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封印 邪氣眼龍誕生

被直江兼續送到港口後，梵天丸預定搭船前往堺町，再經由陸路前往京都。

不過，梵天丸一眼就喜歡上了堺町。

「喔喔──這裏有南蠻人、明國人，還有好多不知道從哪國來的稀奇人種耶！咯咯咯。」

當時的堺町是座巨大的國際貿易都市，有非常多的外國商人坐船造訪此地。

這些商人中當然不乏紅髮、金髮的南蠻人，讓梵天丸在堺町覺得自己並非是異鄉人。

儘管同在日本，但堺町、米澤卻有著天壤之別。這就是緊鄰寬廣海洋的港都嗎──梵天丸感嘆地如此說道。

（我可能無法再回到米澤了。好想念母親大人和小十郎喔。）

儘管梵天丸心中還存有一絲感傷，但眼前充滿異國情調的景色早已經讓她沉醉其中了。

就在堺町閒逛時，梵天丸遇到了震撼性的邂逅。

「（嗅嗅），這香氣是……」

那是一股刺激著梵天丸鼻子，既鹹又甜，難以形容的食物氣味──

仔細一看，護城河邊擺了間路邊攤。

「今井的章魚燒。」

看板上這麼寫著。

「……章、章魚燒……這到底是什麼啊？」

梵天丸一頭霧水。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店家。

一位帶著單片眼鏡、長相嚇人的男子正面色凝重地烤著神祕的章魚燒。

梵天丸蹦蹦跳跳地看著攤子。

鐵板上有很多圓孔，那位大叔將白色麪糊倒了進去。

「我想擁有一個鑽研透徹堺町料理的路邊攤！」

「這個時候有些人會漏放章魚。能將章魚精準放進每顆章魚燒裏是高手的技術喔。」

「等一下，老闆。我可不是天主教徒喔。咯咯咯。我是南蠻魔族，應該是反基督纔對。換句話說，南蠻寺是我的天敵。正面硬闖可說是不智之舉啊！」

「雖然宗派不同，反正差不多吧。要往這裏走喔。」

「我聞到好棒的焦味耶。咯咯咯。」

「不對不對，我的故鄉是奧州，而且我還帶著刀喔。」

路邊攤老闆用牙籤戳了一顆章魚燒放進梵天丸的嘴裏。

「嗚嗚。如果梵天丸說不當武士了，肯定會被母親大人責罵的。」

於是梵天丸就被帶到魔族仇敵棲身的堺町南蠻寺了。

「小妹妹小妹妹，不可以拿千枚通亂揮喔。」

「別說這些了，快喫章魚燒吧。塗上南蠻風味醬汁後就大功告成了。」

「咯咯咯。我不需要地方住宿。我是被趕出故鄉的飄泊之人……只要隨便找個地方和貓一起睡就夠了！」

而且梵天丸是個美食家，她的感動比常人更上一層樓。

「唔，嗯。」

這是梵天丸第一次和異國少女交談。

（這些陌生詞彙連南蠻魔族的故事裏面也沒有。堺町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這裏有我不知道的強悍魔族嗎？）

「原來如此！總之就是烤或炒的麪食吧？」

拍了拍梵天丸的頭，豪爽地笑著這麼說。

「放、放開我！！！！不可以，要是被聖水潑到，我會溶化的啊啊啊啊！」

「嗚嗚。如果沒有事先計畫，就連個章魚燒師父都打不贏嗎？」

「什麼，一個人從奧州來這裏？真是辛苦你了，小妹妹。」

「喔喔！」

「因爲錢啊。堺町匯聚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巨大財富。就算武家再厲害，也敵不過龐大金錢的力量啊。」

「老闆，會讓人想舔小女孩的到底是什麼病啊？聽起來有股邪惡氣息，讓人有魔族的預感呢。這讓我相當感興趣耶。咯咯咯。」

就算在堺町的南蠻人裏也找不到左右眼睛顏色不同的人。

「唔，對。」

「弟子？」

「喔喔，這位南蠻小妹妹。你是從西班牙來的？還是從葡萄牙來的啊？」

「呀啊？那、那是什麼意思？」

「接下來在麪糊裏面放進用菜刀切碎的章魚腳。」

儘管弗洛伊斯是少女，但她的年紀遠比梵天丸大，而且胸部還豐滿到讓梵天丸不禁微微慘叫。

「反過來說。如果有大名能夠控制這座堺町，那個人就可以成爲天下霸主喔。」

「堺町有這麼多好喫的東西嗎？」

「不只是烤，重點在於南蠻風味的醬汁喔。」

「我是一個人來的。」

「小妹妹你這樣直直衝過來是敵不過在下這個大男人的。」

雖然長相嚇人，但是他卻對小孩子意外地好。

果然還是會被異樣眼光看待……梵天丸縮了縮頭。

穿著整潔修女服的弗洛伊斯與披著漆黑南蠻斗篷的梵天丸，兩人相遇的場所是南蠻寺的禮拜堂。

梵天丸感到一頭霧水。

「放入章魚後，再用千枚通（烤章魚燒用的錐子）翻過來烤背面。」

喜歡讓別人喫驚的梵天丸這回反倒在堺町被嚇到了。

「聽說南蠻有羣大叔患了名爲露璃魂的病。只要露璃魂一發作，他們就會莫名地想抓小女孩去舔喔。」

「這對初學者很難喔。」

「被露璃魂抓到前，先在南蠻寺找到棲身之地會比較好喔。」

「唔……好、好好喫啊啊啊啊啊啊！」

老闆用行雲流水的流暢動作反覆切碎、放進章魚腳。

「有可能喔。如果想打倒比自己高大的敵人，比起全力正面衝突，用旁敲側擊的方式反而可以用些許力氣撂倒對手，這麼做會比較有效率喔。」

梵天丸哭了。

「今井的章魚燒是人氣最高的。還有愛好燒、炒麪等等喔。」

「嗚喵，不行嗎……嗚嗚。」

「那可不行。你得先獲得爸爸媽媽的許可纔行，否則在下就會變成綁匪了。」

「最近尾張美濃那邊似乎很流行未來語。像是露璃魂啦、魔座魂啦，或是『厚工』之類的。」

「那我梵天丸從現在開始就要佔領堺町，覺悟吧！咯咯咯。」

「小妹妹，你的爸爸媽媽呢？」

「露、露璃魂？」

梵天丸的自我介紹被當成耳邊風了！

「嗚喵。還真難……感覺很像練武的訣竅呢。咯咯咯。」

「南蠻寺嗎？雖然從未見過真正的南蠻寺，但我一直很想去參訪看看呢。」

「唔，嗯。」

路邊攤的老闆向蹦蹦跳跳的梵天丸搭話。

「最近與日本女孩結婚的南蠻商人變多了呢。沒想到奧州也這麼進步啊。」

「喂喂。不能這麼用力刺，應該用千枚通的尖端從旁邊挑起來讓它滾動喔。」

「不要刺進表面，從邊緣翻動就行了。用不著施力。來，放輕鬆。」

「初次見面，你是來自米澤的梵天丸妹妹嗎？」

「都是沒聽過的詞彙耶！？」

「又是菜刀又是千枚通，用了很多兇器呢。咯咯咯。」

梵天丸發誓，一定要儘快摸清楚充滿謎團之神祕堺町的全貌。

「我是傳教士，露易絲‧弗洛伊斯。」

「那是未來語。未來的日本好像有很多染上露璃魂的男人喔。」

「只是個人嗜好的程度罷了。畢竟任何武家都不能在堺町惹事嘛。」

「哦──我越來越想接觸那些人了呢。」

這個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美味的食物。

不過這位老闆──

「老闆！請收梵天丸爲弟子吧！」

雖然嘴巴這麼說，但老闆還是讓梵天丸進入攤子，並將千枚通塞到她的手上。

「未、未來語？」

雖然一回想起義姬融入南蠻風格的古怪料理，梵天丸就會不由得懷念地想流淚；不過老闆的精湛章魚燒技術可沒有讓梵天丸感到沮喪。

「先不說那些。老闆，章魚燒是什麼啊？」

「嗚喵？我的武器竟然兩三下就被奪走了。」

梵天丸日後會成爲遠近馳名的美食料理家，其契機似乎就是在堺町與章魚燒的邂逅。

「我翻，我翻。」

其實這位路邊攤老闆名叫今井宗久，是堺町屈指可數的富商。不過，他很喜歡利用南蠻人與日本人都沒見過的神祕創作料理‧章魚燒給觀光客帶來驚喜。經常像這樣隱姓埋名地擺攤。

「洗斑牙？我是從米澤來的梵天丸啦。咯咯咯。」

路邊攤老闆這個時候提議：「你去參觀一下南蠻寺吧」。

「原來不能刺嗎？」

「小妹妹你似乎是天主教徒，那邊的人應該會念在同胞分上讓你借住的。」

「這可不成，深夜會有壞人跑出來綁架小孩子喔。」

（堺町人看慣了南蠻人，不會把梵天丸當成魔物。或許拿掉右眼的眼罩也沒問題吧。）

不對，與其說豐滿，倒不如說老天爺究竟在開什麼玩笑。

有點屈辱。

「小妹妹，你有地方住嗎？」

「喝！我刺！」

「首先把麪粉加水做成的麪糊倒到這個鐵板上烤。」

「喔喔喔！翻章魚燒的速度真是驚人啊！讓我也試試看嘛！」

「爲什麼？」

「原來如此。往後時代的重點就是錢嗎？」

「哦，原來是美伊‧澤爾來的啊。沒聽過這個國家呢，世界還真大啊。嗯。」

堺町人還挺上道的。

儘管有這種預感，但梵天丸還是沒有拿下眼罩的勇氣。

「那是羣患病的可憐人，小妹妹接近他們只會讓那些人感到痛苦啊。」

「哦？老闆你也懂武術嗎？」

梵天丸不禁佩服地拍手叫好。

堺町的南蠻寺住著少女傳教士，露易絲‧弗洛伊斯。

「什麼嘛，小妹妹是武士嗎？」

梵天丸的母親‧義姬在米澤也因爲她誇張的胸部而受到褒眨不一的評價；不過弗洛伊斯的胸部已經不是那種等級的東西了。

其實弗洛伊斯還待在歐洲時就已經被稱爲魔乳持有者，還因爲遭人懷疑她用那對誇張胸部誘惑男人而被指控爲魔女。

梵天丸一眼就看上了胸前有著完美抱枕的弗洛伊斯。

「看、看起來又輕又柔耶。弗洛伊斯啊，我命令你從今晚開始當我的抱枕。」

「哎呀，梵天丸妹妹。什麼是抱枕啊？」

「來嘛來嘛。晚上你就知道了。咯咯咯。」

「？？？」

「我身上沒有多少盤纏了，能不能麻煩你讓我借住呢？」

「我聽說你的狀況了。想在這裏待多久都可以喔。我很歡迎的。」

「真、真的可以啊？」

「是啊。然而堺町不太流行信奉天主教……信衆捐款很少，所以食物不夠……如果不介意這點的話。」

「這裏的人不太信奉天主教嗎？」

「是啊。這附近流行的是大阪的淨貓宗教派。」

「嗯。我記得是崇拜黑貓的魔道教派。」

「還有，因爲我的胸部太大，堺町居民……尤其男性都很怕我……他們說南蠻女孩擁有魔乳，天主教徒都是魔物云云……嗚嗚。」

「什麼？竟然害怕這麼完美的抱枕，真是羣蠢蛋啊。咯咯咯。」

「梵天丸妹妹看到我的胸部也不會害怕呢。」

「當然，我甚至想拿來當抱枕呢！」

「呵呵。讓你想起媽媽了嗎？」

「才才纔沒有呢。」

「我在搭船來到日本的途中也曾經看過龍的巨大骨骸喔。」

「梵天丸妹妹？」

「這頭紅龍爲了統治地上的人類，從海底召喚了『獸』──啓示錄之獸。」

「召喚？啓示錄之獸？」

不過，很可惜這兩個人無法成爲同伴。

「不過梵天丸妹妹這麼小就一個人來到堺町遊學，還真有勇氣呢。」

太厲害了，這個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帥氣的預言書。能夠坐在弗洛伊斯軟綿綿的大腿上聽著這麼帥氣的預言書朗誦，來到堺町真的太好了！──梵天丸感動地淚流滿面。

梵天丸的想像力、才華、妄想力與冒險精神，如今都因爲天真的弗洛伊斯揭開封印而來到了這個世界。

「太……太……太有意思了……！！」

弗洛伊斯心想：如果傳授梵天丸聖經裏面比較深奧的知識，她應該也能夠理解吧。

「喔、喔、喔喔喔喔……好、好帥啊……（衝擊太大，腦子麻痹了）。」

滋滋──！

「喔喔，竟然還只是序章！我以爲那個時候人類應該就滅亡了。」

好可怕。

「解開謎題的線索就藏在這段『在這裏有智慧：凡有聰明的，可以算計獸的數目；因爲這是人的數目，他的數目是六百六十六』。」

「唔～～『啓示錄』被教會當成異端書籍，信徒們也很少讀它……你真的沒有在害怕嗎？」

「當七支號角吹完後，大魔王撒旦的化身──巨大紅龍會降臨地上。」

「你很了不起喔，梵天丸妹妹。你很喜歡媽媽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善與惡爲表裏一體，而惡魔王撒旦其實是天使，不就代表神與惡魔的戰爭是自導自演的嗎？咯咯咯。」

而且這位南蠻來的少女也和梵天丸有著同樣的金髮。

「這、這個空間讓我要窒息了。神、可惡的神……弗洛伊斯胸口那閃耀的銀製十字架擾亂了我的靈魂波動啊！」

「神的眷屬墮落爲魔族嗎？在佛教裏倒是有很多魔族降服於佛祖後洗心革面呢……南蠻事物果然令人愛不釋手啊。咯咯咯。」

「哈米吉多頓是在七個封印解開後發生的。第一封印解開後，地上會出現一位騎乘白馬的騎士。第二封印是紅馬騎士，第三封印是黑馬騎士，第四封印則是出現一位騎乘灰馬的騎士──這四位騎士被稱爲『天啓四騎士』喔。」

「唔、唔喵。」

「天下？」

「喔喔喔喔喔……」

在這個時代，無論歐洲、日本都還沒有出現「巨乳萬歲」的思維。

此時，弗洛伊斯在梵天丸的中二心靈引爆了一顆炸彈。

這是因爲──

「六六六……啓示錄之獸的真實身分是人類嗎！？」

對來自歐洲的弗洛伊斯而言，教育水準很高的日本小孩不但聰明又充滿氣質，簡直就像天使一樣。梵天丸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我、我也這麼想。不過，接下來的內容就比較艱澀了。」

「紅龍！龍不是唐國的怪物嗎？南蠻也有龍嗎？」

不只是個優秀抱枕，弗洛伊斯還對梵天丸露出了讓她聯想到小十郎的溫柔笑容。

於是對梵天丸、對奧州，甚至對地球來說，此舉成了巨大的命運轉捩點。

弗洛伊斯之所以年紀輕輕就成爲修女，並千里迢迢來到日本進行名爲傳教的服務，這沒有其他原因，正是因爲她從小就被人害怕地「魔乳」「魔乳」罵個不停的關係。

「嗯。母親大人是奧羽最強的公主武將，不過在很年輕的時後懷了南蠻人的孩子，也就是我。因此不得不放棄爭奪天下的夢想。所以母親大人的夢想該由我來完成……」

「啓示錄裏面沒有說明獸的真實身分。儘管只要解譯預言書的內容就可以得到答案就是了。」

「這是興奮的顫抖啦！聖經裏有預言書啊？『啓示錄』！？那是什麼啊！？」

滾來滾去。

「我不怕！不對，雖然害怕，但聽起來有趣到全身起雞皮疙瘩耶！」

世界最終之戰‧哈米吉多頓。

「哎呀。」

已經氣喘吁吁、全身發軟的梵天丸將自己的臉埋進弗洛伊斯的胸口，還一抖一抖地發顫。

「七個封印都解開後，接著會吹響七支號角。當七支號角的聲音響徹雲霄時，天空會落下一顆名爲『苦艾』的巨大星星。太陽、月亮、星辰皆變得晦暗，並出現大量蝗蟲，各式各樣的災厄也跟著發生喔。」

「弗洛伊斯是神的僕人，而我是永遠與神敵對的南蠻魔王。傳教士與魔王無法成爲同伴的。喔喔，我這個被詛咒的命運啊！不行，不能將弗洛伊斯拖入黑暗世界、害她墮落啊！」

「因爲內容很多，我只念梵天丸妹妹有興趣的部分就好了。」

「喔喔，真是不得了！人類危險了！日本加油！哈米吉多頓、哈米吉多頓還沒開始嗎？」

直到現在，狂熱的研究者們仍對啓示錄高潮之處的含義各執己見而激烈爭論。那段文章就是如此令人費解，或是應該說充滿了神祕感。

此時，「大航海魂」在梵天丸心中開始萌芽。

「龍的骨頭──！」

「哈米吉多頓。那、那到底是、是什麼啊！？」

「是啊，梵天丸妹妹。善與惡、光與暗、正義與邪惡是表裏一體的。」

弗洛伊斯輕輕搔著梵天丸的頭。

那是在一千多年內讓世上中二病患者深深爲之著迷的驚人中二事件用語。

「『我又看見一個獸從海中上來，有十角七頭，在十角上戴著十個冠冕，七頭上有褻瀆的名號。我所看見的獸，形狀像豹，腳像熊的腳，口像獅子的口。那龍將自己的能力、座位、和大權柄都給了他。』」

「由於身爲魔族的關係，必須瞭解有關神這個宿敵的知識。正所謂知彼知己啊！來到南蠻寺的時候，我就決定要你朗誦聖經給我聽了。」

「好好好。『天上又現出異象來：有一條大紅龍，七頭十角；七頭上戴著七個冠冕。』。」

簡直就像「仲夏電影節‧怪獸電影大集合！」預告片的一幕。

特別是重視女性貞節的歐洲，過大的胸部甚至被當成罪惡。

因爲職業性質的關係，弗洛伊斯接觸過不少小孩；不過她第一次碰到像梵天丸這麼渴求母愛的孩子。

「是什麼證據呢？」

「想看聖經的話，這裏就有喔。」

弗洛伊斯將繪有七頭龍與獸的插圖拿給梵天丸看。

「是新約聖經最後收錄的預言書『啓示錄』所預言的戰爭之名喔。呃，梵天丸妹妹，你身體抖成那樣不要緊吧？要是覺得恐怖的話，我就不說了喔？」

看到梵天丸嬌小的身軀在地上翻來覆去，而且還不停抽搐，弗洛伊斯擔心她是旅途太累而積勞成疾，連忙將梵天丸抱了起來。

梵天丸心中的第一封印解開了，第二封印解開了，第三封印也逐漸被解開──

這張插圖太可怕了。

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場戰爭，爲神與惡魔幾乎永恆的對立局面徹底劃下休止符的決戰。換句話說，就是宇宙的終極之戰。

「當然沒問題。在天主教的認知中，惡魔之王‧撒旦原本就是侍奉神的天使。祂原本的名字是明亮之星──路西法。很美的名字對吧？」

「『我就觀看，見有一匹灰色馬；騎在馬上的，名字叫做死，陰府也隨著他。』」

「唔～～還要再等一下。」

「這樣啊。」

「梵天丸妹妹，世界各地都有留下龍的傳說。或許在遙遠的過去，世界上真的有龍也說不定喔。」

「弗洛伊斯，很遺憾，我是神的敵人！是南蠻魔族！是天主教故事裏面常見的惡魔眷屬啊！」

過去梵天丸發現到，天主教世界充滿了魔族、魔王這類既美妙又邪惡的反叛角色，並迷上了南蠻文化。然而，她對「啓示錄」仍一無所知。

滾來滾去。

（這頭黃金般的頭髮，不會錯的，弗洛伊斯與我的生父是同個世界的人。）

虔誠又純真的弗洛伊斯並不知道「中二病」這種概念。

她有一股強烈衝動，想到世界盡頭冒險、見識傳說中龍的足跡！

弗洛伊斯的胸部又松又軟，而且還散發著香味，讓梵天丸大爲感動。然而，她越是感動，心中的正義與黑暗、神與魔王的糾葛就越是猛烈。

「是啊，梵天丸妹妹。據說善與惡終有一天會透過世界最終之戰‧哈米吉多頓分出勝負的。」

雖然程度有其差別，不過有著魔乳的弗洛伊斯與擁有魔眼的梵天丸天生就在站類似的立場上面。

「弗洛伊斯。我、我想多聽一點啦～～！」

「現在還不能讓你看。先不說這些了。弗洛伊斯，我還沒有見過真正的聖經耶。」

「喔喔喔喔喔……這就是紅龍的登場畫面啊……」

啊啊，啊啊。

「不、不是那樣啦！」

「呵呵。好像是這樣呢。然而，誰也沒辦法解開這個謎。或許一開始就沒有正確的答案呢。」

純真到不懂得懷疑別人的弗洛伊斯於是說：「既然梵天丸妹妹這麼期待的話……」並讓梵天丸坐在大腿上，開始朗誦起『啓示錄』──

「世界最終之戰？哈米吉多頓！？」

「我有證據。」

梵天丸立刻對弗洛伊斯產生夥伴意識。

「不、不是啦。我沒生病啦。」

被抱著的梵天丸隨即坐在弗洛伊斯的大腿上「喔喔喔」地開心說：

弗洛伊斯很快理解到梵天丸的智力遠超過她稚嫩的外表。

兩人見面沒多久就有如好友般意氣相投。

「哎呀，原來是這樣啊。等等，怎麼可能啊？」

「在這間南蠻寺裏說實話也沒關係喔。傳教士絕對不會泄漏別人的祕密喔。」

「什麼？」

「你不擔心將神的祕密說給魔族聽嗎？」

「那個～～梵天丸妹妹？你爲什麼要按住一邊的眼睛呢？」

「太好了呢。順帶一提，紅龍和獸的長相大概是這樣喔。」

「我只、只是被母親大人命令而來的。母親大人希望我能夠角逐天下啊。」

「我可是神童‧梵天丸喔！只要拿出真本事的話，就可以解開六六六之謎的！」

看到梵天丸這麼興奮，弗洛伊斯也不禁越說越仔細。

「獸將它的刻印烙在人類身上以支配他們，使地上成爲惡魔的王國。這個時候天使將上帝授與的七個碗倒向大地。而傾倒第六個碗時發生的世界最終之戰即爲──哈米吉多頓。」

「哈米吉多頓……獸能夠打贏神的軍團嗎？」

「上帝的軍團獲得最後勝利，在地上建立起千年王國。上帝會在這個千年王國結束時進行最後審判，迎來一切事物的終點……好像是這樣，不過到這邊的內容我就不太明白了……」

「千、千年王國嗎！」

因爲聽到太多太多新事物，梵天丸有點消化不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百分之百解放了天才頭腦，用盡全力思索這些話的含意。

六六六的數字是什麼？

六六六代表的人是誰？

（等一下。紅龍召喚出啓示錄之獸，兩者可說是一心同體。只要知道紅龍的真實身分，自然就能得知六六六之獸的真實身分了……不，應該反過來。只要找出啓示錄之獸的身分，紅龍的身分也就……不愧是聖經，好難懂啊。）

梵天丸平時很懶散，不太常動腦；不過要是她認真起來的話，就能夠用驚人的速度思考……儘管她很少認真就是了。

「梵、梵天丸妹妹？」

「對了，或許──」

梵天丸大喊：「難道」一邊拿下了眼罩。

雖然因此露出異色瞳，不過她本人也無暇在意了。

「就是這個！」

接著，她得到結論了。

「我知道了，弗洛伊斯。謎題解開了。」

「咦？真、真的嗎？」

「六六六就是這個。」

「雖然每天都有聖經朗誦會，可惜反應不是很好。會不會是因爲堺町大部分民衆只專注於做生意呢？」

「啓示錄的紅龍與六六六之獸就是我。我果然是魔王嘛。母親大人會討厭我也是當然的……」

清心的人有福了‧因爲他們必得見神。

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因爲他們必稱爲神的兒子。

連她在歐洲也沒見過的異常眼瞳。

6、6、6。

「不過，弗洛伊斯。你每天都會洗澡嗎？」

哀慟的人有福了‧因爲他們必得安慰。

「啊？不好！我竟然中了神的精神攻擊！」她連忙用熱水潑灑自己的臉。

和弗洛伊斯一起進澡堂後，梵天丸的好奇心立即大爆發，興奮地兩眼發亮。

很遺憾，那個孩子目前好像不在堺町喔──弗洛伊斯微笑著說。

梵天丸似乎很喜歡坐在弗洛伊斯的大腿上。

「不要啦！你叫那個小西的商人送雞來嘛。」

啓示錄可能是爲了那些被迫害、被捲入戰爭而受到性命威脅，因而沒辦法光靠信仰愛與和平來撫慰心靈的人們而寫的預言書喔──弗洛伊斯這麼對梵天丸解釋。

「是啊。每個人所需要的故事都不一樣呢，梵天丸妹妹。」

「嗯。」

「唔……不過爲了還處於成長期的梵天丸妹妹，或許得想辦法讓捐獻變多了。」

「獨眼龍？」

弗洛伊斯用清澈嗓音讀出一節「馬太福音」。

「還能在熱水裏面貼著軟綿綿的弗洛伊斯當人肉椅子，真是太棒啦。咯咯咯。」

拿下眼罩的梵天丸用毫無掩飾的眼神看著弗洛伊斯。

「你錯了，梵天丸妹妹。這只是許多偶然奇蹟似同時發生罷了。你想太多了。」

「是的！」

「哦……原來魔族之子不只我一個啊！」

「紅龍與六六六之獸的降臨，預示了我梵天丸即將降臨日本、大鬧一番的未來啊！」

「梵、梵天丸妹妹？這不是這個國家自古以來就有的花紋嗎……看起來像6只是偶然吧……」

「祈禱嗎？」

「眼、眼罩？」

「喔喔。直接一看還真是驚人啊！裏面到底塞了什麼啊，弗洛伊斯？」

「刻有六六六的奇異眼罩、紅眼，以及獨眼龍的外號。怎麼樣啊，弗洛伊斯。你沒辦法反駁了吧。咯咯咯。」

「故事？」

堺町的南蠻寺乏人問津，弗洛伊斯這天依然爲三餐所困。

「這樣不太妥當耶……身爲傳教士就該靠著微薄的佈施過活啊。」

「就是增加信衆的人數吧。不過我是魔族，怎麼可以讓神的僕人變多……喔喔……造化弄人啊！」

「弗洛伊斯，看我的魔眼。我這隻只有單邊是紅色的眼睛，就是我身爲啓示錄預言之紅龍的證據啊。」

戰國時代的人大多洗蒸汽浴。有幸能在堺町這種放滿熱水的浴池洗澡，梵天丸非常高興。

「……的確，上面刻著三個花紋……」

「哇哈、哇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遙遠的南蠻早就預言了我的出現啊！」

「不過堺町這裏沒有戰爭，人們都靠著做生意發了大財。感覺清貧和平的路線沒什麼市場呢。咯咯咯。」

「呵呵。附近有位名叫小西大人的天主教商人會送來很多柴薪。他說他那邊有多餘的廢木料，送給我用比丟掉要好呢。」

梵天丸似乎對弗洛伊斯沒有認同她的說法而感到不滿。

「小西大人好像有個像梵天丸妹妹這樣的孩子喔。」

「啊，梵天丸妹妹？不要捏這麼用力，會痛的。」

「既不是日本人，也不是南蠻人！我已經沒有安身之地了！」

好美的聲音……對神之子的話讓梵天丸聽到入神了。

「雖然傳教士應該過著清貧生活，不過既然日本人都很愛乾淨，我也得保持清潔纔行。這樣還蠻累人的呢。」

「梵天丸妹妹，不是那樣，不是那樣的。」

「梵天丸妹妹就是梵天丸妹妹喔。沒事的，真的沒事的。」

「是啊。洗完澡後就該喫飯了，我想喫雞。」

「來到異國還真是麻煩耶。咯咯咯。反正都會被我的魔眼媚惑而墮入黑暗啦。」

「我經常念『登山寶訓』喔。」

「你都朗誦些什麼？」

竟然用魔眼的力量使這麼溫柔的弗洛伊斯落入黑暗，我還真是邪惡啊……呵，真不愧是啓示錄之獸……梵天丸一邊磨蹭著弗洛伊斯的胸部一邊這麼說道。

不過，這間南蠻寺的澡堂特別豪華。

「你、你說什麼──？」

「這、這樣會弄痛你嗎？我沒有抱緊母親胸部的經驗，不是很懂……」

爲義受逼迫的人有福了‧因爲天國是他們的。

就算如此，弗洛伊斯也堅決不放手。漸漸地，梵天丸不再抵抗了。

飢渴慕義的人有福了‧因爲他們必得飽足。

「謝謝你，梵天丸妹妹。」

「仔細看我的眼罩！上面刻有花紋對不對。咯咯咯。」

「而且我的外號是獨眼龍。」

弗洛伊斯張開雙臂將梵天丸的嬌小身軀擁入懷中，拚命地摸著她的頭。

就像只小狗一樣，她用力咬住弗洛伊斯的手。

「那個……這纔是一般狀況喔？啓示錄則是稍微特殊了一點呢。」

「話說回來，弗洛伊斯。傳教士可以過得這麼奢侈嗎？」

她躲開弗洛伊斯的手哭喊：

「是啊。是小西大人與歐洲女子所生的小孩喔。」

「在這個亂世，或許很多人會在聽了弗洛伊斯的一席話後得到靈魂的救贖吧。」

「只要別太用力就沒關係的。請儘量摸吧。」

「那麼在找到真正的安身之地前，梵天丸妹妹就暫時當啓示錄之獸吧。」

「這樣啊。還真看看，並把那個人收爲眷屬呢。」

「這個嘛，食物方面就得忍耐點了。今晚喫的是五加葉鍋喔。」

「那個～～？梵、梵天丸妹妹？」

「呵呵。總而言之，只要讓來教堂祈禱的人變多就可以解決了。」

弗洛伊斯體會到──我踏上成爲修女的道路是有意義的。

「嗯。畢竟弗洛伊斯沒辦法違抗我的命令嘛。咯咯咯。」

她伸出手想摸梵天丸的頭。

弗洛伊斯這才瞭解，梵天丸並非單純因爲身懷南蠻人血統而受盡委屈。

「喔喔，這個浴池看起來就像溫泉耶！」

虛心的人有福了‧因爲天國是他們的。

「弗洛伊斯。如果我不是啓示錄之獸，那我又是什麼！我到底是誰啊！」

「先、先是抱枕又是人肉椅子？梵天丸妹妹的興趣有點可怕呢。」

「我過去一直看不懂這個花紋的意義，這既非漢字也不是假名，原來是南蠻使用的數字啊！」

溫柔的人有福了‧因爲他們必承受地土。

滿臉淚水的梵天丸發出「嗚」的聲音不斷掙扎。

憐恤人的人有福了‧因爲他們必蒙憐恤。

軟軟嫩嫩的靠墊實在是太舒服了──泡在浴池的她看起來非常享受。

「是小十郎幫我想的外號。也就是說，龍這個文字早就刻在我的名字裏了。這絕對不是偶然啊。」

「人們必須要擁有一套解釋自己、解釋世界的故事才能夠過活的。」

「像我這樣？」

「因爲我是啓示錄之獸啊。咯咯咯。弗洛伊斯是敗給邪惡而被抓起來的可憐僕人嘛。」

「我以爲弗洛伊斯會懂的，可是……」

異色瞳。

「……這。」

「暫時……？」

「梵天丸妹妹。我幫你洗頭吧。」

咚──！

她知道，一定得有個人來治癒這個孩子心中的傷痕。

「應、應該還是偶然吧？」

「雖然不是魔族啦。那個孩子和梵天丸妹妹很像喔，呵呵。」

「這不算回答啦……」

弗洛伊斯心想：上帝一定是在吩咐我撫慰這個孩子的靈魂。或許我就是爲此纔來到日本的吧。

「宣揚和平的神之子與不是殺戮就是被殺的殺伐啓示錄剛好相反呢。咯咯咯。」

看啊。散發出妖異氣息的山勘眼罩上不就刻著三個阿拉伯數字的「六」嗎！

自從梵天丸對她展示那隻異色瞳後，弗洛伊斯就一直在思考。

該對梵天丸說些什麼纔好。

一切都是上帝的意旨──這種話是無法救贖梵天丸的。

「不論是天主教還是佛教，都是爲了給予人類解釋『我是什麼？世界如何運作？』的故事而存在的。」

「哦，就是編故事嘛。爲什麼要給人那種東西啊？」

「無論面對什麼不幸，只要人類還沒有喪失自己與世界的聯繫、沒有喪失自己是什麼人的認知，這樣子就可以生存下去了呢。」

所以你現在先懷抱著『我是啓示錄之獸』這個梵天丸的故事也沒關係的──弗洛伊斯溫柔地開導著她。

「可是……那不就是編出來的故事，都是假的嗎？」

「誰也不知道那是真實還是虛假，難道不是嗎？」

「是沒錯啦。」

「只要能夠成爲賦予一個人生存動力的精神食糧，這樣的故事對那個人就是真實的。」

梵天丸無法直視弗洛伊斯過分溫柔的微笑。

「那麼弗洛伊斯，你是靠著耶穌基督的故事而活嗎？」

「我是爲了儘量減少這個世界的憎恨、爭端纔會成爲傳教士的，並沒有認定天主教絕對正確。不過，這樣的想法在天主教會里面被視爲異端，所以別說出去喔。」

「也就是說，弗洛伊斯相信的是『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這句話，而且還親身實踐了這點吧。」

弗洛伊斯賭上性命從遙遠的南蠻來到日本，只爲了實踐那句不知是真是假的話。她實在太厲害了──梵天丸佩服不已。

「神的眷屬中也有了不起的人呢。咯咯咯。」

「我從小就聽著黃金國度‧日本的故市長大，一直期盼著總有一天要來看看。然而，現實中的日本經歷過百年戰爭，京都已經荒廢了……這麼有潔癖、有禮貌又聰明的日本人卻無法停止戰爭，這點讓我感到不可思議；但這一定是如今的日本失去了什麼的緣故吧。我想，人民心中似乎失去了『日本是什麼國家』這樣的故事吧。」

只要弗洛伊斯努力，或許就能終結這個亂世喔──梵天丸紅著臉頰說出這句不像她平時態度的話。

「然而……說來諷刺，自從傳教士前往世界各個角落傳教後，我覺得世界反而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了。」

「嗯，是啊。」

「我要開發能夠一擊掃平奧州的超厲害祕密武器！」

後來甚至在爆滿的觀衆席選出志願者扮成「天啓四騎士」，讓他們直接參與小短劇。如今啓示錄在堺町蔚爲風潮。

梵天丸說：「爲了擄獲凡事喜歡華麗熱鬧的堺町民衆，在講求內容前得先用宣傳與誇張的演出引起他們的興趣啊」並親自負責南蠻寺的誇張宣傳，大力宣傳啓示錄短劇，藉此提升南蠻寺的知名度。

一臉陶醉的梵天丸興奮地兩眼發亮。

「在盛行天主教的城鎮靠著花言巧語奪取土地的手法正大肆橫行。這點讓我感到迷惘。或許我鍾愛的日本被歐洲勢力侵吞的原因正是自己親手造成的。」

「什麼是世界最終之戰啊？」

「不，沒問題的。老闆，我把眼罩移到左眼吧。封住魔眼也能夠防止啓示錄之獸失控呢。咯咯咯。」

「我一直以爲天主教只有歌頌貧窮的陰沉故事呢。」

我原本就被懷疑是異端，所以每天都拚命寫著「儘管日本充滿惡魔佛教徒，但在上帝保佑下，天主教正逐漸迎向勝利」這種逢迎羅馬教會的文章……我根本就不想寫這種文章的……弗洛伊斯失落地垂下頭來。

「嚇死了。南蠻妖怪的圖像還真是嚇人啊。」

梵天丸丟出去的逆十字架不偏不倚插在今井宗久的頭上。

「咯咯咯。你就朗誦『啓示錄』吧，弗洛伊斯。那是聖經的篇章，就算被羅馬知道也不會被視爲異端啦。」

「比和尚的地獄巡禮演說更有魄力啊！」

在得知聰明的梵天丸對南蠻文化充滿好奇後，弗洛伊斯便給了她望遠鏡、南蠻曆法書，讓梵天丸不斷地吸收新知。

「金髮傳教士將會講述這個世界的末日‧世界最終之戰，即哈米吉多頓的大預言！」

「不過在下有個提議。」

「咦？」

如今回想起來，她救出被最上義光挾持的輝宗時也是靠她迅速反應的虛張聲勢演技獲得勝利的。

「你們在吵什麼啊。」

「那羣人以天主教當僞裝侵略他國，光靠愛與和平的口號是無法說服他們的，必須還要有武力纔行。我要將那樣的武力納爲己有啊。」

「不用規劃那種計畫也沒關係吧？」

「爲什麼？祭壇上如果沒有放山羊惡魔就沒辦法舉行反基督集會了吧。」

「看起來好恐怖。」

梵天丸如今充滿了幹勁。

她無法原諒傷害弗洛伊斯純真心靈的傢伙。

「雖然堺町這裏沒有會害怕這位姑娘紅色眼睛的鄉巴佬，不過這次的主題是鬼屋的嚇人氣氛啊。」

「什麼？那是什麼意思？」

「如此一來老闆就被逐出教會了！歡迎來到這個世界的地獄‧反基督教會！咯咯咯。」

「啊，對了。在與南蠻開戰前得先成爲奧州霸主纔行。咯咯咯。事不宜遲，明天就開始規劃這個偉大戰略吧。」

畿內的知識分子在這個時候早就知道南蠻曆法比這個國家的歷法還要準確。

「異端宣告？又、又是一句聽起來很帥氣的南蠻話耶！那是什麼意思啊？」

「無論如何，只要受到矚目而蔚爲風尚就是好事啊。話說回來，這位小姑娘年紀輕輕卻很聰明呢。」

今井宗久對梵天丸說：「你最好用眼罩遮住那隻紅色左眼喔」。

「不、不可以走到與南蠻軍團打哈米吉多頓之戰那一步喔？那太過火了。我的意思是，你現在可以暫時當啓示錄之獸……也就是說，當梵天丸妹妹獲得自信後，就該從啓示錄之獸畢業了……這個，那個……」

「用上帝之名判決弗洛伊斯爲異端！」「別這樣啦」當拿著逆十字架的梵天丸與抱著聖經的弗洛伊斯在陽臺打鬧時，今井宗久走了上來。

「你說什麼喵？」

「別擔心，弗洛伊斯。我會收拾那些傢伙的。」

儘管弗洛伊斯苦笑說：「好像真的快變成反基督教會了」不過在見到說著：「很好，我是神童。絕對沒問題啦」的梵天丸逐漸獲得自信，她也感到欣慰。除了禁止將山羊頭煮湯分給客人這種必定會陷入異端宣告anathema窘境的行爲外，弗洛伊斯都讓梵天丸放手去做。

在大門周圍則是立滿了──

弗洛伊斯終於察覺到──糟糕，我好像讓她會錯意了！

「默示錄之獸來啦！」

「梵天丸妹妹，不可以亂丟東西啦。對不起對不起。」

她不禁畫了個十字向上帝禱告。

梵天丸似乎有股一演起戲來就會太入戲，進而無法區分戲裏戲外的特質。當她大喊：「我就是啓示錄之獸」並穿上布偶裝，就完全變成了所扮演的角色，甚至讓觀衆連連驚呼：她是個神童啊！

堺町居民的好奇心相當旺盛。

「不用開發那種武器也沒關係吧？」

「咯咯咯。人們會對恐怖的事物感興趣呢，弗洛伊斯。爲了報答你的一宿一飯之恩，我就讓造訪南蠻寺的客人變多吧。」

聽說天主教的世界有很恐怖的預言，而且還有從來沒見過的怪物──得知消息的民衆紛紛湧入了南蠻寺。

「雖然我身材嬌小，但可是神童喔。」

這樣啊，我的表演太精湛會嚇到人嗎──梵天丸點頭回應。

「那隻紅眼在晚上陰暗的禮拜堂太有魄力了。這個展覽是要給客人看的，不要太過分會比較好喔。這位姑娘的右眼就沒那麼紅吧。」

梵天丸在南蠻寺的外牆畫上了壁畫。

「意思是被羅馬Roma教會判決爲非正統天主教徒。比起異教徒，異端人士在某種意義上是更邪惡的存在，下場很悽慘的。」

「我要感謝弗洛伊斯。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徹底相信自己是啓示錄之獸，這個想法就會成真對吧！那我就繼續當啓示錄之獸吧！」

「小孩子這麼有活力是好事。話說回來，你們找來不少人呢。」

與其在戰場舞刀弄槍，梵天丸的才能反而比較適合用新奇點子做出誇張表演來吸引目光。

堺町的南蠻寺正在改裝，準備舉辦梵天丸所策劃，名爲「納涼！南蠻鬼屋」的短期活動。透過弗洛伊斯引介而認識梵天丸的富商‧今井宗久與熱心的天主教徒商人‧小西常珍皆表示：「好像很有趣耶」「說的對」而自願加入，並開始著手用廢木料改造南蠻寺。

於是──堺町南蠻寺的人氣一飛沖天。

梵天丸終於能夠大快朵頤、開心享用期待以久的雞肉了。

「有些歐洲的商人、軍人會佔領到訪的城鎮。」

「我未來會回到米澤繼承伊達家的家督。總有一天會奪得天下，在日本這裏對南蠻軍團發起世界最終之戰‧哈米吉多頓的！」

「差不多該出去了，不然會泡昏頭的喔。」

「呀！梵天丸妹妹！？你熱得好像水煮蛋啊！」

「看起來真可怕，卻又讓人目不轉睛呢。」

不用說，在壁畫登場的都是啓示錄之獸、紅龍、天啓四騎士等嚇人又神祕的啓示錄角色，非常醒目。

沒錯，你就是啓示錄之獸！──雖然弗洛伊斯沒有對梵天丸這麼說，不過當她發現時，卻已經造成這樣的結果了。

有各種寫滿煽動性文字的立牌。

知名度越高，信徒的捐獻也跟著變多。

「咦？」

「反正差不多啦，相信我吧。」

「原來南蠻也有地獄啊。」

「呃，儘管讓人開心，不過覺得這裏快變成反基督教會了……」

「梵天丸妹妹真是個溫柔的孩子呢。」

「爲什麼？」

「突然就找到人生目標了。弗洛伊斯，沒想到擁有自己的故事竟然能夠引發這麼強的幹勁呢。咯咯咯。」

「咯咯咯。雖然看起來有點像驚奇屋【注】，不過在堺町如果不弄成這樣的話，就會不夠顯眼啊。」【注：原文爲「見世物小屋」。展示各種珍奇詭異的人類、動物或才藝表演的攤商。】

「正常人都會和我有同樣的反應吧？」

「梵、梵天丸妹妹，就算沒有那種武力也沒關係喔？況且用啓示錄之獸的名號反而會刺激到歐洲的強硬派，搞不好真的會發生哈米吉多頓之戰……呃……」

「羅馬那些人明明提倡神的慈悲，但是卻很冷血呢。咯咯咯。放心吧，要是弗洛伊斯被宣告爲異端的話，我就會招聘你爲反基督教會的高級幹部喔。」

「如果讓你感到不舒服的話，我這裏先跟你道歉。」

（主啊。我可能將年幼純真的梵天丸妹妹導引到可怕的魔道了。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但我覺得自己鑄下無法挽回的大錯了。啊啊，該怎麼辦纔好啊。）

「喔喔，這不是章魚燒店的老闆嗎？以上帝之名判你爲異端！」

「有些人披著傳教士的外皮，假借上帝之名，實際上卻從事侵略他國的活動。」

難得變得老實的梵天丸把眼罩移到左眼。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她似乎得到什麼靈感了。

「……嗚嗚……（暈倒）。」

弗洛伊斯站在祭壇上面用清澈甜美的嗓音淡淡地朗誦『啓示錄』，而嬌小的梵天丸則是穿上自制的「紅龍」還有「啓示錄之獸」人偶服裝在禮拜堂跳上跳下。

「椅、椅端？」

「咯咯咯。南蠻的神之軍團啊，等著看吧。最後勝利的不是神，而是啓示錄之獸‧梵天丸啊！」

預測日蝕、月蝕也遠比舊曆法準確。

「這裏有段數字謎題，歡迎智者來挑戰。正確答對者可獲得米澤所產的一年分米糧。」

噗滋。

「不過世界如此廣大，聖經預言的英雄也只有我梵天丸吧。哇哈、哇哈哈哈哈！啊啊，真是可恨啊！揹負弒神命運而生的我身上所帶著的因果與才能都太可恨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好熱喔。」

「哇哈哈哈哈。我就是要這麼做！一定會用哈米吉多頓解決掉那些害弗洛伊斯傷心的傢伙！總之先命令弗洛伊斯今晚當我的抱枕吧。」

弗洛伊斯隱隱約約覺得自己解開了不容解放的封印。

「呃，我是相信啦……可是能不能把這個山羊頭巴風特塑像收起來呢？」

「哈哈哈。要是放巴風特塑像的話，我就會落入異端宣告anathema的下場了……」

「不只天主教徒，任何地方都有這種人呢。弗洛伊斯還真是辛苦呢。咯咯咯。」

「是、是啊。梵天丸妹妹。」

「那個……梵天丸妹妹？」

「比和尚講述的地獄遊記還要新奇耶。」

「要追加的不是客人，而是信衆喔，梵天丸妹妹。」

「弗洛伊斯的話有點像小十郎耶。」

「意外，意外啊。」

梵天丸也憤慨地表示：那種卑劣手段簡直臭不可聞，而僞善的這種行爲更是可恥。

這是因爲隨著歲月流逝，日本傳統曆法逐漸喪失可以被稱爲關鍵的重要知識，到現在已經不太能精準預測月觸、日蝕的時刻。

「南蠻曆法書好厲害啊。我可以拿回米澤嗎，弗洛伊斯？」

「可以啊，請便。只不過──」

「只不過？」

「強硬推行南蠻曆法會引發騷動的，要小心喔。」

「哦，這麼做會引發騷動嗎？」

「是啊。我剛到日本的時候時對曆法的問題沒有想太多，並將這項知識傳授給不該學習南蠻曆法的人物，結果發生了不得了的後果……」

「不該學習南蠻曆法的人物？」

「就是在京都掌管曆法的貴族之子。」

以前替大和御所編纂曆法的著名陰陽師世家‧勘解由小路家的繼承人曾經對弗洛伊斯表示希望學習南蠻曆法。

這件事被當家，也就是他父親知道，鬧出了斷絕父子關係的騷動。失去繼承人的勘解由小路家幾經波折，最後遭到長年的競爭對手‧土御門家吞併吸收，實質上已經斷後了。

一手掌控日本曆法的勘解由小路家之所以絕後，起因就是南蠻曆法的出現。

南蠻文明在戰國時代登場，此事不僅影響戰爭，也對陰陽師世界造成極大震撼。

「我實在太粗線條了。曆法這種東西就等於一個國家的世界觀，外人不應該隨便介入的。」

「原來如此。知識這種東西還真是複雜，既能成爲武器，也會自我毀滅啊。」

「之後我就學到，應該貼近日本的文化纔行。」

弗洛伊斯真了不起呢──梵天丸想著。

然而，學習更正確曆法的人士反而被職掌曆法的家族趕出家門。這件事在梵天丸眼裏實在是愚蠢至極。

（奧羽大名彼此締結婚姻同盟、漫不經心地不斷打著鄉下戰爭。這種風氣與放逐打算改動不正確曆法的有志之士沒有兩樣。在這個南蠻文化不斷流入的時代，要是那些陳舊權威還不知進取的話，這個國家將會繼續紛亂下去的。）

就在這個時候，梵天丸下定決心。

「他、他比啓示錄之獸還要邪惡。不對，這個危險男人的尺度已經超越邪惡或正義了。」

梵天丸的憂慮不幸成真了。

再加上──

不曉得良晴怎麼回事，他兩眼發紅、口沫橫飛，不斷稱讚在歐洲被當成惡魔、在日本被說成「像牛一樣」，遭到異樣眼光看待的弗洛伊斯胸部。

更糟糕的是，就在整座堺町因爲美濃的織田信奈上洛，謠傳堺町可能被她放火燒掉而引發騷動的那天──

「……唉……主啊。梵天丸妹妹還只是個孩子，請寬恕她吧。」

擔心弗洛伊斯安危的梵天丸打算直接打倒相良良晴，不過心胸無比寬大的弗洛伊斯制止了她。

首先，他用自己是來自大約四百年後未來這種令人喫驚的自我介紹，牢牢抓住了梵天丸的好奇心。

弗洛伊斯半信半疑，但良晴卻說出一堆諸如「這個時代的審美觀纔是錯的」「胸部與航向大海是男兒的浪漫」「你應該自傲地挺起胸膛」這類莫名其妙的讚美。

來到堺町後，梵天丸學到了。

梵天丸還不夠成熟，但連這樣的梵天丸都能夠感受到相良良晴散發出來的可疑氣息。

只差一點，這道靈光就能夠化爲具體想法了。

「你不就是個小孩子嘛。身高只到我的肚臍耶。」

（我把自己的魔眼當成恐怖醜陋的象徵，一直引以爲恥；而他竟然說這個時代講這種話的人才是錯的？我沒有這麼想過耶！這個傢伙難道是天才嗎？）

這個想法太棒了！──就在梵天丸暗自感動時，良晴因爲對弗洛伊斯的胸部過分驚歎，更脫口說出了令人料想不到的震撼發言。

另外，我們的主角‧相良良晴還宣稱未來有一種名爲露璃魂的病。

「喔，顛覆日本？真是個壞孩子呢，應該打屁股纔行！」

『成實，我找到一種美味、營養的食材。堺町現在正流行喫章魚。章魚有八隻腳，每一隻腳都長滿吸盤，就像魔族一樣；還會從嘴裏噴出墨汁攻擊人類。不過，章魚的身體和蟲子不同，軟軟嫩嫩的，味道很像貝類。其實奧州也有章魚喔。志津川的海邊好像有很多人在捕章魚。我未來想從米澤往東一路前往大海呢。梵天丸。』

「是這樣嗎？」

梵天丸在堺町成爲「南蠻寺的小不點」這樣的人氣明星，在米澤則是被當成「受南蠻作祟之子」並視爲不吉利象徵的過去。兩者互相比較後，結果就很清楚了。

首先，讓弗洛伊斯得以在京都進行傳教活動的靠山，將軍‧足利義輝遭到三好三人衆與松永久秀襲擊而流亡明國。

原來如此，真是一箭雙鵰之計啊。儘管將還不會說話的竺丸送到會津有點讓人擔心，但不愧是母親大人的計畫。聯姻策略的確是伊達家的拿手絕活啊──梵天丸這麼心想。然而，過去伊達家父子相爭而造成奧州全境一分爲二的「天文之亂」，起因不就是伊達家將孩子送到越後守護家當繼承人嗎？光靠聯姻策略是永遠不可能平息這個亂世的。

「……是啊。士兵也是人，能犧牲越少人就越好啊。」

話雖如此，胸部評論家‧良晴卻沉醉於弗洛伊斯的胸部，完全沒有把梵天丸這個小不點放在眼裏。

她寫了許多這類的信寄到米澤，其中一些信則是送到了出羽。

儘管很享受堺町的自由生活，但是她內心其實相當寂寞。

相良良晴是個對小孩也不會手下留情的男人。

（咯咯咯。歷經百年的戰國亂世卻不懂得求新求變的愚蠢人類啊──這個世界果然還是需要梵天丸。若是沒有破壞陳舊秩序的啓示錄之獸大鬧一番，就無法打造出千年王國啊──）

「啊嗚嗚。就算認真思考，靈感還是沒來啊。」

『輝宗公雖然康復了，不過最上義光卻再度圖謀奪取米澤。公主，您該不會寫了會觸怒義光的信給他吧？其實擁戴竺丸大人的家臣已經強逼竺丸大人辦完成人式，取名爲伊達小次郎了。家臣團在繼承人問題上面的對立越來越嚴重。爲了團結陷入分裂的家臣團，夫人正在私下運作，企圖讓竺丸大人到會津的蘆名家當養子。蘆名家的上一代當家英年早逝，沒有子嗣，從屬於蘆名家的二階堂家送去當人質的養子‧盛隆大人突然將蘆名家上一代當家的妻子據爲己有，當上了新任當家。然而，多數家臣對此感到不服，蘆名家也因此陷入了分裂危機。這個時候盛隆大人更匆忙決定，要從其他家過繼其他人作爲候補的繼承者。因此，夫人打算讓竺丸大人繼承蘆名家，藉此防止伊達家分裂；同時併吞蘆名家──』

像梵天丸這樣有外國父母的人在未來的日本很多，而且都很受歡迎喔。

「──因爲發生世界最終之戰‧哈米吉多頓時我有越多士兵越好！如果在哈米吉多頓的前哨戰消耗過多人力的話，就沒辦法戰勝狡猾的神了！」

「我纔不是小孩子！我是企圖顛覆這個日本的破壞大魔王，啓示錄之獸‧梵天丸耶！」

「喂──！不要抱我！放我下來啦！」

堺町、南蠻寺的狀況也逐漸惡化。

堺町居民將啓示錄當成嚇唬人的戲劇享受。換句話說，就是說他們處世圓滑、喜歡熱鬧。然而，奧羽居民則是個性耿直，完全沒辦法一邊害怕一邊享受啓示錄的短劇。

「弗洛伊斯，未來我要奪下港口、打造大船、派使者到南蠻去喔。」

『母親大人。我正在堺町的南蠻寺以反基督先鋒的身分活動。本來打算不久後去京都，但南蠻寺的傳教士‧弗洛伊斯哭著求我留下，所以我才暫時留在堺町的。咯咯咯。梵天丸。』

簡直就是逆向的中二想法啊！

良晴是從二十一世紀日本突然穿越到戰國時代的少年，也是上洛後一舉躍升爲天下霸主的織田信奈之家臣。目前是他以胸部評論家自居，在這個視貧乳爲美德之戰國時代提倡顛覆常識的巨乳至上主義，進而逐漸打響名號的時期。

「梵天丸妹妹，看來你得回米澤了呢。」

這似乎成爲了這個時代也有露璃魂謠言的源頭。

「梵天丸妹妹，差不多到了禮拜堂朗誦的時間囉。」

「是啊。梵天丸妹妹只是個孩子，還不到能夠上戰場的年紀呢。」

「沒錯，我很肯定！」

「這裏是教會。不可以拔刀喔。」

『順帶一提，常陸猛將‧佐竹義重爲了吸收蘆名家，也將自已的弟弟送到蘆名家當候補繼承人，目前佐竹家有著壓倒性優勢。看起來是義光替佐竹家、蘆名家牽線的。因爲他認爲，竺丸大人應該繼承伊達家纔對。萬一常陸的佐竹與會津的蘆名結合的話，伊達家的勢力不但無法擴張到仙道筋外，甚至反而會被打回來，最後只能臣服於驍勇善戰的義光腳下……這就是義光的目的吧。如今的伊達家狀況非常不妙，請您快點回國吧。小十郎。』

「是嗎？」

儘管與相良良晴的武力對決延期令人惋惜，但脣槍舌戰倒是沒有停歇。

帥氣吧！鏘鏘！

故事繼續說下去。

於是，梵天丸被相良良晴調教──更正，被相良良晴折服了。

那個人正是大大改變姍姍來遲的英雄‧梵天丸之命運的未來使者。

「……啊啊……上帝，梵天丸妹妹還只是個孩子。請赦免她這些不敬的異端言論啊……」

這段期間，畿內情勢與小十郎的回信內容都變得越來越緊迫。

「今天的短劇暫停一次。都是那隻狐狸害得我肚子好痛……還差一點就可以想出某種天才般的點子了。嗚嗚。」

良晴看起來個性單純、有話直說。看來他「弗洛伊斯的胸部就是大正義！」這番言論是認真的。

「比起靠認真打仗獲勝，用虛張聲勢的方式欺騙敵人而取勝，還能夠減少士兵犧牲，這種做法挺不錯的呢。」

這個設定太誇張了。

錯的是這個世界！

看來她的中二病越來越嚴重了。

『我會幫小愛帶特產回去的。堺町有一種叫章魚燒的超棒美食。只不過章魚燒很難製作，可能要偷走章魚燒店老闆的廚具纔有辦法在米澤做出來喔。梵天丸。』

被弗洛伊斯溫柔撫摸臉頰時，梵天丸就會感到安心。

「雖然想出個能夠一口氣登上奧州霸主寶座的大戰略很不錯，不過梵天丸我實在對打仗不感興趣。我這個人很怕麻煩，只能想出虛張聲勢的唬人作戰啊。」

話說回來，良晴那句「這個時代的審美觀纔是錯的」深深打動了梵天丸的心。

那就是我們的主角，外號猴子的相良良晴。

「就算現在回去，也沒有贏過舅舅那個仇敵的勝算啊。那個人不但滿腦子壞主意，而且還力大無窮。上戰場的時候就跟惡鬼一樣強悍啊。」

這樣的相良良晴與逐漸覺醒爲啓示錄之獸的梵天丸即將在堺町的南蠻寺相遇。命運還真是讓人猜不透啊。

我的魔眼沒有錯。

「這樣啊。那今天只要朗誦就好了。」

「……嘿嘿嘿……」

那不只是邪惡的眼神，我覺得那是更危險的東西！

「咯咯咯。我梵天丸也不是小孩，這場決鬥日後再說吧。」

『小十郎。最近我沒有抱枕也能睡個好覺了，真是替有所成長、楚楚可憐的自己感到陶醉啊，絕對不是我在堺町找到新的軟綿綿抱枕，所以千萬別感到嫉妒喔。咯咯咯。梵天丸。』

梵天丸被抓起來打屁股了！

「……不過要是放著米澤不管的話，搞不好會被母親大人痛罵的。」

這天，南蠻寺的啓示錄朗誦會來了一位奇妙訪客。

「弗洛伊斯。看起來米澤的狀況變危險了。因爲中了舅舅的計，快要和佐竹、蘆名聯軍開戰了……那隻可惡的出羽老狐狸，我梵天丸都特地寫了信慰勞他，他到底還有什麼不滿的啊。」

足利幕府垮臺後，足利義輝的義兄弟，同時也是大和御所關白──公家貴族‧近衛前久旋即取代將軍，成爲京都最有權威的人士。然而，近衛前久非常討厭南蠻事物，並下令禁止了弗洛伊斯在京都的傳教活動。

人的個性會因地而異。

那個相良良晴真是個怪人。

「而且他還是你母親的親哥哥。這下子很難處理呢。」

（等一下？啓示錄短劇在堺町大受歡迎，那在奧州也應該有辦法活用啓示錄作爲宣傳的武器吧。只要改用符合奧州人個性的方法就好了。）

「哦，你想要和歐洲通商嗎？」

魔王。啓示錄之獸。梵天丸本來用自己是比其他人怪異的人物來確保立足之地；不過沒想到竟然會碰上「未來人」。

當情緒平穩下來後，她靈活的腦筋就開始動了起來。

嗚。我好像輸了──被固定在良晴大腿上的梵天丸心有不甘地想著。

然而，還差臨門一腳。

『父親大人。堺町住了很多南蠻人與明國人，滿滿都是來自大海另一端的南蠻文化。儘管最新武器‧種子島火槍太昂貴，我買不起；不過，南蠻曆法書的精準度讓人瞠目結舌呢。我現在正傾注我的全知全能學習南蠻曆法喱。梵天丸。』

「真的嗎？如果敢說謊的話我就立刻砍死你。」

儘管良晴不擅長舞刀弄槍，長相也是中等偏下；不過他有著超脫這個時代的獨特未來人觀點。他很難伺候的主公‧織田信奈也對這點給予高度評價。

梵天丸腦中靈光一閃。

「唔喵～～」

從此弗洛伊斯不得踏入京都，只能待在堺町。

「梵天丸想要演戲，不懂得打仗啦。」

「雖然我這麼想可能很天真，不過梵天丸妹妹或許真的能夠靠宣傳與虛張聲勢打勝仗也說不定。越是想堂堂正正打仗，就會有越多士兵戰死；但如果梵天丸妹妹的做法行得通的話……」

「你說的對。真不愧是梵天丸妹妹，好溫柔喔。」

「我要招待他們來到展開世界最終之戰‧哈米吉多頓的日本。」

「梵天丸妹妹，你應該自己選擇未來的道路喔。」

『出羽之狐啊，咯咯咯。我在堺町過得很好。每天都和人肉椅子的弗洛伊斯一起在很漂亮的澡堂洗澡，而且還喫了很多美食。總有一天我會長得像母親大人那樣充滿女人味。你大概以爲我已經死在前往畿內的半路吧，纔沒有呢。看你那副蠢樣。笨蛋、笨～～蛋、大～～笨蛋！梵天丸。』

這個傢伙看著弗洛伊斯的眼神不對勁！

「我原本也擔心用啓示錄短劇的方式沒辦法增加天主教徒，不過結果正如梵天丸妹妹所預料呢。我現在知道，如果不先引起人們興趣，就無法更進一步的。南蠻寺的運作能夠上軌道，這都是梵天丸妹妹的功勞喔。」

收到這封信時，梵天丸正坐在弗洛伊斯大腿上於陽臺喝著茶。

看來相良良晴是胸部大正義教的信徒。

在堺町的短暫遊學生活中，梵天丸忙著籌備南蠻寺的朗誦會、學習烤章魚燒、泡澡、修習南蠻曆法，還有將弗洛伊斯當成抱枕。不過，她也不斷地寫信給位在米澤的人。

梵天丸不禁插了嘴。

當察覺到自己不該這麼衝動時，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弗洛伊斯撫摸她的頭髮，賜給梵天丸勇氣。於是梵天丸將自己的境遇一股腦兒說給未來人聽。

還把出身複雜而與母親‧義姬關係很差的事情說了出來。

梵天丸已經不想再被人同情，也不想因爲別人哭泣而跟著落淚。

更不想看見別人對她露出憐憫的眼神。

然而，相良良晴卻只是淡淡地說：「信奈跟她母親的關係也很差啊」。

有這種煩惱的人不只你一個，別鑽牛角尖了──他微笑著說。

梵天丸頓時有種如釋重負的感受。

「比起扮演守舊者博得母愛，信奈選擇爲了天下萬民而向衆國宣戰，就算被譏諷爲傻瓜也在所不惜。那個傢伙的目標不是征服日本，而是將這個國家打造成與南蠻諸國平起平坐的國際貿易大國喔。她考量到的是一百年，甚至是三百年後的未來啊。」

「……哦。」

就在這個時候，梵天丸心中刻下了織田信奈這個名字。

放棄了母愛，選擇了成爲天下霸主之夢的織田信奈。

那個夢想的終點，就在大海另一端的世界。

她的境遇與梵天丸相似，不過織田信奈毫不猶豫地戰鬥下去，最終成功上洛。

曾經聽說織田信奈自稱是佛敵的第六天魔王呢。

梵天丸內心有些焦躁，但卻十分感動。

這個世上竟然有這麼厲害的人物。

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梵天丸知道，織田信奈已經超前她一步了。

既然他不在意，自然也不可能因爲那種迷信而感到煩惱或自卑。

喔喔喔。

「喔喔！說的對啊，相良！」

露出了弗洛伊斯從沒見過的燦爛笑容。

話說回來，這個詞彙多麼陰森又帥氣啊。

「相良。像我這種人在未來很受歡迎嗎？」

良晴掏著耳朵，簡簡單單對這個問題做出了結論：

「既然是武士，就該拿那隻眼睛當武器啊。」

梵天丸腦中四散的拼圖這下子終於完美拼了起來。

真是讓人不快。

「那些傢伙實在是迷信到讓人傻眼耶。」

這並非訓誡、說教，也不是同情，或是替她感到難過。梵天丸感覺到，良晴只是在告訴她理所當然的事實。

不是應該具體說明一下這不是什麼作祟嗎？

我要成爲奧州的霸主！

我一開始就擁有武器了啊。

「大傢俬底下都在傳，說一看到這隻眼睛就知道因爲我的母親與南蠻人私通而害孩子遭到作祟耶。」

良晴露出微笑，彷佛在說：「我可是未來人喔。既然本大爺這個未來人來了，這種陰沉的話題就到此爲止吧」。

就在這個時候，歷史開始轉動。

變化來得如此突然。

然而，那個沒救的笨男人，他掛在愚蠢臉上的笑容卻意外化解了梵天丸冰封的心靈。

（全、全身上下好像被雷打到，比、比知道啓示錄的時候還要厲害耶！？）

梵天丸渾身顫抖不已。

爲什麼這個傢伙會這麼大方地稱讚我呢？

就算如此，那隻紅色眼睛對年幼梵天丸負擔仍然太沉重了，沉重得就像是耶穌所揹負的十字架。

邪氣眼。

插圖005

四百多年前的迷信根本微不足道，也不會放在眼裏。

「織田信奈很強。梵天丸也想變得跟她一樣。」

此時此刻，梵天丸確實感受到，相良良晴話中的意思就是那樣。

「我也不是很懂這個詞的意思，好像是源自於某些戴著眼罩、自稱眼睛裏寄宿著可怕魔力的人吧？」

母親大人給了這隻邪氣眼並非爲了傷害我，或是讓我畏懼自己，而是要我運用它來步上稱霸奧州之路啊。

難道相良良晴的意思是指我很笨，一直浪費時間在無謂的煩惱上嗎？

「這是真的嗎？」

不論是弗洛伊斯還是梵天丸，她們都無法跳脫身爲該時代人物的框架。

那到底是什麼啊！？

不但沒有體諒人的常識，而且還誇張地大肆讚美：「好美的眼睛啊，太厲害了」。真是個沒救的笨男人。

（雖說如此，但我或許還是無法割捨母親……這麼看來織田信奈還真是了不起呢。）

啊啊。

爲什麼我會煩惱這麼久？

她很想大吼：你真是個大笨蛋，多少害怕我一點啦！

「又開始了。」

「啊？作祟？」

「梵天丸，你真的太完美了，簡直就是完美的邪氣眼角色啊。」

要說這個奇特少年的態度決定了梵天丸往後的一生也不爲過。

察覺到這點的弗洛伊斯流著淚摸著梵天丸的頭髮。

「這是遺傳，纔不是什麼作祟啦！」

終於被他看穿了！

「真是漂亮的異色瞳耶！」

就這麼一句話。

「當然啊。」

「你反而該覺得威風啦。」

對身爲未來人的相良良晴而言，他打從一開始就不認爲梵天丸有必要煩惱這件事。

「爲什麼？」

梵天丸看著不知爲何一直誇讚：「很漂亮耶！」同時盯著自己那隻紅色眼睛看的相良良晴，就不禁想要對他破口大罵。

邪氣眼！？

她感覺到，良晴沒有任何私心、心機，只是單純地肯定自己的一切。

梵天丸內心的傷口正以快得難以置信的速度癒合。

他隨即發出感動的讚歎。

「只要在戰場上露出你的異色瞳，迷信的敵人就會嚇得逃跑啦。」

我能夠回應母親大人的期待了！

梵天丸終於找到足以成爲努力目標的人物了。

這句絕對不能被梵天丸知道的未來語終究還是讓她聽到了。

不過，弗洛伊斯從背後輕輕推了感到畏縮的梵天丸一把。

弗洛伊斯是因爲胸部被相良良晴稱讚才太信任他的啦！──儘管疑神疑鬼的梵天丸大吵大鬧，不過良晴還是隨手拿下了她的眼罩。

梵天丸在心中高喊──

這副蠢臉沒有半點緊張感，竟然要人仔仔細細說個明白纔會懂，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蠢才耶──梵天丸很想痛罵良晴一頓。

「不會錯的，因爲我就是擁有魔眼之人。」

不過即便家臣團分裂成梵天丸派與竺丸派，但以梵天丸父親‧輝宗爲首的家族成員皆無條件地力挺梵天丸。她的母親‧義姬雖然很嚴厲，但絕對不會與梵天丸爲敵。在這點上，梵天丸可以說比喪父又與母親斷絕關係的織田信奈幸福多了。梵天丸在此時有非常深刻的體悟。

上天，或是魔王撒旦用複雜的手段賜予了我這隻魔眼──不，是邪氣眼！

難以置信。

「左右眼睛顏色不同的角色設定就稱爲異色瞳喔。」

弗洛伊斯對還沒搞清楚梵天丸狀況的良晴解釋道。

慢著，這樣的說明也太簡要了吧──梵天丸不禁這麼想。

啊啊。

良晴則不然。

（來自未來的相良良晴會害怕我的魔眼嗎？還是──）

「不……不會覺得噁心嗎，相良？」

「邪氣眼。咯咯咯。那或許是指我吧。」

意思是散發出邪惡之氣的眼瞳嗎？

這個傢伙已經不是遲鈍那種程度了，而是真真正正的笨蛋。

「威、威風？」

繼弗洛伊斯之後，梵天丸終於又找到一位可以對他露出異色瞳的對象了。

「貨真價實的異色瞳可是很稀有的喔。」

從此以後，織田信奈成爲了爲梵天丸憧憬的對象。

「把我的魔眼當成武器？」

「把眼罩拿下來給他看吧，梵天丸妹妹。」

這個時候，梵天丸──

當然，良晴本人不過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而已，沒有什麼深刻的用意；不過人類有時候會從別人的言論中找到自己一直在追求的事物。

梵天丸與邪氣眼這個名詞邂逅了！

快，得加緊腳步了。這是第六天魔王‧織田信奈與啓示錄之獸兩者較量誰能先奪得天下、改造國家的戰鬥啊。

「站在我這邊的只有我的隨從‧小十郎，還有一小部分的人耶。」

你只要做自己就好了。只要待在這個世界就好了。只要能夠做自己，你就是最棒的──梵天丸覺得良晴在這麼對她說。

她一定會受到再也無法振作起來的打擊吧。

竟然能夠看穿我這隻隱藏在眼罩下的魔眼力量，真不愧是未來人啊！

未來人‧相良良晴。

那是什麼？你又用奇怪的名詞在唬弄我吧──梵天丸快哭了。

這個傢伙沒有『南蠻作祟很恐怖』這類的常識嗎？說到底，他到底在想什麼？竟然不會認爲我很可憐。稍微可憐我一下啦，你這個遲鈍的男人！

另外，嘴巴一開就停不下來的相良良晴在這天又給了梵天丸另一樣不得了的東西。

如果他因此而害怕，梵天丸或許會對這個世界的未來感到絕望吧。

邪氣眼。

「梵天丸妹妹會編出那麼多關於她的故事，原本就是爲了掩飾這隻眼睛。將自己比喻成啓示錄之獸也是如此──」

「異、異色瞳？」

相良良晴，你真的太可怕了！

（對啊，原來是這樣啊。）

「是啊，我向你保證。你不但戴了眼罩、喜歡南蠻事物，還鍾情於黑魔術。這種塞了一大堆角色特色的人就叫邪氣眼啊。」

「雖然我本來想取『獨眼龍政宗』這個外號，不過多虧相良，我想到更棒的稱號了。」

喂等等，你說的獨眼龍難道是──良晴不知爲何露出了慌張神色，然而找到稱霸奧州目標而興奮不已的梵天丸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獨眼龍是以遮住一眼爲前提的稱號。

不過邪氣眼龍則不同。

邪氣眼龍，是在戰場上以左眼爲武器作爲前提的稱號。

「我就是奧州霸主，邪氣眼龍政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