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 織田家的假日
《織田信奈的野望》 · 春日御影 · 2.8萬 字
「喔──有馬的溫泉真是太棒了。感覺就像是重獲新生啊~」
相良良晴一行人現在正泡在能夠一覽有馬街景與六甲山風光的露天溫泉中。
有馬位於攝津六甲山的後山,是個風光明媚的溫泉街。
知道有馬溫泉能夠治百病後,信奈便買下了這處位在高地,在有馬地區中視野最佳的溫泉,並改建成供織田軍傷兵使用的療傷所。
一邊眺望六甲山一邊說著「好爽好爽」的相良良晴正在享受泡溫泉的快感。他纔剛把良晴軍團的軍師‧竹中半兵衛與黑田官兵衛帶到有馬來。
儘管接下來必須立刻前往安土城,不過良晴似乎覺得既然都來到溫泉區了,那就泡一下溫泉吧。
「半兵衛與官兵衛已經順利送到有馬了,接下來總算能在安土城與信奈獨處啦。好好好好緊張啊~」
在晉升到織田家最有實力的家臣團前五名後,良晴總算獲得自己的軍團,並在播磨與毛利軍展開激烈戰鬥。
不僅僅是良晴自己,他的同伴也逐一遭逢生命危險、連番陷入苦戰。
良晴一邊包圍毛利陣營位於播磨的據點‧三木城,一邊艱困對抗毛利的軍隊;不過因爲織田的援軍相繼抵達播磨,而讓播磨戰線的情勢暫時進入膠著狀態。
竹中半兵衛的身體狀況因爲一場大病而變差;而黑田官兵衛儘管充滿活力、與病痛無緣,但卻因爲被敵人幽禁在地牢一段時間的關係,腿部肌肉變得相當僵硬。
因此,相良軍團的兩大少女軍師纔會連袂來到這座有馬溫泉進行療養。
目前織田軍與毛利軍都暫緩攻勢,感覺上就像是進入中場休息這樣。
半兵衛、官兵衛、山中鹿之助三個人都活下來真是太好了──良晴很久沒有這麼放鬆了。
將身體浸在有馬名產「金泉」,也就是紅褐色的泉水裏,只露出頭的良晴完全鬆懈下來了。
然而,這是戰國時代,據說名將‧太田道灌就是因爲泡溫泉的時候鬆懈警戒而遭到暗殺的。
就在這時候,突然有四道人影朝著良晴獨自浸泡的露天溫泉一躍而出!
「嗚嗚。那個……良晴先生,如果可以的話請讓我爲您擦背。」
不知爲何穿著深藍色學校泳衣的天才少女軍師‧竹中半兵衛。
雖然她的臉上因爲感到羞恥而紅通通的,不過她似乎是爲了感謝救了自己一命的良晴而闖入這座溫泉的。
「……抱歉,別勉強自己說那麼長的話吧。你還是一樣沒辦法講超過三十個字耶。」
「官兵衛小姐,請住手啦。嗚嗚。」
「哇?你用臉碰我的哪裏啊,相良良晴!就算用學校泳衣擋住,你還是要變成色猴子了嗎!」
「吵死了──小心我把你烤來喫喔!」
堅決拒穿學校泳衣,身上圍著一條兜襠布的五右衛門。
雖然寧寧還是個小孩子,不過她沒穿學校泳衣或兜襠布。
「嗚嗚。爲什麼要逃呢,良晴先生請你別逃啦。」
「吵、吵鼠惹!」
「兜襠布遮不住上半身吧!會被看到啦!」
「那被稱作『求子梅』喔。女孩子只要喫了梅子再泡有馬的溫泉,很快就會懷上小寶寶喔!」
「喔喔喔喔喔──!」
「不好意思讓寧寧小姐一個人裸著身子了。嗚嗚。」
「是這樣啊。您可以不用客氣向寧寧尋求救贖喔,哥哥大人。」
「嗚嗚,不可以欺負蹭腿妖喔,良晴先生。」
正當良晴摸著寧寧的頭、感到身心都被她治癒的時候──
五右衛門噗通一聲潛到褐色溫泉中,只從水中伸出一根呼吸用的竹管。
「……好的。」
「寧寧,我跟半兵衛、官兵衛不是那種糜爛的關係啦!」
「不要喫蹭腿妖,別喫我啊!」
寧寧高興地跳進溫泉並坐到良晴的膝蓋上。
這是良晴與官兵衛、松永彈正等等許多同伴爲了將半兵衛從死亡命運中救回來而四處奔走的成果。
「哥哥大人,這就是所謂的萬人迷後宮嗎!真不愧是一城一國之主!不管是哪位軍師大人都好,趕快讓她們生小孩吧!」
躲在半兵衛頭髮的奇妙小動物,人工精靈的蹭腿妖睜著圓滾滾的大眼睛瞪著良晴看。
全身赤裸。
你們兩個等一下,胸部碰到我的手啦──然而,怕羞的良晴卻說不出這些話。
「因爲你來得太突然,來不及做你的啦。」
皮膚白皙的半兵衛穿的是深藍色學校泳衣,曬黑的官兵衛穿的是罕見的白色學校泳衣。
「我纔沒有那種野心咧!!」
「這點知識我西默盎也知道喔!」
「官兵衛,是你的屁股自己撞到我的臉吧!哈嗽!」
「我大概是累了。前野某某人曾經告訴我一件事。男人這種生物都會因爲戰鬥而精疲力竭時對神佛感到絕望,最後轉而向天真無邪少女尋求靈魂的救贖。這就是男人這種可悲生物的本能吧。」
「半兵衛的肌膚真是白皙剔透,泡進有馬的紅色溫泉後更彰顯了那種白淨無暇……啊?不行不行,我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會這樣自言自語了?」
「喂,你們怎麼跑來男浴池啊!?等等!學校泳衣又是怎麼回事?」
「學校泳衣緊緊貼在肌膚上,感覺還是有點害羞啊。嗚嗚。」
「呀啊啊啊啊!不要對奇怪的地方吹氣啦!」
「喂喂……不過五右衛門就是這樣,算了……」
「喔喔~~哥哥大人。這就是所謂的酒池肉林萬人迷後宮嗎!」
「哼哼哼,真可悲呢,相良良晴。你想在泡溫泉時窺探我可愛幼嫩裸體的野心已經徹底在此被阻止了。」
半兵衛與官兵衛,兩位天才軍師穿著學校泳衣打鬧嬉戲起來。
「相良良晴,別客氣啊。我會好好恩將仇報的!」
「儘管很想報答你的恩情,但也不能讓你這種染上露璃魂病的變態看到我們這兩個聞名天下之兩兵衛的純潔肌膚,所以就──」
「爲什麼要潛進去啊?」
「話說回來,官兵衛大人,沒有寧寧穿的學校泳衣嗎?」
如果川並衆那羣傢伙看到這幅景象的話,他們一定會默默揍死相良良晴吧。
「是嗎?我倒是覺得戰鬥力提升了耶。」
「不是啊,這不符合我理想後宮女孩的年齡層啦!」
「機會難得,在下要修行水遁之術是也。忍忍。」
「先別管那麼多,你要矜持點。至少把胸部遮起來啦!」
不過這兩個人什麼時候感情變得這麼好了?──被半兵衛與官兵衛夾在中間擠來擠去的良晴大感疑惑。
「唉呀,真是丟臉。話說回來,五右衛門你要潛到什麼時候啊,小心別泡暈囉。」
「是啊,等信奈實現天下布武的理想後,我就和寧寧在有馬享受整天泡溫泉的生活吧。我越來越中意有馬這個地方了。」
「沒錯!喔喔喔喔喔。我要欺負你,徹底欺負你啦!看我搔你的腳底!」
五右衛門不高興的聲音從竹管傳了出來。
「雖然不太懂,不過就這麼辦吧,哥哥大人!」
「寧寧,你也擔心一下被夾在中間的我啦!不行了,再這樣下去我內心的川並衆之魂就要覺醒了,要覺醒啦!」
「過分勉強自己只會得不償失喔,半兵衛。你應該再放鬆休養一段時間喔。」
「等一下,寧寧。你把我當成什麼樣的無良惡徒啊。」
「這是你救我一命的謝禮,別客氣啦!」
「那在下就潛到溫泉裏了,不用太在意。」
「嗚嗚。請住手,住手啦。好癢喔。」
「喔喔~~整天泡溫泉!好棒啊,哥哥大人!」
「哈哈,原來如此,這就跟血是紅色的道理一樣嘛。半兵衛還真是博學呢。」
「不過話說回來,爲什麼有馬的溫泉水是紅色的呢?水從泉眼湧出時明明是透明無色,但流進浴池後不知爲何卻染成紅色。真是不可思議。」
「哥哥大人,兄妹和樂融融一起泡溫泉真是好呢!」
半兵衛小聲說:「嗚嗚,請一定要給我一顆……」而官兵衛則是露出不像是南蠻科學軍師的態度怯生生地說:「什麼?只要喫了就會懷上相良良晴的小寶寶?那種恐怖的東西應該儘早處理掉纔行!」。
「你竟然能夠一臉不在乎地與四名可愛少女混浴,真是個不得了的大變態吶。要是被川並衆看到的話,小心會被他們抓起來剁碎喔。」
「相良氏與川並衆那幫傢伙不同,不素露璃魂。勘道哉下的小兄步耶不會猶認合敢絕咻也。」
出身美濃的年幼天才軍師‧竹中半兵衛原本註定要病歿於播磨的三木城包圍戰,然而因爲接連發生的種種奇蹟,讓她得以像這樣平靜地泡在有馬溫泉中展露笑靨。
「想不到本大爺竟然會因爲突然在戰國時代看到學校泳衣而感到震撼,而且還有些動搖耶。」
「兩位軍師大人的感情就像親姊妹一樣好呢~~」
「在在在在下才不穿什麼學校泳衣是也!」
『咳咳,相良氏你玩得挺開心的嘛。蔗裏就是萬人迷坡道的頂點嗎?不過嘟是小孩子呢。』
「恩將仇報不對吧?喂,你們兩個別湊過來啦!」
「嗚嗚,我不能輸給官兵衛小姐。我也要更靠近良晴先生……啊啊,果然還是好害羞,沒辦法更進一步了……」
穿著學校泳衣的半兵衛與官兵衛從左右兩邊同時抓住良晴的手,一邊說著「我來幫你洗身體」「給我洗!」一邊毫無戒心地靠了過來。
也就是裸體。
像是不想被做成烤精靈似的,蹭腿妖又躲回半兵衛的頭髮裏。
「良晴先生,我現在要搔你的側腹囉。我搔我搔。」
「我雖然不是蘿蘿蘿莉控,可是這樣還是很讓人難爲情耶!」
「兩位都打算喫求子梅喔!哥哥大人,趕快讓她們生下繼承人吧。乾脆一口氣讓兩位軍師都懷孕好了!」
「算了,如果特別讓幼小的寧寧穿上學校泳衣看起來反而有點變態。寧寧你打赤膊就好了吧?」
「嗚嗚。那個,良晴先生?你的表情很僵硬喔。你看到我穿學校泳裝的樣子後應該不會越來越想欺負我吧?」
「哼哼哼。我是天才嘛。只要有這件學校泳衣就不會害羞了,而且相良良晴也不會變成色猴子了!」
沒想到能活下來與寧寧重逢,我還真有福氣呢──這麼想著,良晴不禁有點想掉淚了。
「兜襠布乃忍者的靈魂是也。要在下穿那種來自未來的學校泳衣,恕難從命咻也。」
「哥哥大人,我等不及趕來見您了!」
學校泳衣胸口名條上「黑官一流」四個字讓人感到有些淒涼。
「感情好是好事,可是把一個大男人夾在中間打鬧就……嗚喔!?」
「喔、喔喔。是那樣啊。喂,五右衛門!你想跟我一起泡溫泉的話就得好好穿上學校泳衣啦!」
「林溪寺的梅乾?」
「呵呵,蘭奢待的效果實在很好。只要在有馬這裏靜養一個月左右,我想應該就能夠再次回到戰場了。」
「寧寧一直期望哥哥大人早日有繼承人。既然來到有馬,那我們去林溪寺求取梅乾吧!」
「官兵衛小姐,你那件的布料太少啦。白皙的屁股肉有點露出來囉。原來你不是黑皮膚,而是曬黑的喔。」
「我一開始就說過啦!我纔不是黑皮膚啦!」
同樣穿著學校泳衣的南蠻科學軍師,別名西默盎的黑田官兵衛。
「嗚嗚。於是官兵衛小姐立刻做出類似在良晴先生世界裏面號稱傳說的服裝,即學校泳衣了。」
「嗯,臉真的會紅得跟猴子一樣耶,真是有趣啊。半兵衛,我們一起搔他癢吧。」
「噫噫噫噫噫,住手啊啊!」
「嗚嗚。你全都說出口了喔,良晴先生。」
「舔舔。這種紅色泉水嚐起來又鹹又苦耶,哥哥大人。」
「有馬這個地方有好幾種溫泉。這座紅色溫泉叫做金泉,金泉的泉水蘊含大量的鐵喔。這種鐵似乎有治病的療效。」
雙方的膚色與學校泳衣布料顏色剛好相反,不管是清純到令人憐愛的半兵衛,還是精神百倍的官兵衛,兩人都很適合這套學校泳衣。
良晴的妹妹,寧寧。
「半兵衛妹妹,你那種低下頭嘟噥的樣子纔會引來欺負你的人喔?」
「唉呀,臉紅了是也。相良氏也感染了露璃魂病嗎?」
『抖抖,只有川並衆那羣傢伙纔會有那種想法是也。』
「呵呵。戰場是個與死亡比鄰的殘酷世界,我似乎有點理解那番話了。神佛只會高居天上旁觀人們生活,纔不會伸出援手呢。」
「是啊。」
「不過,上天偶爾也會賜予我們蘭奢待這類不可思議的寶物呢。」
太好笑了,蘭奢待之所以能夠治癒陰陽師的病一定有什麼原理,總有一天我會分析出來──官兵衛嗤笑著地這麼說。
「半兵衛,你是個落伍的軍師,所以就暫時在有馬溫泉好好休養吧。往後將是我西默盎──黑田官兵衛的時代!我要趁這個機會讓『黑官一流』的旗幟飄揚在整個世界上!」
「嗚……官兵衛好可憐。因爲半兵衛得救了,害你永~~遠只能當個二流軍師……是我不好……」
「喂喂!相良良晴!別自顧自地編理由就在那邊哭啦!」
「在未來世界變成『二流之人』這種失禮書名的故事主角、最後還出現『二流之人』這首歌被人拿去卡拉OK唱。究竟爲什麼官兵衛會被當成『二流之人』的代名詞呢。嗚嗚嗚真可憐。」(注2:中篇小說「二流の人」,坂口安吾著。歌曲「二流の人」,歌手海援隊。兩者皆描寫黑田官兵衛不得志的人生。)
「雖然我不太懂是怎麼回事,總之還真是可憐啊,哥哥大人。」
「是啊,真是可憐吶。」
「吵死~~啦!先不管你講一堆未來語,不要講出『二流』那兩個字啊!光是聽到那個詞就讓我呼吸急促、心臟蹦蹦地跳個不停啦!」
「咦?官兵衛小姐,那或許是愛喔。難、難道官兵衛小姐喜歡良晴先生嗎?」
「纔不是!」
「什麼,官兵衛大人想生哥哥大人的小孩嗎!真是萬人迷後宮呢,哥哥大人。」
「不對不對。話說回來,官兵衛。我還以爲你的膚色原本比較黑,不過看你從學校泳衣露出的屁股那麼白,你真的是曬黑的啊。」
「喂,誰屁股白啦?你給我有點羞恥心啦,相良良晴!」
「爲什麼?你不過是個小孩子嘛。」
「你對我和對半兵衛的態度也差太多了吧!」
「冷靜一下,喫點播磨名產玉筋魚攝取些鈣質吧。一直這麼急躁會當不成一流軍師喔?」
「Sim。」
「哥哥大人,寧寧好久沒見到塔羅牌占卜了,好想再看看喔。」
「塔羅牌也有說不準的時候喔。呵呵。」
「抽到哪張牌呢?」
相良軍團的副將‧山中鹿之助與率領援軍的明智光秀負責持續包圍毛利軍在播磨的據點‧三木城。然而,毛利的大軍隨即在西邊佈陣,兩軍進入對峙狀態、無法動彈。
「前鬼,我會珍惜你給我的這條命。爲了改變這個充滿混亂的國家,也爲了信奈大人與良晴先生的夢想。」
「很困難,這是隻有信奈大人才做得到的事。更何況──」
半兵衛與官兵衛彷佛心有靈犀,光憑眼神交會就能夠明瞭彼此的想法。
兩位頂尖軍師的這番對話聽起來實在是艱深難懂。
「那個,是什麼工作呀?能不能透漏給我知道?嗚嗚。」
「那不是占卜!」
「你還真是樂觀耶,不要以爲所有人都認同光靠蹴鞠就可以解決紛爭喔。可能有人會覺得,就算蹴鞠輸了,如果是在戰場上面就會贏了。」
「喔喔喔,哥哥大人終於要有小孩了!相良家的繼承人要誕生啦。可喜可賀!」
「這張牌是什麼牌啊?」
「信奈大人必須要向人民展示新世界的風貌。淨貓宗的信徒相信,只要爲本貓寺而死就能夠進入貓極樂世界;而基督徒也相信殉教就能夠上天堂。在『使對現世絕望者對來世抱持希望』這點上,兩者的教義很類似,因此信奈大人必須給予人民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嶄新希望纔行。」
「我們才、才、纔不是那種關係啦半兵衛?你今天好像特別話中帶刺耶?」
「呵呵呵,你看女帝的手上拿著像是地球儀的球對不對?這顆地球儀就是王權的象徵,代表了女帝支配了現實世界。」
「嗯,時代的潮流正在加速,似乎比我西默盎計算的還快,看來該儘快提前規劃中的工作了?」
良晴奮力抽到的塔羅牌是──『女帝』這張牌。
半兵衛下定決心開口說:
「十字架是精神世界的象徵,也就是說女帝不僅僅擁有現實世界的王權,而且還掌握了神權、支配著精神世界。在這點上,她與不過是人間世界之王的女王有所不同。」
「是的,爲了讓信奈大人戰勝毛利家,無論如何都必須與北方軍神‧謙信大人和談。武田信玄大人至今未能上洛,也是因爲她正在與謙信大人爲敵的緣故。」
「啊啊啊,這樣不就搞不清楚是正位還是逆位了嗎?牌面解釋會根據方向而不同耶。」
「良晴先生。在播磨戰線陷入膠著的這場與毛利家的戰爭接下來還會有海戰。」
「是、是這樣啊。沒想到足利將軍復出竟然會是這麼棘手的事情……」
然而──官兵衛搖了搖頭。
爲了讓小孩將軍足利義昭上洛,指揮毛利家山陽道方面軍的小早川隆景正打算揮軍突破播磨。
「一旦讓村上水軍掌握大阪灣的制海權,製作火藥所需的硝石就無法運進堺町了。」
「沒這回事喔,半兵衛。最近很容易在堺町買到南蠻的歷史書,而且價格還便宜到奇怪的地步。儘管這是因爲當地輸入南蠻最先進活版印刷機的緣故啦。」
「是啊。呵呵呵。」
「咦咦咦?這就是說……咦、咦咦咦咦咦咦!?」
「也就是說,哥哥大人的戀愛運會……?」
「毛利家擁有支配瀨戶內海的最強海賊‧村上水軍作爲其友軍。雖然織田家也有水軍,不過規模與戰鬥經驗都遜色太多,更何況對方還熟知瀨戶內海的潮流狀況與海底地形,是相當難纏的敵人。」
「村上水軍這次也會站在毛利家那邊嗎?」
官兵衛也笑得眯起眼晴。
「多少散發一點慾望這點也證明了你很健康啊,別太在意。」
「這樣不就會把南蠻輸入的塔羅牌弄溼了嗎,真是的。」
官兵衛不禁皺了皺眉頭。
儘管織田軍正在與多方勢力交戰,不過眼下最大的敵人乃是在播磨與織田軍對峙的毛利軍。
「在真正的和平到來後,那些新文化應該能夠用來撫慰衆生的心靈吧。然而,如今是戰亂之世,必須明確向人民揭示『世界即將改變,亂世即將終結』纔行。」
「是的,身爲毛利家實質宰相的小早川隆景企圖運用村上水軍透過海路對三木城進行補給,同時封鎖堺町。一旦通往堺町的航路被截斷,我們將無法爲播磨前線的士兵補給火藥了。」
「不是不是。聽好囉?我們織田家與本貓寺、雜賀衆在經歷了激烈的蹴鞠比賽後締結了『眼鏡眼鏡三河相聲』這樣的深厚羈絆喔?特別是孫市大姊已經跟我非常要好了。」
「慾望?」
「海戰?」
「我想應該會,官兵衛小姐。」
雖然嘴上這麼抱怨,但官兵衛還是把那疊塔羅牌遞到良晴面前。
「唔,良晴先生四處拈花惹草,絲毫沒有從女難之相那件事情學到教訓呢。」
「在南蠻蹴鞠大賽後與我們締結一年和約的本貓寺或許會倒向足利將軍,並再次與織田家爲敵。」
「上次那張『倒吊人』說得很準啊,所以我很相信你。這次也麻煩你占卜一下我的戀愛運啦!我真的已經賭上人生的一切啦~!」
「抱歉抱歉。」
「世界無法如此輕易改變,如果想改變什麼就勢必會引發反彈。本貓寺內應該也有許多人不樂見與織田家和平共存吧。」
「呵呵。不過放空腦袋、紆緩精神疲勞對養病也很重要呢。就這麼做吧。」
「哇,你抽太大力,牌都飛出去啦!」
「閉嘴!」
「我之前不是幫你看過戀愛運了嗎?現在暫時不行了。」
「喔喔,這張『女帝』牌好厲害啊!女帝大人的背後還長著天使般的翅膀,真是漂亮呢!」
「喂,相良良晴,不準說那些奇怪的未來話,還用狗眼看人低的態度可憐我!」
「Sim吧~!不是Sim,是去死吧~!」
「嗚啊啊啊!你想說我是個晚來的播磨鄉巴佬,其實什麼事情都不懂吧!」
「塔羅牌不錯啊!」良晴摸著寧寧的頭這麼說道。
「顯如會壓制住那些人啦。雖然那傢伙只會在別人面前喵喵叫,看起來安逸過了頭,不過其實她很聰明,眼光也放得很遠。別擔心別擔心!」
「哇,聽得我一頭霧水。官兵衛小姐對南蠻的知識還真是淵博。嗚嗚。」
「『女帝』。乍看之下這張牌暗示著女王,其實不然。女王是queen,女帝則是empress。女帝更加偉大。如果用南蠻風格來形容的話,兩者的差距就像由教宗授與王權的法蘭西王和權力大到連教會都受其支配的專制君主,東羅馬帝國皇帝。」
「是啊,正是如此。」
「很遺憾,這件事也得對你保密。太好了,我贏過半兵衛了!黑官一流!」
「哥哥大人,我幫你撿回來!是這張牌吧!」
「官兵衛小姐,我還擔心另一件事。雖說那個跑去毛利家的小孩將軍徒有虛名,不過這可以稱得上是足利將軍復出吧。」
「官兵衛,那顆地球儀上面插著一個十字架,那是什麼意思?」
「因爲官兵衛沒有參加過南蠻蹴鞠大賽,所以纔會那麼想吧。」
「對了,官兵衛。幫我占卜一下戀愛運。在安土有一場人生重大決戰正等我喔。」
儘管織田家逐漸平定畿內的中心區域,不過四周還有中國地區的毛利、甲斐的武田信玄、越後的上杉謙信、關東的北條氏康──有這麼多的強敵存在。
「拜託讓我抽到好牌!喝!」
「有可能辦到嗎,半兵衛?」
「咦?你們的關係好得有點詭異啊。總而言之,官兵衛你把塔羅牌拿出來吧。」
「光憑相聲與南蠻蹴鞠大賽還不夠嗎?」
「半兵衛,你應該說『爲了我西默盎的野心』纔對。」
塔羅牌裏面有這張嗎──良晴感到疑惑而歪著頭。
「上杉謙信位居關東管領。光是在關東與武田、北條戰鬥應該就讓她分身乏術了。過去她也曾經放棄上洛的念頭吧?」
「更何況?」
「反正最後只會白忙一場吧。既然你這麼拚命想當上一流軍師,如果能夠就此成爲未來大河劇會在挑選主角時相中的武將就好了。」
「大概只有官兵衛纔會有那種打死也不認輸的想法吧?」
「你們兩人的眼光放得還真遠,不愧是頂尖軍師半兵衛、官兵衛耶,不過戰爭的話題就到此爲止,今天就好好大玩特玩養精蓄銳吧!」
「既然不承認信奈大人政權的足利將軍大人硬擠進毛利家,那忠誠的毛利家就只能站在足利將軍那邊了吧。嗚嗚。」
「良晴先生,足利將軍家是害日本陷入百年戰亂的『應仁之亂』元兇,也是這場亂世與古老權威的象徵。如果信奈大人要讓這個國家重獲新生的話,就非得與嫡系的足利將軍家對決並徹底贏過他們纔行。」
「織田信奈打算將陸地與海洋連爲一體,從根本改變這個國家的形態。」
爲了突破這個膠著局面,織田這方必須得出下一步棋纔行。
然而,這場戰亂尚未結束。
半兵衛聞言不知爲何突然笑了出來。
「日本明明是個四面環海的島國,但武士們卻只顧著彼此爭奪陸上的彈丸之地而輕視水軍與海洋貿易,將海洋拱手讓給了海盜。嗚嗚。」
「還是得等到治好腳後再說啦。」
「活版印刷機嗎……來自南蠻的新文化不只有武器呢。」
「工作?喂,官兵衛。難得來有馬一趟,你這麼快就要銷假嗎?」
「那個不會服從任何人的海盜王‧村上武吉還挺鍾情毛利家的嘛。」
「從嚴島那場戰役與毛利家聯手以來,村上水軍就一直以獨立身分提供毛利家各種協助。或許他們有著我們這些外人不得而知的羈絆吧。」
從漫長苦戰中獲得解放的良晴等人今天打鬧得特別起勁。
「那傢伙不但聰明,而且跟冒失的我不同,她的行事慎重,也相當頑強。如果她能夠站在我們這邊的話會是個可靠的夥伴;不過如果與她爲敵的話就很棘手了。」
「越後的毗沙門天‧上杉謙信大人逐漸認定信奈大人是破壞日本秩序的第六天魔王,似乎還曾經向別人透漏『就算放著身爲仇敵的武田信玄不管也要興兵上洛與信奈大人一決雌雄』的想法。據說上杉謙信正在毗沙門堂閉關思考,看是否要與織田家決一勝負呢。」
「不對,謙信大人矢志爲恢復過去的日本秩序而戰。既然足利將軍已經復出,情勢就有了變化。謙信大人肯定會認爲足利將軍纔是正統,而非今川將軍。如果她打著復興足利幕府的大旗,武田信玄大人也無法公然阻撓她吧。」
「如果這張牌是正位,就代表未來將會有『婚禮、懷孕、生產』等著他。」
「東羅馬帝國是什麼?是指拜占庭帝國嗎?」
「未來世界可能是這麼稱呼吧。古羅馬帝國分裂成東、西兩邊。建都於君士坦丁堡的東羅馬帝國在一千年的歷史間持續維持專制君主制;另一方面,以羅馬爲根據地的西羅馬帝國則是很早就崩解,並在分裂後產生了西班牙與法蘭西等國家,形成了神權在教宗手中、王權在各國國王手中這樣子的政教形態。西歐的情勢就與大和御所握有神權、領土則是被各國大名割據的日本很類似。」
「織田信奈的夢想是統一日本後領船航向大海。爲了實現這個夢想,織田家今後必須設置擁有優越實力的水軍。那將會是至今只著眼陸地之大名家從未有過的大規模水軍。」
半兵衛低聲喃喃自語說:
「唉呀唉呀,還真是個笨蛋呢!」
爲什麼?怎麼可能?──個性樂觀的良晴完全跟不上這個話題。
寧寧開心地又叫又跳,良晴則是流著鼻血大喊。
「騙人吧,沒想到才過一晚,我跟信奈就會有小孩……等一下,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啊啊啊啊!」
「官兵衛小姐,請取消剛剛的占卜結果。嗚嗚。」
「爲什麼啊半兵衛!?」
「半兵衛大人,你的表情很嚇人喔?」
「這不是占卜,是塔羅牌!而且我還沒解釋完。如果你抽到的這張塔羅牌是逆位,那就暗示著『流於感情而忽視周遭狀況,結果導致婚約解除』這種令人失望的未來。至於這張牌暗示的是哪種未來……相良良晴,因爲你把牌弄飛了,所以就不得而知了。」
「那不可能啦。既使不願意,我和信奈都在這場仗中有所成長,特別是信奈,所以應該沒問題吧?」
「嗚嗚。說得也是呢,信奈大人已經克服了松永彈正大人的死而變得更加堅強了,所以官兵衛小姐,你還是取消剛纔的占卜結果吧。」
「就跟你說這不是占卜了!別跟陰陽道混爲一談啦!」
「到底誰會懷上哥哥大人的小孩呢?真是太讓人高興了,哥哥大人!喔喔,難道說寧寧也是嗎,寧寧也會有小孩嗎?」
「呃──小孩是不能生孩子的喔。」
「好失望啊!」
唔,在下差不多要起身了,已經撐不下去是也──五右衛門的聲音中帶著哭腔,噗通一聲從水裏浮了上來。
「啊啊,不好意思五右衛門!因爲你完全水遁起來的關係,我中途就忘記有你存在了。」
「唔,身爲忍者的修行俗在很辛苦咻也,在下差點揪要變成燙熟的章魚咻也。」
「喂,五右衛門!我說過要把胸口遮起來啦!真是搞不懂你的害羞標準耶!」
「失敬失敬,泡暈豬後就不小心忘記咻也。等等,那股狼煙速怎麼回素!?」
從溫泉搖搖晃晃起身的五右衛門指向東南方。
「那股狼煙怎麼了,五右衛門小姐?」
「看來扔者的市屆裏發生惹什麼狀況速也。」
「建好了,就在犬千代的屋子隔壁。」
「爲了終結亂世,必須要讓活在這個國家的人們見識到全新的生活方式、全新的希望。能做到這點的不是別人,正是信奈大人自己──」
「嗯?怎麼了,五右衛門?」
「不用擔心,半兵衛。天下布武的目標已經進行到一半了。只要集合我們的力量,就可以克服往後遭遇的困難。半兵衛現在不就是因此而好端端活著嗎!」
「啊,良晴先生,好久不見了。」
「越想就越覺得那傢伙不像日本人耶。連來自二十一世紀未來的我都不會說英文呢。」
「那是即將在甲賀召開忍者大會的通知訊息是也。」
「信奈大人打算在這裏培育精通南蠻語、基督教文化,而且還能夠在海外闖蕩的人才,並派遣他們搭乘大型船艦,比忙於天下布武事業的自己早一步前往羅馬呢。」
五右衛門的紅色眼眸反常地有些溼潤。
抵達安土城正門口時,嬌小的前田犬千代就等在那邊。
「這條筆直大手道的兩側有家臣團的房屋。走完大手道後還要通過有如迷宮的蜿蜒道路才能夠抵達山頂公主大人所居住的天主閣。」
「喔?新任日本準管區長啊。好像挺有意思的,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當地也在建設上帝會的學校──小神學校(seminário)。
「……明天就回去了,今天是來把傢俱跟老虎頭套搬進安土城新家的。」
直到最近,安土還是個遍地蘆葦的鄉下地方;但如今卻以驚人速度變成了日本的代表性商業都市,這點讓良晴不禁讚歎起來。
「公主大人說神佛石像不是佛,只是普通的石頭而已,所以沒有問題的。因爲缺乏石材,所以才用大量的神佛石像來補充。」
儘管奧爾岡蒂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不過這個時候的良晴只想著(嗯,每個組織都有各自的苦衷吧),並沒有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好,我會的。寧寧小姐。」
「真是好久不見,奧爾岡蒂諾。你的恐女症治好了嗎?」
良晴一大早就把半兵衛等人留在有馬溫泉一個人上路。沿途經過信奈整頓的道路,再搭上琵琶湖上的高速帆船,於傍晚時分抵達了安土。
「很不湊巧,弗洛伊斯大人不在,因爲出了點問題……」
「公主大人喜歡筆直的道路,那是她的個性。」
「而且這條路也太寬了,敵人攻進來的時候該怎麼辦啊?」
「噫!!!那傢伙連對神佛都這麼充滿虐待精神嗎!連我這個未來人都會害怕啊!」
被稱爲織田家中唯一有常識的正常人‧丹羽長秀拿著剃刀守在大門口。
「總之現在先好好休息恢復體力吧。」
「一下子就不見了。忍者原來會召開不分流派的集會嗎?」
「呼…呼…呼…竟然故意讓家臣爬這麼累的山,那個傢伙果然是虐待狂。」
從老舊的身分制度、習俗當中獲得解放的巨型自由商業都市。已故齋藤道三想在美濃建立的都市,如今這座都市就立於良晴的眼前。
※
「狗替猴子生小孩?哈哈,太誇張啦。」
良晴只好拖著疲累的身軀一個人順著大手道往上走。
有如古羅馬帝國街道的寬闊大道上一點塵土都沒有。
(在我知道的歷史中發生了本能寺之變,使這座有如夢幻的安土城在沒有完成的短短數年間被毀了;不過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我們一定會守護信奈的夢想。)
「是啊,犬千代和良晴實在很有緣。」
噗通!一道巨大水花濺起,五右衛門也在同一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說不定犬千代命中註定總有一天要爲良晴生孩子。」
「在架就此告退,包歉!」
爲了不打擾良晴與信奈,犬千代說出「等一下要去曬老虎頭套」這番話後點了頭,接著回到自己的屋子了。
「儘管信奈大人自己也想學習歐洲的語言,只可惜我正忙著建設小神學校,實在騰不出時間……」
「速度真快。感覺好像貓咪喔,哥哥大人。」
「話說回來,弗洛伊斯小姐在嗎?」
信奈下令「膽敢盜竊者就算拿一文錢也得處死」讓士兵們因爲畏懼而嚴守紀律,因此治安非常良好。
「喂,五右衛門?」
「原本已經滅亡的足利將軍復出;還有儘管目前我們議和,但還是擁有大量信徒的本貓寺;再加上在舊秩序、新世界間搖擺不定的上杉謙信大人。通往新時代的大門沒有那麼輕易就能開啓。爲了終結舊時代而戰的信奈大人說不定還會遭逢更勝以往的苦難呢。」
然而──光憑「武力」無法終結這個國家的戰亂。
城堡底下已經搭建起全新的城鎮。因爲信奈提出了「不論身分,任何人都可以在此自由經商而且免稅」這番豪邁的樂市樂座政策,聞風而來的人們讓城鎮顯得熱鬧非凡。
這是爲了完成與君主‧織田信奈在建設中之安土城相會的約定。
這什麼路啊!好大啊啊啊啊!看不到筆直階梯的盡頭啊啊啊啊啊!!!!──良晴不禁發出了慘叫。
「……只要不讓敵人打進來就沒關係了。而且不用擔心,道路半途就會開始彎曲了。」
「不行啦,我是傳教士,好色是一種罪孽喔,良晴先生。」
最後良晴終於抵達即將完工,擁有五層七階建築的壯麗天主閣前。
「這個嘛……自從姊川合戰被活埋地底後好像變得更嚴重了。」
而在奧爾岡蒂諾身後,爲了讓日本各地建造弗洛伊斯像而四處奔走的睿山僧侶‧正覺院豪盛正在大聲吆喝:「喂,石工師傅啊!聖母弗洛伊斯雕像要建在那邊啦!」。
「可能是吧。」
「哈哈哈,我們又變成鄰居啦──」
「呦,犬千代,你還沒有回越前啊!」
「不要慌張,五右衛門,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很久沒見到安土城了,如今築城的進度正飛快進行中。
她在良晴當上信奈家臣後就一直待在良晴身邊,而且相當照顧他,是位不可多得的好夥伴。
「你還是一樣正經八百呢~~小心別被人當成男娼喔?話說回來,這棟建築物就是傳聞中的小神學校嗎?竟然是用石頭搭建的,真厲害耶~~」
「……犬千代也累了。」
一旦發生狀況,就算大手道兩旁的家臣團房屋全毀,住在天主閣的公主大人仍可安然無恙──犬千代面無表情地如此說道。
不知爲何有些不悅的犬千代說:「往這走」並拉起良晴的手登上從大手門延伸而上的巨大階梯。
「那個……他是個有點奇特的人……那個……他對異教神話傳說知之甚詳,而且他還隸屬於堪稱上帝會中立場偏激的征服派(quistador),謠傳……他們想把日本……呃……變成殖民地……那個……」
「喂,通往城堡的路一般都是蜿蜒曲折的吧?爲什麼要做成一直線啊?」
彷佛預言著信奈即將面對的苦難,半兵衛靜靜地說:
「雖然有些道理,不過還是太嚇人了。」
不僅身爲水城,它還在位居安土山的頂端、搭建起雄偉的天主閣,進而具有山城的特徵。
犬千代今天罕見地沒有戴上老虎頭套。
真難得看到五右衛門露出如此慌張的表情──良晴歪著頭思考。
「……唔。」
「儘管信奈大人是亞洲的女王,不過她對大海彼端世界的好奇心可能比歐洲的海盜與冒險家還旺盛呢。」
「不、沒事。說、說下去的話就是在講他的壞話了。呃……抱、抱歉!」
「就是戰國版的遣唐使吧。不過別用態度高傲的信件激怒教宗就好了。」
「──你非得做出取捨的時刻可能即將到來,請做好覺悟是也。」
「從半途開始?」
聳立在安土山頂,日本從未有過的五層七階天主閣也逐漸完工。
「信奈喜歡攀登高山,不過她更熱愛寬闊的海洋。在尾張的時候似乎也經常跑到津島的海岸邊玩水呢。」
「咦?抱歉我沒聽清楚。重新徵服(Requista)?」
監督小神學校建造工程的人是身爲少年傳教士的奧爾岡蒂諾。
與奧爾岡蒂諾道別後,良晴在熙熙攘攘的人羣中喫著印有「信澄本鋪」的外郎糕,一邊仰望著完美融合南蠻建築與這個國家建築的安土城天主閣,一邊讚歎地說:「好厲害啊,真的有夠大耶」。
半兵衛盯著從東南方升起的狼煙傭懶地眯起眼睛。
「哎──太可惜了!憑你的長相,女孩子應該要多少有多少吧!」
雖然知曉本能寺之變這個令人絕望的未來,但我絕不輕言放棄──就如同他的這句話,良晴有著直率坦蕩的心胸。
「真的假的?忍者大會?哈哈哈,是像尾牙那樣的聚會嗎?」
「在下才不是在演戲是也!」
「啊啊,原來是搬家啊。我的新家也蓋好了嗎?」
無論良晴遇到什麼樣的苦難,他都能夠毫不畏懼勇往直前。
「上帝會的新任日本準管區長現在正在九州大友大人的身邊,不願光臨堺町。」
「良晴,這附近是拿神佛石像打碎後鋪設的,踩到的話可能會遭到天罰喔。」
「問題?」
「是啊,說得也是呢。恐怕這就是阻礙天下布武最大,也是最後的一個試煉呢。」
「儘管半兵衛都是靠我西默盎的努力才能夠活下來就是了。呵呵呵。」
「你好像在起乩喔。演得真厲害!」
「嗚,她竟然會丟下良晴一個人跑去甲賀,看來是非常重要的集會吧。」
「她還真是熱衷於探索未知世界啊。清洲城、小牧山城、岐阜城,接著是安土城。我聽說會不斷更換自己居城的戰國大名就只有信奈大人而已呢。」
「安土這裏環境整潔、治安又好,而且還充滿著自由的空氣,就算在歐洲也沒有如此美麗整齊的城市呢。」
簡直像受難的耶穌被迫爬上各各他山嘛──他埋怨道。
越想就越覺得織田信奈是個過分的女人呢──良晴再次有了這種體會。
「話說回來,這階梯也太陡啦!有夠難走耶!我快喘不過氣了。」
「多喫點梅乾培養生小孩的體力吧,半兵衛大人!」
「差不多就速那樣。聽好惹,相良咻!」
這座天主閣不只是高。與松永久秀建築的天守閣不同,底下支撐天主閣的石牆、天主閣本身的造型,兩者揉合了南蠻風格、日式風格、唐國風格,甚至還帶有波斯風格,可說是信奈獨創的嶄新建築形式。
安土城是座面臨琵琶湖的水城。
長秀被信奈當成自己的姊姊,是一位正直的武將。
儘管她不擅長親自領兵作戰,不過在建設這座前所未見的巨大安土城、爲各戰線補給,還有執行其他不起眼的幕後工作時,她可是個天才。
「你來晚了呢,相良大人。七十分。」
「奇怪,長秀?你怎麼會在這裏?」
「若是公主與相良大人的幽會被明智大人、柴田大人打擾的話就只能得零分,而且這種戲碼看太多次我都膩了。爲了以防萬一,我會親自在這裏守門。」
「嗚嗚。好像江戶城的大奧後宮耶。雖然這會讓我有點不好意思就是了。」
「你現在腦中把我當成煩人的小姑對吧。一分。」
「沒有沒有!」
「我不會進入天主閣的,請放心♪」
「嗯哼,長秀。今天不會再有人來搗亂了吧?如果十兵衛又跑來的話,我跟信奈都會無法接受的喔?到時候肯定會是一場腥風血雨的。」
「別擔心,我連一隻小貓都不會讓它靠近天主閣,而且公主應該也心想是時候與意中人結合了。因爲松永彈正久秀大人已經用自身的性命爲代價,讓公主內心的空虛填滿寶貴的回憶了。」
松永久秀一肩扛起信奈所有被誣賴的惡名,在奈良的多聞天城帶著珍品的茶器‧平蜘蛛一同消逝在火海當中。
「是啊,說得也是呢。我也覺得自己在播磨一戰中跨越了某道難關。因此如今的我可以斷言,與信奈結合後就算遇到什麼困難也絕對不會後悔了。」
「相良大人的模樣已經是個徹底成熟的男人了。公主果然沒有看走眼。五十分。」
「呋。這個時候應該打滿分吧?怎麼少了五十分啊?」
「這個呢,勉強要說的話,應該是長相吧……如果再多點男子氣概的話,就可以用公主意中人的身分獲得滿分了。」
「你怎麼用天真無邪的笑容說出對男人很致命的臺詞啊!奧爾岡蒂諾說得沒錯,女人真的好恐怖啊。啊,都沒自信了……我這種人真是……」
「呵呵,開玩笑啦。快來吧,相良大人。我幫你開門,請進入天主閣吧。」
「啊、啊啊。」
實現與信奈幽會的約定時刻終於來臨啦──
「那原本是伊勢神宮遷宮時預定使用的神木,信玄也無從置喙。是我透過私下管道花了一大筆錢買來的喔。」
「良晴你也要一起去喔。」
「這不是我的力量,而是你變堅強了。」
「……我纔不要呢,笨蛋。反正你殺也殺不死吧?」
難得她穿著一身美麗的和服,結果全部都白費了。
因爲信奈一直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下等候良晴,她的眼裏充滿血絲、雙頰通紅,已經進入了第六天魔王狀態。她跨坐在倒地的良晴肚子上,掄起拳頭正準備毫不留情地揍下去。
「這座雄偉的城堡只是個練習作品?你的想法還真是超乎常人啊。」
「光是毀壞神佛石像還不夠,你還對伊勢神宮的神木下手?你真的是個不怕神佛的公主武將耶!」
「這裏的主要支柱是以木曾山上高度約八間(約15.8公尺)的粗大樹木做成的,所以沒問題的。」
繼義父齋藤道三後,信奈再度失去了當成母親仰慕的松永久秀。
「是啊。」
「女帝是同時擁有地上世界女王與天上世界女教宗之權力的最高權力者。有那麼一下子,我還以爲你打算先將御所遷到安土城,之後再藉著篡奪姬巫女大人之位同時獲得王權與神權呢。對、對不起!」
「……」
「抱歉。不過信奈,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喔。」
「有木材的香味耶,真像是新落成的空中別墅。好棒啊,窗外就是寬廣的琵琶湖耶!」
「光是有這種想法就很不得了。可是做過頭的話小心有瓜田李下之嫌喔。我一開始也以爲你打算當『女帝』呢。」
信奈的小手拉了拉良晴的袖子。
「我要讓日本成爲超越西班牙、葡萄牙的海洋貿易國家。爲此我會將這場百年戰亂中累積的古老仇恨、陋習全都一掃而空。」
「對啊,我在說些什麼呢,真不像我。大概是一想到自己置身於著名的安土城天主閣,就情不自禁胡思亂想了。」
「別多說了,良晴。今晚來欣賞安土城的夜景吧。」
「咦?」
我會用武力壓制只會終日在這個小島國上爭奪那些小小領地的武士們,然後前往大海彼端的未知世界冒險──信奈凝視琵琶湖上的夕陽光輝,露出溫柔的微笑。
「所以信奈,你就自由使用我這條命吧。」
「應該給猴子三分纔對吧!竟、竟、竟然讓主人從早上等到現在,你還真敢這麼晚來啊!死罪!砍頭!切腹啦!」
「等著吧。完成天下布武后,我會搭乘大船繞行世界一週向大家證明地球是圓的!」
「這樣不是反而讓我更在意嗎?我不會生氣的,你就說嘛~」
奇怪?這傢伙不知從何時開始變得這麼美了耶……在良晴察覺到這點後,他的內心也跟著澎湃不已。
「如果你讓一羣女女女女女孩子在溫溫溫溫泉陪侍享受混浴的話,我就殺了你!」
「啊?要是你、你在冒險途中死掉的話,我往後該怎麼辦啊!不、不要說那麼自私的話啦……」
「真的嗎?」
「……」
仔細一看,信奈的臉脹得通紅、全身也在發抖。
「反正你一定又是半路跑去花心了對吧!對方是十兵衛?還是那個叫山中鹿之助的怪女人?難道是弗洛伊斯──」
「頂樓已經完成了嗎?」
「是啊。你已經不是孤獨一人。你繼承了蝮蛇老爺子和彈正的夢想,沒錯吧?」
「什麼『女帝』?」
「而且你擁有實現那種驚人夢想的力量,那是罕見的才能與意志力。儘管你有很多缺點,不過你正逐漸成爲這個國家人民所期盼的英雄,你做得到的。只要這座安土城完工的話,就可以藉此向人民宣示,這個國家的新時代已經到來了。」
「纔不是,我只是泡了一下有馬溫泉才遲到的!」
吸納各國文化的這座安土天主閣象徵著我「天下布武」的夢想──看著信奈露出閃亮眼神做解說的側臉,良晴不禁爲之著迷。
信奈微笑地看著良晴高興的模樣。
「對不起,我讓幼女軍團陪侍了,請饒我一命啊!」
「你打算將御所遷到安土嗎?這已經不是遭天譴那種程度的問題了耶!」
「不,既然我誤解了,那就忘掉這件事吧。」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先冷靜下來啦!」
「只搭好了骨架,內外裝潢還沒完成。放心,不會突然垮掉啦。」
「不、不要那麼誇、誇我啦,會讓人家很害羞耶。」
「怎麼可能那麼做,這是爲了在舉辦祭典時請姬巫女大人來安土玩,所以纔在安土城內打造與清涼殿一模一樣的建築啦。」
「就是因爲人們太依賴看不到形體也不會伸出援手的神佛,這個國家的戰亂才無法平息的。我要徹底粉碎那種束縛民心的迷信!」
「嗯。」
「儘管我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不過來到這個戰國時代後,我知道了人難免一死、人生虛幻無常。也因爲如此,我更要珍惜自己的性命。然而,只要遇到了能夠跟自己共有夢想的人,死亡就不再是生命的終點了。」
該處有個小巧的房間,格局之小讓人看不出是堂堂天下人的居所。從四面牆壁的窗戶往外望去可以將安土城底下的城鎮、山丘及琵琶湖的景色盡收眼底。
「到時候也帶上十兵衛與半兵衛。儘管半兵衛看起來好像會暈船說。」
「……」
「這、這樣的玩笑話太可怕了。你平時就很容易被世人誤解,所以行事應該要更慎重……」
「我的夢想不只有天下布武喔,那只是個開始而已。」
拉、拉。
我一定會守護信奈的這個笑容──良晴再次暗自立下這個誓言。
良晴心想:「能與天下第一美少女……等等,這點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與信奈結合的時候終於到來,總算等到這個瞬間啦──」並感動地說不出話來。
也就是說,她打算把日本與世界各國的神明齊聚在安土城,並藉此吸引世上的朝聖者與觀光客。
「良晴,你會陪著我直到我實現夢想吧?」
「裝潢還、還沒完成,而且也沒有擺傢俱喔。」
「有一半是這個原因,但另一半是我個人的願望。只要你能夠活著,我就──」
「咦?」
兩人抵達了頂樓。
但是,如今跨越了沉重喪親之痛的信奈確實有所成長。
「良晴。」
「木曾來的?木曾在信濃吧。那邊不是武田信玄的領地嗎?」
「良、良晴。牀、牀、牀鋪已經準備好了……那個……」
這座安土城天主閣的各樓層分別裝飾著儒教、道教、佛教、波斯、南蠻的神佛畫像。另外爲了迎接姬巫女大人,本丸的裝潢也與大和御所的清涼殿如出一轍。
「嗯,我們已經約好了。」
信奈突然一腳踹了過來。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穿越到這個時代的,但是我能夠來到這裏成爲你的助力真的太好了。或許沒有人比我還要幸福吧。」
「良晴應該已經知道了,我總有一天會建出一座濱海城堡,是那種可以搭上大船直接航向呂宋、印度、南蠻的夢幻海城喔。之所以在琵琶湖畔建造這座安土城,也是爲了那座夢中城堡而做的事前練習呢。」
「或、或許是那樣吧。」
忘情的良晴興奮得像個小孩子。
「公主。我先對你抓人的動作給三分,差不多該想點新的打招呼方式了吧。」留下辛辣評分的長秀貼心地從兩人面前消失了。
「你想想至今有多少次差點死掉,最後是運氣好才逃過一劫的啊。以後禁止你再讓我事事這麼擔心啦!」
「是啊,蓋在九州的博多也不錯呢。」
「儘管最適合的地點是靠近南蠻貿易重鎮,堺町的大阪海邊,不過當地有本貓寺在,應該沒辦法築城。這都是你成爲人質的錯喔?」
她不只會名留日本歷史,更會是個在世界史上發光發熱的英雄──用織田信奈的身分展翅高飛。
「啊?再怎麼誇張也不可能這麼做吧?真是的~你以爲這樣就能夠早點跟我結婚嗎?良晴你真的是隻壞猴子耶。儘管只要我當上姬巫女就沒有人能夠忤逆我,接著便可以光明正大地舉辦婚禮了。然而,若是隻爲了讓我與良晴結婚而做出那種狂妄之舉的話,這樣會使日本的局勢更加混沌,還會延後終結亂世的時程呢,呵呵。」
「……盡情走遍天下吧,信奈。」
就像是等不及了,信奈不再追究良晴,開始登上階梯。
「對喔,天都快黑了。」
「不過這座天主閣是木造的吧?蓋這麼高不怕樑柱折斷嗎?」
沒想到這場值得紀念的安土城幽會竟然會以尾張時代相同的飛踢做開場,毫無心理準備的良晴辜負了「躲球阿良」的外號,狼狽地捱了一腳倒在地上。
「太陽都要下山啦,怎麼這麼慢啊!」
「……今天本來打算等良晴來了後在你懷中哭喊『彈正死了啦』。真奇怪呢,一看到良晴的臉,感覺上自己的內心好像被治癒了呢。」
信奈害羞到不敢回應。
「你怎麼可以搶走我的招牌臺詞啦!」
「對、對不起。」
「這樣啊。」
「喔?天主閣裏面有這麼高大寬敞的空間耶!還真不是一般的高樓建築啊!」
「我參考了南蠻寺的設計。據說南蠻過去曾經流行名爲哥德式的高聳入天建築形式。那種高樓建築展現出人們想盡可能接近上天的盼望喔。」
正當他回味著與信奈、同伴們至今經歷的日子,一邊含淚穿過天主閣的窄門時──
「啊啊真是的,真是令人著急耶!不管那麼多了,跟我到頂樓去!」
「這個國家四面環海,港口要多少有多少嘛。」
「博多啊,真想去見識看看。我的祖先就是九州人呢。」
隔著能夠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良晴與信奈凝視著彼此。
「我這種永不放棄的生活態度只有置生死於度外的人才能做到。可是你不同,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一定要活下來喔。」
「……因爲我是爲了改革未來所需的人嗎?」
良晴一邊跟在信奈身後登上這座通往頂樓的長階梯,一邊難得地誇讚信奈說:「你真行啊,竟然能想出這棟建築,而且還要落成了。要聚集這麼多能人巧匠應該很不簡單吧?你真的很厲害耶!」。
「咕喔!?」
「嗯。」
眼神閃閃發亮的信奈侃侃暢談她的雄心壯志。
兩人猶如被緊緊捆住似動彈不得。
爲了成就這一刻,他們至今已經不知道努力了多少次。
很可惜受到周遭的人──特別是明智十兵衛光秀──的嚴格監視,每次都在只差一步的最後階段功敗垂成。
但是光秀此時正在遠離安土的播磨戰場上。
堪稱是二號監視員的柴田勝家人在越前。
誠如字面所述,這座高聳入雲的安土城天主閣是信奈所有、信奈所建、信奈所享的──正確來說,是爲了信奈與良晴而打造的居住空間。
除非長了翅膀,否則誰也不可能看見天主閣樓頂上的這場幽會。
爲了與沒有地位,甚至連家世都沒有的良晴結合,信奈非得來到這種會讓人頭暈目眩的高處纔行。
「良晴,與我在此共渡今宵吧。」
信奈鑽進良晴的懷中輕聲細語說道。
信奈纖細的身軀宛如火焰般滾燙。
「萬千代正在幫我們看守,今天一定要拿滿分喔。」
「真、真的嗎。可是有句話說『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耶。」
「我也沒那麼笨,雖然是個傻瓜啦。而且──」
「而且?」
「不是也有句話說『事不過三』嗎?如果今天十兵衛還是沒受到教訓,又跑來打擾我們的話,我就追究她放棄播磨戰場、逃離毛利軍的責任將她斬首示衆。」
信奈露出邪惡的笑容拿出了日本刀。
「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就一點都不像玩笑話了,別再說了!那是不可以立起來的旗標啊!」
「喂,良晴。彈正在最後告訴我一件事。策劃包圍網陰謀的是大和御所的關白‧近衛前久。」
「好像是呢。這跟我知道的歷史不同,所以纔沒能察覺到。抱歉。」
「明明當初只要讓阿市表明自己是女兒身,情況就會有所不同吧。」
就算在墨悞、金崎、姬路打仗時,他也沒有嚐到現在這種心臟彷佛快要爆炸,有如快要飛上天般的激動情緒。
只要再阻止至今仍藏身暗處策劃織田家包圍網的近衛前久,已經掌控畿內大部分領地的信奈應該就可以逐一擊敗各個強敵了。
插圖004
「笨蛋。怎麼可能啊?」
「說得好!」
信奈羞赧地低下頭。
「因爲她有不能表明身分的內情,這也沒辦法。」
「而且蒲生一族原本不願輕易屈服於織田家之下。當我收納他們的繼承人里奧進入織田家,蒲生家的態度應該也會跟著改變吧。」
「你有沒有想過被母親取『人』這種名字的小孩會怎麼想啊?」
「信、信奈。還是叫你吉比較好?」
「竟然是因爲這個理由喔!?」
「良晴,拜託你。說你愛我。」
「吶,良晴。今天就用南蠻式的告白法說『我愛你』。」
信奈抬頭看著良晴,噘起嘴巴不滿地說:
「原來如此,你還真是深謀遠慮啊。」
「不行,良晴你先。如果想吻我就快說!」
「從大到小的名字依序是『奇妙』、『茶筅』、『三七』喔。」
因此他改而撫摸信奈白皙的臉龐。
「你不懂啦~~肩負一國重任的君主想要將譜代家臣收爲義妹是很困難的。容易讓人聯想到下克上奪權。因此也不可能與自己的家臣結婚。」
「咦?等一……唔……」
「拜託你等一下,信奈。抬頭看著我說出那種話的刺激太強啦!」
輕聲說著這些話的信奈臉上露出無比燦爛的笑容,耀眼到讓良晴無法久視。
她真能做到嗎──良晴胸中隱隱作痛。
「我打算最、最少也要生三胎。連名字都想好了。」
「因爲我想要個妹妹嘛──」
「儘管身爲我同乳姊妹的勝三郎頗有微詞就是了~」
「如果那天能到來就好了。」
「我已經喜歡到說過無數次『我喜歡你』了耶!」
天下布武即將實現。
「……信奈……」
良晴堵住了信奈的嘴脣。
如果堂堂天下人與我這種來路不明的傢伙結婚,將不會被認爲只是下克上這種程度的事。對這個時代的人而言,那是等同於消滅大和御所的大事啊──良晴直到最近才終於親身體會到這點。
「就算加上官兵衛與鹿之助,人力還是不夠嗎?」
到時候我該如何是好?我的存在不就是爲了翻轉信奈的命運嗎──良晴暫且揮去這個迷惑。
「對吧?我會讓半兵衛跟播磨她們設法善後,不用擔心那兩人的事情啦。」
(倘若我力有未逮,沒能防止本能寺之變發生。只要到時候由我代替信奈就好了。儘管半兵衛她們會很傷心,不過我就是爲了改變信奈的命運而來到這個時代的!)
然而,良晴將這些話嚥了回去,輕輕撫摸信奈的頭。
「不是家臣,而是三級跳成爲妹妹?這可是破例的大優待耶。」
「咦咦咦咦!?」
「一定會來。若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獲得世人認同的話,我們就一起搭上大船航向海洋的彼端就好了嘛。」
「不過,因爲你把長政變成身爲妹妹的阿市,阿市與信澄就成爲兄妹了耶。他們兩人明明是夫妻,在某種意義上卻也得過著掩人耳目的生活耶。」
「不過,比起事蹟敗露就會完蛋的我們,那兩人還比較輕鬆呢,而且也有了小孩……等一下,那兩個傢伙到底什麼時候做人的啊!啊,是在小谷城的時候嗎?可惡、可惡啊!!不過信奈,你爲什麼會突然想收妹妹?不是已經有信澄了嗎?」
在這個時代,身分地位不同而形成的高牆遠比來自未來的良晴想像中厚實。
「我手邊有一位前途無量的女孩。近江有個叫做蒲生家的名門世家,他們送來一位名叫里奧的女孩當人質。她是個能夠與十兵衛匹敵的優秀人才,很有學者氣質。她不僅熟讀日本自古以來的神話、南蠻典籍等各種古今東西文獻,而且還會親自到當地考察神話傳說喔。」
良晴抱起信奈纖細的身軀,輕輕地將她放在牀上。
「反正在人們忘掉淺井長政的名字與長相前,阿市都不能夠拋頭露面,所以現在這種情況也沒差吧。」
「未來我打算要里奧與竹千代一同鎮守東國。現在只讓勘十郎負責看守與武田信玄領地接壤的美濃,這點令我很不放心。比勘十郎更可靠的阿市則是……那個……懷、懷孕了,也不能讓她上戰場。」
即使織田軍的戰場範圍逐漸擴大,彼此的距離越來越遠,不過兩人心中仍舊懷抱著相同的夢想。
「你現在才發現啊。」
「男君主在這個方面就比較自由。女大名還真是辛苦啊。」
良晴這一生從未如此緊張過。
「我一直以爲自己是孤單的,但其實沒有人比我更受到他人的疼愛。被蝮蛇、彈正,還有良晴你深深愛著。」
「想要妹妹的話,就把你疼愛的犬千代或一益收進織田家不就好了嗎?」
在尾張的戰場相遇、於桶狹間並肩作戰、用墨悞一夜城攻下美濃,從一氣呵成的上洛作戰到金崎撤退戰,接著是和武田信玄爲首的信奈包圍網勢力展開激戰。
「你先說啦!」
「所以,那個……今晚……我……」
「儘管近衛的背後似乎還有一位指導他的藏鏡人『影之軍師』存在。總之只要解決掉近衛的話,包圍網就會四分五裂了。」
然而,阿市的真實身分不是信奈的親妹妹,而是過去割據北近江,外號「猿夜叉丸」的男裝美女‧淺井長政。「長政在淺井家滅亡時於小谷城戰死,不過他在破城前將愛妻阿市還給了信奈。」──信奈編出了這套劇本,從燃燒的小谷城中救出了長政,使她改頭換面成爲「阿市」。
「只要良晴在我的耳邊輕呼,不管叫什麼都好。」
「對啊。要是一不注意娶了家臣爲夫就可能被竊占家門,因此便禁止與家臣通婚。唉~~阿市真是幸福呢,可以懷上意中人的小孩……」
「金崎的英雄竟然如此膽小呢。」
「嗚,那、那就……」
「至於左近呢……如果初次相遇時就立刻收她作妹妹就好了,可是那孩子遲遲不肯給我答覆。現在的話就有點難度了。」
「你不覺得再怎麼說都比叫人『犬』、『猴子』還更把人當人看嗎?」
「我一直都緊閉雙眼不願正視這個事實,是大家讓我睜開眼睛的。」
「是嗎。聽你這麼一提,淺井家也是如此。然而,他們最後卻不顧家督‧阿市的意見背叛了織田家呢。」,
「不要,我要先親你!」
因爲他結婚對象是「信奈妹妹」阿市的這件事不能公諸於世。
兩人正抱著彼此做著同一個夢。
原來如此,難怪我沒有發現!我太不小心了!女人真可怕啊!──良晴大爲震驚。
信奈被良晴按在身下,乖乖地閉上眼睛。
唰──
我不可能拋棄如此珍惜的對象而去。
「……我也想要良晴的孩子。」
「再過一段時間就不用像這樣掩人耳目地幽會,良晴。只要我統一這個國家成爲天下人,就一定會讓世人認同我與良晴的關係。」
信奈的皮膚觸手燙人。
「……我、我的兄弟姊妹很少,織、織田家的領、領國也越來越多。人、人生也有二十年了,考、考慮到往後的狀況,我、我覺得差、差不多該生小孩了。才、纔不是因爲要你的小孩繼承我的國家喔!只、只是,你看嘛──」
(又又又又又又被官官官官官兵衛的塔羅牌說中了嗎?)
「原來你到現在都沒有把我和犬千代當人看喔!?」
「犬千代、勝三郎、竹千代。雖然有好幾個情同姊妹的部下,可是我卻沒有真正的妹妹對吧?雖然阿市也是我的妹妹,不過她已經是勘十郎的妻子了。」
「信、信奈……」
「不過,因爲織田家在短時間內拓展太多的領地,人才不夠呢。不知道哪裏還有能人武將啊。仙千代那件事讓我知道直接在京都徵人這點相當危險。」
「然而,如果對象是纔剛剛臣服織田家、關係比較疏遠的蒲生家人質,就可以收她爲妹妹,而且人質因爲自身立場的緣故也很難篡奪權位。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喔喔,是這樣啊。這樣不是很好嗎?」
「說得也是呢~」
難道是那個看起來無憂無慮的花瓶將軍義元策劃出這麼可怕的陰謀嗎?
那真是一段稍縱即逝卻又十分漫長的波瀾歲月。
「里奧處事比勝三郎謹慎,作戰方式也很穩健,而且還很贊同我的志向,併發誓爲天下布武盡心盡力,是個天真可愛的孩子喔。」
「再多想也很麻煩。如果生了第四胎,就取名『人』吧。」
「再不說的話就把你趕出天主閣喔。」
「你怎麼取這種奇怪的閃亮名字啦!?」
「用未來語來說就是愛書族嘛。」
「所以前陣子我讓她正式成爲我的義妹了。」
「咦?還有其他幕後黑手?難道是──今川義元?」
「哈哈,也是呢。真不愧是織田信奈。」
因爲長期沒有女友所造就的可悲個性,良晴就算因爲給官兵衛做過塔羅牌占卜而事有了心理準備,不過信奈的話仍舊讓他嚇得心臟差點從喉嚨裏面跳出來。
「等等等等一下,不必用那那那那種方式跟信澄他們對抗啦。」
兩人就這麼貪求彼此的脣瓣,許久許久。
「說不出口嗎?你不愛我嗎?」
「怎麼可能嘛!我只是緊、緊、緊張而已啦!那句話對我對你都很沉重耶!」
勝三郎是信奈乳孃的女兒‧池田恆興。她平時性情文靜,不過一上戰場就會失控,讓人有些困擾。目前這位公主武將正擔任尾張犬山城的城主。由於勝三郎對信奈絕對忠心,因此有人建議讓她負責管理遭到叛服無常之國人衆割據的攝津,不過因爲信奈擔心她一站上前線就會立刻衝向敵陣送死,所以便儘可能讓勝三郎遠離戰場。
「不論是誰鬼鬼祟祟躲在近衛的身後,反正他也沒辦法走到陽光底下吧?只要阻止近衛在暗地裏搞鬼,事情就解決了。」
「……我想要良晴的孩子。」
儘管信奈的弟弟‧津田勘十郎長著一副娃娃臉,不過卻已經祕密結婚了。
良晴再也無法拒絕。
「我、我知道了。信、信奈。我愛──」
他至今也猶豫過是否該與信奈結合。
但良晴已經拋開所有迷惘。
聽到那個不坦率的信奈說出「我想要良晴的孩子」,如果再猶豫不前的話就不配當個男人,應該說不配當人,一生都只是只好色猴子!就算爲了證明自己是人類也好,我一定要克服緊張,完成信奈的心願──良晴下定了決心。
然而,有那麼一瞬間,良晴的腦中閃過(十兵衛該不會在這個時候化爲生靈冒出來吧)這種多餘念頭。沒想到事情就在下一刻發生了。
「那個。很抱歉在這麼忙的時候打擾你們。我有件十萬火急的事情要稟報。」
一個幼小少女的聲音突然從良晴與信奈的背後傳來。
因爲她太沒有存在感,良晴與信奈完全沒有察覺到有其他人也待在這個房間。
太陽已沉入琵琶湖的盡頭。隨著室內光線越來越黯淡,那位坐在房間邊緣的少女相貌也越來越清楚了。
「兩位好久不見了。晚安,我是顯如。」
那個毫無存在感的不明人士正是不久前還是大阪本貓寺所供奉的活神仙少女──顯如。
「咦咦咦?顯如?」
「長秀明明在外面守著,你是怎麼進來的!?」
「應該是我被本貓寺趕出來變成一般村姑的關係,我的存在感也消失了。就是『影子變淡』這句俗話形容的狀況吧。」
「你的影子的、的確淡到讓人難以置信呢……」
「等一下,顯如?你頭上的貓耳呢?貓尾巴呢?」
「全部掉了,所以我纔會失去住持資格而被趕出本貓寺。」
「「咦咦咦咦咦咦?」」
「打擾了兩位重要的幽會實在是罪該萬死,不過事態嚴重、刻不容緩。我的夥伴‧孫市目前不在,能夠仰賴的人只剩下你們了。」
「如今這個國家應該革除宗教家武裝自己建立各自王國的陳舊陋習,然而我妹妹卻反其道而行,認爲發動各地信徒打倒武家,讓擁有神權的本貓寺住持奪下武家的王權,這樣才能夠讓和平降臨。」
啊啊真是的!一想到被人看見那種害羞模樣就想大吼大叫切腹自殺啦!──信奈面紅耳赤地說道。
「我、我也沒辦法嘛。現、現在如果我、我像阿市一樣懷孕了,不就沒辦法處理這個火燒眉毛的局面嗎……」
信奈的眼中燃燒著對近衛的熊熊怒火。
顯如用有氣無力的聲音將事情的始末一一道來。
身爲本山的大阪本貓寺是個被許多河川圍繞的龐大水上要塞。
「津田宗及表面上裝出恭順的模樣,不過背地裏卻與近衛的陰謀有關?你是怎麼得知那種機密的?」
「儘管彼此都差不多,不過教如的計畫不可能成功的。如果在日本建立起本貓寺信徒的國家,只會使日本百姓分成爲信徒與非信徒而彼此對立,害這個國家一分爲二的。」
「顯如,聚集在淨貓宗旗下的人民對不中用的武士不再抱有期望而發動一揆起義,這在某種意義上是理所當然的。本貓寺能夠吸納民衆的力量壯大至如此地步,這也是足利幕府這個老舊權威逐漸崩盤之過程中必然會發生的現象之一。」
「還有,『顯如喵月刊』裏面寫了兩位的不實謠言,實在是非常抱歉。是我的責任,掛了自己的名字卻沒有詳加查證,而讓信徒自由印刷成瓦版。」
「良晴,你即刻前往堺町,一定要逮住近衛、阻止他的陰謀!竟然將人民扯進權力鬥爭裏面,這不是身爲關白之人可以做的事,不可原諒!」
儘管信奈悄悄地這麼說,可惜良晴正在絞盡本來就沒有腦汁苦思中,沒有聽到信奈難得的稱讚。
信奈與良晴心想(怎麼可能,真的嗎?真能做得到嗎?)亢奮地彼此對視。
「那種事情我很清楚啦!所以纔會一直這麼煩惱啊!甚至恨不得乾脆徹底剷除這個國家的傳統,創造一個嶄新國家算了。」
「是這樣嗎?不過她將顯如從住持的位子趕下臺的手段聽起來太高明瞭。」
「唔,或許是啦,嗚……」
「儘管有可能使名聲變得更加惡劣……但只要趁這個機會與近衛大人做個交易,你們或許就可以光明正大舉行婚禮了。」
「那孩子已經不是忍者了。她本人也希望忘掉甲賀時代的事情,我不想再讓她從事忍者的工作。」
「那個──」顯如對憤怒的信奈說:
「只要看到這座安土城與安土的城鎮,就可以讓他們知道新時代即將到來了!」
「要我?和近衛?」
「沒錯。我們有一益啊。只要派一益去刺探御所就好了。」
「近衛已經跨過不能越過的那條底線。身爲公家頂點之人竟然煽動武家與人民打仗。不管他是關白還是藤原攝關家,如果沒有得到讓我滿意的答覆,我就要他人頭落地!」
而且本貓寺與雜賀衆那幫戰國最強火槍傭兵集團關係密切。只要讓雜賀衆防守本貓寺的話,就可以守上十幾二十年。
「你說左近?」
「……真是個笨蛋呢。天下第一的男人不就在這裏嗎?」
「亂世中充滿了因果報應啊。」
「慢著,你是想找平時就是這種個性的我吵架嗎?」
「那就得篡奪姬巫女大人的寶座……不能這麼做。話說回來,信奈會被人懷疑有篡位野心,這也是因爲你在姬巫女大人面前揚言破壞這個國家的階級障壁……所以近衛大叔纔會更加提防信奈吧。也就是說,這都是我害的……」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可是因爲剛纔氣氛太好,現在身體好熱……誰來幫我一下……」
「就是你現在這副模樣啊!」
「做交易?從以前發生的那些事和信奈的個性來看,這應該不太可能吧。」
顯如現在卻在信奈與良晴的面前露出一副走投無路的表情。
「這、這樣啊。左近正以齋宮的身分統管伊勢,這樣的確會啓人疑資。看來爲了守護大和御所,教如打算不惜與織田家全面抗戰吧……」
「我我我我纔不管那麼多啦!」
「本貓寺周遭有河川圍繞,騎兵隊難以發揮作用;不過那羣火槍部隊就很棘手了……他們擁有的火槍比織田軍多,槍手也更爲精良。再說孫市手下既然有那麼多火槍兵,她爲什麼還要當傭兵呢?自己也下場爭奪天下不就好了。」
「想同時獲得天下與良晴果然困難呢,不過我兩者都不想放棄。無論是良晴、半兵衛、官兵衛、鹿之助,我會拯救每個人的性命,直到最後也不放棄。」
「你們都看到了,我失去了貓耳、貓尾──也就是住持的資格。這一定是因爲我在說相聲的時候是個沒有口德的傻女孩,而且態度又傲慢囂張的報應吧。」
「本貓寺過去被舊佛教勢力視爲邪教而受到無數次迫害。在戰爭結束後,人民的田地又被武士燒燬,而糧食也被奪走。這些災禍逐步逼著被迫以武力對抗否則將會死路一條的信徒們陷入絕境……應該就是就在這樣的情況下,人們纔會爲了克服戰死的恐懼而想出這樣的權宜教義吧。」
「你說什麼?又是近衛?我絕不會饒了那個傢伙!」
「我的妹妹‧教如繼承了本貓寺住持之位。教如認爲武家與本貓寺不可能共存共榮,反對與信奈大人和平相處。她企圖讓本貓寺同時控制這個國家的政治與宗教,好讓本貓寺一手掌握這個國家的神權與王權,這樣才能讓這個國家獲得和平。她主張處於亂世的日本真正需要的是東羅馬帝國皇帝那樣的專制君主。」
以三國志來說,她就像是重義氣的呂布,而且還是個優秀的火繩槍手,具有非同小可的破壞力──這麼說的良晴點頭贊同。
「那個人對這種事情毫無興趣啊。比起爭奪天下,她更熱衷於尋找天下第一的男人。儘管完全搞不懂她要找的到底是哪種男人就是了。」
織田家會與本貓寺爲了天下人寶座展開無止盡的殺戮戰爭──事先知道這段歷史的良晴努力奔走,讓顯如與信奈暫時締結了和約,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可是信徒們不是沒有什麼戰鬥意願嗎?篡奪大和御所一事也不過是個謠言罷了……良晴提出了疑問,不過顯如搖了搖頭。
「信奈,你──」
「赤備兵啊……不是靠你的指揮纔打贏武田騎兵隊嗎?」
「……教如擔心信奈大人會禁止本貓寺的信仰,並指定南蠻傳入的基督教爲國教。」
「那種事以後再說!現在必須儘早阻止教如。你知道這關係到多少條人命嗎?」
不禁一陣鼻酸。
這樣不就回到原點了嗎?儘管不希望信奈變成殘殺人民的第六天魔王,絕對要阻止事情如此演變,可是腦中卻沒有什麼好點子──良晴抱著頭苦思。
「這、這樣啊……」
良晴總算知道,現在的信奈之所以光輝更勝以往的原因與他自己在播磨時做出的覺悟是相同的。
「這番話只有來自未來的你纔講得出口。人民被捲入戰亂已有百年之久,他們的耐性早就超過極限,需要一個未來的希望。正因爲如此,那些人才會不顧性命加入一揆的。」
「對、對不起!姑且問問而已啦!」
有一條不用篡奪姬巫女大人寶座也能夠讓兩位得以結合的路可走──顯如開口說道。
「啊?誰誰誰誰要投身於情慾啊?只有你這隻好色猴子吧!」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等一下,既然你發現我們的祕密,理應當下處斬!」
「信奈,一旦與本貓寺開戰,不只會讓你的天下布武延後十年實現。要是有越多信徒戰死的話,民心也會離你越遠,而且對方還有雜賀衆在。若是孫市大姊幫助本貓寺的話就不得了了。那個人可是曾經協助梵天丸編組火槍騎兵隊擊退武田的赤備兵耶。」
「那個,呃。信奈,生小孩這件事呢?」
「幸好大阪的多數信徒都經歷過南蠻蹴鞠大賽,期望放棄一揆和平過活,但是信徒無法違背本貓寺住持的命令。」
「話是這麼說沒錯。然而,也不能爲此同時拿下王權與神權成爲『女帝』吧?」
「慢著信奈,不要爲了我這種人破壞歷史悠久的日本文化啦!」
「說得也是……資訊傳遞的速度與精確度和我的時代差異太大了。如果戰國時代有網路……至少有電視的話……」
「啊──!這麼說的話確有那種瓦版呢!畿內流通的瓦版全都寫滿了我的壞話。說我跟猴子熱戀,成天耽溺於情慾這類不負責任的話。」
不過話說回來,信奈似乎仍無法原諒近衛前久。
但是俗世的王權不該由本貓寺住持,而是應該由超乎所有宗教的信奈大人掌握──說完後顯如搖了搖頭。
看不下兩人悲戀的顯如不經意地說出這番話,而這番話即將爲這個國家的歷史帶來莫大變數。
這樣下去的話,日本將會化爲基督徒與本貓寺信徒展開宗教戰爭的舞臺了──說完後良晴嘆了口氣。
「啊?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場合吧。你是笨、笨、笨蛋嗎?」
對好不容易找出近衛前久這個幕後黑手,並認爲距離天下布武只差最後一步棋的信奈與良晴而言,顯如這番話無疑是個令人震驚的噩耗──
「如果下次再碰上天下、彈正只能選擇其一的情況。到時候我一定誰也不會放棄!」
「足利義昭大人目前正在播磨毛利大人的陣營,近衛大人據說在堺町的津田宗及那邊。我來到安土的途中曾在經過津田大人的屋前聽到一些耳語,儘管我已經沒有貓耳就是了。」
信奈努力壓制體內慾火站起身來。
「最近足利義昭大人頻頻寄信催促我討伐信奈大人,關白‧近衛前久大人也私下要我『協助足利將軍上洛』。或許這都是因爲妹妹察覺到我的貓女力量迅速減弱而在暗地裏運作,要將身爲鴿派的我趕出本貓寺吧。」
儘管有個「寺」字,不過該處實際上卻是座足以和北條家小田原城媲美的難攻不落巨城。
「這個國家長久以來就是上下有別的社會。即便你獲得天下,武士與人民也不會認同你與可疑未來人的婚事。這樣下去的話兩位將無法結婚。就算生了小孩也必須隱瞞父親的身分。」
「被擺一道了。我因爲顧慮到姬巫女大人才沒有派間諜到大和御所,這是我的疏忽。」
堺町裏面沒人發現我是顯如,所以才能夠在堺町隨意打聽到謠言與情報,還可以任意潛入各種人的家裏呢──顯如虛弱地笑著說道。
「反、反正瓦版上的謠言都是不實指控嘛,而且現在剛好我們倆正好將要投身於情慾,所以別在意啦。」
「明明只差一步信奈就可以統一天下、終結戰亂,讓人民享受難以置信的安穩生活。只要再忍個幾年,歷史就能夠朝更好的方向邁進了。」
「都已經被顯如看得一清二楚了,事到如今還想要耍傲嬌已經太遲囉,信奈。」
「她打算架空御所在京都的權力,並將其遷移到伊勢神宮。教如懷疑信奈大人一旦成爲天下人就會篡奪御所姬巫女大人的寶座、斷絕御所的傳承。因爲信奈大人統治了沉睡著三神器的熱田神宮、伊勢神宮以及大和御所,篡位的謠言也甚囂塵上。」
「安土城尚未完工,要從日本四處找人散佈安土的話題到全國各地也需要一些時間。」
「是的,我覺得那個孩子的思維似乎被大阪本貓寺這座巨城影響了。」
以大阪本貓寺作爲總本山的淨貓宗是日本戰國時代最強大的宗教組織。
「這樣下去的話,本貓寺就會撕破和約向織田家開戰了。請救救衆多的信徒和我的妹妹!」
「嗯,說得也是啊。」
「所以教如纔會在坐上掌握心靈世界神權的本貓寺住持之位、取得大阪本貓寺這座難攻不落的要塞後覬覦起俗世的王權吧。」
顯如此時恭恭敬敬地低下頭來。
「少─自─戀─了─!那那那那些話纔不是爲你說的喔!?」
「這樣啊。因爲一益很喜歡大海呢。抱歉。」
「教如應該會再度搬出『只要爲本貓寺而戰,死後就能夠前往貓極樂世界,永遠享受被貓神圍繞的生活』這種權宜教義。如此一來,所有信徒都會化身爲不怕死的戰士吧。」
「又來了!?爲什麼你們要弄出那麼難搞的教義啊!?」
「先等一下,信奈。失去貓耳的顯如向我們低頭下跪,這件事很不得了啊。」
「那教如打算如何對付大和御所呢?」
「實際上你也躲過長秀的監視登上了這座天主閣,幾乎是隱形的嘛。這種能力比忍者還厲害耶。」
「五右衛門一直爲我四處奔波,沒有時間替織田家進行諜報行動。不過,織田家不是也有專屬忍者嗎?」
「猴子,『我的個性』是什麼意思?你想說什麼?要是回錯話小心我砍死你喔!」
「我纔不會咧。雖然不會那麼做,可是這實在是讓人很焦急耶!難道你不會著急嗎?」
「我的確也很焦急,但是你有一遇到事情就會過於偏激的毛病。能夠爲你揹負惡名的彈正已經不在了喔。」
「宗教家的王國原本就不該存於現實世界,應當是存於心中的王國。若是建造雄偉的建築並坐擁財富、武力,就會變成如同武士的俗世掌權者。睿山即是如此,當我回過神時,本貓寺也走上了相同的道路──儘管我在身爲住持的時候不斷奔走,希望本貓寺離開已經化爲巨大要塞的大阪據點,不過卻在最後關頭功敗垂成。」
儘管是個歷史尚淺的新興勢力,不過信衆範圍遍及畿內、北陸、東海、中國等地區,人數龐大。一旦發動武裝起義的話,可以動員的兵力遠超過所有戰國大名。
「顯如絕不會泄漏信奈大人與良晴大人的祕密戀情。請讓我全力守護兩位。」
「雖然我的確爲了壓制本貓寺與舊佛教勢力而協助基督徒,可是我從沒想過禁教啊。說到底,將基督教當成國教這種事……信仰是個人的自由,我不可能強迫他人的。」
「近衛大人是藤原攝關家的大老,身居大和御所的公家貴族頂點,是位極人臣的關白。說來諷刺,只有近衛大人才有辦法讓兩位的戀情得以圓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