非常抱歉！因爲朝倉義景太過窩囊，才無法贏得勝利。」

「織田軍已經湧至久政大人所處的小丸，無法順利地救出久政大人。」

「這些全都是我們的責任……沒想到繼武田之後，也接受了上杉的援助，竟然還無法戰勝織田家。啊，早知道就不該背叛織田信奈。」

「朝倉義景太可恥了！一次不夠，居然還再次消失在戰場上！」

不。勝敗乃兵家常事。在姊川時，我不也向敵人示弱了嗎？這次會戰敗是我的責任。你們身爲淺井家的長老已經做得很好了——長政輕輕微笑慰勞長老們。

「我今生大概再也見不到父親大人了，那個尾張的猴子或許會鬧着要救父親大人，但是父親大人也有他身爲武士的尊嚴。相良良晴大概會學到，再怎麼敏捷的猴子也有撿不了的果實。」

對父親的憎恨之情，對義景的責難之情，如今徹底消失了。

自身沒有勇氣選擇和勘十郎一起走下去，所以纔會招致城池陷落。

現在只是等待着勘十郎信澄迎接自己。

終究，我還是無法同時活出淺井長政和阿市兩個人的人生。

父親大人，我馬上就過去——寫着辭世之詞的長政小聲輕語。

「殿下，您要切腹自盡嗎？」

「事態演變至此，不知該如何表達我的歉意。」

「……我要等勘十郎。我希望能死在勘十郎手下，因爲我跟他約定好要再見一次面。已經夠了，看你們是要投靠上杉、降伏織田，還是成爲浪人都行，隨你們喜歡，退下吧。」

「「「……真的是非常抱歉……！！」」」

家老們離去後，再次剩下長政一人，她動也不動地等待時機到來。

然後，她所等之人來了。

他獨自前來。

「讓你久等了，阿市——不，是淺井長政。」

長政忍不住倒抽一口氣，因爲那是一張讓她認不出來的男性臉龐。

※

「……我、我知道了！你說吧！」

信澄和長政都下定決心，不如說他們表情清爽地創造出兩人世界。

淺井久政真正的用意。

噗哧，房間響起了低沉的聲音。

你要活下去！這時應該要這樣說吧！

良晴多次受到五右衛門的幫助後，他們終於到達小丸最深處的房間——淺井久政的起居室。

「咦～～？因爲你喫螺絲，所以有點不懂！」

「淺井長政交由信澄負責，我必須要救出她的父親嗎……我辦得到嗎？五右衛門。」

遲鈍的良晴也終於理解了。

久政繼續將刀子上下左右移動，在自己的腹部上剖開一個十字。

「我現在要將淺井久政的遺言傳達給長政！不要阻止我—！」

「等等啊，五右衛門！這是怎麼回事啊！」

「他去討伐她了！不號了！——五右衛門慌張地喫着螺絲。

也就是長政的死——這一結局。

這樣啊。

「雖然我們制止了他，可是他拋下一句『有人在等我』以後，就獨自進入本丸裏！」

已經沒有時間了！

「聽好了！淺井家會背叛織田家全是我的主意，長政她很反對，這沒有半絲虛假，我確切地傳達給你了。」

「趕快到本丸去！要快點將剛剛的遺言轉達給淺井氏，要不會造成無法挽回的結鍋！」

單看這猛烈的攻法，表明了信澄並不打算救出長政，而是決心要討伐她。

（因爲將信澄扮成公主嫁入淺井家一事，信奈已經被她母親強烈斥責怒罵了不是嗎？如果再加上讓信澄去討伐長政的話……信奈和她母親之間的關係將會無法修復。別開玩笑了！信奈大概是相信如果由我和信澄搭檔的話，能不殺淺井長政讓她降伏，所以才親自前往越前。況且信澄也是無法背叛自己的姊姊，這和長政無法背叛自己的父親是同樣的！）

他遺言中的意思。

五右衛門，阻止他切腹！——雖然良晴大喊，五右衛門卻動也不動。

「因爲大家都處在生死關頭之中，所以才那麼激昂。」

以及爲了取長政首級，抱着必死覺悟進入本丸的信澄。

久政痛苦地抽搐倒地。

他無法再說話了。

良晴抱頭大喊。

可是，如此一來……信奈會變成怎樣呢？

（原來啊，原來是這樣啊！）

「是、是！」

淺井家非在此滅亡不可。

「爲了要達成織田家天下布武的願望，賭上面子也要讓以最糟的形式背叛我們的淺井家滅丸！所以久陣和長陣不得不獅！因爲再說下去會喫螺絲，所以以下省略！」

本丸出現在眼前了。

大概是談好他們兩人之間的協議了。

怎麼能有這麼愚蠢的事！良晴都想這樣大聲哭喊了。

「好燙————！糟了，建築物被火舌包圍了！爲什麼戰爭中的步兵們都這麼地粗暴呢？」

「啊～～真是的，你好遲鈍，總之去本丸吧！」

耐住彷佛剖開己身般的痛苦與悲傷，爲了姊姊的夢想做出的最終選擇。

相良良晴率領相良軍團衝進小谷城的小丸。

「等着！信澄！給我等着！」

「猿夜叉丸——淺井長政就死在這裏了，這是最後的孝道。請替我這樣轉達。」

久政不擅打戰、優柔寡斷又脆弱，雖然被家臣們在背後這樣大肆批評，但他在臨終前也宛如戰國大名般毫不留戀。

「你說什麼——！？你打算要你兒子……不，女兒追隨你切腹嗎？這樣也算是父親嗎？大叔！？」

織田軍中的一位步兵飛奔而出，「由我來砍下他的首級」才說完，久政的首級就隨之落地。

「終於來了嗎？我等你很久了。」

『淺井久政先生現在應該在小丸當朝倉家的人質，就算是良晴先生，也可能很困難，不過可以的話，請拯救他，雖然如果良晴先生加以阻止，他大概還是會決定那樣做吧。嗚嗚。』從半兵衛的信上接到這個指示的良晴闖進小丸的長走道，他跳着章魚舞輕快閃過頭上不斷掉下來的瓦片和燃燒中的柱子。

他忍不住遮住了臉，無法看下去。

「怎麼說？」

（切腹那種場景……我不想再看第二次了！更何況，淺並長政還是個女人！啊～～真是的！公主大名的話，即使敗戰後不被允許活命，只要出家就不會被殺啊，偏偏她卻扮成男生！）

現在的良晴還無法理解原因。

沐浴在火星之中的良晴不斷奔跑。

這裏也已經開始燃燒。

「父女之間的關係就算你不懂，但只要這樣跟長政說，她就會明白，請好好地轉達給她。拜託你了、拜託你……」

「去了你就知道。」

就是長政選擇跟隨父親的路，信澄選擇爲了輔佐姊姊奪取天下砍死愛妻之路。

久政將刀子整個刺向自己的腹部。

淺井朝倉軍和織田軍曾經那樣相抗衡陷入了長期戰中，可是真的攻陷下來居然會那麼容易……良晴深深地感受到戰國的世事無常。

一心等待深愛的信澄來討伐自己的長政。

兩人現在正準備開始切腹儀式。

「唔哇啊啊啊啊。大叔……可惡！爲什麼啊……！！」

「她顧慮到相良氏，所以寫的比較委婉一點，其實是另有目的。」

久政喘着氣，擠出話來。

「猴子，不要阻止我，長政她……選擇以猿夜叉丸的身分死去。」

「可是，半兵衛寫着要我救他。」

「等等，別死！信奈想幫助長政！你在此死去的話，長政也會追隨你切腹！」

長政是公主大名的話，還有出家保命的選擇，可是她到最後一刻仍然是猿夜叉丸——近江的貴公子·淺井長政。

良晴奔跑在通往本丸的山路上，他絞盡腦汁想解開五右衛門充滿螺絲的暗示。

「不可能，淺井家只有滅亡一途。」

和在小丸那奔跑比起來，速度更加提升。

「無法挽回的結果？可是，要是將『去死』傳達給長政的話，反而會……」

然後，這次良晴趕上了。

相良猶豫了，他雖然知道快速砍下對方首級是身爲武士的體貼，但是怎樣也辦不到。

因爲圍繞着本丸的信澄部隊接二連三地射出火箭。

這大概是苦惱過後的抉擇。

「相良氏。在腹部剖開十字之痛不是尋常可比，鼻要再讓他繼續痛苦蝦去了。」

（我會確實將你的遺言傳達給長政，所以你要成佛啊，大叔。可是你到底想傳達什麼給長政呢？）

「相良氏！」

良晴捉住一名疑似是部隊長的人，大聲怒喝道。

「信澄在哪？」

久政身着白衣，而且手上的刀子眼看就要刺進他的腹部。

協議的結果是雙方事先做好的覺悟。

他們雙方爲了相同的目的——爲了走向相同的結局，兩人正打算進行最後的相會。

「知道長政的婚姻是真實的以後，我非常理解織田信奈殿下的心情。我懇求你，可以請你前往位於本丸的長政那裏，替我傳達遺言嗎？」

從一開始就無法可救長政。

這個房間太過寬廣，所以就算是用跑的也來不及！

「你已經喫螺絲了，所以我聽不懂！」

燃燒的柱子和屋頂不斷地襲向良晴。閃躲，再閃躲。即使頭髮燒焦了也不斷閃躲。他跳躍、仰身躲過、翻滾。

良晴一直認定信澄一定會悠閒地包圍本丸，所以這讓他慌了手腳。

「可、可是、可是……我……辦不到，我怎麼可能砍得下長政父親的首級……」

讓淺井家繼續生存下去，離天下布武就會越遠，這樣也會讓織田信奈被全國的武士瞧不起，認爲她是位天真的公主大名，只是因爲她遭受那麼無情的背叛還下不了手殺了自己的妹婿。

兩人在千鈞一髮之際逃出小丸。

「邊跑邊想！我們要在這棟建築燒燬之前出去！」

「詳情邊跑邊說給你聽！淺井久政爲了救女兒才切腹自殺，甚至還爲她妞下遺燕！」

久政的首級似乎被剛剛執行斬首的步兵用布包起來，送往織田軍本陣了。

良晴的苦惱就是腳雖然有在動，頭腦卻不是那麼容易就會轉。

更何況是切腹。

「唔、唔……」

又或許是長政自身決意赴死，信澄瞭解無法讓她回心轉意，所以打算要尊重長政的意願。

（開什麼玩笑！就算背叛的主謀者久政不得不死，但長政只是被捲入她父親的背叛計謀而已吧！住手啊，信澄！你該不會打算自己討伐長政吧？）

良晴不擅應對人的死亡，他到現在依然不習慣。

津田信澄拿着刀，身穿白衣的淺井長政正準備切腹的現場，良晴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趕上了。

「啊、啊啊啊啊，大叔……爲什麼……」

五右衛門拍了拍顫抖的良晴屁股。

「……至少在最後，希望能由勘十郎親手送我去父親大人那裏，猴子，我雖然和你做過許多事情，例如一起喫大便丸子等等，但這件事你只是個外人，希望你不要再介入了。讓我們兩個人獨處吧……」

「不——！不對，我纔不是外人——！要說我多管閒事也好，這時我才管不了那麼多！」

像是要撼動整座本丸一樣，良晴大聲吼叫，他們兩人也因此瞬間停下動作。

「聽着！我受淺井久政殿下所託要轉達遺言給淺井長政！久政殿下他決然地切腹自殺了！我曾經試圖阻止他，還是來不及。抱歉！」

「父親大人的遺言！？」

「猴子，那是……」

「好了，仔細聽着！我只說一次！！」

良晴挺起胸膛，他來回地注視着長政和信澄，然後用彷佛要破音似的大聲量一字一句如實轉達久政的遺言。

「猿夜叉丸——淺井長政死在這裏了，這就是最後的孝道！！」

信澄和長政忘了書語，然後他們兩人像是完全理解似地低下頭。

他們雙方視線相交。

瞬間沉默以後——

信澄默默揮下手中的刀子後，良晴像是要讓友方的大將們聽見般，他跑到走廊上不斷大聲喊叫。

「敵方的大將·淺井長政的首級由津田勘十郎信澄取下——！」

此時，被大火吞噬的小谷城本丸坍塌了。

這就是攻下小谷城的瞬間。

淺井家終於滅亡了。

繼北陸的大門——越前之後，畿內屈指可數的交通要地——廣闊的北近江也成爲織田軍的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