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封印 馬上,少N過
《織田信奈的野望》 · 春日御影 · 1.5萬 字
「梵天丸征服了會津與仙道筋!?連海道筋都臣服梵天丸了!?」
最上義光一回到山形城就得知了摺上原之戰的結果。
梵天丸利用逆十字架的詭計阻撓義光追擊,其後帶領伊達主力部隊進軍南奧州,並在摺上原與聯軍展開激戰。雙方都擁有兩萬左右的兵力,可說是勢均力敵。然而,戰鬥時風向突然產生戲劇性變化,還出現了意料之外的日觸──
據說梵天丸在一片混亂中施展了名爲邪氣眼的神祕南蠻武器;不過前線的能見度非常差,軍隊又陷入極度混亂,因此無從得知邪氣眼究竟是什麼──
會津蘆名家的當家‧蘆名盛隆拋棄了黑川城,逃到了常陸尋求佐竹義重的庇護。
當家逃亡後,依舊堅守黑川城的蘆名家中興之祖‧蘆名止止齋很乾脆地開城投降,請求梵天丸保全士兵、領民的性命,並獲得梵天丸首肯。
看到止止齋的決定,南奧州諸將幾乎都拜伏在梵天丸的腳下,而其他人則是四散逃逸──
「這麼說來,那個小鬼已經成爲幾乎掌控整個南奧州的百萬石大大名了!?才幾歲就當上『奧州霸主』了!?」
義光這才意識到,梵天丸是爲了將聯軍引到摺上原纔會故意出兵往北的。
「那個傢伙……我被她徹底利用了!」
儘管特地迎合梵天丸在原野開戰的聯軍讓他很憤怒,不過年幼的梵天丸其智謀在自己之上的事實也令義光大爲光火。
「話說回來,邪氣眼到底是什麼啊?我都已經叮嚀他們那麼多次了,那些傢伙還是被梵天丸的虛張聲勢伎倆耍得團團轉啊!」
梵天丸反過來利用人們對她出身、容貌的陳腐批判,儘可能放大聯軍士兵的恐懼感,這就是梵天丸之所以勝利的祕密。
義光至今仍無法相信,那個膽小的梵天丸居然在不知不覺間成長爲超越自己的謀士。
在戰場上手執軍配團扇、騎著小馬的梵天丸明明只是個楚楚可憐的少女。
「我的才能比不上阿義就算了,她原本就應該是可以繼承最上家、問鼎天下的人物;可是毀掉阿義人生的那個小孩──那個南蠻商人的死小鬼,我怎麼可能承認我比她還差啊!」
義光不信任父親與族人,唾棄比不上他的人,但唯獨對妹妹‧義姬另眼相看。
(我的智謀、勇氣皆不及阿義,最上家應該由阿義繼承纔對。不過,阿義卻與南蠻商人相戀,甚至懷了對方的孩子。當父親等人將此事視爲家族恥辱,併發了瘋似地追殺兩人時,整個家族就只有我選擇保護阿義啊。)
然而,就算是不惜兵刃相向也要保護義姬的義光,也不得不放棄讓義姬繼承最上家的念頭。
之後南蠻商人被趕出了山形,而懷有身孕的義姬也很快被嫁給米澤的伊達輝宗,這可說是另一種形式的放逐。
大廳裏面聚集了伊達家一族共五人。
南奧州諸將難以消除對梵天丸的不安,因此拜託兼續代表他們與伊達家和談,於是兼續單槍匹馬來到了米澤。
事到如今,梵天丸已經無法回到以前那種成天窩在家裏的生活了。
「接下來要去北奧州,還是關東呢?」
簡單來說就是個大懶鬼。
無論本人有沒有意願,她都是天下霸主的候選人之一。
據說馳援北奧州大崎家的最上義光在看到梵天丸精采的南進策略與摺上原的勝利後心有不甘地說:「我和梵天丸鬥智斗居然輸了!」。這則傳聞可說是造成北奧州諸將通通倒向梵天丸的原因。
既不能將家督之位還給辦過葬禮的輝宗,竺丸也只是個幼兒。
南奧州諸將對兼續說:「只有您能拯救我們了」不只一次哀求在摺上原漂亮完成大撤退的兼續。
義姬不安地心想:難道這個孩子還不瞭解自己的處境嗎?
「你做得很好,很了不起喔。」
這天的義姬相當沉默寡言。
她不光是具有過人膽識,還有著不因爲敗給梵天丸而記恨的豁達。
「那只是爲了引出南奧州那些傢伙的誘敵之計。舅舅其實是刻意幫我一把呢。咯咯咯。」
在摺上原大獲全勝的梵天丸征服了奧羽六十六州的半數地區,幾乎可以說支配了整個南奧州。
「我不記得有做過章魚燒啊……這是誰送來慶功的賀禮嗎?」
儘管還沒有徵服北奧州;不過梵天丸將相鄰關東的南奧州仙道筋完全納入掌控之中,開拓出一條出兵關東、角逐天下的道路。
現在是她們一家團聚的時刻。
愛姬緊緊攀著梵天丸的手不放。
小十郎的變回自己是褪下男裝、恢復女兒身;不過兼續卻心有所想(原來如此。當梵天丸拿下眼罩時,小十郎殿下就可以步上自己的人生,也就是……擁有自己的家人了!呼呼呼),產生了天大的誤會。
「說不定真是如此呢。」
一旁的兼續明明沉浸於妄想而扭來扭去,而小十郎卻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異常舉動。
「……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談吧。」
即便不這麼責備的話,梵天丸就會有危險,但她還是罵不出口。
梵天丸已經是奧州霸主。
義光在梵天丸身上看到奪走妹妹的南蠻商人身影。
「小、小十郎殿下打算這一生都擔任梵天丸的侍童嗎?」
義姬永遠忘不了梵天丸此時臉上那既哀傷又惹人憐愛的表情。
「休怪我無情了。」
「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成天遊手好閒不是好事喔。」
「等到公主拿下那副眼罩時,我就可以變回真正的自己了。」
義姬不禁感慨萬千。
一旦梵天丸進軍關東的話,她就可以列入天下霸主候選人的名單了。
「梵天丸想和母親大人在一起。」
「那個……梵天丸想喫我最愛的章魚燒。」
「……不勝感激。」
「我想暫時待在米澤閒晃。咯咯咯。」
「咦,這裏有章魚燒嗎?」
過去不滿梵天丸沒有流著伊達家血液的家臣,現在都用敬畏的眼神看著這位年幼的奧州傳奇人物。
「……是的!」
義姬板起面孔若有所思(難道梵天丸這樣就滿足了嗎)。
「嗚嗚……別那樣看我!體內的獸啊,別在這個時候覺醒啊!」她拚命忍著,不讓淚水奪眶而出。
義姬這才注意到,創作料理中擺著在伊達家風評非常差的章魚燒。
義姬、梵天丸、成實、愛姬,以及義姬大腿上的年幼竺丸。
讓竺丸坐在腿上的義姬一個勁地誇讚梵天丸。
這件事沒有向上杉謙信請示,是兼續自己下的判斷。她打算回去後向上杉謙信解釋:「儘管梵天丸自命魔王,不過她的本性並非如此」以獲得事後認可。
原本率領南奧州聯軍與梵天丸交戰的直江兼續則是擺出威風凜凜的神情,毫不畏懼地坐在小十郎的對面。
再加上待在隔壁的片倉小十郎。
「在、在那裏。」
領地已經超過百萬石。
「母、母親大人。」
征服半個奧州、成爲霸主的當下,梵天丸不但能以武力奪取整個北奧州,就連進軍關東也不成問題。
梵天丸基本上是個喜歡整天無所事事待在家裏的少女。
愛姬也高興地點了頭。
「代替阿義成爲奧州霸主的不是梵天丸,應該是我最上義光纔對。要是沒有那個傢伙的話,阿義──就不會離開我了……!」
在這段時間,繼承家督的義光積極擴張兵力,再次與放逐義姬的父親、族人爲敵,並在最後獨掌最上家的大權。
這位乍看只是個孩童的嬌小少女成爲了名符其實的奧州霸主。
她看著梵天丸的眼神無比溫柔。
不過,就算那些將領不求她,兼續也打算這麼做。
兼續打算等餐會進行到一半再來到梵天丸面前。
如今伊達家的家臣再也沒有人會質疑梵天丸身爲繼承人的資格了。
但是梵天丸不敢喫辣。
不得不狠下心嚴格教育梵天丸的日子終於結束了。
從小便展露出非凡才能的義姬懷著當上奧州霸主、與羣雄角逐天下的野心。
即便如此,兼續依舊接下了調解梵天丸與南奧州諸將的職務。
「今天我來幫你盛料理。」
義姬意識到,一旦兩人建立了母女之情,就再也沒辦法用過去的態度面對梵天丸了。
「怎麼了?梵天丸?」
不過,義姬面前擺的一樣還是那種無國籍辣椒料理。
而且梵天丸這位驚人早熟的神童未來還有著充足到難以置信的時間。
征服了會津、仙道筋的梵天丸主僕凱旋迴到米澤城,接受準備了創作料理的義姬款待。
(從今天開始,我就可以當個平凡的母親,好好地疼愛梵天丸了。)
多虧了義姬鞭策,她才能擁有現在的成就。
雙眼充血的成實興奮地說:「請務必讓在下嚐嚐義姬大人的料理。」
儘管很可惜輝宗不在,不過義姬認可梵天丸的時刻終於來了。
北奧州諸將也爭先恐後派遣使者到米澤表達恭順之意──不久前才與梵天丸打過仗的大崎家、過去與伊達家關係密切的葛西家、北奧州最大勢力的南部家,以及身爲南部家的家臣,但卻處於半獨立狀態的津輕大浦家。各方都爲了不要讓稱霸南奧州的梵天丸將下一個征服目標轉向北奧州而拼命向梵天丸示好。
若有所思(這是個好機會)的兼續紅著臉向小十郎攀談。
不僅如此,織田家還陷入隨時可能滅亡的窘境。
你現在怎麼可以鬆懈下來,未來要對付的敵人會更強啊──她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斥責梵天丸了。
看情況,她有可能觸怒上杉謙信而失勢,或是在米澤就遭到謀殺。
「這都多虧小愛喔。你有好好看家呢。」
「梵天丸想和母親大人在一起。」
放眼奧羽,能夠和梵天丸抗衡的勢力就只剩下山形的最上家,不過那邊有義姬壓著。
這全是性急的義姬做不來的。
「姊姊,恭喜你。你好帥喔……」
年輕的奧州霸主,第十七代當家‧伊達政宗。
義光將一疊梵天丸散佈的怪異文告丟進火裏。
「母親大人。孩兒梵天丸當上奧州霸主了。」
他決定要使出自己過去絕對不使用的可怕計謀了。
米澤城將各地送來的慶功禮品一字排開、擺上了餐桌。
「你似乎和我哥哥在北奧州交過手了呢,梵天丸。」
「……梵天丸。」
從國力上來看,北奧州已經沒有能夠與梵天丸抗衡的勢力了。
梵天丸固然是靠連環詐術奪得南奧州;不過梵天丸先是極力避免殲滅戰,不隨便派士兵送死,甚至還完美地大獲全勝。其次,梵天丸將自己與生俱來的弱點轉化成無人能敵的武器。人們對她的恐懼反而成爲她力量的來源。
(如今的梵天丸遠遠超越了我。我跟梵天丸的戰爭已經結束,梵天丸獲勝了。)
梵天丸從沒被義姬用這種滿是慈愛的眼神關注過。
一開始就露臉而掃了人家的興,這樣就太不知好歹了。
「是。」
「梵天丸。」
用閃電般速度上洛的織田家目前正與堪稱反對勢力的「織田家包圍網」苦戰,目前未能平定畿內。
而且她在摺上原時過分緊張,使她原本就虛弱的脾胃痛了起來,所以不想在難得的宴席接觸辛辣料理。
「是。」
這是每月一次的伊達家聚餐會。
「或許阿義會對爲兄的所作所爲感到憤怒,不過我這次一定要讓你清醒過來。我要和阿義斷絕關係。梵天丸根本不應該被生下來啊。」
「啊……姊姊太耀眼了,活著好痛苦啊。」
隔壁房間的直江兼續悄悄問說:「那安全嗎?」小十郎微笑著回答:「那些禮物已經先試毒過了」。
「好吧。梵天丸,把嘴巴打開。」
「要張嘴嗎?」
「我一個個餵你喫喔。」
「……好!」
梵天丸「啊~~」地張開嘴,一個接一個喫下義姬餵給她的章魚燒,不禁感動地流下淚來。
這個章魚燒有點特殊,是靠著淋上熱騰騰的高湯重新加熱的。
儘管不知道是誰想出這種喫法,不過還挺高明的──義姬對這道高湯章魚燒產生了興趣。
「……真好喫,母親大人。」
「梵天丸,你真的做得很好喔。」
「母親大人!」
愛姬與成實相視而笑,各自說:「雖然章魚燒看起來很難喫,不過姊姊的樣子好幸福喔」「在下也拿煮蝗蟲來共襄盛舉了」。「……公主……」在隔壁房間的小十郎則是感動地掩面而泣。就在這個時候,事情發生了。
當梵天丸吞下義姬喂她的第三顆章魚燒時,她的臉色突然驟變。
「……嗚……!?」
「怎麼了,梵天丸?」
「不得了啦,姊姊終於要覺醒成真正的魔王了!」
「又在演那套啓示錄之獸的戲了,有公主在的地方都不會讓人無聊呢。來嚐嚐煮蝗蟲吧。」
「哎呀,原來梵天丸經常演這種聳動的戲啊?」
在場所有人都露出苦笑,當這是梵天丸平時的即興表演──卻不知當事人是認真的。
梵天丸冒出大量冷汗、全身抽搐、倒臥在地。
「我就覺得奇怪,爲什麼她要親手餵我!母親大人根本不可能對我這麼好的!」
最糟糕的是,梵天丸喫下的毒──會使人產生可怕的幻覺。
是爲了守護步上爭霸之路的梵天丸,不惜奉獻自己的性命嗎?
「梵天丸!如果恨我,不相信我的話,就別猶豫,殺了我吧!」
「你殺不我嗎!?那麼懦弱是當不成天下霸主的!」
「不對!你應該爲自己奪取天下啊!」
(母親大人不愛我,她總有一天會殺了我的。)
義姬究竟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喊出這些話的呢?
梵天丸扯下眼罩站起身來。
只要被殺的話,她就能永遠以「鬼母」的形象守護著梵天丸了。
「……母、母親大人……!!」
那個人還抱怨冷掉的章魚燒沒有味道、不好喫。
誰也阻止不了渾身顫抖、喃喃自語的梵天丸。
終究沒能回應自己心意的義姬好可恨。
「在這個瞬間能夠看出梵天丸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梵天丸腦海中閃過啓示錄的一段章節。
房裏好暗,簡直一片漆黑。
「糟糕,公主被啓示錄的預言附身了!」
「姊、姊姊!」
待在隔壁房間的直江兼續只是拉開紙門,靜靜觀察房內的狀況。
坐在義姬大腿上露出無邪笑容的竺丸好可恨。
「小十郎殿下,這是她們母女的問題,旁人不能插手的。」
「既然如此,爲什麼、爲什麼您不肯對梵天丸溫柔呢!」
「那只是編出來的故事罷了!」
「要我奪取天下的是母親大人!我只是想被母親大人誇獎啊!」
小十郎隨即從隔壁衝了進來,一把抱起梵天丸顫抖的身軀。
因爲她拔出了腰際的刀。
「騙人!騙人騙人騙人!不要把母親大人捏造的故事強押在梵天丸身上啊啊啊!」
「已經試過了!」
還是因爲義姬意識到自己的罪,認爲被梵天丸怨恨而受罰是理所當然的。是希望清償這份罪過的想法讓她這麼喊的嗎?
「兼續大人在哪裏!?」
「梵天丸?我不可能下毒的,這一定是有人──」
(只有知道梵天丸愛喫章魚燒的人才會送毒章魚燒過來,難道──)
「你命中要註定生爲奧州的英雄啊!」
下不了手。
「……正因爲你太可憐了,所以讓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啊……!」
梵天丸的刀停在半空中。
下不了手。
當然不可能。
此時的義姬做了一個難以置信的決定。
「母親與天下,哪個比較重要?你以爲老是對我撒嬌就可以奪得天下嗎?梵天丸!」
(哥哥對我的女兒下了會產生幻覺的毒──?)
怎麼可能殺她。
梵天丸內心的創傷應該已經在摺上原癒合了纔對。
母親大人生下了我,又爲什麼生了父親大人的孩子?好想哭。
刻在梵天丸內心深處的恐怖回憶與感情都化爲幻覺,重現在她的眼前。
她從好不容易獲得的幸福頂端一口氣摔落至絕望的谷底。
然而,毒章魚燒的衝擊再次撕裂了梵天丸的傷口。
「……我、我、我不可能動手的……!我不可能殺母親大人的……!!」
梵天丸此時受毒素影響,內心蒙上一層暗影。
動手。
這份深藏於心中的恐懼,如今正化作無數蝗蟲襲擊著梵天丸。
彷佛像被定身一樣,她變得一動也不動。
梵天丸發出痛苦的呻吟。
「小十郎,是毒!!她中毒了……!!」
「嗚……嗚嗚嗚嗚……!小、小十郎……!!」
從內心傷口衝出的某種東西正折磨著梵天丸。
(只要將冷掉的章魚燒泡在溫熱的高湯裏,就可以補足這兩個缺陷了。)
她踩著不穩的步伐走近義姬。
「我被聖靈感動,天使帶我到曠野去,我就看見一個女人騎在硃紅色的獸上;那獸有七頭十角,遍體有褻瀆的名號。」
然而,義姬對此事一無所知。
動手。
此話一出,義姬赫然驚覺:
看到梵天丸臉色越來越蒼白,義姬等人這才驚覺不妙。
「你竟然……你竟然……!母、母親大人……!!」
「不對!梵天丸一點也不可憐!我是啓示錄之獸!我利用母親大人賜給我的這隻邪氣眼征服了奧州!」
「所以我纔會賭上性命戀愛,早十年生下了你。如果那個時候哥哥沒有守住我,我就會被最上一族殺死的。梵天丸,這都是爲了你啊。」
下不了手。
「母親大人!我纔不是什麼可憐孩子!要說可憐的話,沒有母親大人的關愛才叫可憐啊!」
(章魚燒是一顆顆烤的。只要試毒者沒試到那一兩顆有毒的章魚燒,就有很可能被端上桌來的。)
梵天丸嘔出了肚裏的章魚燒。
全奧羽有個人目睹了章魚燒的做法。
「……嗚、嗚、嗚。」
「……梵天丸。」
「……咳、咳咳咳咳!」
世界籠罩在黑暗中。
然而,不管是小十郎還是成實都無法靠近梵天丸。
義姬終於找到答案。
「我在出羽三山得到了月山之神對自己孩子的啓示。英雄生不逢時,只能過著滿懷抑鬱、遺憾的一生。這就是這個孩子的命運。能夠改變這肚裏孩子命運的,就只有身爲母親的我──」
過去喫了義姬料理後倒下的苦澀記憶與恐慌情緒一湧而出。
「……咳咳。不對!是母親大人下了毒!只有這種可能!!」
母女間長久以來被壓抑的感情、話語、憤怒激烈地彼此衝撞。
梵天丸想說服自己這是夢,是夢境。
義姬抱著竺丸,動也不動。
「公主。這章魚燒壞掉了嗎?」
她有可能毒害自己的孩子嗎?
「嗚嗚嗚……沒、沒有試過毒嗎……!?」
「可是公主中了毒!她現在不正常啊。」
「那……就是母親大人當場對我下毒……!?」
那是因爲不知道如何解釋而沒有用在宣傳上的一段神祕篇章。
「那女人穿著紫色和硃紅色的衣服,用金子、寳石、珍珠爲妝飾;手拿金盃,杯中盛滿了可憎之物,就是他淫亂的污穢。」
「梵天丸只要當母親大人與父親大人的親生孩子就夠了!!這樣就很幸福了!」
陽光似乎消失了。
我舉起了刀。
「在他額上有名寫著說:奧祕哉!大巴比倫,作世上的淫婦和一切可憎之物的母──」
最上義光。
小十郎大喊:「公主好像中了會引發幻覺的毒了」。
「梵天丸很可憐。就因爲太可憐了,所以我做不到啊。我的任性造成你必須爲自己的出身受苦。我一直都感到愧咎,所以沒辦法坦率地面對你啊。」
咬著嘴脣的兼續默默注視著梵天丸與義姬。
就在梵天丸大喊:「母親大人」並揮下手中的刀時。
下不了手。
儘管小十郎想挺身保護義姬,不過卻注意到兼續暗示:「千萬不能出手,梵天丸必須自己跨過這道難關」的眼神,隨即靠著驚人的意志力停下了腳步。
小十郎拚命拍著梵天丸的背。
「公主!!」
「公主請您冷靜,先平復一下心情。不可能有那種事的──」
「天上現出大異象來:有一個婦人身披日頭,腳踏月亮,頭戴十二星的冠冕。她懷了孕,在生產的艱難中疼痛呼叫。天上又現出異象來:有一條大紅龍,七頭十角;七頭上戴著七個冠冕。他的尾巴拖拉著天上星辰的三分之一,摔在地上。龍就站在那將要生產的婦人面前,等她生產之後,要呑喫他的孩子。」
紅龍是擁有紅眼的梵天丸。
那紅龍打算吞喫的孩子,以及生下那名孩子的婦人是──
梵天丸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與母親大人過著幸福生活的夢想終究是一場夢。
爲了成爲啓示錄之獸,就必須應驗預言──
「爲、爲、爲了代替母親大人,我要、要、要將母親大人所愛的竺、竺、竺丸──」
她與義姬懷中的竺丸四眼相對。
竺丸年紀還小,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即便看到臉色發白、渾身顫抖的梵天丸,竺丸依然不哭也不怕。
他甚至還報以微笑,說出了有生以來的第一句話:
「姊姊。」
或許竺丸以爲梵天丸想抱他吧。
他呼喚著梵天丸,彷佛在催促梵天丸快點抱他。
竺丸說出的第一句話是魔王之名──預言又成真了。
只要將刀子朝竺丸柔嫩的脖子一揮,這樣就可以實現預言了。
即便如此,竺丸卻依然望著梵天丸的紅色眼睛微笑。
他的表情看起來與梵天丸在夢中的義姬笑容有些相似。
梵天丸手中的刀掉到了地上。
「……母親大人。我辦不到……!!」
「沒錯。因此老夫打算挑選一位養女,並把她送去當伊達政宗的義妹啊。」
我要砍死這個玩弄公主內心的男人!她一手按上了刀柄。
義重召集了家臣大笑說:「唉呀,被擺了一道啦。伊達政宗‧梵天丸真的是條龍吶。佐竹家終於來到決定是否氣數已盡的關鍵時刻啊」。
「貓姬在此喵(鞠躬行禮)。」
對自己的衝動行徑深深反省的小十郎將眼罩放到梵天丸手裏輕聲說:
「只要戴上眼罩就分不出來了。」
「你有證據嗎?」
「就連拿手絕活都和公主一樣!這個人太適合當公主的替身了!」
「你靠著那些臆測對我發脾氣也沒有意義啊。」
「你知道自己害公主內心變得多麼混亂嗎!」
「不過她不只很像貓咪而已。您會很喫驚的喔。貓姬,進來吧。」
當貓姬開始喵喵叫的同時,梵天丸飼養的貓咪都起了共鳴,一起發出了貓咪大合唱。
「咦咦咦咦咦!」
第一次見到梵天丸的貓姬也對她有了好感。
冷靜沉著的小十郎就這麼一次失去了理智。
「唔~~」
小十郎唯一的弱點是梵天丸。
「要不要叫她抓只老鼠來看看呢。這樣好了,貓在南蠻被當成使魔,就讓她成爲我的眷屬吧。」
(糟糕,這樣下去梵天丸的勝利會功虧一簣的……!)
「她的名字是貓姬,是位人如其名、很像貓咪的公主喔。」
驚覺這點的義姬立刻大喊:
家臣團質疑說:可是佐竹家的公主都嫁出去了啊。
「不,捲入這次戰亂而逃出仙道筋的飯坂家與伊達一族有關,他們有位年幼的公主,就把這位公主當成老夫的養女送到伊達家吧!那位公主名叫貓姬!大家都認爲她的長相酷似伊達政宗吶!」
「不過是打了場勝仗就馬上鬆懈了。梵天丸,你的訓練還不夠啊!」
義姬緊緊抱著淚流不止的梵天丸。
梵天丸統一奧州的霸業尚未完成。
因此,貓姬將佐竹義重把她送到伊達家的經過不諱言地說了出來。
「什麼嘛,梵天丸還是活跳跳的啊。看來你的身體真的很健壯呢。」
梵天丸疑惑地看著義姬的臉,若有所思(這到底是真是假,究竟是事實還是虛構?我看不出來)。
萬一此時與最上家翻臉,進而全面對抗的話,奧州會再次陷入混亂,而梵天丸就得從頭開始了。然而,邪氣眼對摸清梵天丸底細的義光一點用也沒有。
「那是敷衍的說法罷了,小十郎。我和母親大人心靈又沒有相通啊。」
她在心中低語:只要注視過公主那隻眼眸,必定會無可自拔地愛上公主的。
愛姬不滿地鼓起腮幫子。看來她察覺到有一位競爭對手出現了。
「伊達政宗這位風雲人物徹底破壞了奧州透過聯姻制度建立起來的特有保障機制,而且她還只是個孩子啊。如果在攻打小田原城的時候碰到瓶頸,她或許會一氣之下搶奪關東諸將的領土,屆時就連遠征關東時借道給伊達軍的佐竹家也無法悻免於難吶。光靠口頭上的臣服還不夠,我們佐竹家必須送人到伊達家當義妹,藉此正式締結義姊妹同盟纔行。」
「……只有頭髮、眼睛顏色不同,長相根本是一模一樣啊。」
家臣團紛紛悲痛地認爲:如此一來佐竹家遲早會拜伏在他人腳下;不過義重一笑置之,並說:「一羣蠢才!我鬼佐竹絕對不會屈居人下的」。
「拿手絕活是和貓共鳴喵。」
梵天丸若有所思(這個女孩子真有趣),一眼就中意上貓姬。
「要問爲什麼?當然是爲了鍛鍊梵天丸這個懶鬼啊!奧州霸主隨時都有可能被下毒吧?所以得以防萬一,預先做好訓練啊!」
「什麼,長得好像我們的公主!?簡直就像是雙胞胎耶!?」
「您意下如何,公主?現在有兩條路:趁勢征服北奧州,還有就是進軍關東。」
「靠養女維繫的同盟關係太薄弱了……」
「你若不是夫人的哥哥,我早就當場砍死你了!」
「不甘心的話就去擴張一些領土吧!要是繼續待在家裏遊手好閒的話,下次我就真的毒死你!」
「反正現在的氣氛變好啦,正所謂有失必有得吧?」
義姬留下抱著頭一臉驚恐的梵天丸離開了。
「有什麼關係,那種毒本來就不會致人於死嘛。」
「佐竹家被成爲奧州霸主的伊達政宗與小田原的北條氏康夾在中間。併吞了蘆名家後,伊達家的國力已經超過了百萬石;而坐擁伊豆、相模、武藏,還侵吞了部分下總、上總、上野的北條家少說也有一百五十萬石以上,我們佐竹家只有常陸七十萬石,就算是被人懼稱爲『坂東太郎』的老夫,也沒辦法維持住這兩條戰線啊。」
「喂、喂喂。阿義?你該不會慌亂過頭而腦袋打結了。是、是我害的嗎?」
「奧羽沒有喫章魚燒的習慣。你爲了讓我們事後找不到毒章魚燒的出處,所以建議其他大名獻上公主最喜歡喫的章魚燒啊。」
「母、母親大人~~!?」
「目前伊達家的處境與畿內的織田家雷同。在被最上大人的包圍網逼到無路可退前,我們得搶先發動大規模攻勢纔行。」
被留在原地的梵天丸歪著腦袋疑惑地說:
梵天丸癱坐在地,不斷哭泣。
有如寶石的雙眸淚光閃閃,眼角湧出了淚水。
「夫人,您在說什麼啊?不可以袒護這隻老狐狸啊!」
「您爲什麼懶成這樣啊。現在休息會要了公主的命啊。」
「你說什麼?我明明特地來打個招呼耶。想動武嗎?」
原本負責踩煞車的小十郎已經氣昏了頭。
「不過小田原城可是上杉謙信、武田信玄都無法攻克的不落名城啊。不論是伊達還是北條獲勝,兩家應該都會蒙受巨大損失的啊。」
「那場仗恐怕會分不出勝負吧。這樣子佐竹家也能夠存續下去了!」
「只要公主堅信到底,總有一天您的想法必定能傳達到夫人心中的。」
「梵天丸一直都很喜歡母親大人。」
「我忍不下去了!」
「原來如此,先慫恿伊達政宗出兵,進而賣她個人情啊!」
單憑這句話,最上義光與小十郎同時喪失了鬥志。
不過義重搖了搖頭說:「事情沒那麼簡單啊」。
「儘管上野、下野的武士都是絕對不會向其他武家低頭的倔強傢伙;不過他們的領土沒有濱海,因此我們常陸的佐竹家同樣身爲北關東武家,但他們還是對佐竹家另眼相看地說:『佐竹大人真優秀,畢竟常陸有海嘛』!」
「……母親大人真的會有愛著梵天丸的一天嗎?」
「本來還擔心阿義所以來了一趟,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啊。」
「嗚喵。我沒時間休息了啊。」
一看到這位貓姬,愛姬與小十郎都發出訝異的聲音。
「另外,南總安房的裏見家向來以擊敗北條家爲宿願,相信他們這次會即刻參戰吧。」
小十郎憤怒地質問,不過義光卻裝傻糊弄過去。
「只要主公一句話,上野的人與下野的宇都宮家、小山家、佐野家都會立刻前來助陣的!」
儘管兼續爲小十郎感到緊張,但也只能靜觀其變。
小十郎輕撫著梵天丸的金髮。
蘆名盛隆帶著弟弟‧義廣逃亡到常陸。佐竹義重派遣的援軍也逐步撤回國內,被害狀況意外輕微。儘管蘆名盛隆聲淚俱下地哀求說:「我打了一場難堪的敗仗,還請您一定要救救黑川城還有蘆名家啊」不過佐竹義重正在專心對付北條,無暇他顧。後來有消息稱黑川城已經在退隱的止止齋命令下開城投降,而蘆名家則是向伊達家投降並表示臣服。義重告訴盛隆蘆名家已經滅亡了,並感謝他直到最後仍保護弟弟的性命。義重還犒賞盛隆一間宅邸,要他在常陸安養餘生。
我纔不承認這種臭小鬼可以當奧州霸主,奧州應該由我來平定啊──義光露出得意的笑容。
「氏康似乎因爲與上杉、武田的連年征戰而漸露疲態。只要狡猾的氏康退隱或病死,北條就不足爲懼了!」
「真喫驚,沒想到除了我以外還有人擁有和貓共鳴的能力。你該不會繼承了魔族血脈吧?咯咯咯。貓姬就是那個經常用護臉面具遮住長相的佐竹義重之女嗎?」
「唉~~呀~~」
以爲義姬發瘋而嚇得滿身大汗的義光一邊慘叫:「妹妹你不可能毒殺自己孩子的!」一邊跑過去追義姬。
「證據……」
※
「何者是真?何者是假?這都在公主您的一念之間啊。」
愛姬與成實則是彷佛一開始就不認爲梵天丸會揮刀,兩人並肩坐,在廊下喫著煮蝗蟲。
「下毒的人是我!」
當被義姬抱住的梵天丸回神時,她發現最上義光就站在她的身後。
爲了報答主公不棄之恩,小貓這就前往伊達家喵──隨侍在義重身邊的貓姬深深行了個禮。
「我還沒認同你超越了我呢!」
「是養女喵。義重大人有著如此這般的深謀遠慮喵。」
義姬一把將梵天丸推倒在榻榻米上。
「等等等等一下,阿義你在說什麼啊。拜託你恢復正常啦!是我錯了!」
「究竟誰纔是真正的犯人?是狐狸?還是母親大人啊?」
「……母親大人和小十郎都好嚴苛喔。」
好鬥的成實則是興奮起來,並在一旁大喊:「上啊,幹掉他!」。
「就讓伊達、北條這兩條鬥犬互咬吧!就像過去繼承了關東管領的越後上杉謙信當上關東聯軍盟主,並揮軍攻打小田原的時候那樣。我們就擁立伊達政宗爲新任奧州關東聯軍的盟主,藉此讓她去包圍小田原城吧!老夫會替不熟悉關東的伊達政宗折腰,並說服關東諸將加入伊達方的。」
常陸的佐竹義重送來人質表示:願意臣服伊達家。他發誓:只要伊達家遠征關東、攻打北條氏康,就會全面提供協助──成實一邊喫著煮蝗蟲一邊如此說道。
「現在就是如此了。」
「在較有才華的北條氏康將家督之位傳給平庸的妹妹‧氏政前,我們佐竹家要儘量爭取時間啊!」
「人質?咯咯咯。竟然有人送人質到魔王城啊。」
「是你送毒章魚燒過來的吧!」
互看一眼的兼續與小十郎不禁抱住彼此,鬆了一口氣後癱在對方身上。
小十郎趕緊一查,送來章魚燒的人有五名。他們的章魚燒都放在同一個盤子上,結果分不出來有毒的章魚燒是誰的。
「伊達政宗以殘忍非人之獸的名號受人懼怕;不過她的妹妹‧愛姬個性卻很溫柔。貓姬,你要負責維繫伊達政宗與佐竹家的關係,並儘可能鼓吹她遠征關東喔!」
「遵命喵。不過……」
「不過什麼?」
「貓是一種隨性生物,據說三天就會忘記他人的恩情喵。小貓將來或許會迷上政宗大人,進而與主公爲敵也說不定喵。」
「這樣啊,到時候再說吧。無妨。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義重豪爽地笑道──
※
「於是小貓就來到了姊姊大人的身邊喵。是否接受義重大人的深謀遠慮,就全看姊姊大人的意思喵。」
「貓姬,你坦承一切非常好。等等賞你逗貓棒。先去幫我喂貓吧」梵天丸搔了搔貓姬的喉嚨,將她送到了庭院。
「事情就是如此,向關東出兵吧!」
「咦!?您沒聽到貓姬大人剛剛說的話嗎!?佐竹義重就是要公主與北條相爭,藉此坐收漁翁之利耶?」
「就算我們什麼都不做,鬼佐竹也會自行組成關東遠征軍的。現在不正是向世人打響伊達政宗名號的難得機會嗎?咯咯咯。」
「要發起遠征的話,我覺得北奧州的難度比較低耶。儘管北奧州諸將都發誓服從公主,不過畢竟那些人叛服無常啊。我想應該讓公主直接用武力迫使他們真正歸順,這樣子會比較好吧。」
「嗚喵~~往北的話,那隻老狐狸又會來礙事的。雖然很想毒死他,不過畢竟是母親大人的哥哥,不能對他動手啊。」
「關東霸王‧北條氏康是個強敵喔。雖然關東局勢隨時在變,無法準確算出她的領地石高,不過她最少也有一百五十萬石,甚至還有兩百萬石的說法喔。伊達家的國力還不足以打敗她的。誠如貓姬大人所言,我們也無法仰賴佐竹軍的。」
「廢話少說,去關東就對了!至於北奧州那邊,只要別讓那隻狐狸來亂,未來還有機會拿下的。」
「知道了!可是……爲什麼公主您對關東這麼執著呢?」
「這個嘛,這樣子坐在那邊的兼兼就會傷腦筋了啊。」
什麼?──兼續不禁站了起來。
「我梵天丸要搶在關東管領上杉謙信之前奪下關東,這是對上杉謙信援助南奧州聯軍的懲罰啊。」
你這個混蛋!!!──儘管性急的兼續發出怒吼,但梵天丸充耳不聞。
山形城已近在眼前。
「不過,輝宗卻面不改色地說:『血緣不重要。內人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喏』。那種深不可測的態度讓我相當害怕呢。」
義光也對義姬的行動非常憤怒。
「月山之神!?阿義,你不是個會拜神的人啊。你在胡說些什麼啊!」
插圖007
不過……
……
「英雄生不逢時,只能過著抑鬱、遺憾的一生,這就是這個孩子的命運啊。」
只剩下僧人的話音在風中飄蕩。
「阿義。我呢,無論如何都想成爲奧州霸主,所以至今一直不在意別人的眼光,總是恣意妄爲啊。」
然而,所有的一切卻因爲一時的兒女私情毀了。
「你還活著……!?」
義姬卻與一名年輕的南蠻商人陷入愛河,而且還懷了孩子。得知此事的最上一族大爲震怒,調集兵馬追殺企圖私奔的兩人。
據說這是她在出羽三山修行時天上突然傳來的一首詩。
「梵天丸有如悲劇的命運,藉著呵護那個孩子的人所奉獻的心意而得以翻轉。阿義,你可以自傲地挺起胸膛喏。那個孩子既不可憐也不可悲──因爲她比任何人都還要堅強喏。」
義姬一邊揮舞剃刀一邊吟起詩句。
這不是從你內心深處湧出來的話語嗎?
「姊姊~~」愛姬發出一聲嬌喘,小十郎則是錯愕地微微驚呼。
就連自視甚高的義光也很清楚,自己無論如何都比不上義姬,並暗自決定未來要把最上家的當家之位交給義姬。
「──我明白了!」
小時候的義姬備受期待,被認爲有望成爲最上一族有史以來最出色的英豪。
義光得在這個山頭與義姬道別了。
儘管想讓梵天丸與義光和解,不過卻看不到一絲希望。
「阿義,你嫁到伊達家的那天,走的路剛好是反方向對吧。」
下次相會是什麼時候呢?或許兩人將永遠無法相見了。
「順帶一提,雖然收了個新妹妹;不過我絕對不會因此把小愛給你,也不會讓小十郎當兼兼的夫婿喔。」
「輝宗死後,梵天丸已經穩坐伊達家當家的位子了,你不就能夠毫無顧忌地與梵天丸和睦相處了嗎?」
而成實則是露出有如隔天要參加祭典的興奮表情,整顆心已經飛到關東的大平原了。
義光將槍頭對準自己的父親,發出一陣咆哮。
義光大吼:你這個自毀前程的笨蛋!
「……哥哥……請原諒妹妹的任性……」
義光回想起在這座山上與父親率領之最上一族的激戰。
義姬第一次看到自己哥哥如此頹喪的模樣。
義光知道,如果現在奪走阿義因爲相信這首詩而生下來的嬰兒,阿義勢必會喪失求生意志的。
義光絲毫不介意自己的瘋狂行徑會造成最上一族內亂而滅亡。最後最上一族因爲懼怕他的氣勢而與義光和解,以「將南蠻商人逐出山形,義姬則是嫁到鄰國‧米澤伊達家」的條件達成停戰協議──
「阿義。爲什麼你要在梵天丸面前演那出戏,騙她是你下的毒啊?」
「不管是父親還是弟弟,凡是傷害你的人我都不會放過的!」
「我還以爲只要你露出懷孕的肚子展現英勇模樣,輝宗就會被嚇到了;不過卻造成反效果了啊。」
「義光大人。愛之深,恨之切喏。」
「這都是過去的事了。那個人已經──」
「別說了。眼睛纔開始……」
「得知真相的伊達家家臣團還氣到差點動武呢。」
儘管義姬擁有萬夫莫敵的實力,但還是寡不敵衆、差點被殺。
行腳僧高聲對兩人說著。
在難得沉默的義姬身邊,義光抓了抓頭。
叮……
「從那天開始,無可救藥的野心之火就不斷炙燒著我的軀體,久久不息。你在成爲英雄豪傑前就因爲梵天丸而失去一切、被禁錮在米澤了。你的那份遺憾時時刻刻徘徊在我的腦海當中啊。」
「我會活下去的。」
「所以阿義,跟哥哥保證,你會好好活下去!」
「對了,征服奧州後,接下來就破壞關東的秩序吧。兼兼肯定會被上杉謙信痛罵一頓的。咯咯咯。」
他早就在自己腦中規劃了讓義姬成爲奧羽霸主的未來。
這個時候她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梵天丸變堅強了。然而,我對那個孩子太溫柔,她就會再次裹足不前的。稱霸天下之路纔剛起步啊。」
「她是你寧願放棄一切也要守護的孩子。沒道理不堅強啊──」
殘軀天所赦,
「能夠改變這肚裏孩子命運的,就只有身爲母親的我啊!」
究竟是真有其事,還是爲悲戀所惑、失去未來的義姬爲了爬出絕望深淵而編造一個故事逼自己相信?義光無從判斷。
「少自以爲是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恨不得把義姬帶回山形。
「如果我過著普通的人生,身爲梵天化身且能夠成爲英雄的吾子將會晚十年出世的。」
「你知道嗎?我希望由我繼承你的野心,而不是梵天丸啊!只要我還活著,就絕對不會放棄希望!我不可能原諒從我手中把你搶走的梵天丸!如果想阻止我的話,你就得親自下手啊!」
不過,現在只要阿義能夠活下去就夠了。
就算如此,義光還是不願見到義姬死去。
義光很想對阿義說:阿義,這首詩不就是在描述經歷了沒有結果的戀情,因而懷上了無人祝福之子的你嗎?
當義光察覺到行腳僧的身分,進而想叫住他時,他早已不見蹤影了。
對義姬而言,這些話、這首詩才是真的。
「你一定要活下去啊!」
馬上少女過,
從米澤回到山形的路上。
從山頂傳來一道輕輕的鈴鐺響聲。
「輝宗大人,爲什麼,爲什麼你要做到這種地步呢?」
不過,他的聲音聽起來卻平靜、澄澈。
一位年輕的女英傑在世上出現了。儘管她想要策馬馳騁於戰場,但卻因爲生不逢時而無法達成角逐天下的夢想,只能鬱鬱寡歡地過活。這首像是某位公主武將故作堅強,卻又像是在悲嘆的詩句傳入了義姬耳中。
義光不忍心看到一沒有人拉住就會踏上修羅之道的義姬。
「那個時候你還曾經從轎子裏面跳出來,手拿火槍一發解決掉比熊還大的兇猛野豬呢。」
「阿義,我覺得被你殺掉也無所謂喔。原本我就打算將山形城、最上家都交給你來繼承。如果你有意思的話,現在就殺了我吧。我不會在意的。」
「我在出羽三山獲得月山之神對自己孩子的啓示了。」
兩人抬頭往山頂看,只見一位頭戴斗笠、五官被遮住的矮小行腳僧站在那裏。
走在山路上的最上義光用鬱悶的聲音對義姬這麼說著。
義姬堅持這首詩是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所吟的。
「真可惜呢,兼兼。小十郎是我的抱枕啦。咯咯咯。」
救出她的是帶領少數手下力抗家族的義光。
兼續發誓,下次絕對不會再替梵天丸擔心了。
「我會不斷祈禱,期盼你們三人的夢想有天能夠合而爲一喏。」
「所以纔會年紀輕輕就急著生小孩嗎!?你怎麼可以這樣啊!」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會與梵天丸纏鬥到底。也就是說,我是你的敵人啊──義光如此說著。
在與全族爲敵的戰亂中,義姬向義光表明瞭自己的想法。
世平白髮多。
不樂是何如?
悲哀的是阿義的孩子不可能成爲奧羽霸主的。等到孩子出世後,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是南蠻人之子。在封閉的奧羽,這是個致命的沉重負荷啊──義光爲義姬感到嘆息。
才智、美貌、勇氣兼備的公主武將‧義姬其資質評價遠勝過身爲嫡子的義光。
騎在馬上義姬靜靜垂下頭來。
阿義那征服奧州、加入角逐天下行列的夢想就由我來繼承吧──義光下定了決心。
但他說不出口。
什麼?──義光眯起眼睛仔細一看。
「只有我永遠會站在阿義這邊的!」
「公主,在下必定會與小十郎跟隨您到天涯海角。只要是爲了公主的幸福,我成實就算戰死沙場一百次也在所不惜啊。」
「梵天丸,等一下~~~~!你這種人啊!!!!有些話是不能說的耶……」
「那頭豬是哥哥放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