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六 前赴海戰
《織田信奈的野望》 · 春日御影 · 1.1萬 字
瀨戶內海有著海盜王與其一族。
村上水軍。
生於大海、活於大海的海盜軍團。
毛利家勢力的大幅躍進,背後經常可以看到有村上水軍的力量。
但是即便與毛利家締結同盟關係,村上水軍依然沒有捨棄身爲海盜軍團的獨立意願。就感覺上來說,比較像是他們把對其無用的陸地借給了毛利家這樣。
他們對陸地沒有眷戀。
只有海洋纔是他們生活的世界。
村上水軍的頭領是傳說的海盜王‧村上武吉。
那天,村上武吉率領的村上水軍在壇之浦集結,一邊喝酒一邊喫著新鮮的海鰻飯、共同商討是否要應小早川隆景的要求參戰。
「從沒聽過什麼織田水軍,看我一擊全滅他們。」
「是啊,讓他們知道村上水軍是海上最強的。」
「誰當陸上的天下人,這跟我們海盜沒有關係啦。」
「拜託的不是別人,可是小早川小姑娘啊。就大幹一場吧!」
「咦,首領呢?」
「首領到哪裏去了?」
「他好像去喂關在牢裏的神父了。」
「那傢伙?別管他不就好了。」
「雖然抓了那個來自豐後的神父沒什麼差,不過他很礙事耶。」
「大友宗麟什麼時候要付贖金?」
「那傢伙臉長得很俊俏,但卻看不出心裏在想什麼。感覺有些噁心呢。」
「航行外海用的道具嗎?就相信你那些瘋話吧。再怎麼說你們南蠻人都已經開船航行世界一週了嘛,我一定會跟你拿那個叫羅盤的東西的。」
就算在異國的海上被海盜抓到、關押在不見天日的牢裏、每天只能喫些粗劣食物與微量飲水,這位有著褐色瞳孔的黑髮青年傳教士仍像是在教會里面祈禱般不改其色,眼神也相當平靜。
從世界盡頭真正賭上性命渡海來到這個島國的這位西洋傳教士,他真是個有趣的傢伙──村上武吉如此認爲,也對他很感興趣。
他向海賊們致謝。
「我並非打算渡過瀨戶內海,是因爲有寶藏沉在壇之浦這裏。我想要藉由你們海盜團之手將那個寶藏撈上來。只要把那個寶藏送到堺町,就可以換成這個國家的貨幣了。」
武吉命令海盜團開始搜索沉在壇之浦的「寶藏」。
「Grazie。請把這個箱子帶到堺町,就會有基督徒的公主武將前來領取,贖金就由她支付。我必須回到豐後的大友宗麟大人身邊了。」
如今可以證明神性的貓耳竟然掉了!
失去兩隻貓耳的顯如看起來就像個普通人類女孩。
當堪稱是盟友的毛利元就過世後,村上武吉依舊對「我爲了元就保護了尚且年輕的毛利兩川」這件事感到自負。
毛利家之所以能夠在改變中國地區勢力版圖的「嚴島合戰」中奇蹟似獲勝,這也是靠村上水軍強悍的實力。
從牢中被放出來的加斯帕爾站在甲板上拿著「箱子」說:
「很可惜,那個寶藏對諸位而言只不過是沒有用處的東西,只有對極少數人才有價值。」
剛開始一邊抱怨「一定是胡說八道」「首領也應該收斂一下愛冒險的個性啦」一邊在海中探索的海盜們也聚在被打撈上船的箱子前七嘴八舌地討論說:「這什麼東西啊?」「要不要打開看看?」「隨便打開好像很危險耶!」。
爲了塑造角色,教如身上披著黑色南蠻披風。她將掉在榻榻米上的「那個」撿了起來。
「海底有寶藏?連海盜都不相信那種胡說八道啦,而且你一個南蠻人怎麼會知道有寶藏沉在瀨戶內海?」
然後。
在這段期間內,織田家與本貓寺將尋找彼此共存之道。只要按部就班地進行下去,兩家應該就可以避免武力衝突。顯如已經看出這個道理。再過半年的話,差不多就可以建立起共存的制度了。
「嗯。堺町的基督徒人數很多,就算那個寶藏沒什麼價值,應該還是會有人爲了像你這樣來自南蠻的神父支付對等的贖金吧──神父,你叫什麼名字?」
「本來應該是我親自到堺町去。雖然就快要與成爲這個國家女王的織田信奈會面了,不過位於九州薩摩的島津家即將北上,而龍造寺家的動向也很可疑。如果繼續放著豐後不管的話,大友宗麟大人就會有危險。」
「就算你是神父也不能例外。贖金何時會到?」
其座立於三角洲地帶,是所謂「淨貓宗」的總本山。
「如果羅馬教宗聽到我這番言論的話,我肯定會被宣告爲異端吧。我已經被認定有異端的嫌疑了。」
「改變人類的歷史?口氣真大啊。不是隻有日本的歷史嗎?」
「也就是說,你是爲了使用沉眠於壇之浦的寶藏,讓那個什麼被賦予肉體的神降臨日本而來吧。既然用的是日本的寶藏降神,那就不是基督教的神囉?難道你打算召喚天照大神嗎?」
他對海上抓到的那位傳教師莫名感興趣。
右邊耳朵不見了。
自從那位中國地區的霸主‧毛利元就死後,村上武吉就一直渴望著冒險。
「喔?神之國。就是讓日本變成基督徒的國家嗎?就像你們爲優柔寡斷的大友宗麟施洗,讓他變成虔誠基督徒那樣?」
顯如最大的煩惱──以加賀爲根據地的北陸一揆衆。儘管他們一直以來反覆對武家發動多次壯烈的一揆起義,不過以上杉謙信、織田信奈的衝突爲契機,他們開始覺得「現在先靜觀其變,讓兩家打個過癮再說」,並漸漸安分下來了。
「我再獻上羅盤吧。您遲早會航行到外海,那是必要道具。」
「沒關係。羅盤一定會照約定給你。」
距離堺町不遠的大阪本貓寺。
「不管做幾次那招『眼鏡、眼鏡』的即興表演都超級轟動的喵。就算孫市不在,我顯如大人的人氣一樣不減喵!」
傳說中的海盜王‧村上武吉晃著巨大身軀踩在階梯上往船底走。
村上武吉的龐大身軀、風格、威嚴、戰歷、實力,他的一切都跟「海盜王」這個名號相稱。
「我是上帝會的新任日本主教。」
「海賊的戰鬥跟陸地戰不同,會徹底消耗彼此直到一方全滅爲止!」
「喔?你說的這些和基督教的教義不太一樣吧?你真的是上帝會的傳教士嗎?」
在整片幽暗中,傳教士的瞳孔閃過了一絲光芒。
「喵?這是……」
回到後臺的顯如心情很好。
「知道了,我這就去撈你說的那個寶藏。告訴我地點,如果沒找到的話就砍了你的頭。」
「是啊,瀨戶內之王。如果被您打敗,織田信奈就不能成爲女王了。」
然後,傳教士用這個國家的語言流利地說:
「Grazie(謝謝)。」
傳教士沉靜的態度中隱藏著恐怖的兇狠內心。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
「喵喵喵喵喵喵?怎麼會這樣喵喵喵喵?」
信奈取消了「將本山遷出大阪」這樣的嚴苛條件,選擇要回良晴。奇蹟似避免了織田家與本貓寺門徒的命運對決。
「姊姊。你掉了東西咪。」
開始搜索後第三天。
「Grazie。如果是你的話,相信一定會打撈到寶藏的。」
因爲與織田家締結爲期一年的和談條約,她現在應該很無聊吧。也因爲一起演相聲的夥伴‧雜賀孫市到地方當傭兵了,很少來大阪。另外就是,自從睿山不滅法燈熄滅那起大事件以來,顯如身上那種可說是不死特性的強健體質莫名地迅速衰退,「火槍相聲」也變得難以實現了。
「啊,左邊耳朵也掉了咪。」
真的不見了。
「我要讓神降世。」
即使船隻遭遇風暴瀕臨翻覆危機,但是他仍舊用坐禪般姿勢坐在牢房裏面一動也不動。
「卡布拉爾。加斯帕爾‧卡布拉爾。」
真是奇妙的西洋人──村上武吉不禁感到不可思議。
撼動大阪本貓寺歷史的大事件,就在這天姊妹倆人於後臺獨處時發生了。
「我要將日本變成神之國。」
一個覆滿貝殼的黃金箱子從海中被打撈上來。
本貓寺的住持是活神仙。
「哪裏不同?」
「你說什麼!?」
加斯帕爾這番超乎常軌的話語不可思議地挑動了村上武吉毫無信仰的心。
「喔……所以那東西是什麼樣的寶藏?我的好奇心都被激起來了啊。」
※
「大友家與毛利家處於長年敵對關係,而且我還是毛利家大小姐們的監護人。傳教士啊,下次見面彼此可能就是敵人了。」
武吉聽不太懂他的話。
加斯帕爾笑而不語。
從八世蓮如以來,繼承貓附身者血統,擁有天生貓耳、貓尾巴的人才能君臨將貓視爲神獸崇拜的淨貓宗門徒。
「如此一來我們就必定會與織田家的水軍一戰。會用這種奇特方式多了件要到堺町處理的事,恐怕是天意要我們前往畿內與織田軍一戰吧。一旦我們擊敗織田軍的話,你可能就見不到日本的女王囉,傳教士。」
今日本貓寺的預定日課都順利完成,長著貓耳和貓尾巴的年幼住持,顯如的相聲也非常成功。
武吉豪爽地笑了。
一般人無法看出他的本質。
他心想,這個傳教士有著老鷹般的眼神。
不知道什麼時候,耳朵就像落葉般掉了下來。
「神父。拿去,今天喫的是海鰻飯。」
「神父,你坐船渡過瀨戶內海時沒有付通行費給我。我是瀨戶內的王。想無視我渡過瀨戶內還早一百年啦。」
「我要讓這個國家的女王變成女帝,然後再塑造替這個世界帶來和諧的神明,將自從天照大神、素盞鳴尊時代以來四分五裂的日本神權與王權集中在一位英雄身上。這樣一來,人類的歷史就會大大改變了。」
距離休戰期限還有一段緩衝時間。
傳教士對抓住自己的海盜絲毫不見憎惡之情。
「你只要看著就好了,瀨戶內之王。癡癡等候不可能來的神並不斷犯錯的人類,接下來我要讓神降臨日本,改變這樣的歷史。」
而且問題還不僅於此。
雖然和毛利家聯手,不過村上武吉仍抱持著「自己纔是瀨戶內海的海盜之王」這種堅定信念。
然而,這位傳教士就算在村上武吉面前也不見絲毫膽怯。
教如話不多,不適合講相聲,但是一說到大阪史上最厲害的即興表演「眼鏡、眼鏡」,便沒有人可以和她匹敵。
加斯帕爾笑著說;「我的衣服胸口裏藏著海圖,就用那個吧。」
顯如急急忙忙用手摸了摸頭。
自從與織田家和解後,三河與伊勢長島也避免了與松平家‧織田家、本貓寺門徒的衝突。
而那個「寶藏」還真的存在。
不過,看起來這趟航行將會有非常有趣的事情在等著。
她還沒有離開舞臺上演出的「開朗貓神大人‧顯如」的角色。
「姊姊的貓耳咪。」
「在我來到這個國家前已經調查過古代日本的神話傳說了。我雖然是傳教士,不過原本其實是個冒險於世界各地的學者,可以說是考古學者吧。」
「我對兩千年來在天上一直保持沉默的神明感到厭煩了。神明不能只存在人的腦中。沒辦法離開人類頭腦的神就等同於死掉的神。歐洲與奧斯曼帝國的戰爭也好、基督教與新教的內戰也好,這些爭奪全都沒有意義。只要神沒有現身世上,這類爭端就不會止息。爲了世界永久的和諧,只要人類還存在於世上,就需要有被賦予肉體的神明。」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說服頑固的門徒們、漸漸解散一揆、將本山遷出大阪喵。以離開大阪作爲交換,織田信奈會保障本貓寺的存續還有門徒的人身安全喵。)
今天衆人精神飽滿、柴魚片也很美味。
因此顯如最近找上黑耳朵、黑尾巴的妹妹教如作爲講相聲的夥伴。
村上武吉可以。
「瀨戶內之王啊,你的話有一半是對的,不過正確來說有些不同。」
不見了。
這可是不能置之不理的大問題。
「姊姊,該怎麼辦咪?」
「怎怎怎怎麼辦?總總總總總之只能先把貓貓貓貓耳黏回頭上,裝成沒沒沒沒有掉下來喵!」
「身爲宗教家卻要欺瞞信衆咪?」
「雖雖雖然騙了她們,如如如如果被門徒發現顯如的貓耳掉下來,這樣就沒辦法掌控門徒了喵!」
「啊,姊姊。你的貓尾巴也搖搖晃晃的咪,快掉下來了咪。」
喵嗚嗚……顯如露出痛苦掙扎的表情。
「不不不不得了喵!如果連神的尾巴都掉了,顯如會變成普通人喵,不能再當本貓寺的住持喵!」
她慌張地壓著臀部。
滑。
掉出。
「呀啊────────!神的尾巴掉了喵!?」
「……姊姊,結束了咪。」
教如拍了拍姊姊的肩膀。
「結結結束了是什麼意思?」
「本貓寺住持一族裏偶爾會發生這種事咪。姊姊體內的人類血統比貓附身者的血統還濃。」
「我沒聽過那種事喵?」
「我是讀完所有本貓寺藏書的愛書人,所以知道這件事咪。姊姊到了一定年紀,體質就會改變,並變成普通的人類咪。你擋不住孫市子彈的那個時候就是徵兆咪。」
「喵──!?」
顯如絕望地跪在地上。
「我也不想咪。但是,這就是本貓寺的命運咪。」
「姊姊已經是人類女孩,不再是本貓寺一族咪。別再用貓語氣說話咪。往後就請姊姊迴歸樸實的生活咪。」
「不會再比南蠻蹴鞠比賽了咪。」
安土城的天主正在大興土木。
「我收到足利將軍邀請加入反織田家包圍網的信件咪。本貓寺即刻起與織田家斷交,開戰了咪。」
本貓寺的規定很嚴格。
誰都沒有發現,這個毫無存在感的村姑竟然會是那個顯如。
爲什麼會有那種鬧彆扭的想法呢。
齋藤道三和松永久秀已經都不在人世的感覺。
唰、唰、唰。
「這是規定咪。自八世蓮如大人以來,不是貓附身者就不能當本貓寺的住持咪,這是沒辦法的咪。」
孤身被趕出寺外的顯如拄著柺杖往大阪街上走去。
「就是這點咪,姊姊。那個女人不滿於只是個武家的王,還想成爲日本的神咪。爲了這個目的,她才積極解除宗教勢力的武裝咪。計畫火燒睿山、利用松永久秀反叛讓興福寺歸順於她、逼本貓寺遷移本山,這些都是爲了讓她能夠同時獲得神權與王權咪。」
「相、相良良晴。請阻止我妹妹,拜託你了……!」
爲了私心,信奈將利休派遣到相良軍團。「這次功勞最大的是靠少數兵力不斷孤軍奮鬥的猴子,我想未來會發給猴子召開茶會的許可。所以,猴子你要學會茶道」,她突然想到了這個完美的藉口。
「足利將軍大人!?教如,等等……!」
儘管良晴、光秀這兩大軍團的兵力不足以和毛利軍正面衝突,但用來防守姬路城則是綽綽有餘。
久秀完美達成了「讓自身忌日與燒燬東大寺大佛殿的日期同一天」的縝密計畫。
「怎麼可能!?那位大人捐給大和御所大量捐款,重建幾乎荒廢的御所……」
這是日本史上從未有人見過的高層建築。
「教如?」
正因爲如此,謙信纔會調回派往加賀的前鋒部隊,只能感嘆柴田勝家的英勇戰姿,並放任勝家逃走。
「專制君主制?」
「大阪與堺町同樣是對世界開放的貿易都市咪。來自九州的上帝會傳教士獻上許多被天主教隱瞞的基督教真相文獻,所以我才知道世上曾經有著實行皇帝專制的東羅馬帝國咪。織田信奈同樣也從南蠻人那邊聽到東羅馬帝國的組織結構,所以纔會抱持野心,打算廢黜大和御所掌握的神權以成爲專制君主,然後讓順從自己的基督教成爲國教。」
「姊姊你研究過南蠻基督徒的聖經。我認爲,比起握有神權的羅馬教宗與握有王權的皇帝持續對立的西方天主教,東正教會──東羅馬帝國纔是日本該有的姿態咪。東羅馬帝國是由地上的皇帝掌握神權,並將教會勢力納入其支配底下,而那個帝國維持了千年之久咪。織田信奈的目標,恐怕就是企圖成爲東羅馬帝國皇帝那樣的專制君主。」
「本本本本貓寺會怎麼樣喵?」
將半兵衛、官兵衛送到有馬溫泉後,良晴應該就會來到安土。
「很可惜咪。再會了咪,姊姊。」
「可是第三樣神器呢?八尺瓊勾玉在御所裏面。看不出信奈有搶奪的跡象啊?」
更重要的是。
「你無論如何都要實現大阪大火的預言嗎?」
不過,天主尚未完工。
征討甲斐、信濃、駿河後,武田信玄正在準備下次的遠征。關東的北條氏康仍然在暗中策劃再次闖空門計謀,似乎要趁上杉謙信不在時將上杉派逐出關東。
柴田勝家、前田犬千代爲了監視上杉謙信而再次進軍越前。
「姊姊,不可以騙信衆咪。乾脆變回人類吧。」
和談成立後仍期望與織田家交戰的教如心腹進入後臺,將垂頭喪氣的顯如扛起來帶往本貓寺的門口。
「織田家原本就是從越前神官發跡的一族咪。他們自越前舉族遷移到尾張,經歷數代後奪取了尾張國。結果織田信奈實質上獲得了熱田神宮傳承的『草剃劍』,而且織田信奈在桶狹間與今川義元戰鬥前還順道去熱田神宮,對祭祀天照大神的神社又踢又罵咪。」
雖然越後軍在加賀把柴田勝家軍隊打得七零八落,但是卻沒有打算佔領加賀,也沒有追趕撤退的勝家來到越前,而是返回本國越後去了。
統一神權與王權的「專制君主制」才能夠終結日本戰亂的想法,織田信奈與我是一致的咪,然而,要維持日本自古以來的御所,與將基督教定爲國教,這兩件事絕對無法相容咪──教如說著。
「三種神器!?」
利休會默默看緊良晴與十兵衛,不讓他們有進一步的奇怪關係……應該會吧。
(彈正,我一定會終結亂世,然後航向大海的另一端。)
「這裏頭一定有誤會。仗什麼時候都可以打吧?總之你先跟織田信奈談談!教如!」
儘管毛利的大軍退回了上月城,不過卻沒有撤離播磨的跡象。
「那個……的確不知道原因。」
「本貓寺就由我教如擔任新住持咪。」
「爲了獲得草剃劍而奪取尾張國這根本是陰謀論。教如,你想太多了!熱田神宮只是剛好在尾張國而已。」
太陽怎麼還沒下山。
好久。
這樣的謠言已經在京都、堺町的人民間傳了開來。
(良晴與十兵衛在前線一同戰鬥……雖然有點擔心,不過應該沒問題吧?良晴在回到播磨前會先來安土這裏吧?而且──)
可靠的夥伴‧孫市如今也不知道是否在雜賀莊。
沒有被貓附身就不允許成爲住持。
派津田信澄到美濃防備武田信玄,讓西美濃三人衆負責輔佐。讓信澄與松平元康聯手負責「防止武田西進」的重責大任。
時間過得太慢了。
只要再忍耐幾天。
「古代的日本曾經上演過國津神寶座被天津神拿走的戲碼咪。如果織田信奈也要奪去那個寶座,本貓寺就非得對抗,否則將會無法生存咪。也就是說,寶座將從天津神交給了貓津神──」
顯如臉色發青,露出一副恍如隔世的表情。
「那麼你能說織田信奈一件一件收集大和御傳承的傳國寶具,只能由歷代姬巫女大人持有的『三種神器』,這也是偶然咪?」
情緒高漲時的貓語氣也消失,回覆成原本的文靜少女。
※
贏了接下來的海戰後,三木城也會跟著淪陷吧。只要打下三木城,播磨也就平定了。
「織田信奈恐怕掌握了大和御所與三種神器的相關祕密咪。」
被趕下住持之位是沒辦法的。她在某種程度上也理解教如想對抗進出京都、安土、坂本幾個織田信奈庇護區域基督教勢力的想法,但是戰爭畢竟是最終手段,而且教如的那些想法感覺上是受到某人巧妙引導的。顯如怎麼樣也無法相信織田信奈會篡奪大和御所與姬巫女的位子。
忘記是什麼時候了。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教如,你被策劃讓織田家與本貓寺交戰的人欺騙利用了。到底是誰對你說這些話的?」
「那就是說你要篡奪姬巫女的位子!?」
「如果要讓大和御所存續下去,姊姊。我們本貓寺就非得獲勝纔行咪。南蠻人掌控了織田信奈咪。如果不打贏沉迷南蠻的織田信奈,日本就會被南蠻勢力佔據咪!」
「那是誤會!那位大人只是想讓宗教勢力與政治分離、終結這場亂世而已!」
信奈打算有一天能夠住進這座天主。
教如似乎真的想與織田家一戰。
這個時候,顯如才知道基督教世界分裂成東西兩方,而且在東方的神權與王權沒有分裂?只是那個東羅馬帝國──也就是所謂的拜占庭帝國──已經被奧斯曼帝國滅亡,教如並沒有特別提到這點。
曾經有那麼一次,腦中浮出了(儘管彈正對我很溫柔,但卻不是真正母親)這樣的愚蠢念頭。
織田家接下來勢必將與毛利家一決死戰。
雖然不知道仍未放棄上洛野心的武田信玄會怎麼行動──恐怕近期將會再次發起上洛軍吧──但織田家目前的敵人就只有毛利家而已。
結束播磨的軍事會議,信奈從安土山的山腳沿著直直通往本丸的寬廣主幹道上山,進入了本丸御殿。
「你錯了咪。將熱田神宮置於支配下的織田信奈也篡奪了伊勢神宮咪。她讓家臣瀧川一益坐上伊勢神宮巫女的位子,以「從南蠻人手中搶回八咫鏡」的形式將八咫鏡拿到手。那起八咫鏡偷竊事件肯定是織田信奈自導自演的咪。」
「只要想想每次發生不可思議事件時誰能獲得最大利益,自然就能看出犯人是誰咪。再怎麼說,瀧川一益只是一介甲賀忍者,怎麼可能被大和御所的氏神──伊勢神宮迎爲巫女咪?」
信奈在本丸御殿的茶室裏面躺成大字型等待時間流逝。
「……嗚嗚……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至少再過半年……這樣下去本貓寺未來會變得怎麼樣呢?」
「當然會打仗咪。竟然要我們離開大阪,簡直豈有此理咪。如果對織田信奈卑躬屈膝,本貓寺就會被拔掉牙齒、拉掉尾巴,變得毫無抵抗力了咪。姊姊現在的樣子簡直就是本貓寺未來的寫照咪。」
教如將手放在嘴上,「這是日本必須經歷的宿命咪。代表武家的織田信奈與代表宗教勢力的本貓寺。直到這可能成爲天下人的兩家其中一方戰敗爲止,亂世都不會終結咪。」,她靜靜地閉上雙眼。
不知道久秀用了什麼方法,不過的確是她散佈這個流言的。
「咦咦咦!?教如你到現在還想與織田家戰鬥吧?」
「教如,你到底是從哪得到那些知識的?」
在離開播磨獨自回來後就一口氣湧上心頭。
「所以你要把門徒拉入與織田家的戰爭嗎?不行!教如。我現在不能把住持的位子讓給你……!」
「等、等一下!至少與織田家再比一次,只出席明年的南蠻蹴鞠比賽也好……!」
播磨則是由相良軍圑加上主張「比起佔領丹波,先救援前輩比較重要」的明智光秀部隊留守。
「接下來大阪的市街將會成爲戰場咪。姊姊,到雜賀莊避難咪。」
在京都做的話就太引人注目了。
上京的大火是松永久秀所爲,織田信奈從久秀手中保護了大和御所──
顯如被迫換上村姑服裝,並祕密被逐出本貓寺。
「孫市!叫孫市來!來人啊──!!」
織田家各軍團的新配置狀況如下:
信奈自己則是先回到安土,爲了讓她可以不管在迎戰上杉、武田、毛利勢力時都能夠立即出征。
「織田信奈要奪走日本衆神的權威,將南蠻的基督教定爲國教咪。本貓寺不能與她共存咪。」
「一旦篡位這個國家就會陷入混亂咪,我絕對不會廢黜姬巫女大人咪。我會請姬巫女大人離開京都,並以古代神明一族的身分成爲伊勢神宮的巫女咪。就像被趕離出雲的建御名方神依然被諏訪神社祭祀一樣。」
當然,這也包含了「如果要和良晴獨處,沒有任何重臣在場的安土是最佳選擇」這個理由。
就連天上出現的掃把星也被取了「彈正星」之名並加以利用。
視戰爭爲一種藝術的上杉謙信也會遇到這樣的狀況。
瀧川一益與九鬼水軍駐守於堺町。這是爲了與毛利軍進行海上決戰。知道難以從陸路撤離播磨的毛利家最後肯定會動員有日本最強海盜團之名的村上水軍──信奈和光秀一致認爲如此。
「什麼自導自演,教如,你沒有證據啊!」
「改建御所的人正是織田信奈咪。她想偷隨時都能偷咪。搞垮本貓寺並盜取天下後,織田信奈將會搶走勾玉、篡奪姬巫女大人的位子,同時變成王與神。」
時間將近。
就算沒有血緣關係,松永久秀還是信奈的母親。
甚至還因爲這位母親過於溺愛自己,而被灌下止痛藥與各式各樣藥物,差點搞壞了精神。
然而,信奈和親生母親‧土田御前之間卻連那樣的回憶都沒有。
與久秀一起經歷的所有回憶全部都令人懷念。
如果沒有克服母親這種存在,信奈就會揹負著不受土田御前所愛的悲哀,認定自己無法愛人而繼續走向偏路吧。
松永久秀理解信奈心中的傷痛,然後將她心中的巨大空洞永遠填滿。
所以信奈才能夠毫不畏懼地主動與良晴接吻。
卻沒想到──
(……好寂寞……)
當信奈瞭解到自己被松永久秀愛得這麼深的瞬間,卻就此失去了她。
很想就此放聲大哭。
她一直強忍著。
就算在良晴面前也不應該說出失去久秀的悲傷,所以她忍住了。想向良晴證明織田信奈已經克服了久秀的死,讓良晴能夠安心,也想要讓久秀高興,所以纔會努力鼓起勇氣,和良晴接吻。
但是信奈心中的愛恨情仇比任何人都還要強烈。
不可能不感到悲傷。
不可能忍著不哭泣。
即便如此,現在信奈的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一晚就好。
好想依偎著別人大哭大喊一番。
希望能夠找人訴苦。
是長秀。
「是的,就是相良良晴大人。」
「……出現了……」
萬千代永遠會站在公主這一邊。
爲了不讓這份悲傷拖到明天。
「簡直像用了幻術啊。」
一具身體裏面裝了兩個靈魂。暫住於現實世界的自己,應該可以用名爲夢的果實之芯來比偷。
「……嗯。」
「好可怕。果然還是好可怕。我喜歡的人……果然都會比我早死……」
「太厲害、太厲害了!」
最近,有位說書人如彗星般突然出現在京都的六條河原,並聚集了很高的人氣。
「我很想再看到公主與一益大人的可愛舞姿呢。」
失去父親的時候也是這樣抱著長秀哭泣。
「不論何時我都會在這裏,而且現在的公主與你父親過世時不一樣。不是已經有意中人出現在你面前嗎?」
「是這樣吧,萬千代?彈正沒有白死吧?我……我變強了吧!?」
「小姑娘,能不能說說你叫什麼名字啊?」
公主。
「可是不能就這麼待在安土放著若狹不管──」
結果。
「公主,請安心吧。我不會死。我發誓一定會活得比公主久。就算只多一天,也一定會活得更久。」
「花開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
「萬千代,你爲什麼會在這裏?若狹──」
很希望有人待在她的身邊。
就在這個時候。
「……萬千代。」
「我沒有名字。」
不,牡丹花謝了。
雖然目前是不可能的夢想。
「……嗯,我會好好撒嬌的。」
「下次遇到相良大人時,請對他抒發失去松永久秀大人的悲傷與怨嘆,盡力向他撒嬌吧。」
但是公主與相良大人。
「公主,完成天下布武后,找一天大家一起去參加津島的天王祭吧。這次也帶上相良大人。」
所以──
「當然了。」
彈正、彈正她死了──用彷佛變回小嬰兒的聲音哭喊著。
當您心中充滿悲傷時,還請隨時找萬千代來。
長秀輕撫信奈的背,輕輕地說:
沒想到竟然能用這種方式繼續做夢。
「擁國大名的位子對我太沉重了。如果公主允許的話,我想永遠待在公主的身邊。只是──」
信奈抱緊了長秀縱聲大哭。
「直到安土城建設結束前,我都會待在安土。」
淚水模糊了視線,連天花板都看不清楚。
※
華麗而奇特。
她用侍童時代以來就未曾變過的那副笑容溫柔地抱住信奈。
兩位的結合能爲世人認同的那天一定會來臨。
有人進入了茶室。
「我叫果心(花神)居士,是居於夢中世界之人。」
少女打扮得有如祇園祭神轎般豪華絢爛,牽著在背上掛了來自波斯的斑斕毛毯、被稱爲神獸的鹿。而她自己也披著以波斯毛毯縫製成的無袖和服、腰間纏了虎皮、嘴上叼著長煙管。
「公主,真是辛苦您忍下來了。滿分。」
她帶著與平時無異的笑臉靜靜坐在信奈的一旁。
然而,長年持續服用的蘭奢待效用實在驚人。
「別這麼說。藝名也好,告訴我們吧。拜託了!」
少女望著飛舞在藍天下的牡丹花瓣喃喃低語。
如果被認識的人看到,就會發現她是位與萬見仙千代長相如出一轍的美麗少女。
「……嗯。」
信奈輕輕地點了頭。
可以說是菩薩心腸吧。當時突然婉惜那位年輕忍者就此死去,於是決定在滿是花神芳香的空間裏將煮好的蘭奢待讓忍者喝下。
帶著鹿漫步在六條河原的少女叼著長煙管、靜靜露出柔和的微笑。
「若狹就給其他適合的家臣就好了。我這一生永遠都是萬千代。」
長秀緩緩撥著信奈的瀏海。
「好吧。我叫花神──」
她一邊朝往來行人頭上灑出牡丹花瓣,「楚楚可憐猶勝牡丹花的織田信奈率領微兵寡將阻止松永彈正,制裁了彈正爲閃耀於天上的彈正星所惑而犯下的大逆不道之舉。」,當她用清澈聲音流暢說完這段書後,觀衆爆出如雷的掌聲與喝采。
但是她的服裝不同。
狂熱的觀衆出聲詢問,想知道少女的名字。
可是我比那個時候還要成熟,在播磨時我也忍住了、沒有亂來,直到最後都像個天下人,就算在良晴面前我也忍住了。
「您又說那種話了。本來以爲是滿分,現在只有十分。」
綻放於亂世的花朵已然凋謝,由結出的果實確實繼承意志。將一切都獻給了那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