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七 謙信出動
《織田信奈的野望》 · 春日御影 · 2萬 字
北陸戰場──加賀的松任城。
「軍神」上杉謙信終於出現進一步的行動。
「不可能,她不可能親手殺死織田信奈的弟弟。那不是信玄的戰鬥方式。妳竟然打算拋下我,自己投向毀滅嗎。妳究竟是怎麼了,信玄。」
透過直江兼續的轉達,得知岐阜城之戰結果的謙信折着手中的青竹,憤怒地顫抖。
「信玄一定遇到了某種狀況。她在川中島失去信繁,爲了奪取駿河而失去義信。要信玄自願殺死織田信奈的弟弟……是不可能的事。信玄打算對織田軍發動徹底的殲滅戰,對織田信奈拿出『真本事』啊。她又要犯下在川中島的愚蠢行爲。不可能會那樣,我認識的信玄……」
並不是一個會在織田信奈的心中留下無法抹滅的的傷痕,發動雙方以恨意針鋒相對的戰爭的人。「爲達野心不擇手段,暴虐無道的武田信玄」這種形象,是她與軍師山本勘助捏造的假象,用來威嚇諸國,確保不會製造犧牲者,避免產生遺恨的「打仗贏六成就好」的策略能成功。她生來就是個心地善良的人。若非生爲甲斐武田家的嫡子,她或許會成爲不只是無法殺人,連動物都不敢殺的溫柔之人……謙信有如呻吟般如此自言自語。
看不下去她那副模樣的直江兼續開口問道:「您何不違背近衛前久大人的想法,前往關原呢?」
「兼續,我目前被近衛前久的信綁住,即使身體狀況恢復也必須留在加賀。然而這或許是個錯誤。覬覦越後的最上義光有什麼動向?」
「他對莊內發動了侵略,不過被來自北條家以義妹身分支援越後的上杉景虎大人漂亮地打退了。」
「已經將他逼回山形嗎。那就沒有問題了。」
「不、不是那樣。上杉景虎大人實在太過景仰謙信大人,揚言要爲了上杉的『義』誅殺最上義光,反過頭朝山形城發動侵略。即使命令她回到越後也不聽令。我們該怎麼處理?」
「……那就傷腦筋了呢……雖然最上義光與梵天丸關係不佳,但他終究是梵天丸的舅舅啊。」
「授與她『景虎』之名,反而讓她投入於非得消滅謙信大人之敵不可的衝動。景虎大人原本學的就是北條家的兵法,一旦勝券在握就會分心。」
「……這樣啊。景虎太強大了呢。而且不只是強大,個性也太過單純。千萬不可以在織田與武田出問題之後,再讓上杉與伊達之間也產生無法消除的遺恨。必須阻止景虎纔行。」
「那麼,您打算從加賀撤回越後嗎?」
「不是的,兼續。我接下來將率領越軍穿過越前,前往關原。並且爲關原的戰爭畫下休止符。一旦終結主要戰事,在山形的局部戰爭會失去繼續打下去的正當名義,景虎也就不得不撤兵了。趕快行動吧,兼續。」
「是的!一旦主要戰事結束,景虎大人也就得遵守撤兵命令。」
「與半數士兵被分去丹後的竹中半兵衛和柴田勝家交戰不夠道義,我本來打算等到丹羽長秀軍從丹後回來再打……但目前已經沒有那個時間了。我們要強行前往北陸道。全軍聽令,高舉『毘』字旗,立刻渡過手取川。」
法螺貝的號角聲響起,聚集於松任城的越後男性武將們陸陸續續來到謙信的面前。
「真是的,在下的廄橋城到頭來被伊達政宗趁隙奪走啦。希望這次能在近江一帶拿個城代替呢,最好是位於加賀與越前國境上的大聖寺城。不然就太不划算了。」
「……柴田大人,非常抱歉。這是我生涯中第一次『策略』、『戰術』遭到破解……!我不知道爲什麼上杉謙信大人會採用如此異常的戰術……!」
不只敗給佐佐,還輸給勝家……勝家拍了拍更加失落的犬千代肩膀,勉勵她「猴子會傷心的。妳就好好保護半兵衛吧。只要半兵衛活着,即使織田北陸方面軍輸給謙信,織田家也一定能反撲回去。那就是犬的工作」。
好!──越後諸將齊聲高喊。
「越軍人數爲兩萬五千,我方兵力只有一半。而且大部分火繩槍都已經送往主戰場關原。戰局對我方不利。雖然迫使大家付出龐大犧牲是最後才能使用的手段,但我們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越軍進入關原!」
「……織田家最後的王牌,前田犬千代……願意接受這個任務。」
「……信澄死了……不會吧……可惡……爲什麼啊。爲什麼松平元康會突然加入武田方……軍師大人!半兵衛!讓我當誘餌或什麼都好,請派我出戰吧!我原本就是信澄的家老。猴子他……猴子他好不容易阻止公主,拯救信澄的性命……信澄甚至還結了婚。現在卻留下三位年幼的公主而去……這場仗是弔唁信澄的戰爭!」
雖然事出意外,不過半兵衛知道這場決戰是不可能發生於「預料之內」。各個陣營此時正在不斷丟出隱藏到最終決戰纔會使用的「王牌」。毛利家的牌是足利義輝與細川藤孝。武田家的牌是前任甲斐國主武田信虎或真田幸村。德川家的牌是本多正信。而上杉家的牌則是北條氏康的妹妹上杉景虎。
但是,用來拖延謙信的上策──策動其後方越後最上軍的計劃失敗。她必須緊接着打出下一張牌。
因此,相較於犬千代的飛黃騰達,佐佐的武將仕途卻走得非常慢。
得知「吾計已敗矣」的竹中半兵衛臉色蒼白地想着(怎可能?信澄大人竟然被殺了?到底是爲什麼……?那位個性謹慎,打仗以贏六成爲目標的武田信玄大人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難道信玄大人也將這場關原之戰定調爲『戰國日本的最終決戰』嗎?),她咬牙切齒地暗呼「得想下一個策略!」,召集織田北陸方面軍的諸將,展開一場軍事會議。
「幸好越軍的火繩槍也不多。所以雙方的主力兵器將是弓箭,以及最重要的武將個人戰力。扮演武藏坊弁慶那種角色,阻擋越軍攻擊的任務,必須交給柴田大人負責纔行。因爲這項工作得接連不斷地斬殺來襲的越兵。」
「……怎麼會這樣~」
到時候我會供上多到將白山染黑的外郎糕喔──犬千代說道,佐佐回答「比起食物,我更喜歡情調。供黑百合就夠了喔?」。
「嘿咻咻!不過您打算分配多少士兵給登山部隊呢?」
我會用三倍的速度,同時保全兩倍預定存活人數的士兵翻越山嶺給您看。雖然不知道下次會在另一個世界還是在菩提山相見,但無論如何,都請您在我的墓碑寫上「黑百合公主」這幾個字──佐佐成政露出開朗的微笑,向半兵衛等人行了一禮。兩倍的預定存活人數就是六千人,看來佐佐擁有讓大部分士兵活着翻過山嶺的自信。
謙信大人打算成爲天下霸主?──諸將驚呼,不過謙信搖了搖頭。
『佐佐隊,幾乎全軍都順利翻越白山抵達淺井畷了!但是越軍略過小松城,正在朝九頭龍川的方向南下!上杉謙信不打算保障回到越後的退路。他們片刻不停地沿着北陸道強行軍,企圖進入關原。我們晚了半刻鐘時間,現在正準備追趕越軍!」
佐佐成政成功跨越了大雪覆蓋的白山,完成這項日本史上第一次的強行軍奇襲。然而半兵衛唯獨漏了一點,她沒有猜到謙信的內心想法。謙信有「武田信玄會死」的預感,於是不顧一切衝向關原。謙信破解了半兵衛帶着「會在攀登雪山的行動中犧牲衆多士兵」的覺悟所使出的捨身之計。不過,擊敗半兵衛的並非智謀。而是隻有曾經多次在川中島賭上彼此的自尊展開生死鬥的強敵之間才能感應到,得知信玄即將步入毀滅的預感。信玄的「意志」超越了空間,傳到謙信的心中。兩人之間已經締結了超越愛恨情仇的友情關係。那種情誼迫使義將謙信做出如此魯莽的行動。
相對之下,固守北之莊城的竹中半兵衛、丹羽長秀、前田犬千代的北陸方面軍因爲分兵至田邊城,人數少了一半,只有一萬兩千。而且,謙信並沒有派出一兵一卒對付位於背後的越後,受到半兵衛策動的最上義光軍。反而做出「準備迅速於關原決定勝負」的決定。
謙信對北條高廣等人沉痛地說着。
「半兵衛!雖然很難過,但現在還是先忍住!上杉謙信是貨真價實的軍神。即使沒有毘沙門天附體,那種神乎奇技的強大戰力仍然沒有改變。這代表那傢伙確實是與生具來的作戰天才。過去山本勘助在川中島實行的『啄木鳥』戰術遭到破解,卻還是挺身守護武田信玄的性命,最後將川中島納入武田家領地。我們還能戰鬥!既然在雪山幾乎沒有人員損失,我軍就還留有一萬兩千的兵力!」
「若以淺井畷爲戰場,就能消滅大軍的優勢。那裏如同島津家久小姐殲滅龍造寺軍的沖田畷,是泥巴地圍繞的單一道路。只要在越軍攻陷小松城之前,佐佐小姐成功完成翻越大雪覆蓋的白山這種蠻幹式行軍,奪取淺井畷,再將越軍引入淺井畷。我們就可以在那個時機發動攻擊,來個前後夾攻。」
不管用什麼手段,都必須拖住謙信的腳步纔行。
※
上杉謙信或許不是一個能靠『智慧』或『道理』戰勝的對手。
面對身經百戰的越後武將,謙信淒涼地點了點頭。
「……這也是不得已的。奧爾岡蒂諾先生提過,古代的南蠻有位名爲漢尼拔的名將。據說漢尼拔先生爲了擊敗強大的羅馬軍,率領象兵跨過了比白山更高的險峻雪山。那是一場整個羅馬軍誰也沒料想到的完美奇襲作戰。據說有許多漢尼拔軍的士兵也在這場翻山行動之中倒下。不過漢尼拔先生已經算進這點,仍然讓軍隊攻入了羅馬──謙信大人應該會率領全體越軍攻過來。還請佐佐小姐在我們主力部隊與越軍發生接觸之前,從旁襲擊越軍。」
「嗚,若是柴田大人於戰場上倒下,我想麻煩犬千代小姐接手總大將的位置。」
「……謙信大人,您終於打開毘沙門堂的大門,降臨至地上了……感激不盡……!我太開心了!我願意爲了您去死!」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那是規模更勝『啄木鳥』的戰術呢。而且一旦失敗,主力部隊與登山部隊都會全軍覆沒。」
不過佐佐仍然秉持「你問我爲何爬山,我說因爲山就在那裏」的理念,即使被佈署於北陸戰場,也不斷地爬山。特別是她多次以「我想摘百合」的理由,多次登上橫跨越前、加賀、美濃、飛驒四國,被稱爲「百合之山」的日本罕有高山──白山。
然而。
「……我明白了。原本應該由勝家治理的加賀、能登、越中的北陸百萬石領地,會全部給犬千代繼承。」
就連勝家這樣的人物也不禁緊張地發抖。
只要兩軍的步調稍微出現紊亂,雙方就會遭到各個擊破。她們必須維持優異的默契。
柴田勝家與竹中半兵衛在渡過九頭龍川,朝着小松城進軍的途中,卻接到佐佐成政發來的意外報告。
「謝、謝謝妳!一切都拜託妳了!」
「是的,時間不多了。這是一場艱難的行軍,士兵們會一個接着一個在雪山死去。只有佐佐小姐才能辦到。妳願意接受這個任務嗎?」
犬千代也難過地喫不下外郎糕。每當看見外郎糕時,她都會想起小時候與信澄爭奪信奈「餵食」的外郎糕的日子,讓心中感到一陣痛楚。
第一張牌,就是將被吉川元春擊潰的織田方將士祕密集中於菩提山,封鎖關原東側出口的「中入」之計。她事先仔細就做好這些準備,用來當成對付武田信玄的策略。信玄的行動比平時更匆促,所以這個策略八成能成功。
謙信在這時率領的越軍多了於新擴張版圖的能登、加賀陸續徵集的士兵,形成一支總數兩萬五千人的大軍。
不過,相對於在戰場上默默累積功勳的使槍高手犬千代,佐佐成政卻是一位熱愛自然的溫順公主,拿手絕活爲「登山」。比起上戰場殺敵,她更常過着登山的生活。信奈奪取美濃之後,對她下達「請妳登遍美濃周圍的羣山,製作地圖」的命令,使她的登山愛好變得更加深厚,最後還達成踏遍飛驒與木曾的山嶽地帶的偉業──而且在這段期間,她幾乎沒有出席評定會議。
「佐佐小姐,能讓妳活用登山技術與經驗的機會來了。過去在川中島,山本勘助先生曾經採用『啄木鳥』戰術,派出突擊部隊企圖從越軍防守的妻女山後方發動攻擊,卻被謙信大人看穿。不過佐佐小姐有辦法做到難度更高的翻山行軍!雖然織田軍不習慣在山地作戰,但只要由佐佐小姐領軍,就可以翻越白山對越軍發動奇襲!」
她是從信奈手下的那古野愚連隊(侍童)之中拔擢而成的公主武將,也是一位尾張土生土長的公主武將。前田犬千代是由侍童拔擢而成的「赤母衣衆」首席成員,而佐佐成政則是與「赤母衣衆」相對的「黑母衣衆」首席成員。換句話說,她是犬千代的宿命競爭對手。
佐佐必須提早幾刻鐘的時間先行抵達淺井畷,偷襲包圍攻打小松城的越軍,將他們引到淺井畷。
「是我嗎?可是我完全不會打仗耶。我的拿手技只有登山喔?」
越前,北之莊城。
「……怎麼會這樣。」
武田信玄即將在關原展開一場失去「義」的戰爭,想必織田信奈也會不得不出盡全力迎接武田信玄的挑戰吧。那是以「天下布武」爲抱負的人無法逃避的宿命。我很清楚,信玄將就此滅亡,她正是爲了走入毀滅而戰。
「哎呀,看看這羣越後將領,仍然一樣滿是謀反之徒呢。不過當這樣的我們齊聚于謙信大人的旗下,卻能化爲日本最強的『懸亂之龍』。真的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織田信奈被逼入只能展開全面殲滅戰的局面,即將變成相良良晴原本攔阻成功的第六天魔王。身爲織田信奈的朋友,我必須以『義』與『慈悲』拯救她的心靈。我即將與諸位一同從北陸道進入關原。戰勝織田軍,同時阻止武田家的滅亡與織田信奈的魔王化。」
「不,我對天下霸主的寶座沒有興趣。我會遵從由毛利、武田、足利將軍家,以及兼續妳們討論出的結論。我已經不是毘沙門天的化身,只是一名凡人女孩。但即使如此,我的心中仍有着『義』與『慈悲』。只要這條命還在,我爲了『義』與『慈悲』而戰的理念就不會消失。這些話是宇佐美定滿與直江大和告訴我的。雖然那可能只是厭倦亂世之人心中產生的幻影。但是,這兩者都是值得守護的美麗事物,是終結亂世不可或缺的精神。各位,你們可以爲了我的理念,而非爲了毘沙門天的身分挺身戰鬥嗎?」
第二張牌,是將上杉謙信牽制於北陸的「策略」。如果讓毛利兩川與競爭「天下最強」之名的東國之雄上杉謙信與武田信玄在關原會合,即使黑田官兵衛及時抵達,西軍仍然會被打得落花流水。
不過,竹中半兵衛自己也有「王牌」可用。
「越軍即刻從松任城出發。橫渡手取川,迅速穿過越前,直線衝過北陸道,趕往關原將西軍一網打盡。」
「……勝家……妳準備戰死嗎?」
表面上叛服無常,在上杉與北條之間搖擺不定。私底下卻爲了兩家的義姐妹同盟而努力奔走的廄橋城代理城主北條高廣如此說。
「主力部隊六千,登山部隊六千。這太亂來了。」
柴田勝家、前田犬千代、竹中半兵衛等人的主力部隊則是沿着北陸道直接前往小松城。
「只有我才能辦到呢。若是由我以外的人帶兵,登山部隊就會全軍覆沒。我也只能喊一聲『嘿咻咻』,點頭答應了。那些死在雪山的士兵們,就讓我親自獻上百合花,憑弔他們吧。」
「啊,不是。我另外還準備了最後的第四張王牌,而且第三張牌不是犬千代小姐,真抱歉。是佐佐小姐。」
下越的揚北衆領頭國人,本莊繁長。他曾經有段因爲屢次對自己尊敬的謙信求婚,卻都被「我是毘沙門天」的理由打回票,絕望之下於下越起兵謀反的輕狂時期。不過當他被謙信原諒之後,就表示:「我聽說南蠻的騎士即使對於身分尊貴,永遠無緣與其結爲連理的女士,也願意奉獻忠誠與愛!既然如此,我也要成爲謙信大人的騎士!」
「宇佐美,直江大和……柿崎景家……還有長尾政景……大家都死掉了呢。我的戰鬥方式一直都是由我自己一馬當先,避免造成將士傷亡。即使在川中島之戰,我也沒有讓任何一位有名有姓的越後武將戰死。但就算如此,人類……還是會死的啊。就彷彿受到『命運』的引導──」
侍奉謙信已久的老將,齋藤朝信。那是宇佐美定滿、直江大和、柿崎景家,以及長尾政景──諸位輔佐謙信,宛如閃耀星辰的越後男性武將們一個接着一個死去之後,存活到最後的忠誠武將。
「我沒有自願送命的打算喔。只不過我在稻生之戰時拿箭對着公主大人,原本早就該切腹謝罪了。所以我決定爲公主效命直到最後一刻。我倒下之後,你將成爲織田北陸方面軍的大將。公主和猴子就託付給妳了,犬。」
一切都是我這個織田北陸方面軍總大將的責任,不是軍師的責任!──柴田勝家拍了拍半兵衛的肩膀。
而情緒容易激動的本莊繁長更是一下子就大哭着說:
「六千。這是一場必須翻越大雪覆蓋的白山,而且以普通的速度會趕不上的強行軍。能下山的人應該只有一半吧。而我和柴田大人、犬千代小姐則帶着六千名主力部隊大張旗鼓地行軍於北陸道,前往小松城。」
「竹中半兵衛確確實實是天下第一的軍師,是生於戰國日本的最聰明『智者』。而柴田勝家則具有織田家最強的武力。在手取川之戰時,她們還曾經將謙信大人逼入險境。那些人知道一旦越軍抵達關原,西軍就註定敗北。她們一定會抱着不惜犧牲全軍的覺悟阻擋謙信大人。即使是謙信大人也不能小看她們,請多加小心。」
佐佐成政,外號內藏助。
「如果將登山部隊人數減爲三千,抵達戰場的士兵就是一千五百人。這樣不夠。對於死在登山路上的各位士兵而言,未達戰場就死在雪山中應該會讓他們很不甘心吧……但是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謙信大人!實在太感謝您讓我加入軍隊了!我一定會洗刷謀反之徒的污名!爲了謙信大人,我可以去死!」
半兵衛一直都是「不派人送死的軍師」,她的眼中不會只有勝利。半兵衛相信只要精進智慧,鑽研戰術戰略,就能減少戰爭造成的死傷。但即使是半兵衛這樣的能手,除非她違背對自己設下的規範犯下大罪,就無法戰勝越後的軍神。所以,她纔會一邊在心中淌血,一邊下令佐佐率隊登上白山。佐佐達成的漂亮成果超出半兵衛的期待,據她報告,這場翻山行軍幾乎沒有士兵死亡。但是……
岐阜城淪陷,津田信澄遭武田信玄所殺。而最上軍據說在莊內敗給上杉軍,逃至山形。這時又傳來「越軍開始渡過手取川」的緊急報告。
佐佐成政率領雪山登山部隊,翻過白山的險路前往淺井畷。
謙信點頭回答「我知道了,從正面硬闖吧」。
「妳說白山嗎?那裏目前還被雪封住喔?雖然由我指揮確實可以做到翻山行動,但是士兵們有可能在路上死傷慘重喔?」
「妳要我下白山後渡過手取川,奪取成爲空城的松任城?」
「我們會沿着北陸道直接進入加賀,救援小松城。然而士兵數量不足。若是在北陸道這種大路上與越軍爆發直接衝突,我方必敗無疑。佐佐小姐搶先抵達淺井畷發動奇襲,是讓我方獲勝的必要條件。這是一場太過魯莽無謀的雪山行軍,一定能對謙信大人攻其不備。反過來說,如果不做到這個地步就無法戰勝最強的軍神。」
「……這樣一來主力部隊就只剩下六千人。越軍有兩萬五千人。若是佐佐晚了一步,我們就會瞬間被擊潰。」
當搖搖晃晃地騎著有驢子般小馬的半兵衛聽到佐佐的這則報告時,臉上頓時失去血色。
半兵衛說道:「好,然而那不是能正面挑戰還有辦法抵擋的對手。我將打出織田北陸方面軍的第三張王牌。」說完就招來了一位公主武將。
「不對。越軍渡過手取川之後,應該會先控制織田方在加賀的最前線小松城,再前往越前。因爲若是不管小松城,越軍就會完全捨棄撤回本國越後的退路。這座小松城的東邊有一條被泥巴地圍繞,名爲淺井畷的小路──大規模的軍隊無法在淺井畷行動。我要拜託佐佐小姐先一步抵達淺井畷,從旁邊奇襲攻向小松城的越軍。」
「……他明明當上……外郎糕大臣了……」
「柴田大人的主力部隊在這段期間會怎麼做?」
柴田勝家苦笑着說:「如果天下布武成功,那種玩笑話似乎真的會實現呢。」
「看起來,我的死期也即將到來了,先走一步的信澄應該感到很寂寞吧……我會在淺井畷使出全力應戰。我能支撐多久,關係到公主的天下布武是成是敗。放馬過來吧──上杉謙信!」
「如果我翻山失敗,化爲露水消逝在白山之中。到時候就不必準備墓碑,只要在雪中供上一朵黑百合就足矣。再會了──嘿咻咻!」
在菩提山出生長大的半兵衛認爲「登山」也是一門軍事技術,並且預料這裏有「最適合」派出佐佐成政的場合。因此將佐佐以直屬部下的身分編入織田北陸方面軍。無論是修建從長濱經過伊吹山、菩提山直達關原,用來執行「中入」戰術的山路,或是將佐佐分配到北陸的安排,目的都是在最後的戰局之中將「山」當成「奇襲之路」。
「軍師大人,我會讓更多士兵活着翻過白山。請您不用想太多。織田北陸方面軍的將士們都不會後悔將性命交給軍師大人喔。我也想不到自己喜歡登山的習慣會以這種方式得到活用。有道是武士爲知己者死。包在我的身上吧。」
「……對不起……好不容易得到十年的壽命,我卻……我卻……」
「本莊繁長,我不是說過,要你別死在戰場上嗎?」
「可是最重要的火槍部隊不在這裏,我們手上只有幾百支火繩槍。」
「信奈大人因爲在琵琶湖的水道與木津川河口運用鐵甲船,成爲出名的『海之公主武將』。而良晴先生從率領河盜川並衆展開武將生涯,還在村上水軍當海盜接受過鍛鍊。他也是一位擅長利用『水路』的人。織田軍幾乎沒有活用『山路』發動奇襲的經歷。因此我們才能在關原趁着信玄大人不注意堵住她在東山道的退路。面對謙信大人這個對手,應該也有一次的成功機會。」
可惜的是,半兵衛沒有接到「信玄病危」的這個東軍最高的機密情報。武田、德川方完全封鎖了信玄發病的消息。就連同屬於東軍的毛利兩川也不知情。而且半兵衛曾經直接與信玄見面過。那是一位與疾病纏身、膚色慘白的半兵衛完全相反的健康公主武將,渾身充滿了生命力。半兵衛根本沒有料想到那樣的信玄竟然會染上致死之病而倒下。
這個反應讓北條廣高傻眼地說:「這傢伙比將謙信大人當成毘沙門天崇拜時更麻煩了呢,真是的。」
犬千代心想(沒想到這次的風頭竟然被有沒有出現過都不知道的佐佐搶走了。『嘿咻咻』是黑母衣衆的吆喝聲……赤母衣衆竟然輸給了黑母衣衆,真不甘心),兩腿一跪癱在地上。
最後──直江大和與宇佐美定滿培養的「公主宰相」直江兼續向謙信提出報告。
「……那個任務就交給犬千代──」
即使接到佐佐的報告,半兵衛仍然沒辦法以她的「智慧」解釋上杉謙信略過小松城,全速沿着北陸道南下的原因。
哭腫了眼睛的柴田勝家抱着犬千代邊哭邊喊。
「……柴田大人。」
「妳獲得的十年壽命不可能是毫無意義的──要是妳說那種喪氣話,猴子就會這樣訓斥妳喔!既然兩招策略被破解,那就使出第三招策略就好了!第三招被破,就輪到第四招!儘管利用我的性命吧!我的『武力』雖然比不上謙信。但只要和妳的『智慧』結合,應該還是能與謙信一戰!」
「好!謝謝妳!」
身經百戰的猛將•柴田勝家所放出的「氣勢」勉強守住半兵衛的心。
「我的性命也是猴子和公主大人賜予的。如果我們在這種地方受挫而放棄,那兩人的命運就會在關原走到盡頭──而且,妳可是半兵衛呀。妳應該已經搶先下一步棋,將前往丹後的丹羽長秀召喚到關原吧?即使我死了,但只要長秀到達關原,公主大人就還能戰鬥下去!」
「是的,柴田大人。我正在進行讓丹羽大人前往關原的策略。第四張王牌已經打出去了。」
「妳果然高明。不過話說回來,半兵衛。即使能讓長秀脫離丹後,萬一謙信進入關原,那就萬事休矣。先在大聖寺城進行防守,等到與佐佐的部隊會合後於九頭龍川阻擋越軍吧!過了九頭龍川后就是越前,他們能如入無人曠野般一直線衝向關原啊!」
不行,即使守在大聖寺城,越軍也會忽略我方直接渡過九頭龍川。上杉謙信已經不考慮退路了,她就像着魔似地急着趕往關原──半兵衛如此回答。她已經取回身爲軍師的自尊與智謀。
「即使守在越前的北之莊城也一樣。唯有在北陸道與越軍展開激戰才能拖住他們的腳步!請柴田大人從前方,佐佐小姐從後方攻擊。我們要在北陸道上以前後夾攻之勢包抄越軍!」
「原來是這樣,不愧是『當世孔明』。雖然我方兵力只有不到一半,仍然要進行野戰啊。」
「背對九頭龍川擺下『背水之陣』,等待越軍到來吧。我們必須抵擋越軍的猛攻直到佐佐小姐追上來。這場仗幾乎沒有多少勝算。如果撐不到佐佐小姐抵達,我們或許會全軍崩潰,柴田大人將被迫不斷阻擋敵軍直到『站立而亡』……!」
「如果對方突然發動『車懸之陣』,我們就會全軍覆沒呢。不過也只能這麼做了。在下柴田勝家,即將展現出一生一次的精采表現。我會站在背水之陣的前頭,獨自一人等待謙信的到來。」
「獨自一人?謙信大人是個遭遇奇策時也不會會猶豫迷惑的人。有人要求一對一單挑決鬥,她就會立刻答應。這樣一來……」
「不,謙信對下手取敵將性命感到猶豫。毘沙門天消失的此刻,她毫無疑問將展現這種態度。雖說如此,之前與謙信決鬥時用過的伎倆已經對她沒有用了,我最後還是會敗給謙信吧。不過在佐佐抵達之前的期間,我會努力活下去──」
「可是,爲什麼您要用單挑決鬥這種方式迎戰呢?」
「既然我軍設下沒有退路的『背水之陣』,若是總大將躲在後方,將會影響全軍的士氣。妳也知道,織田兵很弱。畢竟尾張人總是有股商人氣質嘛。但如果我本人賭上性命,堂堂正正與謙信進行決鬥,就能維持士氣,讓士兵不會想逃離戰場。如此一來,織田兵將發揮超越現有人數的力量。」
總大將與軍師這兩個身分,實在都是罪孽深重的存在。希望投胎轉世之後,我們都能成爲活在戀愛之中的少女呢,半兵衛──勝家破顏而笑。只要這個人還是總大將,包含我在內的柴田軍的將士就能繼續戰鬥下去,不會逃亡──竹中半兵衛對柴田勝家的「將器」之大感到震撼,並且肯定了織田信奈將柴田勝家拔擢爲首席家老的人事安排。
「當我死後,預定由犬千代繼任總大將吧?那傢伙的槍術強悍,卻不習慣總大將這個位子,請半兵衛好好輔佐她。一切拜託妳了!」
「如果連犬千代小姐也向謙信大人要求決鬥呢?考慮到那個人的直來直往的性格,當柴田大人被殺,她一定會認定接下來輪到自己而挺身出戰。」
「請妳說些好聽的話阻止她。如果阻止不了,到時候改由佐佐擔任總大將。再接下去我就不知道該選誰了。不過呢,若是多達三名的部將戰死,整個軍隊應該先會崩潰吧。但是半兵衛,妳一定得回到猴子──相良良晴的身邊與他會合。我把本事不錯的旗本衆撥給妳。」
但如果就這麼丟下丹後,山陰道諸國將會一個個投向東軍。
她迂迴繞過沿着九頭龍川佈陣的六千柴田軍,完全忽略其存在。分散成多個部隊同時開始渡河。
「這樣一來就是零分了。不能憑近衛大人的力量避免織田家成爲朝敵嗎?」
「真的很抱歉,主公。我敗給竹中半兵衛大人與相良良晴了。待在明國意圖改變『歷史』的人,與一路流血流汗戰鬥至今的人,雙方在最後的最後出現了差距。解讀『古今傳授』救出原本應該被三好家殺害的主公,那個成功經驗束縛了我的思考。」
掌握北陸戰場「命運」的丹後。
「千萬不可亂來。若是害『古今傳授』化成灰,織田家就會成爲朝敵,也就是朝廷之敵,全日本公敵!」
整棟宅邸燒了起來,兩人還遭到雜賀衆團團包圍。
但是,如果劍豪將軍足利義輝依然健在呢──?
「如果將十兵衛當成用過即丟的『棋子』,把目標集中在『復興足利幕府』上,或許就能成功了。同時拾起兩顆果實真的是非常困難的事。想要躲在日本之外的地方輕鬆辦到這件事是不可能的。」
與此同時,謙信難抑心中的不安,在馬上流下淚水。越接近目的地,她就越能感受到信玄正面臨危機。究竟能不能及時趕上呢。竹中半兵衛應該會再次使出什麼「策略」。全軍邊逃邊拚命衝向戰場這種事,實在太過魯莽了。越兵有辦法保持精神與體力嗎,有辦法甩掉追兵嗎。
「此刻,驅動謙信大人的……恐怕是……」
「我們是傭兵部隊呀。既不是公家貴族,也不是武家,所以沒有關係。雖然會被認定爲朝敵,『古今傳授』還是交給我來燒吧。這種程度的城池,一下子就能攻陷了。一切都與僱主織田家沒有關係。是我無視契約,一時衝動就擅自將沒見過的古書燒掉。」
柴田勝家與竹中半兵衛背對着這條九頭龍川,擺出背水之陣。
情勢在短短几天之內不斷地改變。
「只要加上我,越軍與織田北陸方面軍的兵力就能不相上下。請老天保佑讓我趕上啊!不,我絕對會趕上!」
若不立即率領全軍回到越前,解救陷於困境的半兵衛大人與勝家大人。勝家大人就會因爲兵力不足被越軍擊敗。
「好久不見啦,愛打分數的大姐!我們雜賀衆這次受僱於竹中半兵衛!老實說我本來希望參加關原的戰爭,與信奈來場對決。不過算了。傭兵這行就是隻要有錢可拿,去哪裏都行。沒辦法啦~!攻打田邊城的事,就交給我們吧!」
高舉「懸亂之龍」與「毘」字軍旗的越軍沿着北陸道直撲而來。
(現在只能將兵力一分爲二,拆成田邊城包圍組與對抗越軍組……不行,投入東軍的國人衆正在步步進逼,準備支援田邊城。如果現在拆散部隊,遲早會被分頭擊破。沒有能同時拾起兩顆果實的方法……)
謙信究竟爲何要做到這種地步?──無論是半兵衛、勝家,以及犬千代都無法理解。因爲謙信沒有對天下霸主寶座的野心。然而謙信卻確實出現在眼前,簡直就像企圖全力抵抗某個人的「命運」。
在藤孝離開日本,潛伏於檯面下的期間──相良良晴改變了竹中半兵衛的「命運」。所以「當世孔明」纔會活到現在。也是那位「當世孔明」派出了雜賀孫市。每件事都有所關連。他只能做如此想。
因此長秀只能在攻不下田邊城的情況下白白地讓時間流失。
「就算本官是關白,也無法控制所有公家貴族。反而會落人口實,讓『反近衛派』那些傢伙將本官與織田信奈一同認定爲朝敵。」
不過,雜賀衆出乎意料地現身於此,徹底顛覆了藤孝的這個「計劃」。細川藤孝這才察覺(啊,原來是這麼回事。相良良晴既是「未來人」,也是天生的「日本人」。對他而言,這個戰國日本之中並沒有敵人……原本應該歷經十年以上,造成慘重死傷的本貓寺之戰,被相良良晴以最低限度的犧牲在最短的時間之內終結。雖然很不起眼,不過本貓寺之戰這麼早就結束,就是相良良晴造就的最大分歧點與「歷史」轉折點)。
不過──
但是,謙信再次採用了異常的戰術。
「如果要救相良良晴大人,去坂本城或關原不是比較好嗎?爲什麼來到這麼遠的丹後?」
※
「我的氣數就到此爲止了嗎。能與我以劍交鋒的敵人一個也沒有,他們全都是火槍手。雖然很捨不得這些天下名劍跟着陪葬,但是也差不多該去死了。」
越軍一邊與拚命追上來的柴田軍交戰,一邊繼續沿着北陸道南下。理應可以獲得壓倒性勝利的越軍,卻宛如逃離柴田勝家率領的織田軍似地在道路上全速奔馳。顯現出一片不可思議的景象。而且,越軍還不是衝上越後,反而是前往關原。一生無敵不敗的上杉謙信破解竹中半兵衛的策略,將她的計劃摧殘地體無完膚。此刻竟然逃離了柴田勝家與竹中半兵衛。
雖然她的年紀很小,仍然是一位經歷過許多「生死關頭」的戰士呢──孫市哀悽地笑着,又說:她將自己的性命、人生、夢想、希望,這些自己的一切都用括弧號圍起來,當成「短暫的泡影」。再基於純粹的「理論」組織戰術戰略。究竟是經歷過多深沉的絕望,才能成爲那樣的軍師啊。
「近衛大人,難道您做了什麼事被九條派的公家衆記恨嗎?」
在「史實」之中,光秀的那場可說是突發事件的謀反行動背後缺乏靠山,不具正當性。雖然有可能是擔心信奈消滅御所,篡奪姬巫女之位的公家衆在臺面下操控。然而公家衆是一羣利用武家鬥垮武家後仍然維持「對此一概不知」態度的傢伙,不會留下什麼證據。正因爲如此,「本能寺之變」纔會以突發事件的形式發生,光秀陷入孤立無援而滅亡。在「古今傳授」記錄的「歷史」裏,位於丹後的藤孝對這種唐突的狀況幫不上什麼忙。只能眼睜睜看着光秀髮起毫無正當性的謀反行動篡奪天下,最後卻孤立無援而死。
面對「劍豪將軍」,她一點也不畏懼。
「那位二條晴良大人現在人在何方?」
「之後再開一場蹴鞠大會吧──」丹羽長秀握住孫市的手,連聲道謝。隨後她翻身上馬,大喊:「全軍聽令,前往越前!隨同勝家大人阻止越軍南下!」
「雜賀衆是傭兵啦。我們和本貓寺不同,只要有錢賺,纔不管誰是敵軍誰是友軍。得讓全天下的人知道,陸地戰最強的到底是織田還是雜賀。雖然說讓武田騎兵隊與雜賀火槍隊搭檔,就能組成陸戰最強的軍團。無論織田信奈準備多麼厲害的新戰術,織田軍也會被瞬間殲滅。但那就太無趣了。不靠我們自己的力量戰勝織田信奈就沒有意義。因此雖然我們也拿了東軍一大筆錢,還是接受半兵衛的請求。」
「即使是我也沒辦法對付用槍的敵人。如果今天不是打守城戰,而是野戰。我就能用劍術讓她大喫一驚了!你打算怎麼辦?我們已經結束將丹羽長秀牽制于田邊城的任務。不對,是已經執行不下去了。既然如此,乾脆死得轟轟烈烈吧!」
義輝與藤孝兩人身居復興足利幕府的核心地位,接納明智光秀,讓她在足利義昭將軍的名下成爲掌權者,建立穩固的體制。武田信玄身染重病,命不久矣。上杉謙信或小早川隆景本來就對天下沒有野心。只要義昭宣佈:「這不是謀反。明智光秀的主公是前任正統足利將軍足利義輝。討伐廢除足利幕府,建立今川幕府的織田家的行動是足利義輝所下的命令。」就能正當化光秀的謀反行動,抑制諸將必定懷有的「討伐光秀」的戰意。
話說回來,預判兩步三步四步局勢的發展,派出孫市救援的軍師竹中半兵衛本來早就應該因病而死。
越軍先鋒隊渡過了九頭龍川。越軍將士紛紛踏入越前的領土。
此時的丹羽長秀已經感到萬事休矣。
「……好啊,那就連『古今傳授』也一併燒了吧。若是把這東西留下來,以後可能會出現比我更受到『未來』預言迷惑的人。若是有哪個愚蠢的人被這本書蠱惑,日本將發生比現在更難收拾的大亂。這或許是不該讓人解讀的東西。」
守在田邊城的細川藤孝疑惑地想着(爲什麼雜賀衆會出現在丹後?)。
武家不該隨意干涉御所的人事,否則會造成無謂的誤解與混亂。最糟將導致御所再次分裂。因此以「天下布武」爲目標邁進的織田信奈總是與京都的公家衆保持適當的距離,然而卻適得其反。長秀心中十分猶豫,心想(如果想打贏這場仗,就必須儘早攻陷田邊城。但只要展開攻擊,織田家就會成爲朝敵。雖然很不甘心,不過細川藤孝大人的策略的確是滿分……!)。
或許謙信大人察覺信奈大人將以「三段式射擊」戰術摧毀武田騎兵隊──半兵衛做出了結論。她打算拯救武田信玄。爲了這個目標,她不惜拋棄一切,丟掉一生無敗的戰績與軍神的稱號。
越軍拋下了松任城與小松城,完全不考慮退路。
那是舉着三隻腳的「八咫烏」馬印的戰國最強傭兵集團。
(雖然我使出渾身解數構思的策略被謙信大人破解,但要瞞着柴田大人留在戰場上是很容易的事。對不起,良晴先生。你好不容易纔賜予我十年的壽命,我卻有可能再也見不到你了……爲了讓官兵衛小姐及時抵達關原,爲了拖延越軍進入關原的時間。我必須與柴田大人一同待在這裏。)
其兵力約爲兩萬五千。
面露怒容的柴田勝家獨自衝出陣地,以響亮的音量報上名:
包圍守在田邊城裏的足利義輝與細川藤孝兄弟的丹羽長秀實在找不到辦法攻下那座城。那只是一座由區區五百兵力防守的城。只要人數超過一萬的長秀軍強行發動攻擊,照理來說可以在短時間之內攻陷該城。但是臉色驚惶衝到丹後的關白近衛前久一而再再而三強硬地對她抗議:
「武田信玄,織田信奈一定會準備『死亡陷阱』等着妳。爲什麼妳還要急着分出勝負。爲什麼不惜殺了津田信澄,也要與織田信奈展開殘忍的殲滅戰。不要死啊。不要拋下我,自己一個人去死。我們還沒有分出在川中島的勝負,我不允許妳如此任性……!」
「全軍聽令,立刻放棄陣地渡過九頭龍川!追擊越軍!無論如何都要阻止越軍進入關原!現在還不一定阻止不了他們!只要丹羽大人能及時趕上……!」
藤孝理解到:沒錯,一切都不是什麼偶然。不管是哪件事,都是相良良晴不眠不休地在戰國日本的世界生存、戰鬥、抵抗而得到的「成果」。如果我以「古今傳授」當成盾牌守在田邊城,關原的戰場風向就會一口氣吹向東軍,爲東軍帶來勝利。因爲那就是原本的「歷史」──我自以爲是如此。到頭來,被「預言」束縛的人是我纔對。
「怎麼可以這樣?柴田大人,我是軍師,是賭上全體將士的性命指揮作戰之人。怎麼可以只有我逃跑苟活呢!」
「統一天下之後,傭兵就無處可待了。這樣也好。所有人這一百年來都在這個小小的日本里不斷爭戰,已經打仗打到膩了。是時候該應該跟着相良良晴,一同終結這個戰國時代。」
正因爲如此,雜賀孫市纔會在這個決定「歷史」方向的重大時刻,「協助」相良良晴與織田信奈。而且還做好成爲朝廷之敵的覺悟。
其實姐姐是不希望自己愛上的「天下第一男兒」相良良晴被殺死啦!她想保護相良良晴!──妹妹孫六卻打了小報告,害孫市慌張地說:「哇哇哇,妳別胡說八道。閉嘴啦!」連忙堵住妹妹的嘴。
「他早就已經病死了。但是九條派謹記二條晴良的遺憾,對本官充滿了恨意。更對本官與過去的政敵織田信奈結盟一事感到憤怒,變得越來越團結。」
半兵衛放棄了抵抗,不再多做反駁。我無法改變柴田大人的想法。但是,我想和這個人戰鬥到最後一刻,我不想逃走。良晴先生也絕對不會因此責備我──半兵衛是這麼想的。
她們將自己置身於無法後退任何一步的「死地」。
加賀與越前國境的大河,九頭龍川。
她沒有攜帶愛山護法。
到最後,義輝與藤孝倆兄弟被逼入一個三坪大的房間。
「織田家首席家老,織田北陸方面軍總大將,柴田勝家在此!上杉謙信!讓我們繼續在手取川的決鬥吧!這次誰也不會來攪局!不用客氣盡管放馬過來!」
可是,如果妳燒掉「古今傳授」,就沒辦法待在雜賀莊……不對,或許在日本就沒有棲身之地了──丹羽長秀爲孫市感到擔心。不過,孫市一邊以手指撫摸最新式的火繩槍「愛山護法」的槍口,一邊悶悶不樂地回答:「嗯~都是爲了愛上的男人嘛。況且──」
到了這個地步,竹中半兵衛終於驚覺(關原發生了我們不知道的某種異常狀況。謙信大人以超越常理的感應能力發現了那個異常)。她無法得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唯一可以確定:
長秀嘆着氣說:「信澄大人死於岐阜城,半兵衛大人的計劃被謙信破解……這樣下去西軍會輸掉這場仗。」如今長秀不只是沒有餘裕替狀況打分數,甚至爲信澄的死感到悲傷的時間也沒有。
「如果被當成朝敵呢?」
「如果妳死掉,相良良晴至今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那傢伙一次又一次地改變、拯救、守護各位公主武將的『命運』。不過他最關照的人,竹中半兵衛,是妳……那傢伙心愛的女性是公主大人。不過,那傢伙爲了改變妳的命運,經歷多少艱苦的奮鬥。他又是多麼景仰敬愛着妳。愚笨的妳也應該很清楚吧。即使要我揍昏妳,我也一定得讓妳活下去。聽清楚了嗎!」
是雜賀孫市。
武田信玄與上杉謙信兩人既是不世出的英雄,彼此互爲仇敵。如果有一方沒有出生,另一方應該就能統一天下了。若非兩人在川中島爭戰不止,織田信奈根本沒有抬頭的機會。而這樣的謙信竟然爲了拯救信玄,竟然主動選擇吞下生涯第一次的「敗仗」,連退路也不顧就直衝關原。如果以常識或常理來判斷,那種行動看起來實在太過異常。不過半兵衛感覺自己終於理解謙信的心理。
「哇哈哈哈!藤孝!孫市就在箭塔上,但是我的劍實在沒辦法碰到那麼遠的位置!這下子連找她單挑決鬥都辦不到呢!」
一旦上杉謙信率領的越軍抵達關原──西軍就輸了。
出乎預料的「援軍」卻闖入戰場,來到長秀的面前。
困守於屋內,承受來自四面八方的火繩槍猛攻的劍豪將軍足利義輝豪爽地笑道:「我還以爲這次一定可以被敵人砍死,然而對方的火繩槍太多了!無論用劍擋住多少子彈也擋不完!哎呀哎呀,看起來我實在是個時代的錯誤呢。劍術家的時代已經結束啦,藤孝!」
「孫市大人?織田家不是雜賀衆的仇敵嗎?」
先不論尋求壯烈成仁而回到日本的足利義輝,細川藤孝原本就沒打算守住田邊城。只要將長秀軍牽制于丹後一兩週的時間就行了。這樣一來,越軍就能南下至關原。同時明智光秀也會倒戈投靠東軍,殺死織田信奈。使東軍獲得勝利。之後藤孝與義輝再出力幫忙,避免明智政權如同「歷史」走上「三日天下」的下場。
唯一讓我遺憾的是沒辦法見證明智十兵衛的「未來」。當我們死在這裏之後,「三日天下」的「命運」將會實現……細川藤孝默默地坐在地上。
「……以前足利義輝被三好三人衆襲擊的時候,本官沒有對義輝那位交情不好的義兄伸出援手。前任關白,二條家的家主二條晴良就以這件事斥責本官的輕率行爲,打算強行從近衛家手中奪走關白之位。當織田信奈上洛,驅逐三好家,讓松永彈正歸順時,二條晴良也理所當然地期待本官被逐出京都……然而織田信奈卻出乎意料地沒有插手御所的問題,本官也就保住關白的位子,直到現在。」
那羣雜賀衆竟然從堺町長途跋涉進軍丹後。
「……就像武家分裂彼此交戰,藤原攝關家也分裂爲近衛家、九條家、二條家、一條家、鷹司家這五家。我們近衛家是嫡系,而九條、二條、一條三家都屬於『九條派』。另外,原本是近衛分家的鷹司家近年來已經血脈斷絕,遭到九條派的接管。也就是說,近衛家以外的四家全都是『反近衛派』。」
以一副「怪模怪樣」的打扮出現於戰場上的雜賀孫市帶着妹妹雜賀孫六等人,走入長秀的本陣。
「不,你已經盡了全力。不需要道歉,藤孝。不過,『未來』果然不是註定好的!但就是因爲這樣,人生纔有趣嘛!」
敵軍已經攻陷二之丸,他們只剩本丸了。可是就連這座本丸,也有源源不斷的著名雜賀衆槍手殺進來。「火繩槍的命中率低落」。直到幾年前,這句話還是武士的常識。然而雜賀衆不一樣,他們具有難以置信的高命中率。特別是手持「愛山護法」的雜賀孫市。她能從極遠處確實地一槍擊斃目標。
就在丹羽長秀軍解除包圍開始撤軍的同時,舉起火繩槍的雜賀衆全體朝田邊城發動猛攻。理應是織田信奈仇敵的雜賀衆,就在這裏,處於這種局面之下,攻擊了田邊城──完全出人意料之外。只能靠「古今傳授」得知模糊未來的藤孝,預料不到這樣的發展。
「勝負已經分曉,你們沒必要特地去送死。我會拿你們交換在坂本城被俘虜的今川義元。當然,雜賀衆會收點工錢。」
「如果被當成朝敵,我就去呂宋或朝鮮吧!畢竟我們原本就是海盜。哇哈哈哈!」
只見孫市兩手空空地突然進入這個三坪大的房間,笑嘻嘻地說着:
你們在說什麼?明智光秀跟織田信奈的感情很好啊──操着紀州口音的女傭兵聲音出現在房間裏。
如果「足利幕府」仍有機會復興呢──?
「但是,妳們不也是武家嗎?」
「哈哈哈,你也變得很多愁善感呢,藤孝。我覺得很欣慰。不過,如果我和你死在這裏,明智光秀就會──」
「她竟然沒有回應單挑的要求?怎麼可能!上杉謙信她到底有什麼打算?難道她想逃?爲什麼一生無敗的軍神在九成九能獲勝的情況下,會逃離眼前的敵人?」
「妳們不是受到『古今傳授』的妨礙嗎?武家沒辦法做出燒掉那個東西的舉動。萬一公家貴族跑來攪局,時間就來不及了。半兵衛也擔心這點,於是僱用並派遣我們前往田邊城,以防進攻田邊城的行動被無止盡地拖下去。除此之外,她也考量到謙信破解阻止越軍南下之策略的可能性。半兵衛雖貴爲天下第一軍師,卻不會對自己的智力過於自信。準備後兩手棋、後三手棋、後四手棋……預先考量到各種可能性以做好準備。她的個頭嬌小,卻是一位了不起的軍師。」
就在柴田勝家大喫一驚的時候。
那是解讀「古今傳授」,得知「未來」的藤孝苦思許久之後,採用的「同時拯救足利幕府與明智光秀」的「修正歷史策略」。
「是的。我多事了。在關原策反十兵衛幫助東軍獲勝,將十兵衛迎入新生足利幕府的計劃完全變成一團亂。十兵衛已經逃不過變成叛徒的『命運』……」
「反近衛派?」
「你要砍死我也行,不過我只是一介傭兵。對『歷史』沒有多大的影響力。」
「哇哈哈!火槍手啊,劍術家已經輸掉這場仗啦!只爲了泄憤而拖優秀的競爭對手下水一起死,這不是身爲武士棟樑的男子漢該有的行爲。而且呢,我也沒辦法下手殺害妳這樣的美女。我會乾脆地在這裏切腹自盡,仔細看清楚了!」
足利義輝竟然在哈哈大笑,咦?他還說我是美女?──孫市不知道爲什麼倒退了一步。
「您您您您這位劍豪將軍身邊的那名公主武將才算是美女吧?」
「……我是男人喔。幸會,孫市大人。我是細川藤孝。」
「咦咦咦咦?男男男男人?同……同性戀……?不、不妙!我的內心好像開啓了嶄新的大門……!」
「別胡說八道!主公和我是兄弟!」
「你、你說什麼?哥哥與弟弟的禁忌之……!」
就說不是啦!──細川藤孝被迫不斷解釋。他不怕死,但是不能在受到這種屈辱的誤會的情況下切腹而徒留遺憾。義輝也慌張地說:「慢着。如果沒有解開這個誤會,不知道後世會怎麼說我們!我纔不想莫名其妙被當成故事書的題材!」
「藤孝!都是因爲你改變『歷史』,害我的死從英雄式壯烈犧牲被改寫成因爲同性戀關係而和男人一起殉情這種亂七八糟的下場!就算我的脾氣再好,也受不了這種事!你簡直搞砸了一切!」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真的惹主公生氣了呢。」
「我當然生氣啊啊啊啊!」
這種向孫市解釋「我們不是同性戀關係」,解開誤會的對話,製造了一點點緩衝時間。
這段時間讓那個男人得以及時抵達。
「請兩位三思,千萬不可自裁!劍豪將軍的死將會產生使日本武家永久分裂的『遺恨』啊!」
他就是過去曾與足利義輝共同奮鬥,期盼復興御所與幕府的近衛前久。
「……是近衛啊。你不必再勸阻我了。我和藤孝妄圖操縱歷史,卻摔了個大交。明智光秀很快就會背叛織田信奈……不對,她有可能已經展開謀反行動。我會負起這個責任。既然明智光秀與織田信奈即將從『歷史』之中消失,我也應該按照原本的『歷史』,跟着消失纔對。」
「是的,如果讓『歷史』變得更加混亂,就有歷史的流向完全失常,戰國時代永無終結之日的危險。原本的『命運』應該是主公很早就在二條御所戰死,我則是該在關原之戰結束之後退隱山林,結束歷史性的使命。爲了改變織田信奈的『命運』而奮戰至今的相良良晴的理想抱負,已經被我的計謀摧毀。一切都伴隨明智十兵衛的生命……迴歸原始的命運洪流,恢復成『歷史』原本的樣貌。」
又在亂說,明智光秀還活着耶!──孫市出聲抗議。
「關白。不知道爲什麼,我從剛纔就一直沒辦法好好與他們溝通。他們堅持自己不是同性戀關係……該不會是待在明國太久,誤會了什麼事呀?」
「言靈?你在說什麼?」
你說什麼──細川藤孝瞪大了眼睛。
如果十兵衛和織田信奈敗給東軍雙雙戰死,一切的「誤差」都會重新對上。由於我對本多正信展示「未來」,誘導她的行動,反而幫助了這個過程!──一股難以忍受的慚愧襲上了藤孝的心頭。
藤孝原本那種駭人的靈活思考能力,此時卻糾結於身處關原的公主武將們的「命運」。他心想(我已經猜不透這場決戰會有什麼樣的結局了)。而讓他最擔心的,仍然是十兵衛的安危。
藤孝還再三叮嚀近衛,要求他千萬不能對外透漏自己解讀「古今傳授」的事,否則一旦「未來」遭到泄漏,歷史的流向必定會失控,朝不好的方向演變。做了這些預防措施之後,藤孝認爲應該就沒有問題了。
「你們兩位到底在說什麼啊?明智光秀怎麼可能反叛織田信奈!她可是在關原與相良良晴會合後,三個人做了『桃園結義』喔!」
就是因爲如此──細川藤孝纔會將「古今傳授」交給近衛前久,當成投降的證明。
他拍了拍藤孝的肩膀。
田邊城,開城投降。
「藤孝啊,雖然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那只是杞人憂天吧。更別說相良良晴還是個不到最後關頭不死心的男人。」
「那麼『歷史』就──朝着織田信奈與明智十兵衛攜手共存這個原本不可能發生的方向流動──相良良晴終於將那兩個人,那兩顆無法容納彼此的果實全都守住了嗎。他竟然是如此了不起的男人。」
(如果「第四人」有出線的可能性……難道……會是取代豐臣秀吉成爲戰國時代之人的相良良晴?即使他本人並不期望走上那條道路,「命運」或許也會強制他成爲天下霸主!我想知道關原諸將的佈陣狀況!「場」之力會大大幹涉諸將的「命運」!啊啊,只要能看到佈陣圖……!但是,我以東軍的身分守城又投降,他們不可能允許我在這時候前往關原加入西軍吧。)
「看來相良良晴的毅力戰勝你所操縱的言靈之力,我們沒有必要自盡了。」
「即使田邊城淪陷的時間比預定的早,也已經無法阻止越軍的南下。這樣下去東軍會獲勝。都是因爲我在正倉院動了那種手腳……迫使德川加入東軍。黑田官兵衛也因爲中了坂本城的陷阱,來不及趕上。到頭來,『命運』不就仍然會朝着既定的結局收束嗎?若是一開始把十兵衛託付給相良良晴,就能拯救她了,我卻……」
「相良良晴?和那兩個人結義?他應該知道『歷史』纔對!知道那兩個人的『命運』,還有她們的最後下場。然而他卻在這個緊要關頭……這代表十兵衛脫離了『土岐此時』的言靈咒縛嗎?」
「嗯,就是以前曾與相良良晴有過一段情的公主。她的心情想必很複雜吧。」
「……是的。我想活下去見他一面,去見見那位守住織田信奈與十兵衛的未來人……不對……難道說……先等一下,主公!我有可能仍然把十兵衛推入被註定的『命運』之中!」
你失戀了。光秀那個傢伙不只回絕你的求婚,還盼望成爲相良良晴的側室。你被甩啦,藤孝。真是難看啊,這樣一來你也能體會醜男的悲哀吧。哇哈哈!──足利義輝放聲大笑。
然而藤孝沒有燒燬「古今傳授」,將它交給近衛保管的事,卻成爲左右織田信奈等人與相良良晴之「命運」的決定性要素。
一旦關原之戰結束,就會決定誰是天下霸主。那會是率領西軍的織田信奈,或是東軍的總大將武田信玄,抑或如同「歷史」,由德川家康成爲霸主,還是出乎意料的「第四人」呢。連藤孝也猜不到答案。如果「命運」收束到原本該有的結局,無論是織田信奈、明智光秀,還是武田信玄,她們全都會在這場仗倒下,只留下德川家康存活。信奈與光秀的「危機」還沒過去。因爲策劃在關原消滅織田信奈,讓明智光秀奪取天下,製造出西軍苦戰局面的主謀,不是別人,正是藤孝。真是諷刺。織田信奈與明智光秀的「命運」果然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東西嗎。現在只能祈禱了,期盼親自參與關原之戰的相良良晴能夠徹底扭轉仍然糾纏光秀不放的「命運」。
「松尾山?本官並沒有直接看過戰場,不過印象中……佈陣於松尾山的武將應該是小早川隆景。』
近衛大人,十兵衛有在「松尾山」佈陣嗎──藤孝詢問道。
「是啊。那個男人可是天下第一的男人。良晴過去已經做好許多佈局,還是在無意識之下進行的。他保護了每一位他所見到深陷痛苦的公主武將,一路奮戰至今。你似乎是靠着智慧改動『歷史』。但相良良晴是全心全力挺身對抗『歷史』。正因爲如此,半兵衛纔會僱用我。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出現在這座田邊城。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他做到的全部都是原本不可能的事,沒錯吧?我相信良晴一定能掌握『未來』。」
如此一來,「松尾山」釋放出的強烈「場」之力,將作用於小早川隆景身上……竟然這麼巧就作用於應該會成爲金吾中納言小早川秀秋未來義母的她身上?
然而。
「命運」打算讓「相良良晴」成爲天下霸主──選擇他成爲「關原之戰」的贏家!既然如此,織田信奈、明智光秀、武田信玄,以及小早川隆景,甚至是德川家康。已經無法預測她們會有什麼樣的下場了。戰國日本的「歷史」,究竟會走到什麼地步呢?
究竟富有同情心的相良良晴有辦法真的擊敗東軍嗎。他不會試圖想要拯救東軍的公主武將嗎。若是如此,狀況就變得更難預測了。
足利義輝與細川藤孝以保全所有將士性命爲條件同意投降,兩人暫時交給近衛前久看管。雖然孫市提出抗議:「不成不成。我要帶他們去坂本城交換今川義元。雜賀就能借此大賺一筆。」不過近衛表示:「臭海盜,那樣纔不成啦!不管西軍獲勝還是東軍獲勝,本官都必須負起責任在京都守護兩人的性命!」拒絕孫市的要求。不過近衛前久已經沒有控制武家的企圖了,他決定將兩人最後的處置交給在關原獲得勝利的「天下霸主」定奪。這是近衛前久苦思許久之後想出的策略。如此一來,不管是東軍還是西軍獲勝,都能透過「關白的斡旋」保障兩人的性命。
這不可能是偶然的巧合。
「那三個人之間交織而成的三角關係會在關原出現決定性的龜裂,讓被註定好的『命運』得以實現。原本應該是這樣纔對啊……?」
義輝插在榻榻米上的大量天下名刀,以及藤孝擁有的「古今傳授」,這時候也都交由近衛前久保管。
「不管怎樣,桃園結義都已應完成了。織田信奈雖然是個善妒的女人,但不知爲什麼唯獨對明智光秀有特別待遇。以現在的情勢,相良良晴說不定還會納她爲側室。」
「『小早川』?」
藤孝表示:「古今傳授」乃是三條西家的祖傳寶物。他曾和對方約定過,關原之戰結束後一定會把此書還給三條西家。
「唔?什麼意思,藤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