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四 進駐本貓寺
《織田信奈的野望》 · 春日御影 · 2.6萬 字
「織田家與日本的興亡就賭在這場海戰上了!」
村上武吉預告攻打堺町的當日早晨。
穿著南蠻鎧甲、披上天鵝絨披風的信奈站在固守堺町港灣的九鬼水軍旗艦「鬼宿丸」的甲板上面等候村上水軍襲擊而來。
目前信奈將水軍的主力部隊聚集在堺町。
儘管因爲自身不擅長率領水軍而遭到諸將反對登船,不過信奈揚言:「指揮權交給左近,我是爲了引出村上武吉的誘餌」並毅然決定登上鬼宿丸。
「究竟村上水軍會依照預告進攻堺町,抑或是趁我們被引到堺町後前往大阪支援本貓寺,機率是五五對半。如果對方進入大阪的話,這場戰役將會演變成長期消耗戰,但也不能冒著讓這座自由都市‧堺町陷入一片火海的風險,所以我纔會選擇將自己當做誘餌,在堺町的海上與村上水軍展開決戰!」
信奈眺望著波光鱗鱗的海面,手中緊握著本貓寺教如送來的回信。
教如親筆在信上寫下宣戰文句。
『一國之中,神與王不可兩立咪。身爲武家之王的織田信奈,還有獲選爲新時代之神的本貓寺住持,能夠成爲天下人並統治日本的終究只有其中一人。如今,與相良良晴有著不符身分戀情的織田信奈打算將日本的一切納入掌中,不僅進攻睿山,而且還打算篡奪姬巫女大人之位以定立基督教爲國教咪;相對的,我們本貓寺原本就是佛教的一個宗派。我們將會在統一天下後保護日本自古以來的神佛信仰與大和御所,期望能夠與古代神明共存共榮咪。以東羅馬帝國爲借鑑,濫用武力、致使這個日本陷入更大混亂的魔王,還有重視信仰、希望建立千年王國的本貓寺。誰的主張正確,答案已昭然若揭咪。』
信上畫押的造型是貓掌肉墊。
信奈原本打算將織田包圍網的幕後黑手──關白‧近衛前久當成和談使者,然而這個起死回生之策卻沒能在最後一刻趕上。
「教如已經忘了宗教家應該拯救信徒心靈的本分,竟然讓信徒們拿起武器發起爭奪天下的戰爭──她無論如何都要我和『神』開戰嗎?」
身爲總大將的信奈身邊站著相良良晴,以及率領著九鬼水軍的瀧川一益、九鬼嘉隆。
※
越前的戰場上──
「出現啦,出現了啊,犬!多到數不清的信徒冒出來啦!」
「……他們的人數過於龐大,光是視野範圍裏就有五萬多人。」
北之莊城的城底,喊著「喵─唯─喵─」衝來的本貓寺信徒與企圖從織田家手上奪回越前的當地國人‧地侍衆組成同盟,而柴田勝家和前田犬千代只能對著爲數衆多的一揆軍勢瞠目結舌。
織田家不久前才消滅了身爲越前之王的朝倉家,至今也經歷過幾場由朝倉家殘黨主導的一揆起義,不過卻沒有預料到這次竟然會碰上規模如此龐大的敵人。
趁著與越後軍奮戰後敗退的勝家、犬千代離開駐守之越前並趕往播磨戰線的空檔,曾經侍奉朝倉家,以富田長繁爲首的越前國人同時發動起義,這就是越前一揆的開端。
播磨戰線暫時陷入膠著後,勝家便急忙撤軍回到越前,使這場國人引發的一揆民變逐漸平息下來──原本應該如此。
「不行啊。阿市不在身邊,光靠我一人實在想不出進攻的策略啊。」
「這樣聽起來很壞心眼,像是更沒有人氣的外號耶~爲什麼我這麼容易被人以爲不安好心呢~」
「真、真是驚人的大軍啊!」
「可是在這裏戰死就等於白死了喔,大少爺。」
「大少爺,一揆軍中也有伊勢過去的地侍與國人加入。儘管那些人之前畏懼成爲伊勢神宮巫女的瀧川一益威勢表面上臣服,可是內心卻因爲被奪去關所還有座(機關名稱)的特權而憎恨著織田家喔。」
聽到這番話,勝家發現自己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元康抖著狸貓耳向狸貓神祈禱(啊啊啊,如果被武田信玄抓到這個機會,松平家這次就完了~還請您賜給可憐的松平家一對天下第一武將與天才軍師吧)。
建立在沙洲上的各座堡壘中目前聚集了總數超過十萬人的一揆軍。
「我們就靠自己來應戰吧。」
「……應該是吧。」
「你是說沒有欣悅臣服於織田家的武士們趁勢加入了本貓寺一揆嗎?」
「就是這麼一回事,犬。我這就去發動突襲嚇嚇一揆軍。」
東海道的三河也發生一揆民變。
「狗會對狸貓投降嗎~?話說回來,狗拜貓也很奇怪啊~」
「我方沒有水軍!」
「想要逃離現實的亂世──穢土,憧憬美麗淨土的夢想不就是人類的天性嗎?這就是『厭離穢土,欣求淨土』這句話的意義吧。嘿嘿?」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我也沒有其他長處了。」
信澄曾經在得意忘形的家臣團慫恿下發起爭奪織田家家督之舉,並在敗於信奈之手後反被那些家臣拋棄。對他而言,高虎這種只有金錢往來的部下反而值得信賴。
經常不發一語待在元康身後的猛將‧本多忠勝提著名槍「蜻蛉切」站起身來。這位公主武將於三方原單挑並擊敗山縣昌景,於東國獲得「當元康的臣子實在浪費」這個評價後依然忠心耿耿地擔任元康的忠犬。正因爲如此,她對同宗的本多正信再次背叛一事感到怒不可抑。
如今在長島內部也發生了異狀。
「……到那個時候,我們會全軍潰敗的。」
這個貪心的願望似乎有一半被上天聽到了。
「該怎麼辦啊,半藏先生~上次一揆結束時,我明明同意參與過一揆的家臣可以迴歸。看來是因爲我沒有開發接續『眼鏡眼鏡~』的全新搞笑表演,所以纔會被家臣遺棄吧。」
「噫……」
「武士應該侍奉的是王而不是神,不是教祖而是君主。只要爲了君主,不論是天上的極樂,世界或是地上的穢土都要像狗一樣苟延殘喘地活下去,這樣纔是三河武士!」
長島是實質由本貓寺信徒統治的獨立自治區。此地在複雜的河川保護下形成了一座天然要塞,因此信奈和瀧川一益無法對其動手,只能在周圍建造數座堡壘作爲牽制,並默認長島的獨立治權。
「我很在意啊~你看現在就已經有半數的家臣團跑去一揆那邊了。」
長島距離織田家過去根據地‧尾張的清洲城相當近。然而,包圍長島周遭的堡壘據點全都落入了一揆勢力之手、聳立於長島對面的織田方要害‧桑名城也被奪下。尾張到伊勢的陸路與海路皆因此遭到封鎖,已經退無可退了。
※
「公主大人,請渡江吧。請您單槍匹馬衝到一揆軍面前喝斥那些家臣吧。如此一來自豪赤誠有如忠犬的三河武士應該就會逃跑或降伏吧。」
「等、等一下平八郎!彌八郎是我的朋友,而且腦筋也聰明到不像是三河武士。爲了松平家的未來,千萬不能讓她死掉啊~」
「哇哇哇,和約期限明明還沒到耶,爲什麼北陸的本貓寺信徒會突然變成敵人了!?這樣就不能和越後的上杉謙信展開決戰了,可惡!」
其中還有光看打扮就知道是武士或地侍的人。
一亂成一團的本陣此時也遭受一揆軍的火槍洗禮,子彈不斷擦過信澄的腳邊。
勝家一邊喫著出陣前用來補給營養的味噌烏龍麪一邊喃喃自語(我每次只會和犬一起瞻前不顧後地衝入敵陣。儘管不甘心,不過如今的我沒有治理一國一城的能力,必須像猴子那樣建立起自身的家臣團纔行。)。
「……請不要把我跟那種叛徒相提並論。」
只要給予符合能力的正確評價,高虎就會誠心誠意地侍奉他。
「我不擅長打仗,應該會輸得很悽慘吧。就算如此,我也已經將這條命獻給姊姊與猴子了。有心奮戰的人留下就好,請跟我一起戰鬥吧!」
繼加賀之後讓越前也成爲「本貓寺之國」,這就是新任住持‧教如大人規劃的天下布貓方針──怒目豎眉的下間賴照對著信徒們如此宣佈道。
很明顯,處於織田家發跡地‧尾張以及伊勢之間的長島將會是織田家與本貓寺開戰後最大的衝突點。
「真的誠如猴子所言呢。他說不能與本貓寺打仗,否則將會演變成一揆勢力四起、感覺上像是在打地鼠的十年戰爭呢。」
「等一下~啦!平八郎與彌八郎不是同爲本多一族嗎~?」
「……可是……我們曾經跟別名『真弓』的下間賴照於南蠻蹴鞠大賽交手過,對方應該已經摸清楚勝家『單槍突擊』的戰鬥傾向了。」
「大~受~打~擊!?戴眼鏡做綠色系打扮到底有什麼不對啊!?」
使者們嚷嚷著衝回本陣。
然而,那羣無法抵抗勝家武力而節節敗退的越前國人卻轉而與過去的敵人‧加賀本貓寺的信徒結盟了。
「狗和貓果然無法相容啊。」
「就算是君主之命我也不能接受。背叛君主兩次的彌八郎一定得殺無赦!」
「不可能。照這個樣子來看,無論哪個領國應該都面臨相同的狀況吧。」
「不過?」
對岸響起人羣怒吼的巨響。
「這也沒辦法,因爲松平家奉狸貓爲氏神啊。」
「嗚啊啊啊啊!?」
「……彌八郎是背叛君主兩次的爛人。賭上本多一族之名,殺無赦!」
「根本無法對抗,這樣下去大少爺就危險了!」
信澄突然察覺到一件詭異的事情。
這支軍隊的結構已經以本貓寺信徒爲主,而當初打著「復興朝倉家」旗幟指揮一揆的國人‧富田長繁早就被踢下臺了。
「……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們會城破人亡的。」
「要是直到越前堆滿了領民屍體的話,公主大人的高潔大志就會因此而留下污點了。然而,要是持續旁觀而讓城池遭到包圍的話,這樣就等於被將一軍了。我真的很想殺出重圍逼他們退守一地啊。」
「三河武士祈求淨土的夢是在眼前這片穢土上奮戰後於現實世界完成的。到現在還不懂這點的彌八郎不配爲三河武士,殺無赦!」
「半藏先生,不得了啦~!三河武士裏面有半數加入一揆軍啦~!而且這次身爲我好友的彌八郎還擔任指揮一揆軍的大將耶~!三河武士原本應該像忠犬那樣服侍君主的說,這樣做真的讓人難以置信耶~!」
「……然後再拖延時間,相信公主大人會派援兵前來嗎?」
「沒辦法了,公主大人。松平武士團有半數是本貓寺信徒,留下來的另一半都是拜狸貓神的。本多正信也是煩惱該以武士身分侍奉君主,或是以信徒身分侍奉神明,並在最後不得已的狀況下才選擇了神吧。因爲教如通令全國信徒,如果不參與這次一揆起義者都會被開除教藉。」
「就是這樣。伊勢裏面有北畠家、神戶家、關家、長野家等等無數國人衆。就算不是所有人,至少也有一部分與長島一揆會合。另外,還有美濃的齋藤義龍舊臣也加入了。早知道事情會演變至此,就應該先把那些國人全部謀殺才對。儘管會有些過意不去,但總比現在這樣領民間彼此殺伐要好吧?」
「因爲你是狸貓又是戴眼鏡的綠色系角色嘛。」
「我現在立刻宣佈不當本貓寺信徒,改信狸貓神。」
※
而且三河的一揆民變不是單純由本貓寺引起的。
本貓寺的信徒應該以女孩子居多,不過目前衝過來的士兵多半是男性。
他們人數多過頭了。十萬人實在是誇張。就連大阪的本貓寺總本山也不可能召集到這麼多人。
「雖然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要跟織田家戰鬥,不過既然新任住持‧教如大人這麼決定了,那也只能做了。拿出你們的骨氣吧!」
「勝家,你要向公主大人請求援軍嗎?」
「……敵人的總大將‧教如在遙遠的本貓寺……不在越前。」
「……狀況很不妙,不過──」
「老實說,大少爺你沒有任何勝算,應該即刻撤退纔是。」
忠勝竟然生氣了!──這件事讓一向冷靜的半藏也喫驚地說不出話來。
家臣團裏面已經有超過半數的人叛離元康。如今她只能率領爲數不多的手下與形成龐大集團的一揆軍隔江對峙。
「咦咦咦~?如果一揆民變繼續下去的話,遠江的濱松城就會被信玄搶走了。我們還可能會被趕出三河耶~!」
「猴晴先生說過,我在未來的畫卷裏面經常被描述成心狠手辣的壞心眼武將,而且還是個經常愛耍小陰謀,最後卻老是失敗的可憐角色。爲什麼啊?我完全不記得有做過那種事啊,嗚嗚嗚。」
「如果第一波突擊沒能奏效的話,就算我們再驍勇善戰……」
「說得也是,可能就是因爲你沒有爭奪天下的野心、整天老想著開發搞笑表演,所以最後纔會被家臣們遺棄吧。」
「虧你裝模作樣,結果講的竟然是這種話喔?夠了!公主大人賜予的這片越前土地,我柴田勝家就算會死也要守下來!」
如果想贏,就只能殺光這些傢伙嗎?但是萬萬不能這麼做啊──勝家咬著嘴脣如此說道。
過去侍奉淺井家,並在淺井家滅亡後輾轉服侍不同君主,如今在津田信澄手下的藤堂高虎嚼著她愛喫的麻糬走到信澄身邊。她的長相與阿市有些神似,是個威風凜凜的高大公主武將。有些人在私底下傳說阿市懷疑她是信澄的外遇對象而大發醋勁。當然,對阿市很專情的信澄與高虎不是那樣的關係。
「就算如此,只要擊倒主將!只要擊倒主將就有機會了!」
更糟糕的是,大阪本貓寺總本山派來一位怒目豎眉的武將‧下間賴照。在他撂下「我們撕毀了與織田家的和約了喔。我被任命爲越前一揆的指揮官,還請多多擔待」這番話並開始指揮後,一揆勢力便迅速擴增,勢如破竹攻下了織田家的各個城池,並朝著北之莊城進軍。
「越後似乎也發生一樣的情況喔。前朝倉家的國人與本貓寺信衆合作,形成了一股龐大的一揆勢力,已經將困守北之莊城的柴田勝家大人逼入絕境了。」
不過一次要兩個也未免太厚臉皮了。
別名『川藤』的下間賴旦揮舞著紙扇指揮長島一揆的運作。
彌八郎指的是本多忠信。這位公主武將在充滿單槍突擊猛將的三河武士團裏可說是唯一的智囊,而且還是元康從小到大的摯友。儘管上次一揆民變時她也站在本貓寺那邊,不過只是形式上參戰;不過這次卻不同了,她與武家交戰的意念相當堅定。光是這點就讓元康顯得狼狽不堪。
「戴眼鏡的綠色系角色這種話太過分了,至少該說戴眼鏡的狸貓吧。」
高虎這名武將就像是隻不親近主人的貓,對君主連尾巴也不會搖一下,與君主說話的態度也和對同僚一樣隨便。她只爲了在亂世中高價提供自身的能力而活。
「咦咦?這樣好嗎?這樣你會被開除教藉喔?會沒辦法進入貓極樂世界喔?」
「……可是信徒們堅信只要戰死就能夠前往貓極樂世界耶。」
位居木曾川、長良川、揖保川匯聚的三角地帶,坐落於伊勢與尾張國境交界處的「水上都市」長島。
這個時候,爲了抒發害怕武田軍而累積之壓力而整天練習相聲的松平元康喪氣地對身爲忍者的服部半藏訴苦說:「猴晴先生講過,像我這種戴眼鏡的綠色系角色在未來是最沒有人氣的啊」。
「等一下?本貓寺的信徒應該大多是女孩子吧?」
「高虎,姊姊最討厭謀殺了。因爲她有不好的回憶……」
「儘管本多正信是個比狸貓還不安好心的女孩,不過她與公主大人的友情貨真價實,絕對不會對著公主大人拉弓。只要身爲對方智涯的正信離去,我們就有辦法打贏一揆軍的!」
「講戴眼鏡的綠色系角色這種話太失禮了。公主大人請不要在意那種壞話。」
抵達津島本陣的信澄抱頭苦惱地說:「錯綜複雜的河流上面建有無數堡壘,根本無法靠近,只會變成火槍的靶子啊。」。
「不行啊高虎,如果從長島撤退的話,尾張就危險了。就算只剩我一個人也要死守本陣!」
「大少爺,一揆軍一邊大喊『拿出骨氣吧!』一邊劃著無數小船打過來了!」
伊勢國主‧瀧川一益不在的此時此刻,趕來鎮壓這次一揆民變的是被信奈委託暫時管理美濃尾張的津田信澄。
所以我才說別那樣啦~!元康一邊哭著這麼說一邊懊悔地想著(對啊,松平家已經有天下第一武將與天才軍師了,就是平八郎與彌八郎。然而,這兩人竟然要彼此廝殺……)。本貓寺竟然能夠使本多正信這樣的忠臣連續兩次加入一揆,她對這種宗教團體所持有的可怕力量感到畏懼不已。
※
『越前、三河、近江金森、伊勢長島,再加上攝津河內和泉等地同時發生一揆起義,各個軍團皆因此深陷其中、動彈不得。目前織田家的狀況是一分。』
在近江與一揆勢力對峙的丹羽長秀以快馬將「各地信徒開始發起一揆暴動」「各地皆出現超乎預料的大軍。當地的地侍、國人、流浪武士似乎也加入了一揆」等等的駭人報告送到信奈手上。於是,她決定千萬不能讓大阪本貓寺與村上水軍會合,一定要在堺町消滅村上水軍。
「這樣啊。以前那些貪婪的鄉下武士四處設置關所收稅,而且還從人民的座榨取錢財。如今因爲我奪走他們的既得利益,所以便趁這場一揆起義對我兵刃相向,還真是趁火打劫呢。」
不過說到底,要是教如沒有撕破和約舉兵起事的話,也不會造成這樣的混亂局面。
「儘管我們都有著統一亂世的志向,不過教如卻走錯路了。我不認同本該拯救人心的和尚、神官拿起武器害百姓流血。『只要戰死就能夠進入貓極樂世界,所以儘量去死吧』──會說這種話的人已經不是宗教家了。宗教的功用應該是向被逼到絕望深淵的迷途靈魂伸出援手纔對吧?」
「信奈……」
雖然良晴感到自己即將被無法阻止淨貓宗一揆的無力感壓垮,不過他拚命忍著。
只要跨過這道難關的話,就可以改變信奈的命運了──他對自己如此說道。
「人類要活著才能夠被拯救。正因爲人終有一死,才必須活到最後一刻。幸福、不幸、絕望、苦惱,這些感情都是活著纔會擁有。我說得對吧,良晴?蝮蛇與彈正纔不會爲了『死後能上貓極樂世界』那種莫名其妙的話而死呢!」
「我也不想讓你和本貓寺戰鬥,可惜我力有未逮,抱歉。」
「良晴你已經盡力了,不用道歉。接下來是我要做好覺悟的時刻了。那是身爲天下人的覺悟。」
「身爲天下人的覺悟嗎……」
「爲了與南蠻諸國對等交流,必須做到政教分離,將政治朝更合理的方向推進,以創造出嶄新的國家。這個工作只有不畏天譴、迷信的我才做得到。」
弗洛伊斯初次見到信奈時稱信奈爲「日本的女王」。如今的信奈已經成長爲符合那個稱號的公主武將了──良晴心想。
「儘管在戰力方面我們處於壓倒性的不利狀態,但是如果不打贏這場仗的話,我們就沒有未來。」
「要是能夠再爭取半年時間強化水軍的話……」
「時間不會停止,你在強求得不到的東西喔,良晴。」
信奈不適合露出這種悲愴的表情。
就算信奈是個無與倫比的英雄,她也沒有必要將一切往自己身上攬。
奪回志摩後建造的第二代鬼宿丸採用南蠻的蓋倫帆船設計,擁有高聳的桅杆。良晴沿著桅杆的螺旋狀階梯爬到杆頂,並用望遠鏡發現了大批船隊的影子。
「教如,你覺得這樣真的好嗎?」
其他船上只有船伕與扮成士兵的稻草人和火把,全部都是些破漁船。
對因爲過分投入海盜事業而錯失婚期的九鬼而言,信奈跟良晴散發出來的酸甜氣氛簡直就是劇毒。
「露璃婆婆?」
「咦咦咦?我、我果然沒辦法結婚嗎?」
「儘管雜賀衆靠火槍打出名號,不過我們原本是紀州的海盜喔。信奈,你被村上水軍分心而忘記雜賀衆也有船隻嗎?還是以爲雜賀衆一定會從陸路來呢?」
「我我我是很專專專情的喔?」
搭載士兵的只有一艘能夠快速航行的輕型小早船。
微笑的信奈敲了良晴的額頭,隨即收起表情祈禱說:
「援軍會從海上前來嗎~?」
良晴握緊了掌心,信奈的表情轉爲安穩。
一益與九鬼這對主僕今天還是一樣感情絕佳。
會下地獄的只要有把打仗當成工作的武士就夠了──孫市瞪著教如不屑地如此說道。
「什麼事咪?」
同一時間,大阪本貓寺。
「村上水軍來了!」
那是輕輕拂過就會讓人燙傷般的溫熱手掌。
「哇啊啊啊啊啊!?因爲~我的情人是大海嘛!」
「我就覺得可疑,你果然是露璃魂嘛。要是敢和小孩子越過那條線的話我就會殺了你喔。」
良晴歪著頭心想(仔細一想她們還真是對奇妙組合啊)。
「慘了!」良晴慘叫一聲。就在這時候──
孫市冷冰冰的話讓下間一族慌了手腳。
「原來如此,小九察覺不到信奈跟小良的關係呀。面對這~麼絕望的現實,明明這可能是最後見識到如此酸甜氛圍的機會耶。也難怪你會錯失婚期呢。」
教如在下間一族的守護下以毫無感情的聲音迎接孫市。
「孫市大人,萬萬不可!」
實際出現在良晴眼前的並不是佈滿整個海面的村上水軍大艦隊。
對村上武吉而言,要擊潰織田水軍輕而易舉,不過這件事可以之後再做。目前最重要的是將大阪本貓寺強化到滴水不漏的地步,因此才演了這場戲。
「嘻嘻,跟個性相似卻會嫉妒小良的柴田老媽子一比,你的前途更沒有希望喔。」
他急急忙忙從桅杆衝下甲板並大喊:「誘敵策略成功了!」。
此時由瀧川一益率領、在海上待命的九鬼水軍船隊立刻同時揚帆。
生於本貓寺住持之家的教如很早就學會了壓抑情緒的方法。
「小九,她們兩人好不容易來到不會被人看到的船上,而且又是開戰前的短暫喘息,就多體諒她們一點吧。」
「這是小早川隆景的計謀嗎──」
這天午後,大批村上水軍的船隊出現在堺町的港口外──乍看之下是如此。
「這是怎麼回事?」
「我一定會通過這道試煉,然後前往大海對面的遼闊世界,我一定會做到。」
「儘管本公主很想要你先談個戀愛啦,不過從你跟鮪魚差不多遲鈍的感性來看,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啊啊啊,我的小麥色肌膚都起了恐懼的疹子啦──九鬼嘉隆掐著脖子痛苦地呻吟。
※
以管理本貓寺下間一族爲首的幹部在本貓寺的主殿一字排開,強行奪去姊姊顯如住持寶座的教如在他們面前開口這麼說。
一益板著臉說「安靜」並打了九鬼屁股一下。
「教如。」
教如的外貌比顯如更爲年幼,不過她的眼神卻有如冰塊般寒冷。
良晴如此相信著。
小早川隆景以村上水軍爲餌,將織田水軍引到了堺町,再趁機沿著海路將毛利軍、雜賀衆送到了本貓寺。
「誰知道呢。良晴不但跟犬很親近,而且連半兵衛跟播磨都很仰慕你說。」
「啊?我纔沒有那麼野蠻的嗜好呢,我反而比較擔心你喜歡拈花惹草的個性耶。」
同一時間。
孫市暗暗咋舌,走下船後進入了本貓寺的主殿。
信奈的眼神緊緊盯著無限遙遠的海洋盡頭。
「犬千代有這麼說?原來不是湊巧啊。」
「不需要、不需要!我不說清楚就沒人懂嗎?不要讓一般人來打仗!他們只會浪費兵糧、礙手礙腳而已!」
※
許多鴿派幹部都對事態會有如此發展感到困惑。
我不會受到織田信奈的挑釁咪──教如面不改色地低語。
「信奈,半兵衛說這將是對你天下布武志業最大,同時也是最後的一個試煉。」
良晴輕輕握住信奈的手。
「公公公公主大人,村村村村上水軍戰無不勝。很很很很遺憾,我們九鬼水軍打不贏他們的!」
對自己的槍法、運氣擁有絕對自信,平時不太穿戴盔甲的雜賀孫市居然戴上了雜賀頭盔,這應該代表了她對這場戰鬥的覺悟吧。
「只要與中國的毛利建立海路航線,就不用擔心兵糧補給的問題咪。一旦兵糧順利運來,就可以喫大阪燒喫到飽,我到處開店欠下的債務也能夠還清咪。」
「在在在在左近她們面前不要突然說那種話啦,笨蛋!」
有一組船隊沿著大阪的木津川順流而上。
「帆帆帆帆帆布上是圈圈中有『上』字的家紋。那那那那是村村村村上水軍!」
毛利軍派遣的士兵也跟著雜賀衆一同搭乘渡船。
「九鬼大姊,冷靜一下。你太慌張了。」
而且那艘小早船上面的海盜人數也寥寥無幾。
「您說得是。」
爲了緩和飄蕩在主殿裏的緊張氣息,下間一族紛紛出來緩頰,而教如卻面不改色地默默正座著。
「喂,信奈。爲什麼那兩個人感情這麼好呢?甲賀忍者和伊勢志摩的海盜,兩者幾乎沒有交集耶。」
「我一定會去啊。如果放著你不管,你八成會在航行經過的島上開心放火吧。」
爲了讓來自中國的毛利軍與來自紀州雜賀的火槍兵傭兵軍團‧雜賀衆順利進入大阪本貓寺,村上武吉發出了攻擊堺町的預告,將織田水軍引到了堺町。
「是啊,那天即將到來。已經不遠了。只要伸手就可以抓住了。」
「你們這些陸上的人不懂!他在那裏,那支船隊裏面一定有村上武吉!」
「你來得好咪,雜賀孫市。一切就拜託你了咪。」
「信奈,我們中計了。」
「怎麼可能?」
他們打著三腳黑鳥的旗幟,是雜賀衆的船隊。
※
「公主大人,您說的體諒是什麼意思?」
「信奈,是白旗!船上掛著白旗。村上水軍不是來打仗的!」
「良晴你也會來吧。我的夢想天下布武后纔會開始喔。」
「能能能能和我越過那條線的人只有一個喔。此生只有一人。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所以你一定要贏!」
看到自木津川河口駛入澱川的雜賀衆,守在本貓寺的信徒們爆出熱烈歡迎。
「分配安土城房子時,也是她很纏人地堅持要你們當鄰居喔。」
所以我纔會從未來回來,今天才會站在這裏。
「立刻讓信徒們離開本貓寺回家。可以靠打仗維生的只有武士。你如果拒絕的話,我們就返回雜賀。」
你或許堅信只會跟我在南蠻蹴鞠大賽,而不是戰場上面對壘,這下子要說聲抱歉了──小聲喃喃自語的孫市遺憾地閉上了雙眼。
「呵呵,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歷史背景喔,良晴。」
看到這番詭異光景的信奈皺起了眉頭。
「織田水軍被困在堺町。多虧這點,紀伊到大阪一路暢通無阻啊。雜賀衆帶五千把火槍毫髮無傷進入大阪了!」
(笑容能夠撫慰信徒的心,卻不能保障他們的命咪。要守護大阪只能選擇一戰。姊姊不但選擇與織田信奈和平共處,甚至還將大阪的領土奉送給織田家。我一定要向姊姊證明抗戰到底纔是正確的道路咪!)
「對啊,大家(都是爲了守護教如大人自願前來的信徒),都不是(我們叫來的)。」
「啊!這麼一說,我第一次見到犬千代的時候很受她照顧呢。」
「比柴田勝家還要糟糕?怎麼會~!?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夠結婚啊?」
一益懊悔地說:
「我在訂定戰略時可以完全不受感情影響咪。這點和容易感情用事的姊姊不同咪。」
「小九,冷靜點。」
「我才離開沒多久,結果又開戰了?我還真是隻帶衰鳥呢。」
良晴有種信奈與織田軍正逐漸被拖向蟻獅陷阱的感受,讓他不禁渾身顫抖。
「一旦輸掉這場賭局,我就必須直攻本貓寺。蝮蛇、彈正,拜託你們賜我力量。」
然而──
「織田信奈害怕毛利家的村上水軍與本貓寺建起海路聯繫咪。她以自己爲誘餌,打算引誘村上水軍到堺町的海域咪。」
「一益沒有老到能用那種話來形容吧。她是織田家四天王裏面唯一的幼女吧。啊!難道她其實是蘿莉婆婆嗎?實際年齡有三百歲嗎?」
顯如決定與織田家議和時,教如原本就抱持著反對意見。當和約談好後,她馬上跑離顯如身邊,並衝到孫市面前難得表露情緒地大罵說:「是你害姊姊墮落的咪!」。
孫市與教如可說是水火不容。
「武家之王‧織田家所提倡的天下布武之道,以及位居宗教界頂點的本貓寺所提倡的天下布貓之道,這兩者絕對不可能共存,一定會發生衝突──你就是堅持這點到底纔會與顯如大吵一架的。」
「……我的想法至今沒有任何改變咪,或者應該說是織田信奈已經成就了篡奪御所之位的嫌疑。是姊姊自己在最後關頭退縮了咪。」
「她不是退縮,而是因爲南蠻蹴鞠大賽而改變了想法。大阪大火的預言已經被推翻了。那個時候所有人都認爲本貓寺與織田家能夠共存……」
「那不過是南蠻人的玩球遊戲咪!教如已經看透姊姊了咪。行動方針像貓眼一樣說變就變的人不配當本貓寺的主人咪!」
「你當時因爲戒備會場的工作而沒有參加南蠻蹴鞠。雖然我以前就認爲你是個頑固的妹妹,沒想到竟然會冥頑不靈到這種程度啊。」
無論孫市說什麼,教如都不打算收回成命。
或許在放逐敬愛的姊姊後,她自己也跟著拋棄了個人感情吧。
「姊姊太過溫柔,不適合擔任本貓寺的住持咪。因爲她擁有太多感情這種麻煩東西,直到最後關頭,她還是對是否該爲了創立本貓寺之國而讓信徒流血這點感到猶豫了咪。」
「你就會不惜犧牲信徒嗎?」
「我要在這個世界實現本貓寺的千年樂園咪。姊姊經常說死後沒有貓極樂世界,所以必須在這個現實世界拯救信徒咪。那樣的話,就只有將日本這塊土地化爲信徒的樂園、信徒之國這條救贖之路咪。到時候才能讓日本的神權與王權彙集在本貓寺,並實現千年的和平咪。」
「什麼什麼神權、王權亂七八糟的!你每次都只會說些大道理!」
「本貓寺住持不需要感情咪。本貓寺的住持不是人類,而是神咪。」
「夠了,顯如否定了讓一個人身兼本貓寺住持與日本女王的想法。『王與神的職務就該各自歸給王與神』。她避免將信徒捲入與織田信奈的戰爭,把王之道讓給了織田信奈,那是個明智的抉擇。」
孫市說:有時候,選擇退讓會比挑起戰爭還要困難。
「顯如現在正受到織田信奈的保護。」
「失去貓耳的姊姊不過是普通村姑。現在的住持是我教如咪!」
「什麼貓耳啊,那種東西根本什麼也不是。」
「信徒們可不這麼想咪。」
「大和御所的姬巫女大人是純粹侍奉神的巫女,歐洲教宗的身分不也是那樣嗎?」
孫市以打仗維生,不,可以說開槍就是她的人生意義。不論相聲或戰鬥,她相信自己是爲了發射火槍而生的。
「怎麼會這樣!難道我的想法被摸透了嗎?」
「如果這個時代有電視聯播網,就可以將那場南蠻蹴鞠大賽轉播到全國各地了。」
毛利方真正的目標是大阪,對方果然在海戰方面高明許多──良晴恨恨地這麼想。
「真弓與川藤都不在,他們目前正在越前與伊勢吧。」
「左近,如果只要可愛的東西都拜,那你先拜我吧?」
牢牢關上自己心門的教如聽不進孫市的諫言。
誠如字面所述,大阪本貓寺已經成爲一座難攻不落的巨大要塞了。
隨著孫市與五千雜賀衆進駐,大阪本貓寺如今已牢不可破。
「真的很久啊。」
航行於大阪灣中,與本貓寺有著水路聯繫的日本第一海盜團‧村上水軍。
「既然無法停戰,那我只得在戰場上殺掉織田信奈。教如爲了貫徹自身信念不惜任何犧牲。她打算代替姊姊在人世建立王國啊。」
「啊!雖然我們大阪信徒很惋惜南蠻蹴鞠大賽遭到中斷,但卻只能遵循住持‧教如大人的指示接受孫市大人與亂亭大人的指揮了!」
「而且?」
教如利用了天生欠缺政治細胞之孫市難以理解的手段,讓自己以本貓寺活神仙的身分控制著一揆軍團。
在如此重大的時刻,一益的臉上依舊沒有失去笑容。
孫市不禁想詛咒起自己的槍法。
這麼說的話,大和御所的姬巫女大人也沒必要存在了。儘管沒有土地、兵權,不過姬巫女大人與公家貴族仍保有授與武家徵夷大將軍之位的權力──儘管一益歪著頭不表贊同,不過她又點頭說:「反正姬巫女大人沒有兵力,所以應該沒關係吧」。
開到堺町的船隊盡是些沒有搭載士兵的欺敵船。
「果然不行啊。」
與織田家締結和約後享受著片刻和平的下間一族與大部分信徒也因爲事態轉變得如此劇烈而感到困惑。
「不可能啦」──信奈露出不滿的神情。
她揹負了姊姊的夢想啊──孫市輕喃著。
「這就代表了小早川隆景與村上武吉的羈絆有多麼深厚。」
然而在本貓寺,身爲活神仙的住持命令是絕對無法忤逆的。
(查查查查理大帝?信奈怎麼對西洋史如此熟悉?她明明是戰國人卻好屬害啊。我這個未來人光是要跟上話題就很喫力了。)就在良晴慌張的同時,一益突然轉頭問他,讓他不禁脫口說出令人難爲情的話:
「這個意見不錯喔,小九。對方都送來挑戰信了,就算被打應該也不能有怨言吧。呵呵呵。」
「敵、敵人實、實際上只有一、一艘船而已。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開、開、開炮吧公主!」
就算如此──良晴懊惱地抓了抓頭髮。
「其實查理大帝的父親捐給教宗一大筆土地,而皇帝的寶座則是回禮呢。順帶一提,據說就是因爲這件事而誕生了教宗國,使教會本身成爲一種獨立領土,最後導致歐洲走入了『把持神權之教宗與擁有王權之皇帝及各國之王展開無盡權力鬥爭』的歷史喔。」
「沒辦法啦。既然沒辦法阻止開戰,就只好在這座大阪本貓寺與織田信奈決戰了。叫婦孺信徒通通回家。只靠我們雜賀衆和毛利的援軍與織田軍交戰就夠了。」
「不管怎麼想,要是織田信奈想與相良良晴結合,就只能選擇成爲神了咪。」
「孫市大姐?那我們在南蠻蹴鞠大賽的努力不就全都白費了嗎!?」
「等等,良晴?不要突然一臉認真地說出那種話啦!?」
旁邊注視著前方的九鬼一看到站在敵艦船首的巨漢立刻發出「呀」的慘叫。
「織田信奈賭上天下布武的執著,還有織田家無窮無盡的經濟實力;大阪本貓寺則是有著要塞般的防禦力與雜賀衆的火力。從這幾點來看……弄得不好可能要花上十年,不,二十年吧。」
當在旗艦甲板上發現只有一艘敵船靠近時,良晴不禁感到傻眼。
「教如!」
「這就是天選者的證明咪。織田信奈不過是一介武士,如果不篡奪御所之位、將基督教定爲國教,藉此把日本自古以來神道佛教累積的一切放火燒掉,就無法奪取這個國家的神權咪;但是教如我是本貓寺一族的家督,更是貓神咪,沒必要奪取御所的權力,也沒必要將基督教定爲國教咪,只需要打贏織田家就行了咪。」
「這樣人數夠嗎~?」
「對啊!她說往後全國的信徒與一揆起義都由本貓寺住持管制,不再重蹈加賀一揆失敗的覆轍!誰違背住持的命令就會被開除教藉耶!」
(大阪三面臨海洋與河川,織田軍只能從南邊的天王寺進攻,而那條進攻路線也被雜賀堵住了。除非殺死織田信奈,否則雙方只能無止境地爭鬥下去。)
「是、是啊(教如大人毫不猶豫就放逐突然失去貓耳的姊姊顯如)。(現在回想起來,她的動作也太快了)或許……」
「是巫女啊,而且還是齋宮這種超級了不起的巫女喔!」
(不過那種有如白日夢的事情有可能發生嗎?)
「我是因爲貓耳神大人很有趣纔會幫助本貓寺,希望讓這個愁雲慘霧的世界能夠充滿歡笑。你要板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孔當個會制裁人類的真神嗎?」
「是那樣嗎?如果信奈拿到神權的話,日本好像會變得比較清爽吧。」
「我會考慮考慮。對了,小良相信神佛嗎?」
「我跟歷任那些對信徒太好的住持不同。各地一揆軍的管制權將由身爲住持的我一手掌握咪。軍事會議就開到這裏咪。」
「教如你只是在報復沒有回應你期待的姊姊。這不是理論,而是你自身的感情。千萬不可以因爲那種東西而將信徒們捲進爭端當中,而且──」
※
「我可是火槍女神啊。只要舉起我的八咫烏就無人能擋。我要讓不懂戰爭爲何物的教如見識看看──兩軍皆大量持有南蠻新型兵器的新時代戰爭究竟有多麼殘酷。讓她知道以前那種扛著鏟子、鋤頭的那種悠閒一揆不適合戰爭的本質。我要她後悔發起這場戰爭!」
「左近,我聽弗洛伊斯說過,南蠻世界……歐洲在過去曾經有一位偉大的王於古代西羅馬帝國滅亡後再度統一世界──查理曼,或被稱爲查理大帝的傳說之王。」
當外出的孫市匆忙趕回雜賀時,雜賀衆們已經做出「根據義務,我們只有加入本貓寺一途」這樣的決定了。
村上水軍的主力船隊沒有前來堺町。
要讓大阪本貓寺投降,首先必須摧毀村上水軍奪得制海權,藉此斷絕毛利的補給線。
「孫市大姐應該會以雜賀衆首領的身分拒絕本貓寺的邀請纔對。」
「貓耳有那麼尊貴嗎!?」
「你誤會了,織田信奈沒打算當神。她是個相信死後就一了百了的女孩。」
「應該不會白費吧。顯如說過有很多信徒不希望打仗。只是……照這個情勢來看,戰爭已經無可避免了……」
「慢著左近。對方舉著白旗喔。如果打過去的話,我的信用就會一落千丈了。」
「中計了!那些村上水軍只是誘餌!」
「雖然有一小部分信徒幹勁十足~不過以亂亭等人爲首的大部分信徒卻不太想與織田家開戰耶~不過不過,教如大人卻不聽我們的勸告,還說:『以前的本貓寺都是開會決定運作方針咪,但今後就由身爲神的住持以絕對的專制君主身分決定一切咪。打贏這場仗後,我會仿效織田家,將體制改由君主一手掌握大權咪』。孫市大人,這該怎麼辦啊~?」
「別太喪氣。多虧了良晴的活躍表現,信徒們的士氣應該很低落。有鬥志的人僅止於住持‧教如與一部分的鷹派而已。只要馬上攻陷總本山大阪本貓寺的話便可以結束這場戰爭了。」
信奈也察覺到自己著了小早川隆景的道。
「出身羅馬的查理大帝從擁有歐洲世界神權的教宗手上加冕爲『皇帝』,因此成爲了西羅馬帝國的復興者,也就是被認可爲地上世界之王了。」
「舉白旗的船隻開過來了。那個巨大的身軀!是村上武吉!」
本貓寺首領‧顯如與防衛隊長‧孫市組成了相聲雙人組。因爲透過她們兩人還有南蠻蹴鞠加深了彼此情誼,才得以大大轉變原本會流血的歷史。
負責補給的是中國霸主‧毛利家。
「而且他們還舉著白旗!」
「教如甚至不惜壓抑自己的感情也要親自代替失去『神之證明』的姊姊完成目標。」
「……別忘記你也是那些恣意妄行的紀伊地侍咪。往後前線部隊的指揮全權交給孫市,本貓寺守軍的指揮則是由下間亂亭負責咪。」
「這跟源賴朝獲得御所授與徵夷大將軍之位後開創幕府很類似耶。」
理論上或許如此,但她絕對不會做出這麼愚蠢的選擇──孫市堅信著這點。
信奈在與慎重思考毛利軍戰略的小早川隆景鬥智時全面落敗。
在地方上聽到本貓寺再次發難的消息後,原本孫市打算拒絕本貓寺邀請並跟隨身爲夥伴的顯如。
「這種地位崇高的巫女改信淨貓宗沒問題嗎?」
「我?我、我啊,我相信信奈會改變這個國家,不,搞不好會改變人類的歷史喔!」
「是這樣嗎?可是如今的南蠻卻有著諸如西班牙、葡萄牙的國家,已經四分五裂了。」
「可能是顯如大人的貓耳掉了,教如大人好像非常緊張喔~?一直念著:『織田家絕對會禁止本貓寺的信仰』。」
「信奈、小良。我想到一個好主意。只要織田家全體歸依本貓寺就可以結束這場戰爭了。」
「各地的地侍與流浪武士趁著這場一揆起義紛紛大肆作亂,這已經跟宗教信徒沒什麼關係了。過去趕走希望與武家和平共處之八世祖蓮如的加賀一揆軍失控,企圖征服北陸全境引發了大戰,最後卻慘遭敗北而死傷無數。你忘記這個慘劇了嗎?織田信奈好不容易纔恢復的各國秩序現在全都變得一團混亂了!這種亂七八糟的爛攤子算什麼神之國啊!」
在無法說服教如後,孫市就下定決心要拚命到底。
「本公主只要可愛的東西就滿足了。可愛就是正義。也就是說,我要日夜膜拜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自己!」
不過雜賀衆裏面大多爲本貓寺信徒。
「我已經是神了咪。我跟只有留下話語卻看不見長相的基督教神明不同,本貓寺住持是有血有肉的實體咪!」
「啊~啊~又在放閃啊,還真是多謝招待啊。」
「彆強人所難了,左近。而且話說回來,根本沒必要與爲了天上神佛而活的聖職者交戰!更別說爲了貓而賭上性命了,這真是令人難以置信耶!」
「是啊,舉行南蠻蹴鞠大賽時,我沒想到事情竟然會演變至此啊!再這樣下去的話,我想把大阪燒店拓展到全國各地的夢想就──」
儘管我一直這麼深信著,不過光靠南蠻蹴鞠大賽是沒辦法讓所有信徒認同的吧──良晴感到十分懊悔。
「就算是用演的我也辦不到。這樣會讓這個國家的王跪在本貓寺住持腳下,也就是使本貓寺住持的位階變得比王還高喔?那樣子無法終結亂世,只會產生武家與本貓寺的雙重權力結構,害得日本國內的戰事永遠持續下去的!」
埋伏於堺町港的九鬼水軍最後撲了個空。
「海盜的總大將竟然只搭一艘船過來耶。」
她留下騷動的下間一族與孫市徑自消失在主殿深處。
再加上教如打破本貓寺自八世祖蓮如以來立下的民主組織運作傳統,參考了東羅馬帝國與日本的戰國大名家……特別是織田家親自掌控強大王權的組織結構,迅速獲得了獨裁的權力。
「等一下,一益不是伊勢神宮的巫女嗎?」
圍繞在河川與溼地間的城塞裏駐守著最強火槍傭兵‧雜賀衆。
「現在毛利的士兵與兵糧應該已經抵達本貓寺,搞不好連雜賀衆也加入他們了!」
「原本應該是。然而,有權將王權授與地上之王……向持有如此神權的教宗進獻土地,搖身一變成爲強大的地上之王,這樣的結果卻換來了失敗。如今要是武家屈服於本貓寺的話,那就會在日本撒下造成當時歐洲對立狀況的種子了。」
「不管是巫女還是貓,本公主只要可愛的東西都可以接受。」
「不用擔心,只要能殺掉對方總大將‧織田信奈的話,打一場仗就可以結束了。」
「沒想到那個自視甚高的海盜王竟然會送來假的決鬥信。」
「可是孫市大人!您有可能在戰場上面擊殺敵人的總大將嗎?」
「孫市,這場戰爭到底會持續幾年呢~?」
「信奈大人,您太天真了!對方是海盜之王啊!如果現在不殺掉他,下次就換我們被消滅了!」
九鬼嘉隆光是看到村上武吉的身影就害怕得不停顫抖。
對於日本的海盜團而言,統率村上水軍的村上武吉可是被稱爲海神的一號人物。
這個男人是個活生生的傳奇。
而且他並不是慈悲的神。
他是個暴虐無情、一發飆就會鬧得天翻地覆的神。
簡直就像是大海的化身。
從當初在嚴島被消滅的大大名‧陶晴賢開始,在這片海上究竟有多少人因爲忤逆村上武吉而被摧毀並化爲海中藻屑──九鬼嘉隆根本就算不出來。
「啊啊啊,要被那傢伙消滅啦!九鬼水軍和我都要完啦!」
「九鬼大姐意外地膽小呢~」
「纔不是咧猴子!你是陸上的人,所以看到村上武吉出現纔沒有感覺!」
「織田信奈,還有九鬼水軍啊!我今天不是來打仗的。我是爲欺騙你們一事前來致歉,還有爲了遞送一個從瀨戶內海撈起的寶物而來的!」
接近信奈等人搭乘的鬼宿丸,村上武吉發出如雷貫耳的大吼。
小船載著幾名拿著寶箱的海盜緩緩靠近鬼宿丸。
「海盜!從瀨戶內海撈起的寶物是什麼?」
「我也不是知道是什麼,只知道似乎是獨一無二的寶物!」
「信奈,既然要給我們,你就收下吧。可能是茶器喔!」
愛好茶器的一益從系在鬼宿丸舷側的小船往下一跳,從海盜手中收下了寶箱。
儘管信奈想攔住一益,不過卻因爲一益的動作太快而來不及出手。
「巫女小姑娘,我聽說有個名叫里奧還是蒲生氏鄉的武將會支付這個東西的貨款喔,蒲生氏鄉在哪裏啊?」
「公、公主大人!你是在挖苦從志摩逃到織田家的我嗎?」
「夠了!在這種情況下擅自回去伊勢肯定會惹信奈生氣啊。」
氏鄉惋惜地離開信奈身上,接著脫口說出一句驚人之語:
「她就是這樣一個有點不食人間煙火的孩子。從今天開始我要正式迎接這位里奧成爲織田家的一員,讓她代替萬見千仙代領導旗本侍童團!」
「你在說什麼?率領一門衆?」
「她不是還有我這個妹妹嗎!」
村上武吉悠然自得地揚帆準備離開。
「相良良晴,給我閉嘴!我和姊姊說話時不要打岔。還有像你這樣不解風情的臭男人不要把『處女』這種神聖詞彙掛在嘴邊,太齷齪了!」
「哇啊啊啊,好久沒被美少女用冰冷的輕蔑眼神瞪著看了,真是受不了啊!等等,不是啦~!我好歹也是織田家的重臣耶,別那麼說吧!?」
「平定亂世、天下布武乃萬民百姓的夢想,沒有其他工作比這個更有意義了。」
「慢著,村上武吉!毛利與信奈在本貓寺戰鬥沒有意義!要打至少要選在播磨!如果你是海盜王的話,就不要干涉陸上的世界!」
「這個時候,對利益很敏感的武田信玄纔是我們棘手的敵人吧?」
「里奧,海賊已經回去了喔?這個寶物要花多少錢?你真的很會浪費錢耶。」
「所以說九鬼大姐,這次再逃就真的沒機會結婚啦!」
「姊姊,還有織田家家臣團的各位,實在抱歉。」
一益對良晴悄悄地咬耳朵:
「別再說了,一益。你害我開始妄想村上武吉與近衛前久的禁忌牀戲了。」
「喂,猴子!我沒在跟你說話!」
「寶箱拿去,里奧。如果你也喜歡收集茶器就好了,你的癖好還真奇怪呢。」
氏鄉接著說:「回想一下武田和上杉在川中島的生死之戰吧。爲什麼上杉軍士兵會在那場得不到任何一寸土地的戰爭中拚死戰鬥呢?」。
「我還沒跟左近提起呢。里奧是我的新義妹喔。」
這傢伙不但聲音大,體格也壯;與其說是人類,還比較像是巨人──良晴不禁看到傻眼。
「他說『爲了大小姐』?」
「你閉嘴啦!」
「猴子啊啊啊!你這傢伙好像真的很想被宰嘛!」
「啊啊,竟然能被憧憬的姊姊收爲義妹,氏鄉我實在是太幸福了。從今以後身爲姊姊唯一妹妹的我要爲天下布武盡心盡力!」
「大小姐是指誰啊?」
一益看起來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信奈妹妹頗爲喫味。
儘管信奈不能認同,但氏鄉仍露出平靜的微笑搖頭說:
蒲生氏鄉溫柔地抱著信奈微笑說:「雖然姊姊還想賜予我織田這個姓氏,可是這樣太令我惶恐了,所以就沒有接受了」。
「姊姊,就像是崇信神明一樣、越後兵是一羣發誓絕對效忠謙信的神之軍團。倘若這支神之軍團與信奉『貓極樂世界』教義的不怕死本貓寺一揆軍聯手的話,這樣就無人能敵了。」
「對、對啊。上杉謙信是義之武將,不會趁機進攻陷入困境的織田家吧。」
「惡……好惡心。能不能至少將其中一方換成白臉的美少年啊?像是被村上武吉壓在牀上的勘十郎,這樣如何?」
「話說回來,九鬼嘉隆是哪位?既然膽敢率領海盜團接受我的挑戰,我一定會碾碎她。聽好了,下次相見時就是地獄啦!」
「左近?我覺得你的年紀比較小吧……」
「這孩子是近江的名門‧蒲生家的嫡女。雖然一開始是送來當人質的,不過我們彼此第一眼就互相看上了。」
打人的氏鄉則是說:「摸到髒東西了」一邊擦著手指。
她的左手握著玫瑰念珠。
「謝謝,姊姊。這是我一直在尋找的寶物。如此一來姊姊就能夠戰勝大阪本貓寺了!」
「這個小女孩看著信奈的眼神也太如癡如醉了吧。」
雖然里奧沒有那麼虔誠,但畢竟還是基督徒,應該會以瀨戶內海撈上來的寶物作爲交換來贖回被海盜抓到的傳教士吧。不過,這到底是什麼寶物呢……信奈從一益手中接過寶箱後便饒富興味地盯著箱子看。感覺上……好像是個充滿強大力量的物品。
「織田老大啊!你怎麼還能悠閒地這麼說啦!下次與他相遇時我們一定會被殺掉啊!我要逃了。」
「對啊,這不是給我這個君主丟臉嗎?大家冷靜一點!」
「在與姊姊相遇前,我一直都在進行尋神之旅,試圖探尋這個國家自古以來神明的蹤跡和調查御所的歷史、日本的神話。儘管曾經爲了向大海彼端的神明祈求希望而成爲基督徒,可是不論怎麼祈禱,上帝都沒有出現在面前,而姊姊就是在這個時候賜予我天下布武這個美妙夢想的!」
「不好意思,今天騙了你們。下次就真的會開戰了,而且不會有第二場仗。你們先準備好自己的墳墓吧。還有,我一定會來收取寶物的貨款。在你們滅亡之前喔。」
「她應該相當鍾情信奈吧?而且個性又純真,沒有十兵衛那種會與信奈較勁的強悍。多一個可靠的夥伴也是好事啊。這樣一定能夠填補松永久秀在信奈心中留下的缺口的。」
「你……你居然打了我?連信奈都沒打過我耶!啊,她其實打了超多次……」
「什麼啊,不是免費的喔?蒲生氏鄉……誰啊?」
「上杉謙信自稱是毗沙門天化身,實際上她也是個爲了神明身分而宣言終身守貞的『處女王』。她兼具了神明威信還有武將堅忍,是位值得敬畏的人物。而越後的將兵都樂於爲謙信奉獻生命,就像我能夠笑著爲姊姊赴死一樣。」
「好氣喔──真不甘心!」
「如果因爲害怕敵人就逃跑,你一生都會是喪家之犬喔,小九。」
咦──良晴等人突然愣了一下。
這女孩就是信奈的新妹妹啊!哇啊,竟然來了一個比我想像中還要可愛的女孩耶!──良晴情不禁露出了好色表情,但隨即捱了信奈一拳。
「我也是基督徒,可以體會本貓寺信衆的想法。他們相信只要爲了本貓寺戰死就可以進入貓極樂世界,可說是神的戰士。因此,殘酷的戰爭拖得越久,信徒們就會對塵世越絕望、進而加深信仰,一揆的火也會燒得更加猛烈。這是個惡性循環。」
「難道就是因爲有著這段悲傷過去,所以你纔會討厭男人而錯過婚期……嗚,太可憐了。」
「在我來看反而會引起別種意義的幹勁……啊,流鼻血了。」
「信奈,這傢伙是誰呀?」
「我可以爲了姊姊慷慨赴死喔。姊姊大膽採用南蠻文化的先進思想、實行多項嶄新策,不僅有不被陳舊常識規限的想法與勇氣,而且還有無與倫比的美貌及強韌的意志力。從初次邂逅的那一刻起,我就相信,能夠實現天下布武的只有姊姊一人!」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這東西的貨款是用來贖回我在瀨戶內海抓到的傳教士喔。」
村上武吉笑說:「寶物的事情就告一段落。你們要確實支付貨款喔。」
我幹嘛這麼多話啊──良晴一邊被九鬼嘉隆毆打一邊反省自己。
「武田家充其量只是以人之力、武之力所統率的家門。甲州兵雖然精悍,但與我們同爲武家,一定有可以妥協的地方。然而,上杉家卻是一支不把利益放在眼裏的神之軍團,自然不可能光靠武力來取勝。當不受利益誘惑的上杉家爲了徹底消滅織田家而來時,就是姊姊的滅亡之日。」
氏鄉吻了信奈的手甲說:「今後我願效犬馬之勞,姊姊♪」接著便抱了上去幸福地用粉嫩臉頰磨蹭信奈的臉。
「小九,小良,別在敵人面前鬧內鬨啦。」
「總比跟村上武吉戰鬥好!在海上絕對不可能贏過村上水軍的!敢只搭一艘船來堺町,就是因爲他有這樣的自信啊。」
「等一下里奧,把良晴當個人看待啦!」
「將年輕的處女王當成神膜拜,這就是越後兵強悍的祕密嗎?這羣人的業障比川並衆還要深啊……」
被打的良晴則是哭著說:「竟然會對這種令人懷念的對待感到安心,我真是可悲啊」。
「這些話讓我渾身發癢了,先別說了吧,里奧。不過,這就是所謂一見鍾情、相親相愛的意思吧。」
她清秀澄澈的笑容神似弗洛伊斯,這份氣質與其說是武將,或許更像個聖職者──這是良晴對氏鄉的第一印象。然而,氏鄉由於「神的存在」沒有實證而不相信其真實性,這點則是與弗洛伊斯大大不同,可說是與生俱來的學者個性吧。
「然而不光是這樣,姊姊。如果戰事繼續拖延下去的話,越後的上杉謙信將會成爲織田家不共戴天的仇敵的!」
就在良晴等人打鬧的時候──一位少女剛好與村上水軍擦身而過,緩緩登上甲板。
一這樣下去九鬼水軍在開戰前就會喪失鬥志了──良晴嘆著氣。在他旁邊拿著寶箱的一益朝在地上爬行準備逃跑的九鬼肩膀上拍了一下。
「這樣啊……等一下,爲什麼上杉謙信會那麼做?」
「爲什麼只點名我啊?公公公公主大人,現現現現在立刻啓程到到到伊勢志摩吧!他應該不會追到那裏的!」
「就算如此,我還是認爲擅長謀略的武田信玄比較棘手。上杉謙信無心爭奪領地,她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在打鋤強扶弱的義戰。」
「的確我是被志摩的男海盜疏遠、哭著逃到尾張的敗犬女!結果也錯過婚期了!可是這跟強到亂七八糟的村上武吉是兩回事!」
「別喫醋嘛,左近。里奧,儘管我很想舉辦盛大的結交姊妹儀式,不過現在時機不對,要你多擔待了。有什麼妙計嗎?」
氏鄉「啪!」的一聲甩了良晴一巴掌,讓信奈與一益都愣住了。
「這個我知道。一定得斬斷這樣的惡性循環,讓信徒們知道新時代這次一定會到來。」
想不通的良晴大吼說:「爲什麼要參與這場仗?爲什麼要關心陸上的事物!」而村上武吉則是淡淡地說:「這都是爲了大小姐」然後大笑說:「有自信打贏我的話就追上來吧」並揚長而去。
「在小良知道的未來裏,她是個大人物嗎?比本公主還厲害嗎?」
「別說是生氣,我還會定你謀反罪命你切腹自盡喔!」
「猴子,我真的要宰了你!」
喂喂等一下,兩個年輕女孩抱在一起,而且胸部還互相擠壓的畫面實在養眼過頭啦──良晴不禁別開了視線。
「什麼!開朗的九鬼大姐竟然也有那種陰暗的過去啊。」
信奈皺起眉頭說:「按照預定,里奧差不多要到堺町了。不過,那孩子會支付寶箱貨款又是怎麼一回事?」
「百萬石?給這種小女孩?氣死了,爲什麼啊!」
良晴拍了一下大腿說:「我有聽說過上杉謙信誓言終身守貞的事情。」
這名少女年約十四歲,有著纖瘦的臉龐、聰明伶俐的眼神,還有端莊清瘦的四肢。
「往後也請姊姊讓我待在您的身邊,努力向您學習吧。」
「這樣下去的話,姊姊就無法實現天下布武了!」
「你看看~里奧很有幹勁吧?」
「各位平安,我叫蒲生氏鄉,教名是里奧。」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本公主聽到的是『爲了本官』耶。也就是說,他是爲了替近衛前久報仇而來。是因爲他們在海上都跟一羣男人在一起,所以就發展出這樣的特殊癖好嗎?」
「嗯……雖然不好跟一益拿來相比,不過我所知道的蒲生氏鄉是個文武雙全的傑出武將喔。信奈看人的眼光很準呢。」
「你、你說妹妹!?」
「往後還會賜給她百萬石規模的大國,讓她代替淺井長政爲我效力。」
良晴與信奈面面相覷。
「是啊,目前的事態的確令人擔憂呢,姊姊。儘管總算獲得了寶物……」
右手則是拉著塞滿古文書的拖車。
插圖005
她是個看起來連一隻蚊子都沒殺過、潔癖很重的少女。
她穿著南蠻風格的黑色服裝,頭上戴了燕尾型頭盔,肩上掛著披風。
「你已經知道上杉謙信爲什麼會與本貓寺結盟了嗎?難道你有預知能力?」
「對呀,爲什麼?」
「……你們這些家臣沒有人敢明確提出忠告呢。這樣只好就由我這個姊姊的妹妹提出諫言了──姊姊與相良良晴的醜聞將會讓上杉謙信爲了『徹底消滅織田家』這個大義而戰。」
「你、你說什麼?」
「上杉謙信是爲了恢復日本古秩序而戰的軍神。相良良晴,上杉謙信絕對不會認同你這個來自未來的異物與姊姊結婚,儘管我也不認同就是了。對身爲處女王的謙信而言,你們兩人違背常道的戀情是難以容忍的不義,如果你繼續再頂著那副猴子臉在姊姊身邊囂張的話,謙信就會把姊姊當成一生的敵人的!」
「至今未能成功的上杉軍上洛……會因爲我、我、我的緣故而成真,是這個意思嗎?若是信奈墜入對象不符身分的戀情,就會觸碰到有潔癖的上杉謙信之逆鱗嗎?」
「對。上杉謙信與武田信玄不同,不會在意現實的利益。只要她得知你和姊姊的謠言真相,就會率領神之軍團以疾風之勢進攻織田領地,而且那將不會是過去那種揮下正義鐵錘後如同一陣風般撤回越後的義戰,而是徹底壓制織田家領土的總體戰。和平交涉也不會有效的。」
「那我該怎麼辦?」
氏鄉對良晴說:
「很簡單啊。你是姊姊天下布武之夢、天下萬民宿願的阻礙。請你和姊姊分手,乾脆地離開織田家吧。」
信奈不禁發出「咦?」一聲慘叫。
「等一下,里奧,不可以!」
「姊姊應該學習上杉謙信對外宣誓,當個終身守貞的處女王,這樣便能夠削弱一揆勢力的憎恨之火,而上杉謙信也會與織田家議和後再次與武田信玄或北條氏康開戰。只要將敵人削減到剩下大阪本貓寺與村上水軍,這樣就有勝算了。只要犧牲相良良晴一人就可以實現姊姊的夢想──天下布武了!」
氏鄉一邊用恍惚的神情望著信奈,一邊不斷訴說:「天下布武乃萬民之夢。只有姊姊有能力拯救在亂世受苦受難的蒼生」。
「你是要信、信奈成爲毗沙門天嗎?」
「我、我、我不可能當那種東西吧!?」
「不,姊姊擁有超越武田信玄的政治力與獨一無二的前瞻力,也就是統治人民之王所需的才能。只要再宣佈成爲處女王、獲得等同於上杉謙信的神之權威,這樣姊姊就會獲得將兵、人民的莫大支持,並一手掌握日本的神權與王權。此後非但不需要足利將軍,就連本貓寺都可以一口吞下了。」
「里奧?我不需要那種神的權威啦。我只打算以人之力、武之力平定亂世!」
「可是姊姊,請看看身爲武家棟樑、堅持保有將軍寶座的足利幕府是如何失敗吧。光有武力並不足以平定這個國家的戰亂。想要安定民心、終結以下犯上的輪迴,還需要絕對性的神之權威。而且本來應該擔任這個角色的大和御所已經徹底沒落。本貓寺與基督徒之所以能夠招攬到民衆,這是因爲人們正在追求另一個能夠取代大和御所的神之權威啊。」
「所以你纔要我宣稱自己是處女王,將自己拱爲神明嗎?就因爲害怕與謙信交戰、爲了得到人民支持,所以不惜捨棄身爲人的生活方式也要當個媚俗者嗎?」
信奈一屁股坐在南蠻椅子上重重嘆了一口氣。
「等、等一下良晴!不要因爲里奧那些話而喪氣啦。那孩子只是太純真無暇了!」
「姊姊請看,這就是八尺瓊勾玉。」
「這樣說來,里奧。大和御所裏面的勾玉是……?」
看不下良晴離去後做什麼事都心不在焉的信奈,一益提議說:「用本公主的力量讓那個傢伙說出真正企圖吧」不過信奈沒有答應。
「……這樣啊……聽起來難以置信呢。」
上杉謙信將會認定信奈是秩序破壞者,並率領神之軍團從越後而來、全力攻擊織田家。
「這樣啊,是你帶走了草剃劍。真是拿你沒辦法……那會變成我把劍搶走的惡評喔。」
(……三神器……『開啓天巖戶』……如果真能讓我成神──儘管沒有當上那種東西的打算──但如果是爲了與良晴結婚……)
她似乎是個生來就散發出高貴纖細氣息,會在不知不覺間掌控發言權的少女。
「……無論如何,對抗本貓寺這場仗肯定是一場惡戰。而且若是被本貓寺拖延下去的話,一揆勢力將會持續在領國作亂,而織田家將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陷入困境的。我會好好思考里奧你提出的意見的。」
「對、對不起!」
啊啊,姊姊果然比任何人都有智慧──氏鄉發出陶醉的嘆息。
陷入窮途末路的信奈不禁掩面長嘆。
比起面對自己的末路,信奈更害怕良晴做出的決定,也害怕自己不知道爲了挽留良晴會做出什麼事的預感。她那眉頭深鎖的深思表情甚至讓身旁的一益不禁畏懼地發抖。
然而,真有辦法攻陷那座被河川、溼地圍繞守護的巨城嗎?
(儘管知道信奈的立場很尷尬,而我卻沉迷於這場戀情而沒有深入爲她著想。)
「謝謝你,里奧。有什麼事要商量的話會再叫你,可以下去了。」
「那麼我先告退了,姊姊,祝您平安。」
「不過三神器是大和御所傳承的寶物吧,跟這場仗有什麼關係?」
「什麼啊,這也未免太無敵了吧!里奧你會不會想太多了?有證據可以證明神器的效果嗎?」
「這個國家自古流傳名爲三神器的寶物,這就是其中之一。這是在古時候源氏與平家海上決戰,壇之浦之戰時沉入海中而失傳的神器。」
良晴自鬼宿丸改搭其他船隻前往播磨。
不光是因爲眼前的強敵。
「姊姊,村上武吉送來的寶箱就藏著那張王牌。」
氏鄉微笑地這麼說,隨後轉頭看向良晴。
(只要能改變命運,我不會吝惜這條命。只是,如果我離開織田家的話──信奈還有辦法避開本能寺之變活下來嗎?只要可以確定這點,我就──)
「那是假貨。大和御所在源平合戰後就因爲允許武家勢力抬頭而衰敗了。」
信奈她還好吧,臉色那麼難看……良晴開始擔心起來。
此時各地皆發生一揆民變。信奈能在大阪動用的兵力不多。
「根據神話記載,天津神一族自天照大神以來就是以光爲武器。『開啓天巖戶』的儀式爲黑暗籠罩的世界取回了光明。從高千穗發起東征的神‧日本磐餘彥尊與河內之王‧長髄彥打仗時,就是靠著一隻老鷹發出的金色光輝打贏長髄彥的。」
「這顆珠子是勾玉?」
信奈是因爲站在緊逼而來的命運前面而顫抖。
「對、對啊。分散到各個戰場的勝家等人都因爲與一揆勢力作戰而分身乏術,現在能夠來到大阪的部隊只有──」
良晴呻吟著說:「啊~沒有比受到純潔女孩鄙視還要令人難過的事了。十兵衛那種充滿惡意的嘲笑還比較好啊」這話讓信奈扯住了他的耳朵。
(信奈一人獨佔地上的王權與神權──成爲『女帝』。官兵衛的塔羅牌預言說中了。)
「我已經借走熱田神宮的草剃劍。伊勢神宮的八咫鏡則是在伊勢的惡鬼騷動時由左近大人奪回。這樣姊姊就湊齊三神器了!」
這是個苦澀的念頭。
「不過勾玉是做什麼用的?」
氏鄉從寶箱裏面取出一顆老舊的珠子。
也不僅是害怕上杉謙信可能視織田家爲仇敵。
「將強烈光芒聚焦在一點上面的確會產生高熱,可以當成武器……假設是用劍集中日光,再用鏡子朝敵人反射……理論上是說得通啦……」
「這不是媚俗。我希望姊姊捨棄人類的感情走上孤高之道、神之道。如果姊姊的目標是天下布武,就不能安於王、將軍這些既有的地位,而是應該登上完全支配地上與精神世界的『女帝』高位。這不是爲了一兩個人,而是爲了天下萬民!」
(我是第一次看到良晴露出那種苦澀的表情。既然良晴來自未來,應該也知道我的未來吧。難道我會就此在爭奪天下的爭戰中落敗而亡嗎?最後不但無法實現天下布武的夢想,更無法航向大海彼端的世界……)
雖然很想抱緊信奈安慰她,但良晴因爲很在意氏鄉刺人的眼神,說什麼也沒辦法把手放到信奈的肩上。
「然而即便是擁有五位軍隊領導、擅長同時開啓數條戰線的織田軍,也不可能同時與本貓寺、毛利、上杉三家作戰。如果連武田都加入敵方陣營的話……」
「多夫(音同tough)?我這一生只會有一位丈夫啦!男人還真是愛嫉妒又多疑耶!不是非處女王就不要,要不然就是批評人家多夫。」
「這些是大和御所傳承下來、歷史遠比陰陽道古老的寶物喔。即使陰陽道的力量從這個國家的大地上消失,神器──仍是能夠引發這個國家最後的奇蹟。能夠將位於高千穗的巨巖擊飛到信濃戶隱,這神器肯定是擁有如此驚人破壞力的終極兵器。一定能夠輕易粉碎難攻不落的本貓寺城門的。」
「不行啦信奈,現在不是與上杉謙信交戰的時候。再這樣下去的話就會四面楚歌了。」
氏鄉打破現場的沉默再次開口說:「不過別擔心,我有打贏這場仗──擊敗本貓寺與村上水軍的妙策」。
(只是……如果到時候良晴爲了保護我的未來而說出「那就結束這段感情吧」的話,我的心一定會就此崩潰的。)
「這是我不斷研究日本神話傳承後得出的結果,肯定不會有錯。雖然我不知道它會放出眩目的光線還是噴出猛烈火焰,不過既然是祭祀天照大神的神器,就應該是放出光線的兵器吧。」
「相良良晴,你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從今天開始,以家人身分支撐姊姊的責任就交給我,你就去堺町的商家當學徒吧。如果是在今井家,做兩年就可以自己出來開店了。比起耍槍弄刀,你的辯才、商才還比較強──只要你在此時乾脆地離開姊姊身邊,這樣就能避免與上杉謙信的全面戰爭。距離姊姊的夢想,天下布武的實現也可以更進一步,這可是大功一件喔。」
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氣氛浮現在良晴與信奈之間。
害信奈遭逢這場危機的始作俑者是我──良晴因爲這個想法而深受打擊。
(因爲要是我的未來充滿希望的話,從遙遠未來穿越到這個世界的良晴就不會發誓直到實現我的夢想爲止都不會離開。良晴應該早就知道我的下場會很悽慘,也知道我的夢想不會實現吧。所以他纔會這麼努力地爲我付出,而且也沒去找尋返回原來世界的方法。)
過去曾經隱約浮上心頭的夢想破滅預感正一點一滴逐漸擴大。
「而且神器是屬於司掌這個國家神權的姬巫女大人所有。我的目標只是成爲這個國家的王,並沒有野心要連神權都一起拿下。兩權必須分立。睿山與本貓寺那些宗教勢力自擁重兵、積極介入俗世。我之所以拚命破壞這種習慣,就是要將神權與王權完全分開。」
如此細瘦的身體哪來這種力氣?儘管難以從氏鄉清楚纖弱的長相想像,但她畢竟還是一位武將啊──良晴又喫了一驚。
「爲什麼生氣啊?誤會啦,你一定是誤會什麼了!」
「是,姊姊!」
(處女王嗎……上杉謙信身爲義之武將,同時也是率領神之軍團的昆沙門天化身,但是我不想讓信奈選擇那種孤獨的生活方式。即使我離開信奈,還是會希望她能夠獲得身爲女兒家的幸福。)
「什麼,要交給本公主?」
氏鄉澄澈的話音中不帶絲毫惡意,這點讓良晴無言以對。
「……吶,里奧。我不想用神的力量,而是要以人之力達成天下布武,否則就無法建立新的國家、創造新的時代了。」
「時代還沒能趕上姊姊的想法呢。姊姊命中註定要將王權與神權同時納入手中。爲了對抗本貓寺、足利將軍以及上杉謙信,您非得在大阪引發『開啓天巖戶』的奇蹟成爲神,成爲同時身爲人與神之身分的專制君主。爲了終結日本的戰亂,姊姊您一定需要超越日本所有人的地位。至於姬巫女大人的話,就請她移駕伊勢神宮吧。」
「只要使用三神器的話,就能讓姊姊在與本貓寺的戰鬥中獲勝。」
「不可能,看到織田家一口氣消滅淺井朝倉、併吞其領土後,勝千代應該就會反省自己過去對織田家太好。她將不會容許織田家繼續擴張領土,總有一天會發起上洛軍與我們一戰吧。」
良晴彷佛看見全身沾滿鮮血的信奈衝進遭大火包圍之本能寺的影像。
在領國各地皆疲於應付一揆民變的情況下,要是信奈還硬讓毫無名分地位的良晴成爲近衛前久的養子,甚至順勢繼承關白大位的話──
氏鄉將勾玉輕輕擺在躲在良晴身後之一益的小小掌心上。
面對村上水軍、雜賀衆這兩個海陸強敵,信奈的表情從未如此僵硬。
「還真是遲鈍耶,去播磨啦!現在必須把包圍三木城的部分兵力帶到大阪戰線。這件事十萬火急,趕快把十兵衛叫來。交給你了!」
「別說蠢話,振作點!總之我要改變作戰計畫,你即刻出發!」
良晴想著(別再煩惱了。爲了讓信奈獲勝,現在必須全力以赴。我不是下過決心,有需要時要隨時爲信奈獻上生命嗎?因這點小事慌了手腳根本沒有意義啦),並拍了自己的臉頰重振精神。
「源平合戰時失傳的神器!?」
「啊,是啊。可是無法阻止與本貓寺開戰的我就如同氏鄉所言,大概已經沒有用處了……如果我離開織田家可以使天下布武更接近實現的話……」
「良晴,不要放棄。只要再利用武田信玄來牽制謙信就行了。」
儘管一益拿出的寶箱上面掛著鐵鎖,但氏鄉仍用她纖細的手指硬是扯掉鎖頭。
「……你要我成爲東羅馬帝國皇帝那樣的人物嗎?雖然只要成爲神的話,我與良晴的戀情……就不會有人干擾……」
這種話當然不可能問出口。
「……里奧,我想你提倡的理念是正確的……」
「此爲這個國家的神器,如果由身爲基督徒的我持有,這樣會加深姊姊的惡評。我會將它跟草剃劍一同交給身爲伊勢神宮齋宮的左近大人。如果是由齋宮暫時持有神器,就可以敷衍一下御所的公家貴族了。」
※
「左近?難道你是因爲我有了妹妹在鬧脾氣嗎?現在該做的應該是搶在各地戰場陷入泥淖前攻陷本貓寺的大阪總本山吧。不可以跟里奧鬧翻喔。」
「請相信我,姊姊。我絕對不會說謊的!」
氏鄉帶著平靜的微笑從信奈等人面前離去──
「好、好的。不過你還真堅強(tough)啊。」
「姊姊!我不是說過那樣不行嗎?會引爆與上杉謙信的全面戰爭喔!」
不過,就算爲了與良晴的戀情而死,我也絕對不會後悔──信奈很想這麼告訴良晴。
(我已經下定決心永不放棄任何希望,這是以我自身生命作爲代價的抉擇;但是我能對信奈說出同樣的話嗎?我能問信奈是否願意爲我而死嗎?)
「所以他們纔沒有辦法從壇之浦撈出真品吧?」
「咦?出發?去哪?」
「只要啓動神器就知道了,姊姊。不過因爲大地之『氣』已經枯竭,神器只能使用一次,不能浪費。也就是說,如果用在本貓寺之戰,之後就無法在與上杉謙信交戰時使用。如果要攻陷難攻不落的本貓寺,光靠這個時代的武器會相當困難。應該大膽啓動神器,在信徒面前展現神明的力量纔對。到時候姊姊就會以人王的身分成爲活神仙。信徒們一定會捨棄本貓寺住持轉而把姊姊當成神明崇拜。這樣就可以贏了。」
「還有,你要怎麼處理那顆勾玉?」
「信奈,把那種受神話影響太深的女孩當成妹妹不太好喔。更別說她還勸你解僱織田家裏面最有人氣的小良,這真的讓人說不出話來耶!」
「只有在播磨包圍三木城的軍隊了。毛利已經將兩軍攻防的主舞臺從三木城轉移到了大阪本貓寺。就算無法動用全軍,但至少還要能動用十兵衛的部隊。拜託你了!」
「神器是靠古怪的靈力運作吧?我不信任那種虛幻不實的東西。而且就算神器在古時候具有靈力,那也是過去的事情吧。竹中半兵衛已經終結了陰陽道的時代了。」
「要好好收著喔。不久的將來姊姊會需要用到這個神器的。」
「喔喔喔我好想見識一下」一益不禁大叫起來,而良晴則是皺著眉頭說:「喂喂,在這個戰國時代突然拿出那種古代超級兵器,這樣很讓人困擾耶」。
一看到五官精緻的氏鄉張著大大的眼睛泫然欲泣的樣子,誰也沒辦法責難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