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六 風雲！桶狹間！

良晴和信奈完成主從儀式的隔天早上。

隨着五右衛門給五加長屋的良晴帶回的急報，事態有了重大的轉變。

「在下自美濃的諜報活動中迴歸了。」

五右衛門面無表情淡淡報告。

不過她透露的內容卻令良晴相當震驚。

「美濃的豪族們對於道三宣言要把國家……」

「什麼？」

「讓給信奈殿下一事，感到十分生氣……」

「五右衛門，難不成？」

「於是擁戴道三之子·齋藤義龍起兵謀反……」

「別把話切成好幾段！一口氣講完！道三怎麼了？」

「道三被趕出美濃的本城·稻葉山城……」

「……是我不好。以後就算你喫螺絲，我也不會再笑你了，拜託你一次講完。」

「好吧，咳……雖然後來道三率領兵馬進軍長良川一帶，企圖進攻釣葉山窮——」

「……噗。」

「……」

良晴連忙合掌道歉：心想（事態這麼緊急，爲什麼卻遲遲講不到重點啊！）他不由得覺得想哭。

「對不起。五右衛門小姐，剛纔那是我放屁的聲音，絕不是在取笑你。」

「……咳，齋藤義龍卻率領比道三軍多出十倍的大軍前往長良川，眼看這場父子之醬已經無法屁免了。」

聽到這裏，良晴已經沒有閒情逸致去取笑五右衛門了。

「你不是也叫我別派了嗎？我可是徹頭徹尾的理性主義者，只要評估一下利害得失，任誰都會做出這種決定。如今不再是美濃國主的蝮蛇，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就讓他自生自滅。」

「這是真的嗎？」

「要怎麼做是取決於信奈！這件事我不能隱瞞！」

所以他只能硬着頭皮獨自趕赴長良川的戰場。

「打消這個念頭，假裝不知情就好——如果讓信奈殿下知道的話，會導致啾田家毀滅。」

見到正在和勝家玩翻花繩的信奈之後，良晴連忙將道三被兒子的大軍包圍在長良川，命在旦夕的消息告訴信奈。

她緊緊皺緊眉頭，拿出道三寫下的讓國狀。

倘若你願意當老夫的義女，倘若你願意繼承老夫的夢想，那就千萬不能感情用事，貿然派出援軍。

希望有朝一日，能夠理解你的夢想的年輕人會出現在你面前，老夫這會兒趕赴冥府之餘，也會衷心爲你祈禱。

信奈面不改色地說道。

「爲什麼？」

「在下是槲寄生，失去宿主只會凋零是也。」

然而讓國狀裏的內容，卻彷佛是出自別人之手。

接着又進來一名看似奶媽的婦人，在信奈跟前下跪行禮。

「信奈會派遣援軍？」

「我去！」

得知苦心盜國的人生並非徒勞，老夫此刻深覺無比幸福。

「等信奈醒過來之後，你就跟她說猴子逃離尾張尋找天下第一美少女了！聽到沒有？勝家！」

信奈頓時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齋藤家的公主，自美濃逃亡至此！」

這傢伙真的有這麼冷血無情嗎？

老夫把信奈殿下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般疼愛。

「猴、猴子？爲什麼你會知道種事？」

勝家一邊解開纏在身上的繩子，一邊大聲問道：

「用不着出動大軍，人數少一點反而比較好辦事，派遣敢死隊來營救道三！」

難道我什麼也做不了……感到相當不甘心的良晴，不由自主地用指甲抓着榻榻米，勝家見狀，急着大罵：「喂！猴子，別亂抓！那張榻榻米可是很貴的！」這些話，並且舉槍敲着良晴的腦袋。就在此時——

繼續爭論下去也只會令信奈徒增痛苦，良晴知道自己現在只能乖乖回答「遵命」兩個字。

「我、我對漢字不是很在行，所以看不懂上頭寫了什麼……嗚啊啊啊啊，我真笨、我真笨！不過猴子也看不懂，所以不要緊！」

「正是，道三已經做好戰死的覺悟了是也。」

「你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嗎？」

一名侍童衝進房內帶來急報。

「就算你不能明白，蝮蛇也明白這個道理。假如我派出援軍的話，反而會被他痛罵『大傻瓜』。」

「勝、勝家？你這是在做什麼？」

嚴肅看着讓國狀的信奈，肩膀開始忍不住顫抖。

「——恕末將冒犯！」

「相良氏，你擅自白白送死的話，在下會很困擾的。」

聽到道三身陷危機的瞬間，立刻英姿颯爽提槍起身的勝家果然地站在原地，嘴裏念着：「咦？咦？不出兵嗎？」

「誰產假了？」

「是啊，要是沒有你的話，尾張軍根本是一羣烏合之衆！所以你必須留在清洲城監視今川的動向！」

全軍前往美濃——正當信奈想下令的時候，

「咦咦咦？你真的不派兵？」

（這傢伙在失去父親之後，又要失去難得能理解自己想法的道三嗎？）

如果可以的話，老夫想要將耗費畢生精力打造的美濃之國奉送給信奈殿下，並且將一身文經武略傾囊相授，暗中輔佐你成就天下統一的大業，多麼希望能夠度過這樣的餘生啊。

就在身旁的猴子和笨蛋說起相聲時——

不過依老夫猜測，美濃十之八九會發生異變，屆時就請你就忘了老夫這把老骨頭，用自己的手奪取美濃。

「嗚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智力比猴子還不如？」

「小的帶來道三大人的口信——『約定的妹妹給你送過去了，再次重申不要派遣援軍。』」

只要把老夫的愛女歸蝶當成親妹妹一樣對待，老夫就心滿意足了。

「所以那個色老頭纔會打算在信奈得知美濃的政變前，趕着上戰場赴死嗎？」

「怎麼？你看起來好像很不滿，難道要我大叫『爲了拯救蝮蛇，我寧願捨棄尾張！』你才滿意嗎？」

勝家一拳朝信奈的肚子揍了下去。

她只是強迫自己捨棄私情，進入魔王模式罷了。

「少羅唆！我說到此爲止就是到此爲止了！你別多管閒事，猴臉男！」

纔沒有那回事——良晴嘟嘴否認，急忙朝着本丸跑去。

「相良氏，你要上哪去？」

猴子，你真的做出了此種覺悟嗎？勝家睜大眼睛。

「猴子。道三說得沒錯，我們現在正面臨東邊的今川義元大軍威脅。所以……」

死命強忍心中瀕臨潰堤的情緒。

良晴見狀，立刻對勝家大叫：

「就算我死了，對織田家也不會產生任何影響！更何況，這是我個人的任性想法！」

「恐怕是擔心固守城池的話，信奈殿下就會派遣援軍前往美濃，如此一來，做好上洛準備的今川義元咻必會趁機襲擊毫無防蹩的尾醬。」

等一下，怎麼跟我想的不一樣。

雖然在勝家面前說了大話，實際上良晴只不過是個地位最低的基層步兵，就連一個直屬家臣都沒有。

「這個辦法我也想過！可是我不能貿然離開尾張……！除了我之外，沒有人能夠率領敢死隊成功達成任務……！」

像道三或信奈這樣深謀遠慮的人，自然會用理性的頭腦做出這種結論，不過要做出這種結論真的有這麼容易嗎？

雖然老夫的一生註定斷送在天下統一的夢想途中，但自從與信奈殿下相見之後，老夫便明白自己的夢想尚有延續。

「猴子就是猴子。『不能派遣援軍』——這是說什麼都無法改變的結論。既然如此，再怎麼煩惱或者感情用事也是無濟於事。」

「可是——」

此時良晴注意到了一點。

勝家和良晴分別站在信奈的左右兩側，想要看看讓國狀上所寫的內容。

「當然啊，駿河的今川義元已經做好上洛的準備了，我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派遣援軍前往美濃。」

老夫年事已高，況且人終有一死。離別之日遲早要到來，不過老夫已經在有生之年，找到能夠延續自身夢想的人，總算沒有淪落到不被任何人理解，以一個惡貫滿盈之人的身分結束一生的下場。如此一來，靈魂也獲得了救贖。

「那個色老頭該不會寫了『纔不把美濃讓給你～～』之類的欠打內容吧？」

「既然如此……現在又能對誰命令，去送死吧。這種話呢？信澄嗎？還是長秀？我說不出口啊！」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

就在信奈發着抖把讓國狀看完的同時——

魔王的假面剝落後，又變回一個普通的少女。

這樣就夠了。

「我、我纔沒那麼想！只不過，難道你就連一點驚慌失措或者悲傷難過的情緒都沒有嗎？」

「……你、你說得是沒錯啦。可是……道三他——」

半路上，良晴突然感覺到身後傳來五右衛門的氣息。

「那是南蠻語『謝謝』的意思。」

良晴立刻飛奔出家門。

似乎是擔心上頭寫了一些令人感到難爲情的內容，所以信奈目前爲止都沒有打開來看過。

「全、全、全、全軍、全軍……！」

「畢竟是美濃的蝮蛇，八成預料到未來的發展纔會出兵是也。」

信奈說話了。

「得救了，thank　you。」

「當然是去告訴信奈這個消息啊。」

「哎呀，看來在下不在的這段期間，你開始對那位公主產仙感情了，相良咻。」

「沒錯！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辦法嗎？」

「很遺憾，勝家，我看得懂喔。」

無論是敵人或家臣都對他心存畏懼，人稱「蝮蛇」的男人。

她發出了誰也聽不見的悲鳴。

傳聞他年輕時曾經是僧侶，後來在京都賣油闊出了一番事業，靠着自身的財富當上美濃的武士，爲了進一步鞏固自己的地位，屢次使用陰險的手段剷除自己的主公，成功從一介商人登上美濃國主寶座的大壞蛋。

「應該只是事務性的書狀罷了。」

柔弱的信奈承受不住這拳的威力瞬間失去意識，昏倒在勝家的懷裏。

「你說什麼？」

「千真萬確。我可以拿自己的腦袋來擔保，不過信奈，你不能派遣援軍，否則的話尾張會陷入危機。」

（等等，仔細看清楚信奈那張乍看之下有如面具般的冰冷臉孔，嘴角正在微微抽搐……她說的不是真心話，就跟之前揚言要「處決信勝」的時候一樣。）

「六、猴子。你們聽我說。即使蝮蛇死了，只要有這張『美濃讓國狀』在手，我們就有攻打美濃的大義名分。」

亂世的梟雄。美濃蝮蛇，齋藤道三。

「所以纔要打昏信奈，然後等到信奈醒來後，再向她報告『道三已經戰死了』的消息嗎？」

「太亂來了！爲什麼不固守城池就好？就算是美濃的蝮蛇，在兵力相差十倍的情況下跟對方打野戰，根本是自尋死路！」

「信奈殿下的個性雖然不好伺候，不過一旦她中意某個人，就會不惜鼎力相助。」

「喔……南蠻語……」

趕赴長良川的途中——

騎上五右衛門事先張羅來的馬。

由於良晴沒有騎馬的經驗，不得已只好與五右衛門共騎一匹馬，從後面抱着五右衛門。

期間陸陸續續有五右衛門率領的川賊集團「川並衆」的人馬加入。

川並衆過去是五右衛門的亡父率領的川賊。

現在則是由這位年紀尚輕的少女·五右衛門擔任首領。

這羣人原本都是武士，只是主公家因爲種種緣故滅絕，連帶使得他們失去工作。

不管怎麼看都跟盜賊沒有兩樣的彪悍男人們，對於萬綠叢中一點紅的五右衛門異常忠心，忠誠度比起武士有過之而無不及。

五右衛門對於自己的事幾乎都是閉口不談，但是根據良晴的推測，五右衛門應該是想讓自己當上武士，好協助這羣部下們重拾武士的工作。

不過五右衛門身爲川賊的首領，同時還是忍者，依照戰國時代的常識來看，她能被提拔爲武士的機率是微乎其微。

正因如此，她纔會選擇成爲前途光明的步兵·木下藤吉郎的影子，接着又成爲良晴的影子。

雖然川並衆在軍用資金增值作戰中幫了很大的忙，但是至今爲止，良晴都沒有直接和他們見過面。

（看、看起來好可怕的一羣人啊……！！五、五、五右衛門管得住這些傢伙嗎？）

良晴不由得在馬上發抖。

不是因爲他們怎麼看都像是一羣徹頭徹尾的凶神惡煞。

（那個臭小子緊緊抱住首領……）

（居然用那雙髒手碰我們永遠的偶像，真想宰了他～～）

（我們就連首領軟綿綿的小手都沒有摸過啊！）

（那傢伙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就算是我也不承認！）

川並衆們一起附和。

「這小子意外有種！」

川並衆一齊歡聲雷動。

「原、原來弓是這麼重的東西嗎？而且弓弦又緊，好難拉開。」

我們就是爲了這個瞬間才當川賊啊～～！

五右衛門卻揮了揮小手，制止良晴搭上木筏。

「齋藤道三，閉嘴跟我們回尾張是也。」

事態緊急，不能再拖下去了——五右衛門在良晴耳邊小聲說話。

「……那傢伙的夢想太過脫離常軌，無法被當代人理解，她需要一個能夠與她共有夢想的家臣，也就是來自未來的我——你是這個意思嗎，老爺子？」

「你們難道都沒有自己的想法嗎？總之我一定要去！決心死在這個戰場上的道三不可能乖乖聽你們的話，得由我來說服他！」

難不成摘下面罩的五右衛門其實長得意外可愛？這種令人雀躍的疑問不禁油然而生。

但是實際上，他不是道三的親生子，而是被道三驅逐出國的前代美濃守護大名遺留的子嗣。

「哇！嚇了我一跳！」

他兩眼直視道三宣言：

「首領，我們是要去打仗，還是去偷東西？」

「該死～～霧氣開始消散了！」

「你還不懂嗎？小子。和老夫比起來，失去你的話更會讓信奈殿下傷心欲絕。」

道三搭上最前方的木筏後，一艘艘木筏開始脫離戰場。

「……小子你……！？」

「我怎麼能兩手空空回去啊！」

「沒錯，我們需要這小子的力量！」

「你太愚蠢了，小子！老夫這把老骨頭，本來就時日無多了！但是你是個和信奈殿下年紀相仿的年輕人！」

「相良氏用不着跟來。」

「不，我也要去，怎麼可以只讓你們冒這種險。」

所有人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敵將·齋藤道三的首級。

朝霧加上煙霧攻擊。

良晴帶着五右衛門跳上淺灘，一直線奔往道三的本陣。

看來想帶走這個老將沒有那麼容易。

這羣狂野的彪形大漢全都是蘿莉控嗎！良晴忍不住想大喊。

敵將·齋藤義龍是道三的兒子。

碰！良晴一屁股坐在草皮上。

長良川的淺灘上，道三軍與齋藤義龍軍正打得如火如茶。

做得好是也，相良氏——五右衛門一邊朝着周遭投擲剩下的煤球，一邊大力點頭稱讚。

「老爺子！我能夠理解你想在這裏光榮戰死，給自己的人生劃下完美句點的心情！但是你有沒有想過，留在世上的信奈會有多麼傷心啊！」

道三突然笑了幾聲，並且緩緩從凳子上站起。

敵方的追擊相當猛烈。

總算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上了！站在木筏上的良晴忍不住擺出了表示勝利的GutsPose。

然而道三卻出爾反爾，揚言「要將美濃讓渡給尾張的織田信奈」，再也無法相信蝮蛇的豪族們紛紛集結起來擁戴義龍，義龍也對放逐生父的仇人道三懷恨在心，因此毫不猶豫起兵謀反。

「首領，再不快逃的話，大夥兒都會如同螞蟻一樣被踩扁的！」

「所以老爺子，你千萬不能在這種地方戰死！」

「沒錯，礙手礙腳！」

五右衛門在奔跑之餘，還不斷扔出「煤球」，頓時煙霧四起。

「咦！？爲什麼？」

是啊！良晴爬起來後，開始和道三舌戰。

「……小子，你的智力真的跟猴子差不多，這樣子還敢自稱自己是未來人嗎？」

果然只能靠相良氏說服他了是也——五右衛門低聲說道。

「假如你不肯離開這裏的話，那我也不走了，我就陪你一塊死！」

「小子啊，仔細聽老夫說。所謂的夢想，必須要能與某人共有才能稱爲夢想，只屬於個人的夢想，充其量只能稱爲野心。就算當事人堅稱那是夢想，也不會被周遭的人認同。」

「那可是件大差事，具體來說要怎麼做？」

「所以你們真的都沒有自己的意志嗎？完全是一羣真正的蘿莉控集團嗎？」

「……小子，聽你這麼一說，老夫更不能讓你在這裏送命了……」

「你們別鬧了，安靜一點！把木筏劃到本陣後方！」

「聽到沒有！首領又喫螺絲了！」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來到長良川邊後，開始準備搭乘木筏。

首領喫螺絲了！

「這下子能不能平安抵達尾張都是問題，我們寡不敵衆。」

不過——

「那時的信奈臉上的表情……相當悲傷！當她在閱讀老爺子的讓國狀時，也露出同樣的表情！身爲旁觀者的我都快看不下去了！我再也不想看到她露出那種表情！」

「今後已經是年輕人的時代～～這一戰，老夫徹底輸了。」

「吵死了，猴小子，還不是因爲你的話又臭又長！」

川並衆的副首領，前野騎馬來到五右衛門的身邊問：

「……既然如此的話，遵命是也。」

負責殿後的木筏上乘着良晴和五右衛門。這是良晴有生以來頭一次拿弓，目的是爲了嚇阻進行追擊的義龍軍小船。

光憑五右衛門率領的川並衆，根本不可能抵擋得住。

眼看道三的人馬已經寥寥無幾，只剩下本陣還有少數兵力。

「嗯，那又如何？」

而且當地的長良川一代，對川並衆來說就像自家的院子一樣。

「要是霧氣不夠濃的話，潛入行動就會很困難了是也，看來相良氏挺久運。」

「好可愛～～！」

然而道三似乎沒有想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意願。

「你只會礙手礙腳。」

「抱歉，老爺子。我聽不大懂……」

「嘿、嘿、嘿，老夫是不會走的。」

「嗯，立刻出發是也。」

附帶一提，GutsPose的語源是Guts石松，只是一點小知識。

「正是，只要能明白這點就夠了，趕快回去。」

「偷偷告訴你一件事，你要保密喔，雖然信奈是個既不坦率又不可愛的女人，但是她曾經不經意向我吐露心聲。她說她所喜歡、她所依賴的人都會一個個離她而去……！」

「信奈殿下的夢想會變成猶如紅蓮之火般燒傷自己的野心，還是會變成造福國民的希望，關鍵就在於你的身上。」

在河川上的盜劫擄掠原本就是川並衆的老本行。

幸運的是，目前是梅雨時期，瀰漫的朝霧久久不散，良晴等人搭乘的木筏才能順利穿越尾張與美濃的國境潛入戰場。

「相良氏。探出身子是很危險是也，敵人也朝着我綿放箭唷。」

既然已經與蝮蛇撕破臉了，就非得在這裏取他的性命不可。

出現了！

「小子，你果然來了。」

「……唔。」

「蝮蛇正在長良川作戰。搭乘木筏進入長良川，將蝮蛇救出來後就返回尾醬。」

趁着本陣四周被白茫茫的濃霧包圍，五右衛門迅速衝到端坐在凳子上的道三面前。

當初道三驅逐主公篡奪美濃之際，爲了籠絡不斷反抗的美濃豪族，於是將主公之子收爲自己的養子，並且將其任命爲自己的繼承人。

咬到舌頭了！好可愛啊！

哇，這些傢伙真的很不對勁——良晴莫名感到害怕。

將道三的兵馬打得潰不成軍的齋藤義龍大軍，此時正好從四面八方殺進道三所在的本陣。

就算所有人一起上前硬逼他就範，也不曉得會有多少人受傷，不，說不定道三還會選擇自盡，到那時候就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冷不防地受到道三這麼一喝，良晴的腳反射性地往後退三公分。

「什麼？」

橫眉豎目的道三對良晴一聲大喝。

雖然說得很輕鬆，語氣中卻充滿魄力。

「嗯？爲什麼會扯到我啊？」

「沒錯，畢竟已經是午後了。」

川並衆們稱讚他。

「我光靠這句話就能配三碗飯了！」

「等等我啊～～」良晴在中途跌了一跤，一邊大喊一邊爬到五右衛門的腳邊。

「你這個大蠢貨！！！！！！！」

這裏是戰場的正中央。

令良晴渾身發抖的主因，來自這羣狂野的男人們充滿妒意的視線攻擊。

「去偷出美濃的蝮蛇。」

深知蝮蛇的可怕之處的義龍軍也是非常拼命。

以尾張的經濟實力再加上道三的智謀，想要保住美濃沒有那麼容易。

所以絕對不能讓蝮蛇道三逃亡到尾張。

義龍聲嘶力竭地下令追擊，自己也搭船加入追殺道三的行列。

一次又一次施放火箭，想要擊沉川並衆的木筏。

情勢相當危急。

就連良晴也忍不住想要哀號。

不曉得還有沒有可能起霧——良晴抬頭望去，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晴朗的藍天。

就像是塗滿藍色顏料的畫布，那是在現代都會中已經看不見的湛藍色天空。

木筏上插滿箭矢，並且因爲箭矢的重量開始傾斜，速度也慢了下來。

三公尺、兩公尺，義龍軍的船隻逐漸逼近。

「糟糕，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

「相良氏，馬上就要進入尾張的領地了是也。」

「話雖如此，這些傢伙還是會追到尾張來吧……！」

萬事休矣。

就在此時——

尾張國界的河岸上傳來少女的高亢聲音。

「別讓義龍軍上岸！全軍突擊！」

那是騎在馬上率領軍隊的信奈聲音。

而且信奈的身後，有數千名尾張士兵嚴陣以待。

「有、有什麼辦法！面對信奈大人的逼問，我也只能實話實說啊！」

在川並衆的歡呼聲中，良晴帶着道三下了木筏走到岸上。

（這樣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這種略嫌粗糙的上洛計劃，卻也很符合義元的作風。

「等一下。爲什麼信奈會在這裏？她不是應該在清洲城好好睡覺嗎？」

沒有勝家負責指揮的話，弱不禁風的尾張軍確實沒辦法像樣地作戰。

「這就叫不知死活！明明連槍都不太會使用，還以爲自己很厲害，一個人什麼都辦得到！」

「信、信奈大人，也不用說成這樣吧……」

果然看準了我方後防空虛的時機。這全都要怪猴子——信奈露出幽怨的眼神喃喃低語，聲音格外低沉。

「實話實說也就罷了，爲什麼不阻止她啊！再把她打昏一次不就得了！」

事前完全沒料到織田軍會傾巢而出的齋藤義龍，懊惱地咋舌之後，便下達撤退的命令。

光連上馬都得勞師動衆，靠一羣侍童在旁邊攙扶。

「等等？有必要這麼說嗎？」

「國境上的守備據點逐一遭到攻陷，我軍目前的狀況只能打零分。」

假如此時遭到在一旁河岸上佈陣的織田軍猛攻，義龍軍勢必會從蛇頭開始被依序擊破。

以現代的歷法來算，應該已經是六月。

「以後別再用刺耳的猴子語跟我說話！」

站在今川軍的角度來看，只要能突破這裏的話，就能直搗清洲城，然後一路朝京都邁進。

「公主，如果滿分是一百分，這句俏皮話頂多給五分。」

但是彼此都不肯瞧對方一眼。

「苦勸到最後的結果，就是連你跟着離開清洲城嗎？」

「老是擺出一副很瞭解我的樣子，無禮也該有個限度吧！」

不過如此一來，不就等同於把尾張拱手讓人了……？

無論如何，道三與良晴等人都在千鈞一髮之際撿回一條命。

「今川軍攻進尾張境內了！」

算了，是我太愚蠢了，纔會收猴子當家臣——信奈大大嘆氣。

「猴子，說起來還不都要怪你自作主張獨斷獨行！除了這麼做之外，哪裏還有方法可以救出蝮蛇和敢死隊啊！」

喔，這樣啊——良晴也忍不住開始生氣，懶得再多說什麼。

「撤退！撤退！」

不過，在這種季節行軍還穿着盛裝十二單是非常不智的行爲。

夾在兩人之間的勝家覺得胃部陣陣絞痛。

「纔不是兩碼子事！要是你只剩下那顆腦袋的話，還能像現在一樣嘰嘰～～叫個不停嗎？」

關鍵人物道三似乎是在搭乘木筏時閃到腰，狼狽地趴倒在草蓆上，嘴裏發出「嗚喔喔喔喔」的呻吟聲。

聽到良晴回嘴，信奈反射性地開口想說些什麼。

「有、有了！信奈大人，不妨藉助道三殿下的智慧吧！」

義元這次爲了進京，特別精心打扮一番。

「你、你說什麼？」

只要讓部下們在自己休息的時候賣力工作，就能按照原訂時程抵達京都了——即使在這種時候，義元仍然不忘擬定充滿貴族風格的作戰計劃。

「東海道第一弓」今川義元，在得知位於上京途中的尾張國內後防空虛的消息後，立刻決定趁虛而入，英姿颯爽地率軍進擊。

對羽丹長秀的氣定神閒敬畏不已的同時，勝家拼命苦思計策，接着她突然靈光一閃。

「爲什麼信奈會跑到這裏？而且幾乎是全軍出動了！勝家，難不成你把我的計劃告訴這個傢伙了？」

「信奈大人，沒有攔住猴子，末將勝家也有責任！非常抱歉！」

「誰想跟你說話啊，自我意識過剩的女人！」

「夠了沒啊，爲什麼要氣到這種地步啊？」

「解僱！你被解僱了！我不需要你這死猴子！給我滾到別的地方去！」

「像你這種傢伙就算被義龍軍殺死了，我也完全不在乎！」

「看來我和織田家都要完蛋了呢。正好符合『尾張名古屋』0;注181;一詞。」

雖然勝家試圖調解吵得面紅耳赤的兩人，但是信奈與良晴都「哼！」了一聲，把臉別過一旁，誰也不肯讓步。

他的兵法都是道三親傳。

「我、我也是逼不得已呀！總不能讓信奈大人獨自前來……」

此計名爲「仰賴他人之計」。

良晴冷不防被賞了耳光。

「要是不全軍出動的話，齋藤義龍肯定會繼續追你們上岸，由勝家和我帶頭領軍，展現出我們有與對方決一死戰的覺悟——這纔是迫使義龍軍退兵最有效的方法。」

而且就連柴田勝家都隨侍在信奈身邊。

難得聽見五右衛門發出「呼～～」的喘息聲。

丸根的據點位於尾張與三河國境上，是抵禦今川軍的最終防線。

「嗚、嗚喔喔喔……此等痛楚老夫道三還是有生以來頭一次嚐到……腦筋轉不過來……」

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長秀的臉上依舊掛着笑容。

「……嗚……老夫的腰……腰啊……」

雖然天氣晴朗，由於溼度和氣溫都很高，因此感覺相當悶熱。

由於義龍軍爲了取下道三的首級窮追不捨，使得龐大的船團像條蛇一樣在河面上細長延伸。

「別、別說傻話！那種大逆不道的事，我怎麼敢做第二次！我已經苦勸過信奈大人了！」

踏平尾張、突入近江，再一舉直達京都完成上洛。

※注18：日語中的尾張與完蛋發音類似。

「你就算全身只剩下那對胸部，好像也會哇哇大叫！」

「這樣啊！好啦，我知道了！反正我也很討厭像你這種既暴躁又任性還不可愛的女人！」

「你說什麼？你這隻猴子憑什麼罵我笨！假如我們沒有來的話，你和道三殿下恐怕早就死在河中不是嗎！」

兩人頓時像是被石化了般僵立在原地。

「可、可是啊——」

碰！一聲，信奈一拳打在良晴的肚子上。

信奈下馬後一語不發地坐在凳子上，勝家則是發出無奈的嘆息，垂頭喪氣地站在一旁。

就在此時，原本應該負責留守清洲城的丹羽長秀，快馬加鞭趕到衆人面前。

良晴無法像平常一樣躲開。

那一天，是這個世界的五月十八日。

信奈冷冷地瞪着你一言我一語吵個不停的勝家和良晴，不悅地說了句：「吵死人了。」

明明應該要怪你自己——望着別處的良晴幸悻然回嘴。

「好嚴格喔，萬千代，至少給個二十分。」

「駿河的今川義元率領兩萬五千大軍，開始朝尾張進軍，看來她已經做出上洛的決定了。」

「你怎麼會這麼笨啊？做事之前至少也考慮一下後果！」

「這個和那個是兩碼子事！」

「喔～～呵呵呵呵，天氣真熱啊！咱家想休息了！先把本陣駐紮在這一帶。」

「元康？元康——？」

義龍軍的船團一齊在河面上掉頭，朝着美濃的方向撤退。

「……你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我不會反駁。全都是我不好。不過，既然都這麼生氣了，又何必趕來救我？我原本就是做好捨命的覺悟，才自願擔任敢死隊……」

（長秀還真是深不可測。）

所以就連退兵都很迅速。

「不過，猴子。我是不會原諒你的！居然敢做這種不知死活的事情！」

途中還因爲太過悶熱，產生脫水症狀落馬，不得已只好在一個名爲沓掛的地方稍微休息。

「這就是所謂的絕處逢生是也。」

良晴不知所措。

此時又有快馬來報。

信奈顯得越來越不高興。

「因、因、因爲我——最討厭你了啦！」

「這五分已經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給的。」

等到她再次開口時，卻是一連串猛烈的怒罵。

「我、我纔不是來救你的！少自命不凡了！我只是爲了救蝮蛇而來，因爲要是蝮蛇逃亡到尾張來的話，我就有攻打美濃的大義名分了！僅、僅僅是這樣而已！」

然而——

早晨起的濃霧也訴說了現在是梅雨季節。

「你找到天下第一美少女了嗎？猴子？」

巴掌打來。

「抱歉，我本來想在你昏睡的期間，把老爺子帶回來的。」

但是當信奈說出「我……」這個字後，又連忙緊閉嘴脣。

「唉——！這老爺子緊要關頭居然派不上用場啊啊啊——？」

信奈軍的弓兵們一聽到命令，紛紛朝義龍軍的船團猛放箭。

義龍終究是道三的養子兼繼承人，對於戰場上的調度指揮相當精通。

「是～～我來了～～」

優雅在本陣納涼的義元，把跑腿的元康叫到自己面前。

松平元康。原本應該是三河的國主，但是自出生以來，她的命運就相當坎坷，一下被送到今川家的當人質、一下又遭到織田家綁架，眼看快被賣掉時，又被今川家抓了回去，最後淪爲義元的跑腿——是個遭人踐踏了大半輩子的苦命少女。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人質生涯以及數度被綁架的經歷，再加上長期被任性的今川義元當成跑腿使喚，元康的臉上總是掛着暗藏心機的笑容，很少表達自己的意見。

面對稍微脫下衣服，嘴裏一邊喊「好熱啊～～」這些話，一邊讓侍童們在旁用團扇伺候的義元，元康表現出一副隨時都願意替義元舔腳趾的順從態度。

「咱家要在這裏休息一陣子，養精蓄銳。」

「遵命～～那麼我也～～」

「說什麼傻話呀，元康？咱家要你現在立刻率軍出發，把丸根的據點打下來！」

「遵命～～那麼我這就率軍包圍丸根的據點，把織田軍打個落花流水～～」

「對付那幫忤逆咱家的笨蛋們，千萬不能手軟喔，喔、呵、呵。」

「哇～～好心機的笑容啊～～唔、呼、呼。」

「要說心機，元康，依咱家看來，還是利用忍者進行陰險作戰的你技高一籌唷，喔、呵、呵。」

「也許是吧～～唉、嘿、嘿。」

上洛途中的戰事全部交給松平隊打頭陣，溫存本隊的戰力。

要是元康戰死的話，就能光明正大將三河納入自己的管轄，就算沒有戰死，也能大幅削減對元康忠心耿耿的三河武士人數。

今川的本隊幾乎不用親自作戰，就能輕輕鬆鬆抵達京都。

真是充滿貴族風格，優雅又狡猾的作戰計劃。

「這纔是貴族的戰鬥方式，咱家的頭腦真是太聰明瞭。喔、呵、呵。」

「雖然不是很明白，不過您說得一點也沒錯～～唔、呼、呼。」

在傻瓜的治理下搖搖欲墜的織田家，恐怕一見到咱們今川軍的威勢，就嚇得逃跑了，今川義元輕鬆地如此思考。

呵呵——五右衛門似乎在面罩底下輕輕笑着。

※

勝家和長秀的心裏非常確定，這位公主是不會採取固守城池這種消極做法的。

「可是，信奈大人她……」

「……嗯，沒錯！」

然而那對眼眸裏，卻散發出有如紅蓮之火般的銳利光芒。

「你們太天真了！固守城池到最後，我們一定會被義元徹底擊潰！現在已經無法指望美濃的援軍了！」

聽見五右衛門的提問，良晴笑着回答：

此時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身體感到莫名熾熱。

信奈的陣營中一片寂靜。

信奈從頭到尾都沒有看良晴一眼，彷佛當良晴根本不存在，他一直被無視，並且遭到拋棄。

就在此時，丸根的據點遭到松平元康隊團團包圍，即將淪陷的消息傳來。

「是這樣嗎？」

「像這種時候，還是交由我們的公主親自做決定纔是明智之舉。九十分。」

「很遺憾，我也沒有好的計策。」

直到現在仍然站不起來的道三，靠着侍童在左右兩側攙扶，勉強走到良晴身邊。

「信奈殿下不是因爲討厭你才放逐你，她只是不想讓你死在這場沒有勝算的戰爭中，所以纔會叫你滾到別的地方。」

「老爺子，多謝你啦。你這番話總算讓我有點幹勁了——我要戰鬥！」

「小子，不要去白白送死。」

良晴渾身熱血沸騰。

「既然如此，就賭一賭你的推測，比起舞刀弄槍，不如運用你所謂的未來知識來幫助信奈殿下，那纔是只有你能辦得到的事啊。」

「敵方擁有兩萬五千大軍，我方僅僅只有兩千兵力，就算是剛勇無雙的勝家大人，也會在殺到本陣前耗盡力氣。十七分。」

「那你說該怎麼辦纔好啊，長秀？」

「假如在這個關頭丟下那傢伙自顧自逃命的話，相良良晴這輩子都會是條喪家之犬！我不能忍受這樣的自己！」

「人生二十年，與天地長久相較，如夢又似幻；一度得生者，豈有不滅者乎？」

「小子，你自己應該已經想到好方法纔對，你不是看得見未來嗎？」

附帶一提，被信奈炒魷魚的良晴，就在長秀等人的身後席地而坐，他一反常態不發一語，像是陷入沉思一樣。

時間來到深夜。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導出最好的結果，到底要怎麼做才能保護信奈——良晴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他的腰似乎疼得很厲害，恐怕是幫不上忙了。三分。」

本陣入口的帷幕被掀開。

「就憑你使槍的功夫，作爲一介步兵是幫不了信奈殿下的，倘若你願意爲了那孩子犧牲性命，老夫也不會阻攔你，千萬別誤判了賭上性命的時機喔。」

即使遭到無視、遭到討厭，我也不想讓那傢伙死掉。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你不逃命嗎？」

她的肌膚白皙無暇、晶瑩剔透。

真是個有膽識的小子！川並衆的壯漢們紛紛喝采。

正如勝家所說，要是不願奮戰的話，就只有遭到殲滅一途。

只有良晴被留在原地。

我沒辦法放着那麼笨拙又危險的傢伙不管——良晴的雙眼閃閃發光，意氣風發丟出這句話。

信奈從凳子上站起身，開始隨着節奏翩翩起舞。

衆人一齊回頭望向本陣。

（因爲我未經她的同意就跑去救道三，纔會導致清洲城變成一座空城，讓今川軍有機可乘——責任全在我身上，會被拋棄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

「說什麼傻話啊？老爺子，是不是老糊塗啦？」

現在，良晴心中的迷惘煙消雲散了。

她騎上馬，獨自奔往與今川軍決戰的地點。

真的是這樣嗎？

「真是卑鄙的作戰方式。」

依照規定，恢復浪人身分的良晴本來應該要被趕出陣營，但是現在大家都沒有閒情理他。

「給我等一下！不要擅自隱居啊！」

勝家拿起小鼓，打起謠曲「敦盛」的節奏。

「……不是看得見未來，只是多少知道一些未來的知識罷了。不過……」

丹羽長秀笑着搖搖頭。

「因爲信奈殿下非常不坦率，你這年輕人才無法理解人家的心思，但老夫可是一目瞭然。」

跟當初糊里糊塗來到這個世界時一樣。

「先別說那些了，有沒有什麼好的方法呢？老爺子一旦動起歪腦筋的話，就是天下第一的美濃蝮蛇了吧？」

我明白了，老爺子。

道三發出奇怪的笑聲，用手指着良晴的鼻頭。

「老爺子不是說過嗎？夢想必須要能與某人共有才能稱爲夢想，我發過誓要幫那傢伙實現夢想，只要我還在這個世界，就要竭盡所能協助她！總是跑在時代最前端的那傢伙，身邊不能沒有來自未來的我啊！」

救出了齋藤道三之後，和良晴大吵一架的信奈把自己關在本陣裏，不管家臣們再怎麼苦苦等候，也不發出任何一道命令。

「……和猴子大人吵了一架後，就鬧起彆扭了。」

「相良氏，看來織田家已經完蛋了是也。要去投靠別家嗎？」

之所以在本陣前進行討論，是爲了讓本陣裏的信奈能夠聽見會議的內容做出的苦澀抉擇。

信奈做好決定了。

是齋藤道三。

「如今的老夫只是個隱居的糟老頭，往後是年輕人的時代羅。」

家臣們都不由自主地在信奈的面前跪了下來。

「六！你來打小鼓！」

在舞蹈結束的同時，信奈不發一語，如同一陣風似地衝出本陣。

「那個老頭～～！」

那個女人有不坦率到這種地步嗎？

半路上，騎着馬的五右衛門和川並衆又不曉得從哪裏冒了出來。

在場所有人都說不出話。

她果然不是尾張的大傻瓜。

「如何？做好苟活下去的決心嗎？」

已經完全感覺不到恐懼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雖然很不想承認，也許那傢伙還是有那麼一丁點可愛之處的……良晴不禁心想。

「信奈大人究竟是隻個傻瓜，還是有能力奪取天下的大將，就端看她的下一個命令而定了。」

長秀小聲地說明，而勝家則是「咕嚕」吞了一口口水，緊張地佇立在本陣前，就在此時——

「別傻了！我相良良晴願意侍奉的主公，普天之下就只有織田信奈一人！那麼難伺候的主人，除了她以外沒有別人了！」

跳上五右衛門騎的馬後，良晴表明此行的目的地。

成爲信奈首席家老的勝家集合起主要的家臣們，在本陣前召開作戰會議。

好想快點上戰場戰鬥。

因爲腰痛而皺起眉頭的道三喃喃輕嘆：「你們都太年輕了。」

「公主大人在哪裏！」

「就是這樣！」

「遵命，那麼在下等人也會奉陪到底。」

不過，身爲大將的勝家除了主張「事到如今，只能率全軍向今川軍正面突擊」的玉碎戰法外，也沒有別的策略了；而其他將領也只想得到「固守清洲城不出，祈禱今川軍安分通過尾張」這種希望渺茫的消極策略。

「我率領先鋒部隊殺進義元的本陣！」

「我也不是完全沒有頭緒。假如我的推測沒錯，接下來要發生的將是一場歷史上相當著名的戰役。」

但是，良晴絲毫沒有夾着尾巴離開信奈的想法。

良晴告別了道三後，便前往追趕信奈等人。

「原來如此啊……就是因爲你發下這樣的重誓，那孩子纔不得不做出將你放逐的決定。」

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要奮戰——良晴邊說邊起身。

家臣們連忙跟在後頭追趕。

嘿、嘿、嘿。

「唯有活下去，才能爲主公盡心盡力。」

「道三呢？」

信奈用高亢的聲音下命。

良晴也是，勝家等人也是，他們這一生永遠不會忘記此時此刻——做好赴死覺悟的信奈吟歌起舞的模樣。

反正我原本就是一介浪人。

「不過？」

實際上，在包圍丸根的據點時，元康的進軍確實如入無人之境，就連進到尾張境內，農民們也高舉雙手歡呼「今川的公主殿下大駕光臨了」，完全沒有遭遇到半點像樣的抵抗。

「元康好像是派遣忍者潛入據點裏，從內部放火。」

「朝着桶狹間出發。不好意思，得再讓你們當一次敢死隊了。」

「桶狹間？信奈軍集結的地點是熱田神宮是也。」

「熱田神宮晚點再去就行了。」

「你的意思是？」

「根據我的game知識，這場戰爭說不定就是戰國史上最有名的一場戰役——『桶狹間之戰』了。」

「唔，給姆知識嗎？」

「假如真的如我所料的話，掉以輕心的今川義元應該會在桶狹間休息！只要把握機會展開奇襲就能獲勝！」

「光靠我們要展開奇襲是不可能的，人數太少了是也。」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潛入敵軍中，調查本陣的位置！確認今川義元是不是在桶狹間。」

「原來如此，假如信奈不相信相良氏的報告怎麼辦是也？」

「那傢伙會相信的。」

這次的差事關係到我們能不能恢復武士身分，大家好好做啊——川並衆的副首領，前野用粗曠的聲音大喊。

「小子，這一戰打贏的話，你要提拔首領喔！」

「拜託你羅！」

「可是小子，要是你敢對我們永遠的偶像·五右衛門首領亂來的話，我們一定會宰了你！」

「首領是！」

「永遠的！」

「純潔無暇！」

你們這羣人長得一個比一個彪悍，爲什麼所有人都是蘿莉控啊？良晴抱着五右衛門的腰深深嘆氣。

相對於朝着熱田神宮前進的信奈軍，良晴等人則是走了另一條的路線，朝着兩萬五千名今川軍所在的尾張與三河國境地帶前進。

「幫幫我～～五右A夢！○虎欺負人啦～～！」

要是從遊戲中學到的戰國知識派不上用場，我還有存在價值嗎？

「行不通是也，從山頂上可以把在平原行軍的織田軍一覽無遺是也。」

雖然不想讓女孩子們以身犯險，不過眼前也沒有其他辦法了！良晴瞬時做出決定。

「對、對位於山上的本陣展開奇襲……行得通嗎？」

果然行不通嗎？遊戲和現實果然有差異嗎？而且差異很大嗎？

「振作點啊，五右衛門！莫非是發燒了？你感冒了嗎？」

「哈哈哈哈，你們這麼實話實說，會讓我不好意思啦～～」

「慢着，五右衛門。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可以傷害可愛的女孩子，這是我最基本的原則。如果你違背的話，我就要跟你拆夥。」

「保、保持鎮定是也！別抱在架、別抱在架！」

「超貴重的，咻也。出現了！」

「找到了！」

「這有什麼好自豪啊……」

「時間寶貴，總之我們快點潛入田樂狹問。」

「你……你們很吵喔是也！」

「現在是分秒必爭，該怎麼辦是也？」

竟然如此珍惜和這種土包男之間的友情！

我們都願意爲了信澄大人而死！親衛隊們高聲力挺。

「因爲桶狹間不是峽谷而是山。」

「至於信澄隨你怎麼處置都行。」

看來剛纔精神錯亂的時候，自己跪倒在地上，緊摟着五右衛門的腰哭了起來。

信澄大人好瀟灑！

還是說因爲良晴救了本應該死於美濃之戰的齋藤道三，使得歷史產生變動，而分歧成兩個不同的平行世界了？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此外，名爲「田樂狹間」的峽谷也確實存在。

「放、放、放開在架……啊、嗚、嗚～～」

「田、田頁夾間的話……倒是有個峽谷叫這鍋名字咻也。」

全員都是從尾張精挑細選出來的可愛女孩。

「首領喫螺絲了！」

五右衛門與川並衆前往田樂狹間，良晴與信澄親衛隊則是前往通稱「桶狹間」的平地。

「猴子！你也太無情了！」

在受到如同肌肉聚合體般的壯漢們拳打腳踢時，良晴努力讓平時很少使用的頭腦運作起來。

就連良晴也沒有唸對。

「呃，信澄。你還在啊？我都把你忘記了。」

應該說根本記不住。」

發現義元本陣的一方，就立刻趕回熱田神宮的信奈本陣，向信奈提出展開奇襲的建言。

印象中……

在出身當地的女孩子的帶領下，良晴一行人穿過桶狹間山的小路，終於在桶狹間的平地上發現義元的本陣。

萬一義元是駐紮在能夠清楚看見尾張軍動向的山頂上，那麼就萬事休矣了。

「其實那個地方原本是叫做『壽限無壽限無長命越五劫紅捲紙藍捲紙黃卷紙狹間』，因爲實在又臭又長又饒舌，所以沒人會用正式地名稱呼那個地方，

精神崩潰！

「五右衛門？爲什麼一開口就喫螺絲？」

啊～～不過男人之間的友情真是耀眼，能夠生在戰國時代實在太好了！

「尾張的貴公子！原名織田勘十郎信勝的津田信澄，爲了實現與猴子的友情誓言，特此前來！」

每當女孩子掀起歡呼聲時，信澄就會舉起單手露出閃亮潔白的牙齒說：

率領這羣戰鬥力趨近於零的援軍武將是——

「相良氏，那桶狹間這邊就不管它了？」

五右衛門似乎是受不了了，從背後抽出忍者刀架在信澄的脖子上。

不過，朝着五右衛門表示「那就是桶狹間是也。」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的不是峽谷，而是一座聳立的小山。

「相相相相良氏，請冷靜一點是也，究竟出了什麼問題了拗？」

「取那種地名到底對誰有好處啊？」

「這次你不會再說有一座山的名字叫做田樂狹間山了吧？五右衛門？」

「雖然後世將此役稱之爲桶狹間之戰，義元隕命的地點應該是在『田樂狹間』。」——我記得好像有聽過這樣的遊戲旁白！？

良晴的信心發出喀啦喀啦的崩壞聲，自信頓時轉變成疑惑。

「……山……山？桶、桶、桶狹間是一座山的名字嗎？」

信澄似乎沒有想太多，臉上帶着爽朗的笑容若無其事地建議。

「光是用聽的就令在下寒毛直豎了是也。」

對於這一帶的環境非常熟絡。

「……不，這不也能怪五右衛門，畢竟一般人要念出那個地名都不容易了，你一定更不想和『壽限無壽限無長命越五劫紅毽子黃毽子藍毽子狹間』扯上關係吧？」

「派這羣盜賊前往其中一邊，我和親衛隊前往另外一邊不就得了嗎？哈哈哈。」

「俺已經死而無憾了！」

直到背後傳來川並衆們的殺意波動，良晴才清醒過來。

注19：日語中的拆夥發音類似鳶怪鳥。

假如事態就如同良晴所知的歷史發展，今川義元應該就在這兩個地點的其中一處。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我要冷靜點，仔細想想看！快點回想起來，在歷史策略模擬遊戲的最高傑作『織田信長公的野望』中，關於桶狹間的事件……！那是在第三早的『敦盛之章』以織田信長進行遊戲時，一定會中途發生的超經典事件……我明明玩過好幾次了……！」

好帥！

「行了行了，總之先放開在下是也！」

……不，不對！

「我知道啦啊啊啊！義元的本陣在田樂狹間！」

「等一下！」

越有自信的人，在喪失自信後就越是脆弱。

「哇！忍者小姐，你想做什麼？我是援軍啊！」

此時突然有新的援軍出現在良晴等人的面前！

也只能祈禱她不在山上了。

今川軍進攻尾張時，織田信長跳了一曲「敦盛」之後，便朝着桶狹間的義元本陣展開奇襲……！

「鳶怪鳥（※注19）？那是什麼？」

信澄大人，桶狹間山的東邊有個狹窄的平地——信澄親衛隊裏的一名少女開口。

「閉嘴，這羣聒噪不休的傢伙能派上什麼用場？只會礙手礙腳而已。還是蝦掉他們算了，相良氏。」

「我貧乏的遊戲知識被徹底粉碎了！這下該怎麼辦？」

我要宰了這畜生！流着血淚的川並衆壯漢們前仆後繼地朝着良晴殺到。

等等，這麼做就跟叫這羣人去送死沒有兩樣是也——雖然五右衛門頗有微詞，但良晴回了一句「那我陪信澄一起行動。」之後，便果斷將人馬分成兩路。

身上穿着無比優雅的盛裝十二單，頭上戴着璀璨奪目的重量級黃金巨龍頭盔。

「這座山的名字就是『桶狹間山』是也。」

你這個臭小子，還不快點放開首領！首領的冰肌玉膚會爛掉的！壯漢們的叫罵聲四起！

根據這位少女所述，在當地被稱爲桶狹間不是隻有山而已，還包括東邊的平地在內。

「等等。五右衛門，那是……山吧？」

「你的臉好紅喔？」

義元的本陣就駐紮在通稱「桶狹間」的平地。

「當然了是也。」

「說得也是，對方不是在峽谷的話就沒機會了！」

桶狹間山的東邊，有個被通稱爲「桶狹間」的狹窄平地。

不過當中沒有多少武士，主要是以商家或農民女子構成的隊伍。

「真是失禮，身爲織田家貴公子的我，怎麼可能做出臨陣脫逃這種沒有骨氣的事情，只是因爲我過去有多次謀反姊姊的紀錄，所以纔沒有讓我參加會議罷了。哈、哈、哈。」

對方正好是出身在這一帶的務農人家。

「剛纔家臣團召開作戰會議時，也沒有看到你的人影，我還以爲你已經夾着尾巴逃跑了。」

總數大約一百人左右。

「唔。相良氏，看來在下調查得不夠徹底，十分慚愧是也。」

「真傷腦筋，我們的人手根本不足以分頭行動啊！在哪一邊？今川義元到底在哪一邊？」

難不成……我只是個迷失在戰國時代的迷途羔羊！？

「田、田樂狹間嗎？」

「被、被、被男人緊緊抱住……嗚嗚嗚嗚嗚～～」

「……我當然還在！」

不過這樣一來，又更加令人困惑了。

「馬上就要到桶狹間了是也。聲音太大的話會被敵方察覺，接下來徒步走山路比較妥當咻也。」

總算要到了嗎……興奮得渾身發抖的良晴，在平原的正中央下馬。

口中還不時發出「喔～～呵呵呵呵」的脫線笑聲，聽起來很刺耳。

看到那張有如日本人偶般端整漂亮的臉蛋，就算說她是朝廷貴族的大家閨秀，也不會有人懷疑，只可惜從她的言行舉止中，隱約可以窺見本人惡劣的個性，對於重視內在美的良晴來說，沒有辦法將天下第一美少女的稱號頒給她……他做出苦澀的判定。

「不會錯的，她就是義元。」

「真的嗎，猴子？」

「我曾經有一次在戰場上看過她。只要是看過一次的美女，我絕對不會忘記。」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經亮了。

昨晚連夜從沓掛出發的義元，在太陽昇起的同時，又開始抱怨「今天也好熱～～」於是命令大軍臨時駐紮在桶狹間。

面對簡直就是「傲慢」兩字化身的義元，家臣們就算心裏都很想要她換下那身十二單，卻也沒人有勇氣開口。

再過不久，跑腿的元康就能打下丸根的據點，到那時候再華麗且優雅地出發攻打清洲城——義元悠閒地說道。

「織田軍只有少數兵力，就算今川軍駐紮在山上，也不用擔心會被大軍包圍，沒想到她竟然選擇在視野不好的山腳駐軍，今川義元還真笨啊。」

潛伏在山林裏的良晴喃喃輕語。

「據說她昨天不小心摔下馬之後，就改搭氣派的轎子了。」

帶隊的女孩子回答。

「是嗎？搭轎子上山太花功夫了，原來如此。」

「猴子，接下來該怎麼辦？不管對方有多麼輕敵，本陣裏少說也有五千兵力，光憑我們的話，想要奇襲成功比登天還難啊。」

「信澄，如果是你會怎麼辦？」

「依照原本的計晝，現在馬上趕回熱田神宮向姊姊報告。」

只有這樣還是不夠——良晴追加這句話。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義元繼續進軍，要是不在這裏發動奇襲的話，我們就絕對沒有勝算。」

雖然信澄因爲立下「發現義元」的功績雀躍不已，但是良晴早已（透過遊戲）掌握某種程度的未來發展，因此顯得相當冷靜。

看來沒人比這傢伙更能勝任拖延時間的任務了——良晴心想。

就算這傢伙真的被色慾薰心的今川武士霸王硬上弓，我也不會心痛——良晴頻頻點頭。

「儘管放心，總之只要帶着女孩子們唱唱跳跳炒熱氣氛就行了吧？」

「毒？」

「不然由我趕回信奈身邊報信好了。信澄，這裏交給你沒問題嗎？」

假扮成商人家的公子是信澄大人的拿手好戲喔——親衛隊的女孩子們表示。

「咈咈咈，了不起，居然能躲開。」

不過，服部半藏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手裏劍再次朝良晴飛來。

接着良晴獨自一人穿越剛纔走過的山間小路，朝着一名川並衆備馬待命的地點飛奔而去。騎着馬的話，應該很快就能抵達信奈等人所在的熱田神宮。

「除了回熱田神宮向信奈報告之外，也必須在這裏擋住義元的腳步。」

良晴不支倒地。

「等等！等等等等，先等一下！」

「甲賀流手裏劍術『風穴』!見識到此招的人無一倖免！」

「不，五右衛門他們前往的田樂狹間離這裏太遠了。」

「要是我被打倒的話，信奈要怎麼辦？我說什麼都要活下去！」

看見對方輕盈的身段，彷佛身上配備了反重力裝置。

半藏不由得開始着急。

當敵人把注意力放在腳下時，出其不意地射穿敵人的喉嚨。

可是，飛到腳邊的手裏劍卻突然轉彎，往良晴的喉嚨飛去。

怎麼搞的？

「不等。」

「因爲公開身分去花天酒地的話，勝家又會嘮嘮叨叨～～再說了，我長得這麼俊美，就算要我打扮成最高級的藝妓花魁也沒問題！」

「由你男扮女裝去色誘今川軍的武士——這招似乎可行。」

只是無法完全躲掉半藏的攻擊。

憑着自己的本能和第六感，良晴突然飛身向前臥倒。

（我會被殺？）

後悔也來不及了，敵人不會手下留情。

看在一旁的信勝等人眼裏，逐漸取回自信的良晴既年輕又有膽識，充滿大將之風。

全身上下到處血流不止，連帶耗去了大半的體力。

「這這這這這手裏劍是怎麼回事！？」

良晴如此思考。

良晴的雙腳就如同火車頭般，急速回轉起來。

這麼說來，他是目前名叫「松平元康」的那個眼鏡女孩部下。

「咈咈咈，虧你能躲得掉我的必殺一擊！這樣纔有殺你的價值！」

兩腿已經發軟。

然而正努力奔往信奈身邊的良晴，卻陷入了空前的危機。

「可……可惡啊啊啊啊！」

不過，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捱上一發直擊。

「好……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全是爲了此刻所做的修行！哈、哈、哈！」

沒有思考的餘地。

（糟糕！再不逃就沒命了！）

服部半藏是在德川家康麾下暗中活躍的忍軍首領。

良晴猛然從地上彈起，使盡喫奶的力氣拔腿狂奔。

「喂！這年頭竟然還有人會『咈咈咈』發笑啊！？真的是忍者嗎！？」

利用獨特的投擲方式與山中的氣流，使手裏劍中途改變軌道往上飛。

轉眼之間，半藏就繞到良晴的面前。

「這樣吧，信澄。你趕回信奈的身邊報信。我帶着親衛隊的女孩子們到義元的陣營裏獻舞敬酒，假裝祝福他們取得勝利。」

這股充實感、這股熱血沸騰的感覺，是良晴從小到大從未體驗過的。

「開什麼玩笑！我無論如何都要回到信奈的身邊，然後告訴她敵人在桶狹間！在那之前，我絕對不能死！」

不過，此時的這股氣息更是前所未有的冰冷銳利。

即使是視野範圍外的選手，在扔球的瞬間也會不自覺散發出「我要打倒這傢伙」的意志。

「這對我來說就跟家常便飯一樣，哈哈哈哈哈。」

人家只想和信澄大人在一起！

即使如此，良晴仍然拼命在山中狂奔。

體內不斷湧出彷佛不屬於自己的力量。

良晴連忙將身體向後仰，脖子更是向後彎到關節的可動極限爲止，好不容易纔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直擊。

「少羅唆！我不能死在這種地方！我要拼命閃躲拼命閃躲！你也奈何不了我！」

視線越來越模糊。

「也就是要拖延時間吧？要把忍者叫過來嗎？」

卸下甲冑、變回平民模樣的良晴，注意到有股莫名的力量正從自己體內源源不絕湧現。

「逼不得已，雖然這麼做有違我的美學——只好用塗有虎甲之毒的手裏劍送你下地獄了！」

手上、腳上、背上陸續出現被手裏劍劃傷的傷痕，良晴的體力逐漸開始下滑。

（等我啊，信奈。）

服部半藏無聲無息從樹上翩然躍下。

啊，我真的來到戰國時代了——

那種感覺就跟進行躲避球比賽時，被別人從背後偷襲的感覺很像。

那股意志會經由空氣傳遞過來。

只見樹上站着一名黑衣男子。

「你真的是名符其實的紈褲子弟。」

「哇——？這傢伙到底是不是人類啊？根本是作弊角色！這下子無路可逃了！」

從聲音研判，對方應該還很年輕，但是那身忍者服下的精悍肉體，以及自信滿滿又毫無畏懼的眼神，再再顯示他不是泛泛之輩。

「你這傢伙……爲什麼？爲什麼打不中你？」

穿越山林的途中，後方突然傳來一股令良晴背脊發涼的氣息。

爲了躲開貼着地面飛來的手裏劍，良晴原地跳了起來。

此乃服部半藏一擊必殺的祕術。

「去死！」

因爲織田家與信奈的命運，全部系在自己的報告上。

（現在的我，可以奔馳到任何地方。）

「就算輕輕劃過也足以要你的命！受死吧！」

不過，那些手裏劍——

我們纔不要！

良晴往充滿殺氣的低沉聲音抬頭望去。

即使如此，像蛇一樣鎖定要害襲來的手裏劍仍然發出了「嗤」的一聲，微微擦到良晴的喉嚨。只是微微擦到而已，喉嚨與下顎就被削掉一層皮，鮮血頓時四濺。

「喔～～這真是好主意。正好我的親衛隊裏大多都是民女，對方一定不會起疑。」

下個瞬間，好幾枚十字手裏劍從良晴的頭上飛過。

塗毒的棒手裏劍猶如驟雨般落下。

女孩子們一齊嘟嘴狠狠瞪着良晴，無可奈何之下，良晴只好改變計劃。

「可以這麼說啦。」

面對那股意念和力量，就連本領高強的忍者，服部半藏都不禁咋舌。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良晴持續逃竄。

「我的名字叫服部半藏。織田的探子，你休想活着回去，咈咈咈。」

「居然能發現今川的本陣，看來你不是普通的武士。我要上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闖入這傢伙的警戒網了！

（慘了，果然應該先和五右衛門會合之後再行動。）

「本來以爲你還有點本事，結果只會逃而已——哼，憑你這副德性，是無法在這個戰國亂世中生存下去的。」

自己到底跑了多遠，到底躲過半藏的多少枚手裏劍，良晴已經記不清楚了。

「奴家還會說京·都·腔·唷。」

雖然很難用言語說明，只要聚精會神就能夠感受得到。

「忍、忍者嗎？」

換言之，就是今川軍的忍者。

他不顧一切猛衝。

（果然沒錯，歷史的潮流還沒有朝着我不知道的方向演進，接下來就看我們的行動了！）

「唔——」

鏗！鏗！鏗！

卻在即將刺入良晴的身體時，被一把長槍逐一擊落。

「是、是誰？」

「……良晴，我來助陣了。」

「呃，你是哪位？」

救了良晴一命的人——

「……聽說公主大人有危險，此次特地回來鼎力相助。」

是一個手持朱槍，個頭嬌小又奇裝異服的女孩子。

身上包着非常醒目的虎皮，頭上戴着一頂虎頭制的帽子，披在背後的南蠻絲絨斗篷迎風搖曳，下半身穿的不是褶裙，而是南蠻風格的短褲，裸露出雪白纖細的大腿。除此之外，那張白淨端整的小臉蛋上，還用紅色顏料勾勒出有如歌舞伎面譜般的條紋。

「……良晴的運氣真好，其實我從昨晚就露宿在這座山裏。」

「所以你到底是誰？」

奇裝異服的女孩子不滿地嘟起嘴巴。

「……犬千代。」

「喔～～原來是犬千代啊……等等，根本變了一個人！你逃離清洲之後到底發生什麼事！？」

「……變叛逆了。」

「變叛逆了嗎？」

「……變浪蕩了。」

「變浪蕩了嗎！？」

「……變成婆裟羅（※注20）了。」

「說的全都是同一件事！」

「只可惜你終究是個柔弱的小姑娘，等到你體力不濟的時候，就是你和那個男人的死期！」

（體力還是相差太多了，一旦時間拖長的話，輸的人會是犬千代！）

良晴的眼睛幾乎看不見兩人揮舞武器的軌跡。

良晴傷痕累累的臉上露出微笑。

半藏的忍者刀與犬千代的朱槍激烈交鋒。

唯一清楚的只有一件事。

半藏眯起了眼睛，如同確信自己勝利了。

「我不相信你！就算真的打贏了今川，也難保織田不會乘勝進攻三河，到時候我家公主還有命嗎！」

「小子，你的性命沒有任何價值。」

被識破了——良晴暗叫不妙。

現在不是開心重逢的時候。

柴田勝家豎起雙眉，應了一聲「遵命」之後，用驚人的氣勢吹起號角。

「……唔？」

「哼，小子，這次我就姑且相信你說的話。但是倘若你言而無信，不管你躲到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你，並且砍下你的首級。」

「等等，犬千代！那傢伙真的很強！」

犬千代勉強擠出聲音。

「你們不需要謀反。放過我和犬千代！我保證信奈一定會打倒義元！到時候元康只要趁機回三河宣佈獨立就行了！」

「猴子，如果用你的千里眼的話……」

於是良晴與犬千代幸運地逃過一劫——

「上洛作戰再繼續下去的話，我家公主與家臣們遲早會全數戰死沙場，使得三河武士團徹底消滅，這正是義元打的如意算盤。」

注20：指衣着舉止特立獨行、狂放不羈的人。

「松平元康真正的願望是早日擺脫今川家，以三河大名的身分獨立！更何況今川義元明明答應過要讓元康繼承三河，卻遲遲沒有實現那個承諾。她只是一直把元康當成自己的跑腿使喚！」

兩人的實力完全在伯仲之間。

不過——

「犬千代！猴子！我不是說過你們已經被解僱了？現在還回來做什麼！？」

「……嗚！」

反而是犬千代看到良晴被踢飛後，顯得有點慌張。

忍者·服部半藏。松平元康（德川家康）的忠實家臣，元康目前正在今川義元麾下被當成跑腿使喚。

「喂！怎麼覺得這理由聽起來很有說服力啊！？」

「既然如此——全軍突擊桶狹間！我要把我的一切都賭在這場奇襲上！」

「沒錯。信奈雖然也很會使喚人，至少比義元好多了，因爲那傢伙在奪取天下之前，都會親自出陣作戰！」

似乎是體力快要耗盡的緣故，大腿微微顫抖。

兩人互相支撐對方的肩膀，拖着蹣跚的步伐走到信奈面前。

「不等！」

（即便織田軍敗北了，公主也不至於有危險，放走這兩個人的事情除了我以外沒人知道。要是今川軍獲勝的話，我再殺了這兩個人滅口。）

信奈也回以一個無畏的笑容。

「我怎麼能棄你不顧！」

「難得來到熱田神宮了，不如向神明祈求勝利。」

她到底是在哭呢？還是在笑呢？還是在生氣呢？良晴也搞不清楚。

正因如此，他纔會答應良晴的提案，選擇背棄今川與織田合作的「賭注」，等待信奈獲勝時，協助自家公主達成「三河獨立」的悲願。

「……沒錯。」

半藏沒有放過這個破綻。

「你以爲我會相信你的鬼話嗎！就憑織田軍根本不可能贏得今川軍！」

「等等，服部半藏！」

「贏得了！如果沒有贏的話，我就把自己的腦袋送給你！」

我想到了！

「嗯，隨時都可以。」

「不會發生那種事的！假如我的知識沒錯，元康和信奈應該是兒時玩伴纔對，況且信奈對東國沒興趣，她一心只想着如何攻略美濃。所以信奈一定會和元康結爲同盟！不，就算賭上這條命，我也會促成雙方結爲同盟！」

犬千代，本名叫前田利家。

「……不會讓你殺死良晴的。犬千代會死，不過你也會死。」

半藏評估過利害得失後，決定放兩人一條生路。

憑我的能耐，要讓半藏產生破綻是不可能的事——剛纔的一擊讓良晴領悟到了這一點。

但是半藏輕易將他一腳踢飛。

就算良晴想要過去幫忙，也絲毫沒有他能介入的餘地。

甚至還有過被箭矢射中右眼下方，仍然面不改色地奮勇作戰的紀錄。

「信奈。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你打算怎麼辦？」

看到良晴和犬千代的這副模樣後，信奈的臉上頓時浮現出言語無法形容的複雜表情，劈頭大罵兩人。

不過半藏不是普通的忍者。從父親那一代起就侍奉松平家的半藏，不只是忍者的首領，同時還具有武將的器量。

抵達位於熱田神宮的信奈本陣時，良晴和犬千代都已經滿身瘡痍了。

「勘十郎他……？」

不管增加一人還是兩人都一樣，我會把你們一起收拾掉——服部半藏拔出忍者刀衝了過來。

雖然不是很明顯，犬千代確實微微皺起眉頭。

說到一半，信奈連忙閉起嘴巴。

信奈突然賞了良睛一巴掌。

「……這裏交給犬千代，快趕到信奈大人身邊去。」

「那又如何！面對強大的今川家，我們又豈能謀反！」

犬千代，你在說什麼啊？良晴不由得大叫。

良晴發出「唔喔喔喔喔」的怒吼聲，朝着半藏的懷裏衝撞過去。

而且期間完全沒有暫緩對犬千代的攻勢。

良晴咬緊牙關爬起身，同時拼命思考。

「嘖……你這傢伙一味地防守，是想拖延時間嗎！」

全身傷痕累累的犬千代跪倒在地，朱槍也自手中鬆脫掉在一旁。

（一定還有辦法……一定還有拯救犬千代的辦法……）

「……良晴發現義元的本陣了。」

「……快點，犬千代撐不久了。」

「不過，打倒今川后促成尾張與三河同盟的計策這點不錯。」

服部半藏不是普通的忍者。

半藏用忍者刀抵住良晴的脖子低聲說道：

「打算和我同歸於盡嗎？有意思！我就奉陪你到底！」

不知不覺間，犬千代的身體逐漸被無數的擦傷染紅。

「這是你自己的路，信奈。由你自己做選擇，我會默默跟隨你的。」

信奈接受丹羽長秀的提案，板起臉的她昂首闊步地走到神殿之前，用高亢的聲音大叫：

不過，實際上前田利家是號稱槍法無能能出其右的勇將。

「沒、沒想到會造成反效果……可惡啊啊啊啊啊！」

冷酷無情的程度已經超乎單純喜歡殺敵的等級了。

在戰國遊戲或戰國電視劇裏，通常是被描寫成一個傻呼呼的濫好人，靠着有個精明能幹的老婆才得以出人頭地；經常被外甥前田慶次捉弄，有一次還被騙進冰水浴池中感冒等等——這類糊塗武將的形象已經成爲人們的刻板印象。

犬千代的肩膀中了一刀，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所有的士兵們都站了起來，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聲。

「哼。看來手裏劍在你的長槍之前起不了作用——那我就改用刀！」

雙方的臉上都不帶表情，如同精密機械般地不斷出招。

似乎所有人都被服部半藏的手下捉住了。

（不過一旦義元在桶狹間之戰中戰敗，元康就會返回三河宣佈獨立，接着改名爲德川家康。也就是說——）

「那樣的話，你家的主子松平元康這輩子都註定要當今川義元的跑腿了！」

如果是普通的忍者，多半無法理解良晴所說的話，只會忠實地執行任務。

「那又如何！」

微妙的戰國知識……我只能靠這個了。

假如織田軍能夠獲勝的話，當然是再好不過。

「沒錯。就在桶峽間山東邊的山腳下，通稱『桶峽間』的平地，本隊兵力約五千人，其餘的部隊都先行進軍了，所以完全是處於孤立狀態，目前變裝的信澄和他的親衛隊正在設法拖住本隊的腳步。」

犬千代出乎意料的實力，令服部半藏忍不住咋舌。

這傢伙強得跟怪物一樣。

「爲了這點小事就亂了分寸，太天真了。終究是小姑娘的槍法。」

「你仔細想想看！殺了我和犬千代的話，今川義元就會滅了尾張，一路上京喔！」

信奈派出去偵查義元本陣的斥候，沒有半個人回來。

「……其實是在尋找自我的旅途中迷失自我了。」

「……犬千代也很強。」

「你到底打算放任這個國家亂到什麼時候！從現在開始，我要代替你保護這個國家的百姓！喂，你有在聽嗎？假如你真的是神明的話，就讓我打贏這場仗！」

緊接着，信奈又在神殿之前做出各種會遭天譴的驚人發言或舉動，最後還伸手指着天空，用一臉得意的笑容發出宣言：「嗯，我聽到了！坐在神殿裏的這傢伙也說我今天一定會蠃！」

真是太亂七八糟了。

土兵們歡聲雷動，齊聲大喊：「喔喔喔喔喔，大戰一場吧！」

咿～～這樣子會遭天譴啦，信奈大人——勝家眼裏泛着淚光。

長秀則是嘆着氣說道：「真傷腦筋。不過有精神就好，一百分。」

以騎着馬的信奈爲首，織田軍全軍出動了。

從田樂狹間趕回來的五右衛門則是拿出了祕傳的藥膏，替負傷的良晴和犬千代塗抹傷口。

雖然傷口不可能上藥就癒合，痛楚確實舒緩不少。不知爲何，兩人的全身再度充滿力量。

「……身體好熱……」

「怎怎怎怎麼回事？五右衛門，你給我們塗了什麼奇怪的東西？血血血血液好像沸騰了，突然好想戰鬥啊啊啊啊？」

「用蝮蛇和鱉製成的強效精力祕藥是也。」

「……趕緊去追信奈大人。」

「是啊。我們走吧，犬千代！再不快點的話會趕不上的。」

前往桶狹間。

就在全軍高速突進的途中，天氣發生異變。

是熱田神宮的神明被信奈激怒嗎？還是被信奈從長眠中喚醒呢？

原本萬里無雲的晴朗天空，轉眼間就被一片片烏雲壟罩，豪雨夾雜雷聲滂沱落下。

「……神明絕對生氣了。」

犬千代說了。

正當一道閃電劈落大地，火苗延燒到義元本陣的同時，一名宛如軍神摩利支天的美麗女武將單槍匹馬朝着山腳長驅直下。

然而——

「公主，元康隊剛剛纔打下丸根的據點。」

立下最大汗馬功勞的男人，同時也是早前被信奈解僱流放的男人。

一名侍童在義元的耳邊說：

「不要。搭轎子爬山會搖晃得很厲害，咱家會暈轎！」

「今川義元，覺悟吧！」

「你是到底什麼人？」

這個人還真是嘴硬……良晴突然有點後悔救了義元。

是織田信奈。

迎面而來的雨滴讓人幾乎看不清前方的路。

「我什麼都還沒說！你爲什麼要回來！倘若不是運氣好遇到犬千代，你早就沒命了！」

爲了在戰場上盡情大鬧而沒穿鎧甲的勝家，毫無防備的胸部被良晴一把抓住，她「呀！」一聲，發出有如小貓般的悲鳴。

豪雨幾乎在同一時間停歇，天空又恢復成一片晴朗。

除了一個人之外——只有站在桶狹間山的山頂，在松平元康麾下率領忍軍的服部半藏，將化身黑龍奔騰於泥濘大地的織田軍看在眼裏。

「啊……姊姊……今天就請不要管我了……（啜泣啜泣啜泣）」

「喔！你真是通情達理啊，勝家！」

但是她很快便把信澄的事拋到腦後，繼續論功行賞。

信奈坐在臨時搭建的桶狹間本陣中，逐一聽取着各路捷報，並且針對在此戰立功的家臣們論功行賞。

桶狹間之戰短短三十分鐘不到就結束了。

雷鳴、豪雨以及尾張士兵們的怒吼。

「刀下留人！雖然她的個性很糟，但是眼睜睜看着這樣的美女被殺的話，我會後悔一輩子！算我求你，放過她吧，勝家！」

「可是士兵們現在都喝醉了，萬一敵人發動奇襲的話——」

「哎呀。你說有誰敢對咱家這個東海道第一弓發動奇襲呀？世上根本沒一個武將敢這麼做啦。喔、喔、喔呵呵呵呵……」

是在腦海裏想像了自己被一年分量的外郎糕淹沒模樣嗎？犬千代把手按在扁平的胸部上，開始發出「呼、呼」的喘息聲。

等到茫然坐在本陣裏的今川義元想到（莫非是織田軍？）的時候，以勝家爲首的信奈一行人已經開始騎馬突擊本陣了。

察覺到大將有危險提槍趕去救駕的今川兵們，都因爲腳陷泥濘行動不便，被髮狂似的織田兵擊潰，根本來不及回去防守本陣。

「呀啊啊啊啊！咱、咱家不想死～～咱咱咱咱咱家不要死啦！」

信奈仍然保持正面的態度。

「快給我獎賞。」

今川義元投降出家的消息傳開後，今川的士兵們紛紛丟下手中的長槍，逃回故鄉駿河去了。

尾張第一勇將·柴田勝家，雖然不擅長算術，只要一槍在手就是天下無敵。

「犬千代。勘十郎的事情已經解決了。我准許你迴歸織田家！」

「咱咱咱咱家不想死啦～～！請不要殺咱家～～！」

不過，尾張的傻瓜公主打敗東海道第一弓的消息，將會在短時間內傳遍全日本。

「喂，猴子。」

不僅如此，過去幾次沒有阻止信澄謀反累積的怨氣，更是令勝家的槍尖充滿鬼神般的魄力。

「所以到底是爲什麼？」

他的衣着有點凌亂，面容似乎變得憔悴不少。

雖然打倒強敵，今川義元，但是最後沒有得到今川的領地，因此看得見的戰果可以說是寥寥無幾。

雨中的桶狹間。

「怎……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各位，不可以因爲喝醉酒就開始打架鬧事喔？」

嗚嗚嗚嗚嗚……勝家流着眼淚，無力地癱倒在義元的身上。

「是嗎？那我就成全你……」

被勝家壓在身上的義元，看着眼前這位救了自己一命的奇妙男子，疑惑地歪着腦袋。

「誰要向你們這羣尾張的山猴投降呀！與其要咱家投降，咱家寧願選擇一死！」

雖然看起來就像是熱田神宮的神明在冥冥之中幫助信奈，或許神明原本的用意是想阻礙對神明不敬的信奈。

「織田家的步兵，相良良晴。今川義元，這一戰的勝負已分。趁着急性子的信奈還沒失去耐性前，快點投降。」

「那不是人，而是一條龍，我們什麼也沒看見。」

桶狹間立時陷入混亂。

信奈得到無形的輝煌戰果。

就連撼天震地的廝殺聲，也被絡繹不絕的雷聲掩蓋，離本陣遠一點的士兵根本聽不見異狀。

策馬衝殺的信奈見機不可失，立刻對全軍下達指示，犬千代和良晴就隨侍在信奈的左右兩側，當然良晴是坐在五右衛門的馬上。

「公主，這一帶的土地都變得泥濘不堪，不利於我軍在此立足，還是上桶狹間山比較好。」

今川義元的本陣裏頓時變得空蕩蕩的，只剩下少數幾名侍童戒備。

到底發生什麼事？信奈不解地歪了歪頭。

「……遵命。」

「今川義元的本國·駿河在失去國主之後，轉眼之間就被甲斐之虎·武田信玄攻佔。」

更重要的是——就在信奈最無助的時候，有人不借豁出自己的性命，就算全身傷痕累累也要回到信奈身邊。

只見信澄黯然走出帷帳外。

不過，遍佈在國境地帶的各個今川軍部隊，也因爲這場突如其來的豪雨沒有注意到朝着桶狹間直線突進的織田軍。

「全軍突擊！上啊啊啊啊！」

下一個。

而在犬千代的身後，一身花魁打扮的信澄不知爲何用手捂住屁股，在親衛隊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走着。

宛如阿修羅般在敵方大軍中殺出一條血路來的英姿，簡直可以用人馬槍一體形容。

「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快快快快住手放開我啊啊啊啊！我不殺她、我不殺她就是了，別揉我的胸部啦！咿～～！男、男人的手指……好惡心————！？」

「由我來打頭陣！」

「六清出一條路了！朝着那一點殺進本陣！」

電光石火般的奇襲作戰。

連發生了什麼事都還搞不清楚，人生就要糊里糊塗結束了？向來不可一世的義元眼角滲出了淚珠，不斷掙扎抵抗。

「大家，把你們的命交給我吧！」

「……真、真沒辦法，看在你的面子上，要咱家不跟你們繼續周旋下去也可以喔。」

「哇——！哎呀——？無禮之人，你想幹什麼？請請請請住手～～不要殺咱家～～」

「哎呀，勘十郎，你在啊？那身打扮是怎麼回事？」

「總算可以盡情大鬧一場了！我要用這一戰來發泄長年的怨氣！」

不過，近看的話（只有外表）真的是很美。

「我方在此戰中繳獲了龐大的軍用資金、武器防具和兵糧。」

義元裝腔作勢地撂下這句話後，就把臉別到一旁。

掉以輕心的今川兵們慌張地撿起武器防具，想要返回平地上，但是溼滑的泥濘卻令他們舉步維艱。

柴田勝家在馬上豪快地揮舞長槍，把爲了防衛本陣朝自己衝過來的敵兵們一個個打飛出去。

信奈把目光移到盤腿坐在犬千代身旁的無禮男子身上。

「要是沒有我跟在你身邊，你就會既莽撞又沉不住氣還陰晴不定，讓人看不下去！」

在桶狹間受到信澄親衛隊熱烈歡迎的今川軍本隊士兵們，在這場雷雨中紛紛卸下甲冑和長槍，躲到樹林裏頭避雨去了。

接着勝家抽出短刀，抵在義元的脖子上。

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

淡淡地丟下這一句話後，半藏爲了見證「賭注」的結果，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元元元元康，趕緊給咱家擺平他們……對喔，那個狸貓女被派去丸根的據點了！真可惡，到底是誰把那個好用的跑腿調離本陣的？」

「少羅唆。不管你解僱我多少次，我都會厚着臉皮回來的。」

「雨下得好凶呀！元康在哪裏？快來給咱家的本陣搭個屋頂！」

「哎呀，所以是大獲全勝羅？真不虧是咱家，東海道第一弓簡直就是爲了咱家存在的稱號啊！」

「……怎麼辦……」

「真拿你沒辦法。不想死的話就立刻投降吧。」

勝家被良晴從背後緊緊抱住。

「松平元康從丸根的據點撤軍，好像是返回三河的樣子。既然今川家被擊潰了，她大概打算趁機獨立。」

「慢着，勝家！別殺她，不可以殺她啊——殺了她就太可惜了！」

「這也是戰場的常理，抱歉了。」

往後這個國家不會再有人敢嘲笑信奈是傻瓜了。

「？那好吧？」

超乎義元想像的女武將就在這裏。

今川本陣的五千兵力之中，還有許多爲了躲雨逃進樹林裏的士兵們，因爲這場豪雨沒有察覺到織田軍的出現。

就在義元察覺到罪魁禍首就是自己之前，柴田勝家已經從馬上一躍而下，二話不說就將義元壓制在地。

「真是的，你到底想怎麼樣？」

「這一次你立了大功，我要賞你一年分量的外郎糕。」

「這就是天意！大家趁着這場大雨一口氣突襲桶狹間！別理會對方的雜兵，目標只鎖定今川義元一人！」

不過，他卻伸手製止準備回到本陣通報的部下。

「給·我·閉·嘴，只不過是稍微立了一點功勞罷了，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更何況就算去侍奉織田家以外的大名，我也沒辦法預測未來的發展，例如陸奧的南部家何時會發生什麼事情，我一點概念也沒有。話、話先說在前頭，我纔不是想要和你在一起喔！」

「哼！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雖然看着你橫屍街頭的樣子也挺有趣的，不過還是把你留在身邊，慢慢折磨你好了！就像是用絲綢套住你的脖子，一點一點地勒緊、一點一點地勒緊……嘻嘻！」

「你是超級虐待狂嗎！？看你這麼高興的樣子！」

「你的好運只到這一戰爲止了，哪天我一定會親自取你的小命！洗好脖子等着！」

「好，我等你！」

又開始了……勝家忍不住嘆氣。

「那個，公主大人。我能明白您想和猴子拌嘴的心情，可是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處理，能不能請您先長話短說呢……？」

「你、你說誰想和猴子拌嘴啊，六！？我、我只是爲了調教這隻沒有教養的猴子……！」

「總而言之我要回織田家，可以吧？還有，快給我獎賞！我的要求有兩個。」

「是～～是～～知道啦，你想要什麼？外郎糕？還是味增鍋燒烏龍麪？雞翅膀免談喔，那是我的獨享物。」

面對心不甘情不願撂下這句話的信奈，良晴決定鼓起勇氣表明自己內心深處的願望。

不過在那之前，先提出第一個要求。

「第一，和回到三河的松平元康結成同盟。」

「早就已經派遣使者過去了，我現在除了攻下美濃和進京之外沒有其他打算，當然也不想和東國家開戰。你真的當我是傻瓜嗎？」

真不愧是信奈——良晴心中暗暗佩服。

「爲什麼你會想要這樣的獎賞啊？」

「沒什麼，既然你已經這麼決定的話就行了。」

看在良晴的眼裏，信奈似乎又成長了一點。

總覺得她的背後彷彿散發着光芒，目光也變得更犀利了。

煩惱退散！

「什麼？到底是什麼，我不懂他的意思。」

「啊……」

腦海裏閃過這個猜測的瞬間——

良晴的左鄰右舍們陸陸續續帶着賀禮登門拜訪。

良晴的兩眼閃閃發光，笑着露出潔白的牙齒。

不，說不定那傢伙其實對我有好感喔……？

「……是嗎？」

「……身體還是熱熱的。」

終於、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忘記了。

「第二個要求！我想和天下第一可愛的女孩子卿卿我我！」

（糟、糟糕！流鼻血了！五右衛門的藥效太刺激了！）

「男人會賭上性命去戰鬥的理由，就是爲了保護可愛的女孩子，不想讓可愛的女孩子喪命！只有如此而已！至少我就是這樣！」

「廢話少說，快點賞賜我！否則我就哭給你看喔！」

「我、我說五右衛門啊！就算不能當信奈的直屬部下，等到我擁有自己的居城之後，也會把你們全部收爲我的家臣的！我保證！」

「喔～～這個牛皮吹得真大是也。」

「說得也是，那麼在下也差不多該告辭……還得回去說服川並衆的人鼻要襲擊相良咻。」

慘了，五右衛門的視線好冰冷，那對凍結般的雙眼簡直就像服部半藏。

「啊嗚嗚嗚嗚嗚～～！」

她要用自己……來獎賞我？

「因爲正視你那張猴子臉的話，會弄髒我美麗的眼睛。」

這傢伙一點都不可愛——良晴小聲發牢騷。

「……好可愛。」

一羣人在狹窄的屋子裏擠得像沙丁魚一樣，大吵大鬧直到深夜。

（今晚會有可愛的女孩子來我家……雖然信奈這麼暗示過了……但是我不認爲那個義元會願意來到這種寒酸的破房子，那到底是誰會來呢？）

「……哼、哼……好、好歹你是這一戰中功勞最大的人……那、那好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更何況，接下來還要要求真正的獎賞。

心臟差一點從嘴巴里跳了出來。

「笨蛋！有什麼好不知羞恥的！」

※

「今天晚上，洗淨身體在長屋等着。」

噗通！

更何況，要是讓五右衛門知道我完全把這件事忘記，她會不會一刀砍死我啊？

果然被她識破了嗎！？

「在、在下才不可愛！在下是連哭泣的小孩看了都會遜間閉上嘴巴的怪盜蜂咻賀五右衛萌啊！」

勝利的氣氛壟罩着五加長屋。

（哇……）

信奈用低沉的聲音說：

「對了，關於任用川並衆一事，你跟信奈殿下進言過了嗎？」

「……喫螺絲了，好可愛……」

「……啊……我也已經……變得不像樣了……」

她把嘴脣變成八字型，黑色的瞳孔直直盯着良晴。

說不出口……面對眼裏閃爍期待光芒的五右衛門，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我在這個世界裏無親無故的，你們就像我的家人一樣！只要結合我的戰國遊戲知識和你們的能力，我一定還會有更高的成就！包在我身上！」

（我我我我在興奮個什麼啊？一定是五右衛門祕藥的關係！）

「話說回來，相良氏果然是個不輸木下氏的男人是也，想必木下氏也能含笑糗泉了。」

「咦？」

雖然個性有點問題，還是讓信奈把東海道第一的美少女·今川義元介紹給我好了。反正那傢伙現在已經投降淪爲人質，說不定會搖身一變，成爲「溫順乖巧的今川義元」也不一定，不管怎麼說，我都是她的救命恩人。

喔？雖然不曉得怎麼搞的，不過信奈終於妥協了！

別想了別想了，又不是哭了就能回得去，一點都不像我。

「喂，猴子～～！你所謂不像樣的家臣是指我嗎！」

仔細想想，當時叫我「在長屋等着。」的信奈，臉頰似乎有點微微泛紅。

「爲什麼？爲什麼要用白眼看我？」

「……那麼，這次就原諒你好了是也。」

「……不行嗎？」

雖然剛纔來了許多人，一起度過熱熱鬧鬧的一晚……不過在這個世界裏，卻沒有自己真正的家人。

啊？

遇到想哭的時候，想些快樂的事就行了。

不過，犬千代就住在隔壁，只要拉開紙門，還是可以隔着稀稀疏疏的樹籬對話。

傾聽我內心的叫喚！這是我毫無掩飾的心聲！

信奈纖細的肩膀剎那間震了一下。

別傻了，那傢伙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對一個不喜歡的人，而且還是自己的家臣，怎麼可能獻出自己當成獎賞，何況那傢伙一定認爲世上沒有男人能夠配得上自己，再說那傢伙又意外地純情。

糟糕，越想越受不了。

當晚。

難不成謊言被她識破了？

一想到這裏，良晴不禁有點想哭。

「『能言善道的小子啊，天下霸主的心總有一天會是你的。』——道三是這麼說的喔。」

「我也不是很清楚，總之打了勝仗就是滿分。這次你真是做得很漂亮，往後也請多多指教，良晴大人。」

一個是身體扭扭捏捏，顯得很不自在的犬千代，一個是把早該告知的祕藥副作用拖到現在才說出口的五右衛門。

「……什麼？」

「不過，如果下次再忘記爲在下等人請功……在下就要跟全川並衆的男人棉告狀了咻也……」

（「洗淨身體在長屋等着。」……難不成、難不成、難不成——）

不過，在累人的一天結束後，大家一個接着一個回去了。

對面的淺野爺爺帶來的是鰻魚燒蓋飯，劈頭就是一句「猴子，我一定會殺死你，覺悟吧！」的柴田勝家，依舊是帶着味增鍋燒烏龍麪前來，至於信澄不知爲何一直捂住自己的屁股，不但舉止嬌態十足，又像個女孩子似地扭動身子啜泣，還不時咬着自己的小拇指。他到底在桶狹間遭遇到什麼事，大家都害怕得不敢過問。另外，第一次造訪長屋的丹羽長秀，則是替因爲閃到腰而動彈不得的齋藤三帶來口信。

「……睡覺了。」

於是犬千代和五又衛門也回去了。

就在良晴打冷顫的時候，犬千代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拉拉五右衛門的袖子說：

良晴頓時感動萬分。

信奈不知爲何臉頰微微泛紅，細聲嘟噥一句：

因爲那傢伙的個性一點都不坦率，就算喜歡我也不會老實說出來，所以只好以獎賞爲由，板着一張臉鑽進我的被窩裏，然後嘴裏還喋喋不休地抱怨「爲什麼我非得和你這隻噁心的猴子做這種事不可啊。」之類的………

良晴頓時像是中了定身術般動彈不得。

畢竟是戰國一大名門·今川家的公主，給人的感覺一定和現代的庶民女孩截然不同。私底下的她說不定超害羞、超可愛……

「今天一整晚應該都會熱得難以入睡，請忍耐咻也。」

突然覺得有點寂寞。

有、有可能還會給我一點特、特、特別服務喔……？

躺在榻榻米上的良晴連忙閉上雙眼，默唸起般若心經。

就在良晴振振有詞地念到一半，入口的門被輕輕打開，一個人走進屋內。

啊，來到戰國時代真是太好了！真的！

「……你真的是隻猴子。」

難不成……？

被想和女孩子卿卿我我的慾望衝昏頭，完全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那傢伙好像自認爲自己就是天下第一可愛的女孩子……撇開個性不談的話，也許是這樣沒錯……這麼說來？

良晴在屋子裏躺成大字型。

「不不不。只要你們下次再拿出好表現，一定沒問題！」

「用不着說得這麼直白，哇哈哈哈哈！我得找個機會跟得意的信奈索討獎金，給大叔蓋個豪華的墳墓！」

盯着天花板上的破洞看了一會後，良晴搖了搖頭。

當時我對那傢伙說，我想和天下第一可愛的女孩子卿卿我我。

「啊，真受不了，吵死了吵死了！只會提出一些輕浮的要求，真的太不知羞恥了！」

「哪裏哪裏，我纔要請你多多指教！織田家裏都是一些不像樣的家臣，有長秀在我也安心許多了！」

最後只剩下兩個人遺留在良晴的屋子裏——

「關、關於這件事嘛，咳，你也知道信奈這個人不好說話。」

難不成——

不過，絕對不能表現在臉上。

你看到了嗎？天上的藤吉郎大叔！我現在朝着大叔所追求的大享豔福之路踏出第一步！

深夜裏的來訪者在良晴的身邊坐了下來。

（雖然我不是喜歡那個既任性又暴力的女人，但是在這種情況下裝睡的話就不配當個男人！不可以讓信奈難堪！只、只、只有今晚而已，真的只有今晚而已喔！再見了，我的童貞！）

吼！！

良晴兩眼充血，如同餓虎般跳起，抱住來訪者的小小肩膀——

「你在做什麼！睡昏頭了嗎？猴子大人！」

「咦？寧寧————————！？爲什麼？」

「因爲信奈大人說要把『天下第一美少女』賞賜給猴子大人啊！」

「我不懂你的意思！？這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j

「寧寧就是尾張第一聰明可愛的美少女喔！」

碰！一聲，良晴的臉直接撞在榻榻米上。

接着良晴哭了。

「你是幼女啦————————！跟美少女不一樣！你還太小了！」

「十年後就是美少女了！」

「誰管那麼多啊！我！現在！馬上就要跟女孩子卿卿我我！」

但是寧寧根本沒在聽。

「事情就是這樣，從今天起，寧寧就是猴子大人的義妹了！」

「爲什麼！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如此一來，猴子大人就不再是身分不明的步兵，而是我們淺野家的親屬，名符其實的織田家家臣！哎呀，真是可喜可賀！」

啪啪啪啪。寧寧一邊拍手，一邊用滿面的笑容說：

「恭喜你呀，哥哥大人。」

「而且還氣得滿臉通紅、眼眶溼潤、渾身發抖！」

可恨啊……那個故意挑起我的期待，再一口氣把我打進萬丈深淵的女人，實在是太可恨了！

「我想和妙齡少女一起睡！」

「那個——寧寧。我是請信奈介紹『女朋友』給我，而不是妹妹……怎麼跟當初說好的不太一樣……」

不可以亂交女朋友喔——寧寧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良晴的背上，用老成的口吻叮嚀。

「今晚我們就一起睡吧，哥哥大人！」

「爲什麼！？你這是要我『去死』嗎？」

「信奈大人還說：『其、其實猴子要和誰卿卿我我，我完全不在乎，只是覺得被那隻色猴子玩弄感情的女孩子也太可憐了，所以纔會妨礙他罷了！』——她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喔。」

啊～～可是我又不忍心全盤否定寧寧的純真期待，就算她再怎麼假裝老成，終究還是一個小孩子！

身心俱疲，再加上猛烈的睡魔襲來。

「喔，得知寧寧成爲妹妹的好消息，開心到流淚嗎？哥哥大人！」

「咦咦咦咦咦？」

「那個女人……所謂用絲綢慢慢勒緊我的脖子，指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嗎？未免也太殘忍了！那傢伙果然是第六天魔王！」

「誰忍得了十年啊！」

寧寧繼續模仿信奈的口氣。

「現在是最重要的時期！信奈大人說哥哥大人只要不追着女人的屁股跑，就能成爲一個很出色的武士！寧寧也有相同的意見喔！」

我會在這個世界裏繼續努力一陣子看看——喃喃說出這句話後，良晴的意識便逐漸遠去。

深受打擊的良晴遲遲無法爬起。

算了，不管是把我當坐墊還是當枕頭都隨便你。

「從今天起，不可以再調戲寧寧以外的女孩子喔！」

「我打從心底感到悲痛萬分啦！」

她完全被信奈說服了！

「不行就是不行！現在禁止交女朋友！」

「你還早了十年！」

這、這是幫助她打贏桶狹間之戰的家臣應得的待遇嗎？

「寧寧這個尾張第一聰明的妹妹，往後一定會將哥哥大人鞭策成一個徹底的工作狂，助哥哥大人出人頭地唷！」

「『爲了不讓好色的猴子對女孩子亂來，你這個做妹妹的要好好監視他。』——這是信奈大人下的命令。」

「爲什麼要氣到那種地步啊！？」

「太不講理了！還有我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有調戲過你！」

不行了，寧寧睜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期盼我能夠奮發進取！

「廢話少說，別把我當成坐墊！快從我的背上下來！」

「附帶一提，哥哥大人已經晉升爲統領武士的侍大將羅。」

那種事根本沒有什麼好恭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