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五 播磨動亂(二)
《織田信奈的野望》 · 春日御影 · 3.1萬 字
莫約在同一時間──
若狹。
面對日本海的這個國家,現在由丹羽長秀統治。
織田家的佔領軍來啦!──雖然一開始感到畏懼的人民發動了多次一揆起義,溫厚的長秀卻仍是緩慢但確實地逐步掌握若狹國的民心。
長秀的做事方式是聽取各式人物意見、多次討論,儘管很花時間,但是卻很可靠。
指揮北陸方面軍,與強敵上杉謙信對峙的柴田勝家。
爲了「幾內管領」這項要職,以怒濤之勢進攻丹波的明智光秀。
幾乎僅憑一己之力就打下廣大的伊勢國,並開始強化自有水軍的瀧川一益。
被拔擢爲中國方面司令官,在播磨與毛利作戰的相良良晴。
在目前的織田四天王加一隻猴子裏,只有丹羽長秀位居若狹國國主這種平凡的地位。
當然,成爲一國一城之主後的長秀底下有許多可以稱爲「丹羽家家臣團」的直屬家臣,不過來到若狹的家臣們全都因爲長秀行事過分可靠而無法立功這點感到不滿。
位居若狹的長秀沒有需要交戰的敵人,也沒有可以奪下的領地。
家臣們的晉升也到達極限。
「我們的公主實在太無慾無求了啊。」
他們都這麼抱怨著。
當然長秀對此是淺淺一笑,對家臣們的話四兩撥千斤。
「幕後人員也相當重要啊。」
她用這種毫無緊張感的話迴避了家臣們的追問。
不過,長秀自己到了若狹後似乎有點缺乏活力。
臉色也不太好。
總有一天。
戰國時代的尾張人對味噌的喜好程度相當異常。
信奈自己也變得無法控制內心。
「這樣啊,萬千代。」
「分離四散的織田家或許即將藉此再次團結──能夠察覺到公主的想法就有五十分。」
自從她開始侍奉這位年紀比她小、既難搞又不坦率的公主後,長秀爲了揣摩信奈內心的真正想法做過很多很多努力。
「不,我絕對不會離開公主的身邊。」
至少能像這樣陪在她身邊。
一邊從本丸御殿窗戶眺望若狹的海洋,長秀在這天做出一個決定。
長秀暗忖,或許這就是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吧。
長秀輕輕扶起信奈,將她抱在懷中。
今天這件事想必會讓她更加疏遠信奈吧。
「那只是偶然。」
「那萬千代你呢?」
勝家說過,沒有比加了味噌的飯糰更適合當軍糧了。
(回想起來,當公主的父親信秀過世時,公主的心就已經瀕臨崩潰了。)
誠如長秀所料,信奈就在港都‧津島。
這個狹小島國至今幾乎沒有出過能夠放眼世界的英雄豪傑,爲什麼會突然出現那種破格般的天才──長秀也無法知曉。
「幸虧我資質愚鈍。很可惜我絕對追不上公主,不用擔心比公主早死。五十分。」
當長秀帶著柔和笑容讓信奈枕在自己膝蓋上時,信奈把臉埋在長秀的膝蓋間開始哭了起來。
她無法再逞強下去了。
「……萬千代。我喜歡的人全死了。理解我、期待我的人、相信我的人都一個個死去──」
「那種事情不說我也知道。」
本應如此。
「遇到這種狀況時就向我撒嬌吧。請不要傷害自己,否則平手大人一定會感到悲傷。」
從小田原城回到甲斐後遵守與織田信奈約定出兵上野的武田信玄,還有將伊達政宗逼回奧州並脫離危機的北條氏康。儘管先前上杉謙信和這兩位豪傑相互對峙,不過就在勝家進入越前後,情勢便急轉直下。謙信與信玄、氏康兩者宣佈休戰,並將越後軍撤離關東、移回本國的越後了。
勝家決意在這座大聖寺城抵擋上杉謙信的猛攻數年,並用自己的雙眼確認了「軍神」上杉謙信的作戰方式,以找出擊敗越後軍的方法──不,實際上是勝家與越後軍作戰給信奈看,讓身爲「天才」的信奈來找出方法吧。爲了讓信奈打敗無敵無敗的謙信,勝家自願成爲所謂的探路石。
和武田信玄的約定是拖住上杉謙信「一個月」。因爲期限已到,信玄說:「我已經實現與織田家的約定,之後不關我的事了」,於是便早早退兵了。
爲了讓上杉謙信無法再次發兵上洛,勝家急忙北進加賀,壓制從越前出發的上洛路線。
「哼。什麼葬禮,根本沒意義。父親大人已經不會復生了。」
「就算是這樣,你破壞葬禮的行爲也會讓想跟隨公主的人打消主意的。」
這就是爲什麼加賀是個本貓寺信徒與當地豪族國人統治的「一揆之國」,而且也是至今不受戰國大名支配的特殊國度。北陸這些支配加賀、勢力範圍甚至延伸到越中、越前的一揆衆也不會輕易服從遙遠大阪本貓寺住持的命令,是個實質上的獨立國家。
就算如此,至少長秀現在能夠讓信奈的內心有所依靠。
長秀撫摸著信奈滑順的頭髮,一邊輕聲對信奈這麼說道。
「我認爲公主說的話一點都不合理,不會有那種事的,公主。」
「纔不是偶然!討厭我的母親大人就那麼有精神!」
信奈這個人物與時代距離太遠,超越了這個國家人類的常識與想像。
過世的信秀每年都會帶信奈去看津島的天王祭,最近舉辦祭典的日子快到了。
直到那個人出現爲止,自己只要像這樣不斷陪在公主身邊就好了──這個時候,長秀在心中暗自下了決定。
如果時運不好,那就帶多一點越後軍同歸於盡,萬一出現極小的可能性,就一口氣平定北陸。儘管勝家做了如此悲壯的覺悟,不過她今天仍然泰然自若地在本丸喫著飯糰。
齋藤朝信帶領的越後軍前鋒部隊現在正前往大聖寺城與勝家決戰。
能夠完全理解這位小小身軀少女大大夢想的人總有一天會出現吧?
有時候她的內心平穩如靜靜衝上沙灘的平靜水波,有時候又像波濤洶湧的恐怖海嘯。
而是因爲家臣團分散各地,讓她擔心起信奈還有良晴。
「……公主,你可以看著天空講話,但請不要直視太陽。眼睛會瞎的。」
長秀朝著信奈追了上去。
哭到眼睛紅腫的信奈用力點了點頭。
她在漂浮於天王川的卷藁船上躺成大字型。
可是她能夠體察人心。
可是,土田御前拒絕了奇言異行的信奈。
一點精神也沒有。
或許是人們祈禱著希望終結這場看不到盡頭的亂世,所以纔會讓名爲信奈的稀有人物誕生在這個國家也說不一定。
「全軍移師京都,速度快!」
當人們看到她波濤洶湧的一面時,就會因爲恐懼的關係而將她視爲怪異、異質之人。
「失去越多,公主就會變得越堅強,而且──現在公主心中有一位用自己心意填滿那些失去部分,甚至會滿溢出來的麻煩人士呢。」
然而,越是理解信奈的孤獨,長秀就越對自己的凡庸、缺乏才能感到焦慮。
加賀。
看出信奈的才能、賦予信奈勇氣的父親──織田信秀的喪禮當天。
繼失去那位傳教士後,信奈又失去了堪稱是世上唯一知音的父親‧信秀。信奈的孤獨與絕望深沉到自己這種平凡人難以計測的地步──長秀沉痛地這麼想。
原本這個角色應該由信奈的母親‧土田御前來扮演。
「……這樣……啊。」
不過長秀之所以這麼消沉,並非因爲她被分配到若狹國國主這種平凡地位。
長秀無法理解信奈的志向與夢想。
她怒吼著「父親大人!」,並抓了把抹香灰往信秀牌位灑去,然後就這麼離開了葬禮會場。
信奈的強辭奪理只到此爲止。
「該怎麼辦?」
「如果讓這個公主繼承家督之位,織田家就完蛋了!」,支持弟弟信勝(信澄)一派騷動起來,丈夫的葬禮被弄得一團亂的土田御前大爲光火,跟隨信奈的家老平手爺則是做了死諫的覺悟。
自己的資質駑鈍,無法與信奈共有夢想。
米飯、味噌、鹽巴是完美的三位一體。
「公主。」
「萬千代也會死啊!」
再加上足利義昭似乎熱心斡旋於上杉、武田、北條之間,希望讓她們和解。
「得知那位南蠻傳教士過世時,公主也曾經像這樣傷害自己。」
北陸三國:加賀、越中、能登位於越前與越後之間。
「要不要戴上南蠻墨鏡?」
根據不同情況,信奈的內心會顯示出不同的樣貌。
上杉謙信、柴田勝家,何者先控制這三國,這點將會大大改變戰國時代的情勢。
就如同眼前底下這片海洋,信奈的夢想太過於寬闊了。
「公主,請不要用那種話傷害自己。」
不只是智力與才能,就連感情的分量也超乎常人。
長秀緩緩站起身來。
長秀隱隱約約描繪出久秀內心的想法。
被拔擢爲北陸方面軍主將的柴田勝家正嚴陣以待上杉軍的到來。上杉軍從越前領兵進入鄰國加賀,並將加賀南部的要衝‧大聖寺城作爲據點。
緊抿著嘴巴,用有如熊熊燃燒的瞳孔望著藍天。
松永久秀此時決定謀反究竟有什麼意圖?
※
不過,長秀比誰都還要理解信奈這名少女的內心世界。
信奈將頭髮綁成茶筅髷,纏在腰上的草繩插著太刀、掛著葫蘆,用這身傻瓜裝扮衝進葬禮會場。
而上杉謙信則是派出獨眼猛將,齋藤朝信率領精良的越後兵作爲前鋒部隊,經由越中進軍加賀。
或許與她不被母親‧土田御前所愛有關。
「公主其實真的很想在最前線立功啊!」「一定是那樣!」「嘴上說著滿分,其實內心想的是零分」,家臣們私底下都這麼謠傳著。
「這一定是我的命運。萬千代你不要太接近我比較好。」
五十分到底是好是壞?他們歪著頭感到疑惑。
「……我不喜歡戴眼鏡。」
「公主。繼京都大火後,這次是大和的松永久秀謀反了!」
家臣們聽不懂長秀的意思。
「……平手爺不會死吧?」
「就算用這種方式傷害自己,你父親也不會高興的。零分。」
因爲她的愛太沉重了。
「不要說什麼『這樣啊』。剛纔那種胡來的舉動,零分。」
「找到你了,公主。」
家臣的聲音讓長秀回過神來。
當然,飯糰里加了味噌。
而北陸的一揆衆竟然沒有干擾本該是他們仇敵的越後軍,反而還讓路給越後軍,讓越後軍能夠妥善準備與勝家決戰。讓雙方互相消耗實力以作收漁翁之利,這應該是他們打的如意算盤吧。
控制加賀者等同宰治了北陸地區。
以現代的說法,就是碳水化合物、蛋白質、鹽分。
這些營養都可以靠一口飯糰攝取到。
但是。
「你、你說什麼?大和的松永久秀對公主大人發動謀反?」
「……這是第二次了。」
「怎、怎麼會這樣……公主大人!!!」
纔剛配屬到勝家旗下的前田犬千代一邊含淚念著「好想喫外郎糕……」,一邊爲勝家帶來松永久秀謀反的急報。
「現在立刻朝京都進軍!要去幫忙公主了,犬!」
「……可是。」
「咦?可是什麼啦?」
「……與越後軍的衝突迫在眉睫。如果這樣撤退的話,勝家你會背上陣前逃亡的污名。」
對勝家這般以勇猛出名的武將而言,這將是生涯的一大恥辱。
再加上緊逼而來的敵人是軍神上杉謙信派遣的精良越後軍。
對方不可能不經一戰就輕易讓我軍撤退。
「是啊。要怎麼脫離這個局面去救公主大人啊。我最不擅長思考了。」
勝家分了一個飯檲給喃喃念著肚子餓的犬千代。
「犬,你也喫一點吧。」
「……嚼嚼……」
「沒有外郎糕還真是抱歉啊。」
「……那句話讓我突然想起老先生了。」
「……咬。呣呣呣。」
「公主大人!雖然那傢伙外表威風凜凜會被誤認成男人,但她是女孩子!」
失去父親的信奈她的奇特行徑未曾減少,也找不到解決方法。
「……老先生復活了。」
「……勝家你會嫁不出去。」
「對、對啊。不行啦:冢老爺爺!要是再傷了公主大人的心,這樣絕對不是好事啦!」
「明明胸部很大。」
「唔唔,權六……」
被指定爲繼承人的「傻瓜公主」信奈,卻在信秀葬禮的那天穿著那套奇裝異服到場,還對信秀牌位拋灑香灰大鬧一番,讓聚在葬禮會場的家臣團全都看傻了眼。
「就算因此暫時改變態度──總有一天,那個傷口還是會淌血!公主大人需要的不是家老爺爺的死諫,而是能被家老爺爺理解啊!」
之後,因爲積勞成疾的關係,平手爺於自家寢室,在信奈、勝家、犬千代以及平手家的家人陪伴下靜靜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叫我六!」
平手爺的憂慮沒有靠切腹就傳達給信奈了。
「我不是叫你喊我六嗎!」
「是這樣嗎?」
勝家慌了。
「啊啊,抱歉!家老爺爺,不能死啊!」
勝家那個時候是跟隨信勝的家老。
「好不甘心,我詛咒你。」
犬千代沒有說下去,而是「嗚~~吼喔喔!」地一邊大吼大鬧,一邊在茶室轉來轉去跳舞。
「不行、不行、不行!老先生切腹的話公主大人就──!」
「你不要再跳舞啦!」
「對。如果是公主自小伴隨在身邊的老朽死諫,公主大人也不會再做那些奇異行徑了吧。公主大人原本就是內心溫柔的人,她應該會聽老朽這把老骨頭最後的願望吧。」
「我也不是很懂公主大人所看見的世界,可是公主大人不是個單純的粗暴傻瓜公主喔!纔剛失去父親,如果知道連如同祖父般養育自己的家老爺爺也無法理解她的話,公主大人就會……」
「只要家老爺爺叫我六不就好了!」
在旗艦甲板上面做日光浴的瀧川一益與九鬼嘉隆大姊望著跟隨船隊移動的鯨魚,今天兩人也和和氣氣地──翹班中。
不知何時開始,喬凡那似乎在一益她們這裏定居下來。現在正一邊嚼著伊勢名產赤福餅一邊用刷子刷洗旗艦的甲板。
兩人都不想回到陸地。
「是的!只要待在這片寬廣的海洋與藍天下,感覺婚期也無所謂了!」
從九死一生中活回來的平手爺一邊咳嗽一邊企圖說服勝家與犬千代。
「聽好了,權六、阿犬。公主大人的那些奇特行徑是因爲失去父親的悲傷而產生,這老朽也明白。可是如果公主再繼續做出那些行爲的話,織田家就要分裂了。」
九鬼水軍的船隊行進在面對太平洋的熊野灘海域。
「如果把自己當成孫女疼愛的家老爺爺因爲自己的奇特行爲而死,公主大人的內心一定會留下一生無法抹滅的傷痕的!」
結果講道理的責任就落在勝家的頭上。
因爲勝家與犬千代的反對,平手爺取消了死諫。
信奈的奇特行徑也在平手爺過世後漸漸收斂了。
尾張的織田家要完了……說笑的──連民間都出現這樣的耳語。
倒地、啪!
「這句話更多餘啦!」
「……赤福餅真美味,太好喫了。不管多少也喫得下嚼嚼嚼。」
「因爲我的海盜團,不對,水軍裏面沒有男人嘛!!!」
「喔喔,喫相不錯呢。不是外郎糕還真是抱歉啊。」
勝家於是聯絡兩人,背地裏奮力壓制信奈的奇特行徑、不讓信勝派暴衝。
有一種說法,他的死因是喫了太多味噌,結果因爲過度攝取鹽分而造成高血壓腦栓塞,不過也可能單純是因爲他性子急,心急「吼喔喔喔喔!」地大喊時,腦內血管就這樣破裂了。
「……所以你纔要切腹?」
「嗚啊!婆婆、婆婆在三途川向我招手啊……」
「哪裏錯了?我哪裏做錯了!?」
「……勝家把爺爺殺了。」
「就算我的武名掃地也沒關係,這都是爲了公主大人。」
「──權六你說的對,老朽真是老糊塗了。」
「家老爺爺嗎。真是懷念啊。感覺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不過勝家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對信奈相當忠誠。
「……那麼……勝家你──」
雖說是奮鬥,但勝家不夠聰明,犬千代比起思考更在意喫,而平手爺對信奈的忠誠儘管是織田家第一,但是卻老到隨時都可能翹辮子的程度。
「沒辦法嘛!因爲我迷上了公主大人啊!」
「唔,權六,你……」
「……你只對女人有興趣嗎?」
「快快快快住手啦,家老爺爺!」
「阿犬,雖然沒有外郎糕,不過你要不要喫飯糰啊?來~啊來~啊。」
「還以爲你只是個以怪力自豪的母牛武士……原來比老朽還懂得公主大人的心啊。」
「哇!住手權六,真的會死人的啊!」
可是時值壯年的他某天卻突然倒下,在治療、祈禱都宣告無效的情況下病逝了。
甚至還謠傳因爲僧侶們對信秀恢復健康的祈禱沒效,救不了信秀,於是憤怒的信奈把算殺掉那些僧侶。
「叫我六!」
但平時臉上表情都沒有變化的犬千代先是說「絕對不行!」,漲紅了臉拚命反對。
犬千代一邊咬著飯糰,一邊向勝家低頭行禮。
咚!她情不自禁揍了平手爺一拳,於是平手爺就這樣昇天了。
「……你要故意輸掉嗎?而且面對的還不是謙信親自率領的越後主力軍,只是先鋒隊喔?」
「是這樣啊!」
「老先生,不可以死……肚子好餓。」
「腦筋很差這句話是多餘的!」
「天氣真好啊,萬里無雲指的就是這種天氣吧,小九。」
咚!
「讓越後軍痛擊我們一頓後敗走京都吧。」「……就這麼辦。」勝家與犬千代這麼決定了。
道理說得通,還是段佳話。
信奈的侍童‧犬千代與跟隨信奈的家老‧平手爺。
伊勢志摩。
改讓遵守禮儀的弟弟信勝大人當繼承人──家臣圑中會出現這樣的聲音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個時候勝家經常攔阻老先生啊,你的腦筋明明很差的。」
平手爺招待勝家與犬千代到茶室,然後就突然在兩人面前準備切腹。
「上杉謙信是義之武將。如果不戰而逃,她可能會大發雷霆而追殺我們;不過要是堂堂正正挑戰她後大敗而歸的軍隊,她就不會追上來。」
「我只爲了公主大人的夢想而戰。如果對家老爺爺誇下海口後卻偏離了這條道路,我就無顏見他了吧。」
「笨笨笨笨蛋!!!我不是那個意思!」
「是是是是我的錯嗎?」
「……可能因此失去在織田家競爭出頭的機會喔?」
這樣下去公主大人就不妙了──她擔心得坐立難安。
「不要阻止我權六!」
「你還是在意一下婚期比較好喔,嘻嘻。」
※
「老朽打算要切腹向公主大人諫言『請您收斂那些奇特行徑』,就是所謂的死諫,咳咳。」
信奈的親生父親、尾張的戰國大名‧織田信秀,東與今川義元、北與齋藤道三不斷戰鬥,就算多次戰敗仍以頑強不屈的精神東山再起,因而受到衆人的敬畏。
得享天年。
「……因爲你的生活態度太笨拙了。」
「老朽這把年紀已經病痛纏身,反正壽命都快到盡頭了。請讓老朽爲君主盡最後一份心力吧。」
「……多虧你救了公主大人和老先生。謝謝。」
「爲爲爲爲什麼!?」
「是呀。老朽還真是老糊塗了。咳咳咳。」
不行!不行!不行!她的感情表現太激烈而興奮不已。
就在某一天。
「嗚啊啊啊,家老爺爺從黃泉之國回來啦!?」
「……等~~等,阿犬!死諫送命就罷了,被權六毆打致死太不像話!哼!」
「別這樣,犬。先不管那些,如果北陸戰線不打輸一場的話就無法撤退喔。」
喬凡那今天也光憑她一人威脅著九鬼水軍的食物預算。
「就沒有來自南蠻的紅髮帥哥騎士嗎……拿去,喬凡那。」
現在的九鬼海盜團經由瀧川一益的整備已經成爲一支堪稱是水軍的勁旅。
「事到如今,女孩子也沒什麼不好吧。嘻嘻。」
「太過分了公主大人!本人九鬼嘉隆再怎麼落魄都是佔領伊勢的九鬼水軍頭領!要我嫁給女生不如被鯨魚喫掉算了!」
「是這樣呀。我想過如果沒人提親的話,就由本公主跟小九結婚。看來只好放棄了。」
「不,如果對象是公主的話就另當別論!不如現在就在這裏結婚吧!」
老大,獨佔公主大人太狡猾了!海盜團,不,水軍的女孩們紛紛提出抱怨。
就在這個時候。
一隻鴿子翩翩降落到一益的頭上。
「嗯?是傳令鴿耶,公主大人?」
「喔喔。是跟隨弗洛伊斯進京的奧爾岡寄來的信。是情書嗎?是因爲本公主俏皮可愛的身影在他腦海裏面徘徊不去的關係嗎?」
「那傢伙看到女孩子就會害怕,所以我想應該不是吧。」
「深愛本公主到害怕的程度嗎……咕,不是啊。」
「那麼,信件內容是?」
「大和的久秀秀謀反,人在京都的信奈危險了──上面這麼寫。」
「公主大人,不用硬幫她取可愛的外號啦。」
「順帶一提,久秀秀就是指松永久秀。有點讓人難過呢。」
「該怎麼辦?要回陸地嗎?」
「當然想回去,不過那邊距離這個熊野灘太遠了,來不及吧。」
「的確會趕不上!如果有個萬一,織田家會怎麼樣啊……」
「……如果信奈死了……織田家與本公主都會完蛋吧。」
「我會跟隨公主大人到天涯海角,一切都遵照您的吩咐。」
「本公主回想那天晚上對信奈撒嬌說『拜託你~~聘用本公主啦~~♪』時,她變成本公主魅力之俘虜的事情啦。嘻嘻。」
他登上本丸、走向阿市的寢室。
只是一個勁地往大海奔去。
她從未被人如此溫柔對待過。
只是現在恰好有件令他掛心的事。
「我也可以當天女嗎?」
「熊野灘風浪很大喔,小九。沒問題嗎?嘻嘻。」
「呵呵。因爲你是臨時參加的,別任性了。」
不知道爲什麼,一益從小就在狹小的甲賀當中特別顯眼,不但被人稱爲「公主」,而且所有人還因爲某種原因與一益保持距離。
「要在哪裏跳舞呢?」
九鬼嘉隆捲起袖子。
「每天嗎……」
「因爲本公主想到是不是該繼續閒晃下去而稍微猶豫了啊。嘻嘻。」
「……我希望還活著……還有生命的時候……想看看海洋。」
然而,意外的是──
再撐一下就能坐上那些船了,可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一益立刻瞭解到這位天女不是前來追殺自己的追忍。
一益想確認謠言的真僞。
熊野灘的船隊同時轉舵。
「一起走吧,左近。」
天女在一益耳的耳邊悄悄說:「真是巧呢,我也沒有任何容身之處喔」,然後輕輕地背起了一益。
「哎呀。一不小心就想起過去了。」
「……甲賀裏……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可是……如果是海的對面,或許──」
「原來如此,今晚是祭典之夜啊。」
「伴隨我到天涯海角吧,順著津島的河而下,直到大海的彼端。」
至少希望能夠陪在她身邊渡過關鍵時刻。
(沒錯。我之所以迷惘並不是因爲阿市,而是我的心太軟弱。不該忘了是靠誰的努力才能夠獲得這微小的幸福。不該忘了我擁有這個小小家庭的宰福是建築在誰的眼淚上。這些全都是姊姊賜給我的。)
有消息報告說松永久秀沒有急襲本能寺,而是浪費時間在奈良對付僧兵,原因不明。
只要再一天,就算晚到,姊姊應該還會安然無事──可是如果現在離開了,阿市就不知道會怎麼樣──
「我已經無處可去了。」
「爲什麼你要逃離甲賀呢?」
『今明兩天是關鍵時刻。』
「因爲我是小孩子所以就當餓鬼嗎?哼~~哼~~」
「去跳舞。我要盡天女的責任。」
「小九,儘管信奈是個連茶器都不肯給的小氣鬼,不過她對本公主來說姑且還算是姊姊。因爲信奈一直想把可愛的本公主當妹妹嘛。雖然不會真的當她妹妹,但還是去幫個忙吧。」
「那個壞心眼的笑容真是棒到受不了,呼~呼~。可是如果現在要回到伊勢,走陸路就太遲了。」
就連疼愛一益的雙親都用過於客氣的態度對待她,簡直像是對待主家寄養的小孩一樣。
「……甲賀的叛逃忍者,瀧川左近。」
「九鬼海盜團,不對,九鬼水軍是暢行無阻的。大海對我們來說就像是自家庭院嘛,公主大人!」
現在應該向阿市告別、立刻趕往京都。
說到底,阿市就是因爲信奈自己揹負了「用淺井長政的黃金骷髏喝酒」這種惡名才得以活下來的。
「好嫉妒,真是不甘心!」
一益隨即遭到甲賀派出的追忍所追殺,變成了叛逃忍者。
除了接受忍者工作的時候除外。
「海?爲什麼?」
「怎麼了?你是誰?」
一益繼續回想著那天晚上在津島與天女一起跳舞的那場祭典。
一益在甲賀從未見過擁有如此寂寞眼神的少女。
大和的松永久秀謀反。
「我的人生每天都是祭典喔,左近。」
瀧川左近一益原本是甲賀忍者之女。
她對自己的母親使用了「他心通」。
即使擁有的軍隊不多,現在正是不顧一切趕往京都的時候。
沒有什麼目的地。
因爲──
「天女只能一個人跳,左近就當餓鬼吧。」
「今明兩天……是阿市病況的關鍵時刻。」
她看到卷藁船上走下來一位年輕天女。
「我覺得你的年紀沒有老到適合說出那種深沉的話耶。」
「在津島的天王祭。會有很多裝飾了提燈的卷藁船漂在河上,很漂亮喔。」
一益心想,我應該一生都不會忘記這個人的笑容吧。
忍者王國甲賀本身是被層層山巒守護的堅固要塞,幾乎不與外界交流。
可能是因爲一益與生俱來的特異能力「他心通」的緣故吧?
天女蹲下身來,將全身破破爛爛的一益輕輕抱起。
「求求你。請你把我撿回去吧。」
琵琶湖的西岸建有一座名爲大溝城的小型水城。
那是位無比美麗、表情毅然卻又有些寂寞的天女。
大溝城主‧津田信澄站在乙女池的池畔,一邊眺望池水對面的寬廣琵琶湖一邊沉思著。
阿市就在大廳等待信澄歸來,不,是出發。
「公主大人?」
「是的!靠現在的風向與天氣行得通!」
說到底,久秀如果突然襲擊本能寺,信澄收到的報告應該就是「信奈死於本能寺」纔對。
天女初次露出的笑容無比澄淨,太美了。
※
淺井家滅亡、小谷城淪陷時,被丈夫淺井長政休掉,從燃燒的小谷城被強制送回孃家織田家而奇蹟似生還的信澄「同父異母妹妹」阿市──不過她的真實身分是過去名爲淺井長政之人,也是信澄的妻子──昨天晚上突然病倒了。
後面的話已經不成人聲。
在崩潰痛哭的母親面前,年幼的一益對自己的能力感到害怕,後悔自己竟然愚蠢到懷疑母親灌注在自己身上的愛情。絕望的她發現到自己已經沒有留在甲賀──瀧川家的資格,於是便逃出了甲賀。
今天早上,神醫曲直瀨貝爾休趕來診察阿市的病情。
聰明的一益發現到自己的實際年齡與被告知的出生年月無法吻合,開始害怕自己的出生是否藏有祕密。「一益大人不是瀧川家的親生孩子,是來歷不明的棄嬰。」她聽到了這樣的謠言,而且那個謠言還有一定的可信度──瀧川家除了一益外沒有其他人擁有天生的特殊能力。
「走海路就沒問題。從熊野灘航行到紀州南端,再從那邊北上到堺町登陸吧。」
深夜。當她抵達尾張一個名爲津島的海港城市時,一益終於因爲飢餓而倒下。
信澄原本就是爲了信奈而活。
自己曾經多次背叛信奈,一般來說早就無法活在這個世上了。
是的。
「是嗎。如此年幼卻成爲叛逃忍者。真虧你能夠來到津島呢。」
位在京都的姊姊信奈生命有危險。
於是揭露了「自己並非瀧川家親生孩子」這個沒有暴露會比較好的真相。
擁有不像人世美貌的天女敲著小鼓走到了一益身旁。
「嚇?……我在想什麼啊。爲了姊姊,現在應該沒有出戰以外的選擇纔對!」
江上漂著幾艘掛上無數提燈的卷藁船。
瀧川家在甲賀忍者裏面也是以上忍之位稱霸的名門──雖說是名門,充其量也只是在忍者中的地位就是了。
「就這麼辦吧!儘管好像花了點時間才做出這個決定呢!」
希望情勢允許他在這座大溝城再待一天。
一益在天女懷中放聲大哭。
「本公主還沒有與信奈一起渡海呢。」
現在暫時按兵不動,只要延後一天就好。
……
「……去哪裏?」
她想看看甲賀忍者恐怕無緣見到的海洋。
一益再也無法忍住淚水。
天女撫摸著一益的臉頰。
該城利用琵琶湖的內湖,乙女池當成天然護城河,這項建築技術是由明智光秀所傳授的。
信澄決定了。
阿市應該也能夠諒解吧。
曲直瀨貝爾休這麼說。
「勘十郎。請立刻前去支援人在京都的義姊。已經沒時間因爲擔心我而猶豫不決了。」
「怎、怎麼了阿市?你應該躺著休息啊!」
「讓你擔心了,勘十郎。我不是生病。」
「咦?不是生病?但是你吐好多次,樣子很難過不是嗎?」
「是的,根據曲直瀨醫生的說法,這不是病。其實……」
阿市突然倒下讓信澄慌了手腳,再加上「松永久秀謀反」這個急報讓他被夾在阿市的病與姊姊的危機之間。所以他纔會說:「我去冷靜一下」而到乙女池畔沉思了四半刻(三十分鐘)。
「可是他說這兩天是關鍵時刻……」
「對,雖然好像有點危險。不過已經渡過關鍵時刻了。」
「果然是生病嘛!」
「不對,不是生病。」
「我聽不懂啦!曲直瀨醫生在哪!?」
「他留言說要爲松永彈正久秀弔唁,已經啓程旅行了。」
「咦?我越來越搞不懂是怎麼回事了!」
阿市爲了不讓信澄更加混亂,於是用強硬但冷靜的語氣,將曲直瀨貝爾休的診斷結果與自己發生的異狀傳達給他知悉。
聽到阿市的說明,信澄有如被雷打到般全身僵硬。
啊啊。
原來如此。
是這樣啊。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啊啊啊,我還是個笨蛋啊!竟然會想遲到一天姊姊也不會有問題……!我竟然這麼蠢……!」
「正是!擁有實力、天運足以殺掉織田公主的人在畿內沒有半個。」
「明石有會用章魚般觸手抓住猴子大人的女人!」
一旦情勢有異的話,目前暫且臣服光秀的那些傢伙也會即刻反叛吧。
而且絕對不會變卦。
很孝順母親的光秀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可是當她聽到家臣團說出「彷佛在唆使光秀捨棄信奈,並讓自己成爲天下人」的輕率發言時,她發出了怒吼。
最慌張的是光秀本人。
「就算水藍色的土岐桔梗旗在京都飄揚也不奇怪。」
※
不過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於事無補。
「你真的個溫柔的人,就像義姊大人一樣。」,阿市苦笑著。
如果一猶豫的話就會晚了。
「明智家在成名的競爭中將會大幅落後啊!」
「現在如果解除對黑井城的包圍、撤離丹波的話。」
「不要再說那些蠢話,立刻撤退!」
當然,明智軍的紀律相當嚴謹,在民間的評價非常好。
「說的對,真的有章魚公主!」
她簡直如有三頭六臂。
黑井城這個最難纏的敵人,再過一個月後應該就會開城投降了。
正在進行平定丹波戰役的明智光秀於豬之口山的山腳設下陣地等待將整座豬之口山要塞化後建成的山城‧黑井城開門投降。
「運氣差到侍奉對象一個個沒落,這種不幸也是沒辦法的。」
「什、什麼?」
然而,就在此時傳來了「松永久秀在大和謀反」的噩耗。
「你們在說什麼啊。信奈大人的安危跟丹波誰比較重要啊!」
這樣進攻丹波的任務就結束了。
「立立立立立即從丹丹丹丹波撤退去救信奈大人!」
「攻佔丹波的任務就會徹底回到原點。」
對信奈忠心耿耿的光秀,她唯一的弱點與矛盾之處。
「說到播磨就想到明石!」
那就是未來人相良良晴。
體弱多病的阿牧夫人也經常向家臣們說:「想早點看到十兵衛嫁出去的樣子」。
「只要侍奉織田家的話,三十年後的收入就會跟繼續保持獨立的國人有這麼大的差別!而且現在加入的話,就能夠在隱居後拿到比原本多三倍的扶持米,而且還附贈隨時都可盡情享受織田家溫泉的精美贈品!儘管每個月要繳納一點準備金,但是不用擔心,這些錢只要每天少喝一杯茶就有了。來吧,爲了幸福的晚年生活著想,就在這張契約書上按血印吧!」
像這樣如同繞口令般喋喋不休地念著,趁對方還在「嗯……聽不太懂耶」而歪著頭疑惑的時候將其拉攏過來。
「……啊!?」
「所所所所所以我早就說過,應該早點砍了那種習慣謀反的傢伙嘛!信信信信奈大人實實實實實在對人太太太太太好了啦……!」
明智軍的步兵們軍心開始動搖。
「如果這個時候撤軍的話,想攻下丹波不知道還要再花幾年。」
「公主的夢想不就是復興土岐氏嗎!」
「嗯,我出門了!」
破竹之勢這句話或許就是用來形容這個時候的光秀吧。
「而公主卻成爲篡奪、消滅土岐家勢力的美濃蝮蛇,齋藤道三的侍童,而且還因爲道三的命令而顛沛流離,儘管曾經進京要升爲足利幕府的重臣,結果卻偏偏變成道三義女‧織田信奈的家臣……」
「說到明石就想到章魚,還有『源氏物語』裏那位有名的明石夫人!」
「這樣好嗎,公主?」
「要說有的話,就只剩我們家公主了。」
過去侍奉過三好家的松永久秀曾經爲了支配丹波將義弟派來,而赤井直正就是在戰鬥中將那位義弟擊敗的猛將。
「阿市,要抱歉的是我。這麼大的事沒什麼好猶豫的。只是無論如何我都擔心你的身體……」
如今固守城內的赤井直正也差不多要接受光秀的勸降了。
相良良晴在播磨陷入艱困苦戰;對照之下,光秀的丹秀進攻行動卻十分順遂,進展相當迅速。
「濫好人也該有個限度啊。」
如果用暴力逼迫,不但耗時費日、造成死傷,也會留下仇恨。
不過光秀不只沒對消滅土岐氏的齋藤道三懷怨,甚至還與道三的「理想」,也就是天下布武的志向產生共鳴,認真爲道三盡力。在道三死後,光秀也持續奉獻自己服侍著繼承了道三理念的信奈。齋藤利三身爲同有被篡位之苦的美濃人,她對明智光秀這名公主武將充滿了近乎崇拜的想法。
問題是。
「你是做了這種打算纔回到城裏嗎?勘十郎。」
丹波國被許多位豪族國人割據。
而其他家臣的想法也一樣。
當然,在這個戰國時代是不可能不靠戰爭就征服這片廣大的丹波國。
但是隻有撤離黑井城這件事希望她能夠重新考慮。
她噴出口中的茶水,從矮凳上站了起來。
「可是呢……」家臣團們一起點頭,打出了這張「王牌」。
剩下的工作只有攻陷丹波首屈一指的巨大山城‧黑井城。
「那位大人這次應該也能夠安然渡過危機吧。」
必須立刻從丹波撤退。
「特別是如果與赤井直正對分丹波的波多野秀治謀反的話,那就麻煩了。」
「我想也是。讓你爲我這麼煩惱實在抱歉。」
「勘十郎。完全不用顧慮看家的事情,安心上路吧。」
光秀這個時候奇妙地充滿幹勁,腦袋的思緒也相當敏捷。
她一邊在本陣哼著歌,一邊遊刃有餘地說:「總之讓黑井城開城投降、平定整個丹波國,然後就去愛宕山參拜吧。順便也叫津田宗及大人他們開個連歌會吧。」
「請您一定要繼續包圍黑井城!直到松永久秀謀反後的京都情勢明朗爲止,只要按兵不動幾天就好。再等三天,求求您了,公主!」
雖然光秀能夠動用的兵力很少,不過既有口才又有行動力的她靠著三寸不爛之舌讓丹波的豪族國人倒向自己,製造出有利於自軍的情勢,因而打贏了幾場重要的戰役。
儘管她也姓齋藤,不過齋藤利三與齋藤道三沒有關係。不,應該說她纔是正牌美濃名門,齋藤家血統的公主武將,而齋藤道三則是將篡奪齋藤家當做竊據美濃的準備工作罷了。
「沒錯!」
以齋藤利三這位以進攻丹波爲契機重新出發的明智軍團副將爲首的家臣們紛紛建言「萬萬不可撤退」。
「如今被織田信奈大人統治的尾張、美濃、伊勢過去都是土岐家治理的國度。」
儘管光秀說過「爲了讓信奈大人不會因醜聞而身敗名裂,所以纔會和前輩結婚」,並堅信自己沒有喜歡良晴。不過光秀老是在上演可說是「自己和良晴前輩的夫婦小劇場」這種奇怪的獨角戲,真心話早就給家臣知道光光了。
「好不容易策動的丹波豪族國人將會全數叛離啊!」
「如果平定丹波一事延後幾年,那與那位猴子大人的婚事就……」
「平定丹波後,嗯……也是可以到播磨出差幫忙前輩吧。雖然十兵衛完全沒有那個意思,不過畢竟他還是我未來的丈夫嘛。」
最後只剩下赤井直正據守的黑井城。
「實質上就會告吹了!」
位於山城西方的山國‧丹波。
「時運一來,繼承攝津源氏的名門,土岐氏血脈的明智家公主就算代替已經沒落的足利、今川登上將軍之位也不會奇怪。」
光秀外交與軍事行動並用,而且所有行動都獲得成功。
一手帶大光秀的母親、阿牧夫人也一而再、再而三地對利三等人低頭拜託說:「儘管十兵衛是世上少有的秀才,但卻不懂得懷疑人。她的人太好,無法在戰國亂世生存。或許是我這個母親將她培育得太正直了。可是,十兵衛現在是織田家的重臣,有著畿內管領的重要職位,而且還是丹波方面軍的司令官。那應該是隻懂夢幻這類純淨事物之十兵衛難以勝任的職務吧。如果出現了十兵衛絕對無法出手的骯髒工作,能否請身爲家臣團的諸位代勞呢?」而那位阿牧夫人託付給光秀的夢想正是「復興土岐氏」。
她想要回報光秀。
「公主,請聽我們一言。」
因此她也對黑井城的城主‧赤井直正提出投降織田家的勸告。
利三原本仕宦於「西美濃三人衆」之一的稻葉一鐵,不過她卻硬是轉入光秀旗下。由此可見她有多麼想要支持光秀。
光秀一個一個求見他們,並說服他們加入織田方,漸漸將那些難搞的豪族國人納入自己的陣營。丹波的國人分成割據丹波內地的黑井城主‧赤井直正,還有距離京都較近的八上城主‧波多野秀治這兩大勢力,剩下的則是中小型豪族衆。光秀在這兩大勢力中成功拉攏了波多野秀治進入織田陣營,其他的豪族們紛紛隨之跟進。
「平定丹波後就風光地和相良前輩完婚吧。」
以齋藤利三爲首的明智家家臣團因爲太仰慕光秀,而且也看不下對戀愛完全不行的光秀過於笨拙的模樣,已經完全變成了「讓我們家公主與猴子大人在一起的同好會」狀態。
在這麼繁忙的時候,她還接受了津田信澄的委託進行大溝城勢力範圍內的修造工程。
「怎麼可能!是爲了跟你道別後緊急朝京都出戰纔回來的!」
什麼成名的競爭啊,你們這羣大笨蛋!──平時對家臣很溫柔的光秀髮火了。
(不愧是公主真是一位心靈美麗的大人)(不會再說出這種話了)齋藤利三等人都低下頭來。
這天光秀的心情好到極點。
「就算如此,我們仍然要爲公主的笑容而戰!」
「……復興土岐氏。雖然那、那是母親的悲願,但我十兵衛發誓一生都將忠於信奈大人!就算是開玩笑,下次也不準再說出『土岐桔梗旗在京都飄揚』這種話。」
「下次再包圍黑井城時,那座城就將會變得難攻不落了。」
這件事不只傳到光秀的本陣,而且還傳遍了整個丹波國。
爲了展現武威,讓丹波的豪族國人認清織田家時代已經到來,還是有必要靠戰鬥擊倒幾個勢力纔行。
就算多少有些問題,她也會發揮三寸之舌矇混過去。
光秀爲目前爲止的丹波豪族國人提供了優渥條件。
將光秀奉爲終生敬愛君主的齋藤利三現在正流著淚水勸說光秀。
「那是光源氏外遇的地方!」
「在重新平定丹波時,猴子大人一定會先找到老婆了!」
這招有效。
「不過啊,搞不好他終於跟織田公主……」
光秀在這時產生強烈動搖。
「怎怎怎怎怎麼可能有那那那那那種事!」
一陣猛烈的暈眩感上來,差點就要昏倒了。
「相良前輩竟然會被明石的章魚公主偷走。不對,更嚴重的是,如果前輩墜入與信奈大人禁忌的戀情……」
光秀整個人感到迷茫困惑,正猶豫是不是要把丹波跟與良晴的婚事一同捨棄。
一提到良晴,光秀就無法像平時那樣冷靜思考。
(拜託告訴我,我該怎麼辦,前輩?)
聽到良晴的回答了。
過去松永久秀第一次謀反,留守京都的光秀陷入生死交關的大危機時。
信奈與良晴不就是以少數幾人趕到清水寺幫助光秀嗎?
那個時候,良晴他──用著光秀一生都無法忘記的悲慟表情──大喊說:
『假如你仍然迷失未來方向的話,請想一想今天發生在清水寺的三角關係血戰!想一想信奈爲了解決你以結束三角關係而親臨險境、不斷開槍的恐怖身影吧!』
「奇怪,有點不對啊!我的記憶被竄改了!再說,三角關係又是什麼啊!?難道是前輩在什麼時候脫口而出的未來話嗎?」
「糟糕!公主開始演起獨角戲了!」
「公主,請醒醒啊!」
「她工作太久累了吧!」
「請您等等,正確的記憶會回來的!」
『假如你仍然迷失未來方向的話,請你想想今天發生在清水寺的血戰!想想爲了救你而親臨險境,不斷朝著敵人開槍的信奈吧……!』
對呀。
毛利軍人數過多,會耗費很多時間在確保兵糧的補給線,進軍速度應該會比預定時間稍晚纔對。這是鹿之助原本的想法。
直家無法舉槍瞄準,騎在馬上搖搖晃晃的。
兩人都做著同樣的夢。
「那種事以後再說!反正丹波又不會逃走!」
「……沒有嗎?」
「別這麼說。能夠打到這種程度已經是陰陽師的極限了。你讓整個戰局都改觀了啊。」
「喂──!」
鹿之助的兵力約有三千,以尼子十勇士與黑田家家臣團爲中心。
那是良晴陣亡消息傳到小田原城,信奈與光秀爲了確認良晴生死,如果良晴還活著的話就把他搶回來,兩人準備隻身前往伊達政宗陣營時的事情。
剩下約五千兵力正在包圍三木城、無法調動。
「請婆婆您撤退。我會在這裏迎戰敵人直到主公救出官兵衛大人爲止。」
然而,這並不是短短三天就能夠徹底學會的東西,所以英賀婆婆親自擔任軍師輔佐偶爾會失控暴衝的鹿之助。
「你說前鬼大人他!?」
「感覺似乎有點不太對……」
「嗚啊!?」
然而,光秀還沒有察覺到自己對良晴所抱持的情意。
「公主,您無論如何都要立刻撤退嗎?」
『不行!沒有信奈大人的世界也不會有十兵衛的夢想。如果您私底下認定十兵衛是繼承人的話,就請務必讓我跟隨您到最後一刻!』
「鹿之助!阿婆!官兵衛沒事了!」
「就算用婆婆大人的兵法也沒辦法扭轉這個劣勢嗎?」
「嘻嘻嘻。寡不敵衆,四面八方都被毛利的大軍包圍了。這下沒輒啦。」
於右翼展開,吉川元春率領的山陰軍少說也有兩萬兵力。
「如果猿人前輩等不了平定丹波後才辦婚事,那就把他送給明石的章魚公主算了!全軍朝京都出發!」
宇喜多軍一萬兵力的九成都衝向了鹿之助的三千名部隊。
不過尊奉足利義昭、由毛利兩川親自帶領的精銳毛利主力軍竟比預期時間早一步抵達了戰場。
「等一下!宇喜多直家你這傢伙!你之前不是有點悔改了嗎?」
「有、有東西跑到懷裏……住手,住手啊啊啊!哈、哈哈哈嘻嘻嘻!」
「嗯!?你說什麼啊?本大爺一直是鋤弱扶強的男人!昨天的事情早忘光啦!」
「吵死了!現在四面八方都被毛利軍包圍,哪能放水啊!要是被懷疑的話,連我都會被殺!如果織田家派援軍來的話,我還會稍微考慮要不要換邊站!」
「難道受到跟猴子大人婚事迷惑的公主某種意義上逐漸恢復正常了嗎?」
「這樣好嗎……?真的算是好事嗎?」
那個位在包圍軍最前列、事不關己拿著短槍朝良晴他們衝來的人不是宇喜多直家嗎?
山中鹿之助率領的徉攻部隊看穿對方的『氣』,再加上隨時判斷方位吉凶的英賀婆婆所提供的助力,成功牽制住了夢前川西岸的宇喜多軍。
「真是非常抱歉。毛利軍來得太早。這是我疏於情報收集造成的失誤。」
步兵部隊沿著陸路行進,而補給部隊則是透過海路移動。
「像他那種程度的高人,感應他的『氣』就知道了。應該說真不愧是他,竟然可以撐到這個地步,實在厲害。」
『十兵衛……人在死前會變誠實喔。雖然到現在我們好像老是在吵架。我打算要是死了,後事就拜託十兵衛你來處理。』
「中止對黑井城的包圍!雖然捨棄靠三寸之舌就能拿下的丹波很可惜,但也沒有辦法!」
有個人獨自突破了無數敵兵而來。
※
蹭腿妖鑽進直家懷中哭哭啼啼地摸起直家的肌膚。
「你夠了,快點放棄抵抗去死吧,相良良晴……嗚?」
然而,身爲瀨戶內的霸主,毛利家旗下擁有水軍。
『就算叫你不要跟來似乎也說服不了你呢,那就陪我到天涯海角吧──走吧,十兵衛。』
那位經常挖苦人的信奈、那位經常與她爲了良晴爭吵的信奈也曾經對光秀開誠佈公過。
光秀哼一聲後騎上了愛馬。
彷佛她害怕自身靈魂──一旦察覺到那份心意,或許就會做出不同的決定。
是策馬疾行的相良良晴。
「當然!我是信奈大人的家臣!還有其他選項嗎!」
「你……你來這種地方做什麼啊,主公!?」
不懂後退、只會橫衝直撞的武士鹿之助,她已經透過英賀婆婆的修行學到感應敵人釋出的『氣』來決定軍隊進退的奇門遁甲用兵法。
救了原本該被松永久秀襲擊而死在清水寺的自己,就是隻憑几個人就衝到清水寺的信奈還有良晴。
此時信奈臉上露出的開懷的笑容,光秀至今仍記得一清二楚。
「我不是來送死,我會想辦法解決。」
信奈是另一個自已。
「……沒有閒工夫鬥嘴了。」
「有道理、有道理。」
誠如官兵衛所言。
因爲只要她一察覺到就無法回頭了──
加上宇喜多軍的話,就是有五萬人的龐大部隊。數量如此龐大的部隊在姬路平原上面展開,形成播磨諸將從未見識過的壯盛軍容。
另一方面,從書寫山湧出、想要抓住鹿之助的宇喜多軍有九千。
應該有成功纔對。
完全不需要迷惘。
進入伊達政宗陣地後恐怕十之八九無法生還──信奈做了這樣的覺悟,於是將光秀留在小田原城,打算獨自一人前去會晤伊達政宗。
她希望這樣的關係能夠再持續久一點。
明智光秀拋下了丹波前往京都。
因爲毛利軍無法確定這個敢在衆多敵兵中孤身衝向鹿之助的武士究竟是誰,所以都不敢對其出手。
所以,光秀持續用什麼都不知道的態度做出了決定。
鹿之助看到傻眼了。
最後他搖晃到從馬上摔了下來。
於左翼展開,小早川隆景率領的山陽軍有兩萬以上兵力。
「難道……」就在鹿之助焦急地咬緊牙關時。
「纔不是昨天的事情,是剛纔發生的耶!」
兩人精采拖住宇喜多軍的腳步,成功支援潛入書寫山的良晴和前鬼。
再加上,
此時,豬之口山的山頂颳起一陣冷風吹向光秀的本陣。
啊啊,我遠遠不及這位大人。讓我爲信奈大人而死吧,她這麼想著。
「嘿嘿嘿。毛利主力軍到了,這次一定要拿下山中鹿之助!」
聽到信奈對自己的評價這麼高,光秀不禁讓拋棄了平時的高傲自尊,還有想和她爭奪良晴的想法,表露出自己的真心。
「那麼主公他──」
她們之間的距離就是如此相近,彼此的靈魂也如此相似。
「沒辦法了啦!」
「主公您是笨蛋嗎!?我們現在被毛利軍包圍了耶口好不容易救出官兵衛大人,怎麼還跑回來一起送死啊!?」
毛利軍開始緊縮包圍網了。
「雖然這麼說也沒錯。」
「做什麼?因爲鹿之助有危機了啊!」
『……真是困擾呢……雖然我的家臣都很優秀,不過我只打算讓你繼承蝮蛇與我的夢想。』
再多一點時間。
官兵衛大喊一聲「蹭腿妖!」,蹭腿妖隨即從竹筒中飛出,它發出像是飛鼠般「呦~~~!」的聲音撲向宇喜多直家。
相似到愛上同一個男人──
那個信奈現在正因爲松永久秀的背叛而陷入危機。
「前鬼都已經返歸虛無了,那我也陪不肖弟子直到最後一刻吧。嘻嘻嘻。」
「公主啊啊啊啊啊!」「相良良晴是真男人啊啊!」「可是竟然把公主帶來送死,你這隻蠢猴子在想什麼啊啊啊!」。看到官兵衛安然無恙,黑田家的家臣團一下子高興一下子生氣,一下子又變得消沉,相當忙碌。
所有印上桔梗紋的旗幟同時隨風飛揚。
他背上背著官兵衛。
「沒有了!」
其兵力總數多到無法估計,不過根據英賀婆婆目測,人數遠超過四萬。
「嘻嘻嘻,不可能。如果是守城的話還有機會,但這可是堂堂正正的野戰喔。」
想必當信奈死去後,光秀的人生也會隨之告終吧。
「喔喔?」
「可是,跟猴子大人的婚事……」
他們大概也沒想到他就是身爲敵軍主帥的相良良晴本人吧。
「住手!不要害我笑!要是被毛利兩川看到,會被以爲我跟你們很要好!會被誤會我要背叛啦……嘻嘻嘻嘻嘻!」
「我不喜歡摸男人,可是我會加油喔。摸摸摸。」
他的態度與當初痛哭大喊「我輸了啊啊啊!」的時候判若兩人,反而一臉清爽的壞人模樣。
這是他本日第二次墜馬。
「呀啊啊啊!我的腰……我的腰啊啊啊啊!這個國家女人們的寶貝、本大爺的黃金腰啊啊啊啊!」
他似乎撞到腰,一副相當疼痛的樣子。
但是這個插曲一點也沒有改變相良等人被總數五萬毛利軍包圍的困境。
「主公,我會和尼子十勇士殺出一條血路。請帶著官兵衛大人遠走高飛吧。」
「難道沒有考慮過跟鹿之助會合的決定很糟糕嗎……我姑且是打算冷靜行動的說。」
「Sim。就是很糟糕。不過嘛……很像你喔。」
「再怎麼修行,人的本質也不會變啊。你們真的是不肖笨弟子呢。嘻嘻嘻。」
「小早川軍與吉川軍同時從左、右兩側發動夾攻了!這裏由我擋著。主公,祝您武運昌隆……!」
此時此刻,就在夢前川的西岸,看來相良軍團的命運即將畫下句點。
不對,不會是這樣──良晴與官兵衛的內心深處卻有此預感。
只要拖延時間、守住鹿之助,她們就一定會來。
「趕上了!全軍一鼓作氣渡過夢前川與毛利軍一決死戰!」
打扮成傻瓜姿態、彷佛回到尾張時代的織田信奈。
帶著裝飾得璀璨絢麗的大批部隊抵達夢前川的東岸。
在信奈的右手邊飄揚著印有桔梗紋的旗幟。
「你在做什麼啊,真是的。相良前輩實在很會麻煩人。惟任日向守‧明智十兵衛光秀在此登場!」
鮮豔奪目的水藍色桔梗紋,是明智光秀。
不只這樣。
「柴、柴田勝家登場!在加、加賀被越後軍打得七零八落是我故意的!是故意的喔!嗚啊啊啊!」
當她一看到可惡的織田家大軍時,小小的身軀裏逐漸燃起了熊熊的幹勁。
「半兵衛!!!!」
一益與織田軍很幸運,這段時間風向、天候都相當良好。
「姊姊,棄守書寫山。暫且將部隊往西撤以重新建立必勝陣勢。」
爲了不讓別人看到她的眼淚,顫抖的官兵衛還用南蠻帽子遮住臉龐。
「是啊。要是織田軍小看我們而大意追來的話,我吉川元春就會打爆她們!」
然而,現在沒有時間讓她們每個人慢慢講述來到播磨支援的來龍去脈了。
「收容宇喜多直家和旗下士兵。放棄書寫山往西移動。渡過揖保川在上月城佈陣。」
帶著笑容的丹羽長秀。
她如此號令毛利全軍。
她爲了憑弔前鬼而前去巡禮遊歷了。
「終於要用到村上水軍了嗎,隆景。」
「呵呵~~竹中半兵衛大人一定會拯救松壽丸的!」宗圓對官兵衛這麼說道,而信奈命令良晴處死松壽丸之事也真相大白。
「姊姊,是我的錯,我太小看織田家的羈絆了。織田家比我想的還強。儘管尾張兵不夠悍勇、打仗時很弱,然而──」
眼前是半兵衛澄澈的眼瞳。
一益只有心血來潮時纔會替織田家做事,而被認爲是個半獨立大名,這點對織田家來說也很幸運。
還好這是來自側面的奇襲。
是津田信澄。
趕往三木城的包圍陣地。
「對。充其量算是戰略性撤退。織田軍會懼怕我們而不敢追擊。」
「這不是我們輸掉的意思嗎?」
「雖然那個松永久秀被輕易打倒相當可惜,不過剩下的就交給本宮足利義昭吧!本宮已經寄出一大~~堆信給有心投靠足利家的人!就算松永久秀被擊敗還是有很多盟友!哥哥,請您看著義昭堂堂正正的足利將軍風采吧!」
「是啊,家臣團的和睦關係與神出鬼沒的進軍速度,特別是水軍。我們這兩項優勢一旦被封住的話,決戰就會完全變成在賭博。不能把足利將軍捲進這場賭局裏面。」
當然,在小早川隆景的腦中已經擬定好下次的戰略方針了。
「不過在這裏還希望再加進一些能夠確保勝利的因素──最好在織田軍後方加入能夠營造混亂的勢力。」
「相良良晴,因爲你太變態了,所以不准你這麼做。由我西默盎口對口喂藥吧。」
「半兵衛!」,良晴不禁靠上去摟住半兵衛纖細的肩膀。
「咦?」
「啊────!!你幹嘛引用聖經啦官兵衛!不過……半兵衛與官兵衛的接吻場景!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是或許是很稀有的事件耶!」
「這次強硬急襲是基於織田軍來不及大規模增援,而且單獨前來的支援部隊也能夠各個擊破的考量進行的。當來了超過五萬的援軍,而且連瀧川軍都越過夢前川時,計畫就已經被嚴重打亂了。差這麼一點,我們讓播磨這條大魚逃掉了。」
「嗚嗚。真不甘心吶。」
「前輩,你夠了喔!」
收到宇喜多直家在戰場上面落馬傷到腰的報告,小早川隆景皺著眉頭說:「真不像那個狡猾的男人」,不過這件事也讓她深深感受到,如今的風向正在織田家那方。
「到時候就由姊姊率領的殿後部隊擊潰追擊部隊,並等敵方部隊拉長時趁機回頭進攻。」
身爲最大功臣的英賀婆婆沒有收取謝禮,而是留下「現在已經不是老身這些陰陽師的時代了。官兵衛和半兵衛就拜託你們照顧了。嘻嘻嘻」這番話後失去蹤影。
實情就是某人──近衛前久的手下將向北條氏康借來的風魔忍者混進信奈的侍童當中,並趁著信奈倒下時假傳上意。
「是啊,因爲要是這場播磨決戰輸掉了,織田家就完了。」
所以毛利軍的側翼纔會突然遭受攻擊。
所以,勝家辯解說:「我沒有輸給謙信!」、光秀宣言:「儘管如此,但一定會跟前輩結婚!」、長秀打分數說:「果然松永久秀大人是爲了公主……她是家臣的榜樣,滿分」、五右衛門泣訴說:「唔,川並衆他們看到在下還活著都追著在下要摸摸頭咻也」、信澄耍笨說:「哈哈哈猴子,你越來越有男人的樣子了,又接近我一步啦」、鹿之助埋怨說:「很想留在姬路城跟毛利同歸於盡啊」,還有犬千代發自靈魂的吶喊:「……肚子餓了」,這些話都在織田家的核心家臣團全力趕回三木城時快速講完了。
半兵衛理應無法再次張開的眼皮緩緩打開。
「纔沒有發情啦,長秀,我在感動耶?」
由於毛利軍西渡揖保川退回上月城,包含書寫山在內的姬路城周遭領土都已經在織田家的掌控之下。一益所率領的九鬼水軍也駛入英賀港。
沒有渡過夢前川卻突然現身在毛利軍南方的瀧川一益軍衝擊了毛利軍延展開來的側翼。
「從各地前來支援公主的部隊同時在京都不期而遇,並全軍順勢西進播磨成爲援軍。這並非偶然,而是必然。織田家在此團結一致,九十分。」
「他們家臣團間的和睦關係卻不容小覷。北陸、若狹、伊勢、丹波、近江,不管事前再怎商量都不可能讓原本分散於這些地方的家臣團如此迅速集合並進軍播磨,簡直是無法用常識想像的神速。」
對來自海上的瀧川軍而言,沒有必要特地渡過夢前川。
時間刻不容緩。
萬一瀧川一益是從背後打來,毛利軍就會崩潰了吧。
信奈對良晴說:「這是彈正留下的紀念,給你」,然後將蘭奢待丟了過去。
「姊姊,在對我們有利的海上決戰吧。動員毛利的水軍擊潰織田的水軍!」
「……中途開始就真的被打到哭著逃走了……越後軍好恐怖……明明只是試探用先鋒部隊,卻那麼強……還以爲死定了。」
湊巧在京都與信奈會合,並沿著陸路爲救援良晴而來到播磨的諸位織田家優秀將領在此登場。
利休表示:只要現在立刻喝下去就來得及讓她醒來。
一益率領的九鬼水軍沿著海路從紀伊來到堺町,在該處被今井宗久告知「公主大人在大和擊敗松永久秀後,現在人已趕往播磨」的消息,於是不眠不休出海朝著播磨方向航行。
「啊,猴子說的對。不叫醒她就沒辦法喝呢……」
元春拔出短刀「姬切」一臉猙獰的模樣,嚇得義昭「噫!」地哭出來了。
「不過半兵衛已經耗盡體力、無法醒來了。」
還有另一件對毛利家不幸的事,那就是不顧毛利兩川阻止嚷嚷著「本宮也要去!」的足利義昭也來到了戰場。
年幼的足利義昭充滿了鬥志,寫信寫到被取了寫信將軍這種外號的舉動也都是爲了復興足利將軍家。
播磨動亂的第一幕結束了,兩軍進入對峙狀態。
※
「沒錯。瀨戶內的海盜王‧村上水軍是無敵的!」
甲冑與老虎帽子都像刺蝟般插滿箭矢、模樣有如落難武士的兩人是柴田勝家與前田犬千代。
「不是滿分喔,哈哈哈。」
絕不能賭運氣讓小孩將軍白白送死。
「情勢已經超出預料。爲了規劃一定能夠擊敗織田軍的策略,還請先暫時戰略性撤退。」
不過,感嘆說出「我快速結束了對彈正的弔唁趕來這裏。她明明那麼努力研究不老長壽的課題,也學會如何延長鈴蟲三年壽命的技術。真是可惜啊」這番話的神醫曲直瀨貝爾休現身於此,在緊要關頭救回半兵衛的性命。
因爲瀧川一益走捷徑,從海上直接攻入夢前川,原本小早川隆景「若是織田軍前來助陣時,則會隔著夢前川展開攻防戰」的預測落空了。
只要喝下五右衛門透過久秀援助從東大寺正倉院偷來的蘭奢待,半兵衛就會甦醒並暫時延命了。
良晴拚命喊著。
「儘管她呼應了我們的號召,不過那場謀反還真是缺乏計畫性呢,姊姊。」
儘管官兵衛似乎有點困擾地冷冷說:「泡點溫泉就能治好了」,不過她看起來很開心,雙眼一眨一眨的。
「如果這杯不能離開我,一定要我喝下……咕!」
「這場戰事將會演變成持久戰,而持久戰最重要的就是後勤,因此誰能夠控制瀨戶內的海路,誰就能夠獲勝。同時爲了援救三木城,我們也必須擊敗突破至播磨的織田水軍纔行。」
「我用口對口方式喂她喝!」
爲什麼要撤退啊~~?要收拾織田信奈吧!──儘管義昭這麼抱怨,但隆景仍然不改其色。
「對方有五萬兵馬,我們也有五、六萬人。要即刻決戰嗎?可是肌膚會被塵土弄髒,很討人厭耶。」
「不可以!你這隻好色猴子!!」
「看清楚,姊姊全身上下都充滿力量,不可能會輸啦。」
官兵衛從一開始就沒有懷疑信奈,渡過夢前川而來的信奈卻一邊哭著說:「你被關到走不動了吧……對不起」,一邊緊抱著官兵衛,久久不放。
另一方面,織田家至今主要是以陸戰方式開拓疆土。織田家水軍沒什麼值得一提的成就,不能否認毛利家有點小看他們。
以信奈爲首,來到帳營探視的織田傢伙伴們靜靜看著半兵衛的睡臉。
「……」
沒有時間在那邊窮耗,分秒必爭啊!曲直瀨貝爾休催促道。於是良晴「好」了一聲做出決定。
「要將分散各地的織田軍統整完畢應該得花上一個月纔對……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能夠齊聚一堂來到播磨。」
曲直瀨貝爾休連忙將切下來的部分磨成粉末溶入熱水,侍候一旁的利休將其注入漆黑的茶器當中。
他們的出現撼動了毛利軍、造成決定性影響。
如果沒有將年幼的足利義昭帶上前線,就算是行事謹慎的小早川隆景也可能就此與織田軍展開最終決戰。
「在這麼感動的時候,相良大人還是一樣像只發情的猴子。五分。」
沒想到一益竟然培養出可以從紀伊一口氣趕至播磨的大規模水軍。
「我說是故意的啦!猿人,都是你的錯!我一定會報仇的!」
黑田官兵衛終於與父親‧宗圓、黑田家家臣在夢前川再會。
「可是信奈,要怎樣讓她喝下蘭奢待啊?」
她就算面對這樣的難題也還是保持冷靜沉著的態度。
當信奈趕來時,躺在三木城包圍陣地一角睡著的竹中半兵衛已經氣若游絲。
「……太好了,趕上了呢!」信奈安心地說。
「接受將軍信中的提議隨即對織田家謀反的松永久秀已經跟著平蜘蛛一起自爆了。」
「如果她們追來呢?」
毛利家以海盜的大本營‧瀨戶內海作爲根據地,對其水軍實力有絕對的自信。
「隆景,那樣太軟弱了。雙方兵力都差不多吶。」
小早川隆景阻止了騎馬趕來準備下達突擊命令的吉川元春。
「大家都到了嗎?快快,把蘭奢待拿來。很好、很好。」
「……啊……良晴……先生……!?」
官兵衛完成了她的任務。
「不要攔我!沒時間了!」
臉上變得一塌糊塗,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鼻水。
被良晴抱著的半兵衛沒有流淚。
而是用溫柔的笑臉包容了良晴。
「怎麼這樣,半兵衛還更像個大人。這樣哇哇大哭的我不就像個小孩子嗎?可惡,實在太難看了!」
「……良晴先生。您直呼我半兵衛了呢。」
「啊……啊啊啊!抱歉,半兵衛妹妹。」,
「沒關係。以後也請您叫我半兵衛。我很開心喔。」
半兵衛緊緊抱住了良晴。
她的身體已不再冰冷。
好溫暖。
不,是很熱。
心臟「噗通噗通」激烈跳動著。
「能夠像這樣再次被良晴擁抱好像在做夢。」
這份微笑。
良晴終於將它找了回來。
前鬼、鹿之助、官兵衛、信奈、五右衛門、松永久秀、英賀婆婆、宇喜多秀家與小西彌九郎,還有光秀她們。
在這之中少了任何一人,半兵衛就肯定無法獲救。
她的病還不算治好。
可是隻要能夠活下去,一定就能找到治癒疾病的方法。
只要能夠活下去。
信玄和謙信也都健在,與強敵毛利的戰鬥仍在進行,不過如今的織田家不可能會輸。
「你這個少女的敵人!長相可愛也沒用啦!看我踩死你!」
「才、纔不要。猴子主動道歉就算了,他可是擅自將這種身材下流的女人拉進自己陣營的變態喔?」
「蹭腿妖是母的,不是變態呦。只是很眷戀人類。不要踩我、不要踩我~~」
將兩人送至有馬後就得立刻回來參與對毛利的戰事。
「本人鹿之助也有點想見見在鴻池釀酒的家人了,可是與毛利的戰鬥才正要開始。真是七難八苦。」
首先得先告知她這些難以啓齒的事實。
「吼什麼啊。前輩你慾求不滿嗎?」「每見面一次就越來越像真正的猴子了」。光秀與勝家皺著眉頭如此說道。
砰的一聲跳了出來。
「爲了治療半兵衛的病與官兵衛的腳,最好到有馬的溫泉休養喔。」
營帳外傳來五右衛門冷淡的聲音。
官兵衛想阻止兩人,但卻讓她們越來越火大。
「蹭腿妖?」
「竟敢做出那種事!砍了它、砍了它!」
「咦?什麼事,播磨?」
一起救回半兵衛後還以爲她心情變好了,結果這次又擅自嫉妒起鹿之助。
喊著「主公,請醒一醒」的鹿之助將良晴抱起,然後說:「我幫您療傷」,撕下自己衣服纏在良晴的頭上。
「好的,謝謝你。」
官兵衛拜託你,半兵衛睜開雙眼的時候正是讓我跟信奈和好如初的機會──良晴這麼祈禱著。
真的是七苦八難,好羨慕喔──不知道爲什麼,鹿之助興奮地發抖。
「不好意思,鹿之助就留下來處理相良軍團的事務,畢竟你是我們家的副將嘛。」
「相良大人的額頭出了點血,不過正好讓他冷靜點,不要那麼血氣方剛。九十五分。」
「主公,我也一起去。您經歷這次也累了吧,請讓我在溫泉爲主公擦背。」
「這麼一說,這個女的是誰啊?前輩的陣營裏什麼時候多出個這樣的美人?難道是前輩的寵妾嗎?」
「到底是不是啦播磨!」
扁了一半、變得像座墊的蹭腿妖苦苦哀求,信奈與光秀聽到這番話的反應是──
信奈面無表情露出冰冷的眼神解僱鹿之助,而在一旁──
「秀秀~~好可憐喔。」
半兵衛在牀上苦笑看著官兵衛與松壽丸彼此相擁的畫面。
「住手啦、住手啦~~」
「……肚子餓了。」
「這樣啊。你被開除了。」
「五右衛門!你也一起來有馬,等我回去後就拜託你保護兩人。」
「松壽丸松壽丸松壽丸松壽丸松壽丸松壽丸松壽丸!」
「你差不多該跟相良良晴和好了。」
「啊啊,蹭腿妖!你、你們怎麼這麼兇暴……!」
「好,就踩你!真不敢相信都被逼到這種困境了竟然還不改改那好色的毛病,你這個負心漢!」
「別這麼說,他們都爲半兵衛能夠活下來這點感到高興喔!」
率領援軍來到夢前川的信奈似乎還在對茶會的事情生氣。
簡直是火上加油嘛──半兵衛苦笑著。
五右衛門安然無恙,半兵衛、官兵衛也回到我身邊,即使條件湊齊了,本能寺之變也沒有發生。信奈活蹦亂跳,而且十兵衛與信奈的感情也好得跟姊妹一樣。可惡,前鬼你聽我說啊!現在我的全身充滿力量,一刻都靜不下來啊!──良晴如此大吼著。
「有句話不是『藏木於林』。嗚嗚。松壽丸,可以出來囉。」
官兵衛打開系在腰際的竹筒蓋子,一隻像是小毛球的生物探頭出來,並張著圓滾滾的大眼睛看著信奈。
「其實松壽丸就藏身在這個營帳裏。」
半兵衛的眼中終於泛出淚光。
「很好啊,就當成是猴子對我跟十兵衛使用春藥的懲罰……不過你這個抱著猴子照顧他的人是誰啊?難道就是傳聞中的──」
「姊姊姊姊姊姊姊姊姊姊姊姊姊姊姊姊姊姊姊姊姊姊!」
「沒錯!」
「……」
喔~~連明智光秀都因爲相良良晴而變得怪怪的呢。官兵衛笑著,半兵衛也用笑臉回答:「是啊,因爲良晴先生是個厚臉皮的人嘛。」
「摸你們兩人的是我附在良晴身上的蹭腿妖,是這傢伙住在良晴的懷裏撫摸你們兩人喔。」
「不過……我說謊了。最後卻活回來了呢。」
軍師‧竹中半兵衛乃名震天下的智者。
諸位將領現在正放著各個戰線不管。如果就這樣浪費時間的話會演變成大問題。必須緊急重新調整各部隊的配置。
「咦?在這個營帳裏?」
信奈向半兵衛低頭道歉,不過她的內心已經知道半兵衛會怎麼回答了。
看來我莫名被信奈大人徹底討厭了,啊啊七難八苦──鹿之助點點頭說:「我這一生無喜無樂」;而良晴則是抱頭懊惱說:「誤會越來越大了」。
「等等相良良晴,爲什麼你沒問我有沒有問題。」
「松壽丸~~!」
她跟光秀聯合起來將蹭腿妖拔出竹筒往地上一摔,然後狠狠地踩下去。
「相良良晴不是變態啦。不對,雖然他真的是變態,但茶室那件事不是良晴做的。」
「信奈、十兵衛,別再欺負她啦。如果一定要的話就踩我吧!像我這種就算被你們兩人用莫須有罪名冤枉也不會回嘴、心靈如此美麗的人,就給你們踩吧!」
「半兵衛,對不起。前鬼爲了擋子彈而消失了,松永久秀也爲了獲得蘭奢待也硬是成爲叛亂者,並在襲擊東大寺後炸死自己了……」
「……嗚嗚。都是爲了讓我活下來的關係。真是對不起。」
儘管良晴立刻放開了半兵衛,但卻沒能躲掉官兵衛的肩撞。
「爲什麼啊!?啊啊,又是七難八苦!」
「……我是蹭腿妖呦。你看你看,我很可愛吧~~」
「姊姊~~!」
「嗚啊啊啊?我跟鹿之助不是那種關係,誤會啊啊啊!」
「信奈,蘭奢待的效果可以維持到什麼時候?」
「這傢伙就是色狼的真面目嗎!」
「你一直貼著前輩聞他的味道嗎?不要以爲是野獸就能爲所欲爲,砍了你!」
「忍忍是也。」
「是我跟利休師父召喚的人工精靈。」
「偏心,看來我一定要跟你分個勝負纔行。」
「毛利不會一直安份下去,動作要快!」
靠她的智慧,還有她的心。
良晴迫不及待地開始進行旅行的準備。
「半兵衛,松壽丸那件事真的很抱歉。」
「你是母、母、母的?明明是母的卻在猴子懷裏鑽來鑽去?你這隻母狗!」
出現了,
同一時間。
信奈接下來得召開商討重建各戰線及與毛利決戰的軍事會議。
「你一定沒問題吧,腳泡個兩三天溫泉後就能康復了吧?」
撞到南蠻椅的相良良晴快死掉了──利休無言地抱怨著,不過現在的官兵衛沒空管那些事。
不過,織田家還沒有可以開慶功宴的餘力。
她一開始就知道信奈不可能下達那樣的命令。
官兵衛一肩將擋路的良晴撞開,然後用力摟住了松壽丸。
真是體諒人啊……別開玩笑了,我會被信奈、十兵衛宰了!──良晴聽到這番話都慌張起來了。
半兵衛躺著的南蠻牀底下,官兵衛的妹妹‧松壽丸,
良晴胡亂搔著露出羞赧苦笑之半兵衛的頭髮。
「哇啊,蹭腿妖要被踩扁啦!」
「半兵衛,沒問題嗎?我陪你到有馬。」
「還沒自我介紹。我是七難八苦、山陰的麒麟兒,山中鹿之助。我將全身全心獻給主公相良良晴,爲了主公不惜燃燒自己直到化爲灰燼!爲此就算被水浸、被石砸、被火烤都能忍耐!呼~哈~呼~」
搖搖晃晃的良晴豎起大拇指、露出了爽朗的微笑。
因爲曲直瀨貝爾休的建議,半兵衛與官兵衛將前往攝津六甲山深處的有馬溫泉。
信奈「哇!」的一聲喊道,然後……
抱著松壽丸的官兵衛拉著信奈的袖子說:「我也要道歉」。
「好的。」
「說得好長秀!這隻猴子真是活該!」
她一手抱著松壽丸撫慰她,另一手則是與半兵衛擊掌互勉。
「竟然沒經過未婚妻同意就把大奶美女收做寵妾,廢話少說、去死吧!」
在同伴的支持、幫助下終於成功跨過播磨這場逆境了。
「……我有種既像七難八苦又像被主公信賴而高興的感受耶……」
「……真是的,我還想休個一天假呢,真速個愛使喚任者的主人咻也。」
「你要蘭奢待的話,全部都給半兵衛用也沒關係喔。拿去有馬吧。」
「喂,信奈。那樣很不妙吧?」
「沒關係啦。蘭奢待永遠是彈正的所有物。」
信奈瞬間垂下眼來露出哀傷的神情。
好想馬上抱緊信奈安慰她。
可是信奈已經比以前遇到她的時候還要堅強了。
她立刻抬起頭來,開朗地宣佈說:「那麼開始進行軍事會議!」。
信奈已經越過與松永久秀別離的傷痛而大幅成長了
沒有我在身邊,你依然能夠克服松永久秀謀反這項試煉,做得好──良晴非常感動。
「我立即帶著半兵衛和官兵衛出發!」
你太急了吧──儘管光秀想要勸他,不過良晴表示「事不宜遲」而沒有聽進去。
良晴回到自己的營帳連忙開始準備行裝。
儘管蘭奢待的效果是暫時的,但半兵衛的身體狀況仍然有相當程度的改善。他想趁這個時候帶她到有馬溫泉去。
就在這個時候。
信奈一個人偷偷地溜了進來。
「咦?你不是在開會嗎?」
「我說要一個人想事情,就這樣偷溜過來了。」
信奈露出心虛的表情嘟起嘴巴。
「我想跟你和好……原諒你在茶室做的事情。」
「不對啊,你完全不信任我嘛。在被命令處死松壽丸時,我明明就相信你不會下那種命令說。」
「從有馬回到播磨前順道過來一趟。在那裏就不會有旁人了。」
臉上一片潮紅的信奈激烈地喘著氣,眼角還掛著大顆淚珠。
「那只有我失去意識跟被偷襲的時候啦。雖然我跟藤吉郎大叔一樣是天下第一的好色鬼,可是想接吻的對象只有一個人……嗚!?」
那是世上其他人的規矩,跟我們沒有關係。
「真可惜啊,明明只差一點了。」
這時候就先告訴她部分事實、對她道歉吧。
「嗚……嗚嗚嗚……」
「天主快蓋好了嗎?」
「那、那是、那個……讓官兵衛給我裝飾一下啦。」
就算只有一次也好。
下次一定要做到最完善的防護,別讓十兵衛進來,達成只有兩人的祕密幽會。
多美麗的眼瞳啊──良晴倒吸了口氣。
簡直像是雛鳥用嘴向父母索討食物一樣。
「……哈啊……」
「我一直都在拒絕她耶,那是十兵衛對現實的認知能力有問題啦!」
「…………」
良晴撫摸著信奈的臉頰輕聲說:
在這裏。
良晴竟然被偷襲了。
良晴用顫抖的聲音回答。
信奈不捨地淺吻一下,然後輕輕離開良晴的懷抱。
或許已經不會再次發生。
「啊啊,十兵衛跟勝家過來了。這麼不巧,竟然是最麻煩的這兩人。」
「啊?就因爲這樣?……你真是笨……」
竟然是信奈自己親了我。
良晴真心如此認爲。
「才、纔不是。你覺得我不會爲你著想嗎?相信我啦!」
應該能夠像改變半兵衛命運一樣,改變信奈的命運──
可是,或許現在的信奈──能夠克服我的「預言」也說不一定。
「是啊,我是認真的。」
(我很笨。所以要與官兵衛、半兵衛及五右衛門談過後再找適當時機。近期一定可以將這件事對信奈開誠佈公。信奈已經克服了松永久秀的死。就算我告訴了她的未來,她大概也不會砍我頭吧。)
「你真笨啊。不要用你那個猴子腦袋單方面隱瞞我們的關係!真的沒有別的原因嗎?像是想跟那個山中鹿之助偷情之類的!」
不能拋下同伴、捨棄現實。
信奈頭腦太好了,一旦告訴她本能寺之變這個未來,她一定會不斷煩惱思索犯人的身分,那種疑神疑鬼的態度肯定會致使她與家臣團的關係龜裂,並將信奈的未來導到壞的方向。
「誰知道是不是真的。你跟十兵衛接吻很多次了吧?次數比我還多吧?不能原諒!」
各式各樣的感情就在信奈的嬌小身體裏炸開了。
「纔不是謊話!我喜歡你,最、最喜歡你了!」
「抱、抱歉。說得太過分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信、信奈……」
「你真的是認真的嗎?」
「是啊,良晴。下次就在安土見面吧。我暫時先回安土了。」
「聽我的話啦。」
思緒一片茫然,腦中充滿酥麻的感受。
「信奈,你太大聲了。冷靜下來。這裏不是茶室耶。」
糟糕。
「那段時間我想跟你稍微保持一點距離,因爲謠言越傳越兇了。」
織田家好不容易纔團結在一起。
喜悅、悲傷、憤慨、幸福。
該怎麼辦?
信奈的心情也是一樣。
緊貼著不放。
根據良晴的說法,雖然他很久沒和信奈獨處,不過要是這個時候對她搖尾示好可能又會被當成變態。所以就稍微激了她一下。
在良晴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信奈撲進他的懷中。
兩人走上了無法回頭的道路。
「都是良晴的錯啦!」
「咦?你……竟然會道歉!?」
「……嗯……」
結合吧──正當兩人貪求彼此的脣瓣、確認彼此愛意的時候。
「騙人。良晴,你有事情瞞著我對吧?」
信奈抽離了嘴脣、喘了口氣。
沒想到。
「是啊。我,喜歡,信奈。不會交給,任何人!」
因爲要是抱著信奈的話,或許就會忘情地順勢推倒她。
信奈被弄哭了!?
好想直接告訴她未來會發生什麼事,然後把信奈藏到絕對安全的場所。
呃,話題怎麼會跑到那邊去?良晴著急了。
這裏是野戰營地,大家都在附近,現在應該保持平常心,否則信奈的天下布武就完了──良晴拚命維持著理性,可是當他一抱住忘情啄著自己嘴脣的信奈之嬌小背部時,他很想就此大喊:我可以不用忍了吧!
良晴忍住了這股衝動。
「光說沒用。給我看證據。」
「還早呢,不過已經可以住進本丸御殿了。」
「……信、奈。」
「真的?」
「唔!果然在野戰營地裏面沒辦法呢,良晴。」
這份感情、這種感覺,無法言喻。
『你到哪去了啊,公主大人~~?』
良晴用眼神對鼓著臉頰的信奈這麼示意。
「……我纔不管!」
良晴與信奈無意間被拉回了現實。
「我錯了啦,是我錯啦!因爲一時感情衝動把良晴丟去與毛利打仗,結果害得播磨、官兵衛和大家都遭逢險境……都是我太沖動的錯啦!對不起!」
「我們可以結合。」
好不容易纔見到面卻馬上就要去溫泉,開什麼玩笑──她摟緊良晴的手臂大聲喊道。
已經可以了。
我們終於往前踏了一步──他這麼想著。
『信奈大人不在這裏耶?該不會被前輩偷襲了吧?』
不對,等等。下決定前得等先與官兵衛、半兵衛、五右衛門商量後再說。
於是良晴與閉起雙眼等待自己的信奈,接吻了。
「喂,被看到就不妙了,這次我一定會身敗名裂啊!」
好想告訴信奈本能寺之變的事情。
「是啊,她們是會第一個責問我晚歸的人。六就算了,要怎麼應付十兵衛呢?真是麻煩啊。」
「爲什麼你要讓蹭腿妖附身?應該有原因吧?」
其實他很想抱著信奈對她說:「久秀的事情讓你很難過吧,你很努力喔」,可是良晴實在沒辦法那麼坦率。
「喂,良晴。爲什麼我們不能結合?爲什麼?」
就這麼。
「是啊,我是個笨蛋。我再也不會亂搞這種事了,原諒我吧,信奈。」
「……真的嗎?就算是謊話我也很高興。」
即使就這樣結束也行。
我喜歡信奈,儘管信奈沒有說出口,但她也用肢體對我傾訴同樣的感受、傳達了情意。信奈對我……!
「哼,你被十兵衛逼婚時都沒辦法徹底拒絕,我可能這麼輕易相信你嗎?」
信奈不願分開。
就算我自己的力量不夠,如今的我已經擁有能夠共享祕密的夥伴。
可能還會再發生。
還不夠。光靠言語還不夠。良晴感到焦急不已。
「好,安土城嗎?」
「……今天就先這樣。差不多該回去了。」
要再爲我們兩人制造機會,重新準備另一個時機與場所,不要破壞了天下布武的夢想。
「是嗎?」
「新我走了,要快點來見我喔。」
「啊啊,我會馬上過去。」
「約好了喔。」
「……我喜歡你喔,信奈。」
「真是的,如果我又暈倒就會被那兩人發現啦。呵呵。」
信奈笑著悄悄離開良晴的營帳。
獨自留在帳中的良晴此時突然有種難以形容的不安。
如果要將那個不安化爲言語的話──
(信奈竟然會主動吻我,這是以前那個愛鬧彆扭又膽小的她難以想像的事。信奈真的克服了松永久秀之死所帶來的傷痛,成長爲優秀的天下人了。家臣團的羈紳也相當穩固。難道有一天家臣團會不需要我……不,我反而會構成危害嗎?)
會變成那樣。
雖然如此,天性開朗的良晴腦中不可能會冒出這些話。
而且很幸運地,
良晴一離開自己的帳營,立刻就把那股不安徹底忘光。
原因是──
「已經要去有馬了嗎?猴子你挺心急的嘛。難得重逢,不跟姊姊過一夜嗎?」
因爲不論有沒有參加軍事會議都沒有影響,於是信澄閒晃到營地外爲良晴送行。這個時候他對良晴提出了相當尖銳的話題。
「在十、十兵衛還有勝家面前做那種事的話我會被宰了。話說回來,長……不,阿市沒來嗎?」
良晴連忙將話題岔開。
結果卻聽到令人震驚的事實。
「嗚嗚。請、請多指教。」
雖然不是很清楚,總之就是羨慕嫉妒恨!!!!!
他很想這麼大喊,但卻只能用「吼喔喔喔喔喔喔喔!」的吼聲矇混過去。
官兵衛忽然握住了半兵衛的手。
感覺似乎可以聽到風中飄來前鬼的聲音。
「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喔,哈哈哈。」
「未來二十一世紀鐘情阿市的全國阿市粉絲都要與你爲敵啦!我明明就只有接吻的經驗而已!你的血是什麼顏色啊!」
我可是……我可是直到目前爲止無數次差一步達陣,結果都只能哭著撤退的人耶……!!
「哼,我當時沒有那樣打算啦,只是想立下比你優秀的功績、拿到天下第一軍師的名號而已。」
「你這傢伙!!!!背叛了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超~~~~羨慕信澄!我沒辦法忍到安土啦啊啊啊啊啊!)
「那就好……可是官兵衛小姐。有件事情讓我掛心。如果在天下布武即將成功前,良晴先生與信奈大人不能爲世人所知的戀情曝光了,良晴或許會爲了保護信奈大人而回到未來也說不一定。就像松永久秀大人爲了保護信奈大人、前鬼大人爲了我們的未來般自絕性命一樣。」
「我有點不安,官兵衛小姐。如果實現天下布武,良晴先生說出『任務結束了,我要回未來』的話怎麼辦啊,嗚嗚。」
剛剛對信奈使出「我喜歡你喔」這種必殺決勝臺詞、有如酷帥貴公子的良晴,看來這只不過是幻象罷了。
「其實阿市現在害喜得很嚴重。剛開始我以爲是生病,結果是害喜啦。所以暫時無法出戰,哈哈哈。」
「我、我要到何時才能跟喜歡的女孩子結合啦啦啦!天崩地裂吧!現充們都被詛咒吧!梵天丸,讓我加入反基督徒的行列吧!!!」
良晴不適合煩惱。
「等等,那就是我被拋在後頭了嗎,信澄你喔喔喔喔喔!?」
名震天下的兩兵衛,這兩名軍師纔會在此守護良晴的笑容。
簡直就像駕駛載有公主的南瓜馬車呢──良晴這麼想著。
「呵呵,真像官兵衛小姐會說的話呢。」
「猴、猴子你不是跟姊姊在談戀愛嗎?」
「要找到治療你的病的方法很花時間,所以你會再有馬溫泉逗留很長一段時間吧。會了讓你不會寂寞,所以讓蹭腿妖附在你身上。嘻嘻嘻。」
「我就是要欺負你!」
「呃……猴子你也挺辛苦的……」
「怎麼這樣說。嗚嗚。你、你要欺負我嗎?」
「猴子,別胡說。當然是我的孩子啊。」
「哼。纔不會讓他那樣做。只要集合天下第一名、第二名軍師的力量,就沒有辦不到的事隋。」
(是的,你只要這樣下去就好了。)
良晴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你不是能看透我的內心嗎?那就算我講英語也沒關係吧。」
「什麼事?」
「這不是廢話嘛!不要講那種噁心的話,信澄!」
坐在南蠻式馬車上等候出發的半兵衛與官兵衛從窗戶探出頭來、露出放心的微笑。
而那份開朗爲信奈等人帶來了勇氣與希望。
「啊,對了。」
「Sim。男生真的是猴子呢。」
「哇啊,難道你們都看到了?別、別看啦!」
良晴親自駕駛的黃金馬車開始緩緩前進。
「我……我……有生以來都沒有那種能讓人生小孩的經驗啊啊啊啊啊啊啊!?」
官兵衛還是老樣子啊──騎在馬上的良晴苦笑地說道。
噗!
半兵衛和官兵衛將頭縮回窗內,用良晴聽不到的聲音祕密交談。
「進展的等級差太多啦啊啊啊!你竟然背叛身爲摯友的我,自己先到那個遙遠的大人世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能夠像現在這樣在各種奇蹟下繼續活著,原本就是多虧官兵衛小姐爲了改變我的命運而去書寫山的緣故。我們並沒有虧欠彼此喔。」
「哼……喂,半兵衛。」
「呀?屁股上有什麼東西……好癢喔。」
「可是,我跟阿市是夫妻耶,咦~~」
「請多指教呦。好期待溫泉喔!」
「咦?」
好不甘心!
正因爲他會以開朗精神大吼大叫全力奔走,良晴纔會在這個戰國時代顯得耀眼。
儘管前鬼消失時、半兵衛醒來時都哭過,可是傷心到胸口要被掏空的狀況還是出生以來頭第一次碰到──良晴難過地這麼想。
「你……你說什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阿市被人睡走……」
「回到未來的方法我也不知道,其中一項『道具』也沉在壇之浦,沒問題的啦。」
「I think this is the beginning of a beautiful friendship.」
就算是良晴也知道要自制、不能再繼續講下去了。
「……半兵衛。你救了松壽丸的恩情,我用這一生也償還不了。」
「抱、抱歉官兵衛小姐。麻煩你講日語……」
所以。
「嗚嗚。你在做什麼啊?差不多該停手了吧,良晴先生。你那副狼狽模樣實在讓人看不下去耶。」
哭了!
「哇啊,聽不懂你說什麼啦!!」
「拜託不要推倒我,猴子?嗚啊!!」
「呵呵。官兵衛小姐的本意都被看透了喔。」
先前的莫名不安已經徹底消失無蹤。
這輛與其說在戰國時代非常稀有──不如說過分怪異的南蠻式黃金馬車是愛好異國事物之松永久秀的其中一樣遺物。
「喂喂官兵衛,不要欺負半兵衛啦。差不多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