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 松永彈正謀反
《織田信奈的野望》 · 春日御影 · 1.3萬 字
就算在這個戰國時代,大和也被稱作神之國且受人敬畏。
就連大和御所遷都至平安京後,大和的佛教勢力也未見衰退,並持續阻止武士的介入與支配。
自古以來,大和的支配者就是與睿山齊名、坐擁精良僧兵集團的興福寺。
所謂的大和武士,指的就是出身興福寺的僧兵集團成員。
在興福寺附近還坐落著以大佛殿聞名的東大寺。
身爲傳統破壞者、異端武將的松永彈正久秀,在擔任現今早已亡故之畿內霸主‧三好長慶的家臣時,她就莫名執著於支配這片大和領土。
尤其是歸順於信奈、讓出畿內支配權後,她便意圖完全支配整個大和國,每每與興福寺、東大寺對立。
松永久秀在大和有兩處據點。
將整座壯麗信貴山建設爲堅固要塞的信貴山城。這是守城戰時使用的城池,因此距離大和的中心──奈良──相當遠。
另一個是廢掉位於京都通往奈良街道入口處的山寺並修建而成、坐落於丘陵上可以俯瞰興福寺與東大寺的多聞山城。
這是松永久秀爲了對抗宿敵興福寺,同時對東大寺施壓,而在敵人面前修築的前線基地。
京都曾經發生過新、舊佛教勢力激烈互斗的「天文法華之亂」,久秀就是在當時因戰火失去家人,進而被興福寺收養的孤兒。
然而,久秀在興福寺學到的不是佛道,而是如何使用十字槍。
興福寺、睿山同爲強大的武裝集團,槍術造詣更是天下第一。
在提著十字槍奔出興福寺後,曾幾何時,久秀成爲了在畿內囂張跋扈的武士。
三好長慶死後,久秀與「三好三人衆」爭奪畿內霸權時竟然一把火將對方駐紮的東大寺大佛殿──也就是奈良大佛燒掉了。
久秀身上流著來自遙遠西方、從絲路一端過來之波斯人血脈,她完全不認同這個國家的傳統與權威。
藉由襲擊位在京都御所的足利將軍,她一度消滅了足利幕府,而且還計畫讓信奈放火燒掉整座睿山。
儘管火燒睿山的計畫差一點就成功了,不過也因此解除睿山僧兵的武裝,讓他們失去了連大和御所都爲之忌憚的軍事力。
信奈最近評價低落的最大原因,就是她特別器重持續破壞這個國家傳統權威的久秀,而且重視程度還超越了代代侍奉織田家的家臣。
隨風搖曳的旗幟上的蔦紋標誌正是松永秀久的家紋。
弓隊。
「這樣的老大也好可愛啊啊啊!」
「這也是爲了可愛的半兵衛妹妹!」
「奇怪?」
「對啦!只要爲了老大,要我當主公的『底迪』也行!」
「爲什麼松永久秀大人突然謀反?」
「各位說的沒錯!可愛就是正義!」
一片黑暗中,有羣黑衣集團靜悄悄地奔走在這條景象詭異的奈良路上。
「我們老大被主公傳染貪心病啦!」
五右衛門看出多聞山城裏面佈滿了各式各樣機關。
「抖抖,松永久秀既性感、奶子也大到不行,真是個恐怖的女人……」
從沒有在日本城堡出現過,四層構造的高聳天守閣。
就像是座爲了嘲笑堅守傳統之東大寺與興福寺而興建的異想天開城堡。
「是準備迎接老大嗎?」
沒想到竟然是在這個時候發生。
「或許是因爲她們兩人都有縱火的嗜好吧。」
相良良晴對一小撮同伴透漏過的未來──本能寺之變。
即使五右衛門已經出人頭地,成爲相良家的家老,但還是穿著忍者衣以忍者身分行動。
還有與白色牆壁構成對比的漆黑屋瓦。
信奈目前僅帶著少數侍童與旗本衆住在京都的本能寺。
「「「老大啊啊啊啊!」」」
「不行啦老大,那個女人很危險耶!」
她甚至還在良晴勸她說:「你已經是堂堂武士,做個家紋吧!」的時候想用卍字當成自己的家紋。
「老大,這是你最會的二選一了。要竊取蘭奢待還是阻止謀反呢?」
不過東大寺與多聞山城的距離近到可以說是比鄰而居。
若只是打招呼的話應該不會花太多時間吧。
這是謀反!川並衆的副隊長,前野某某人如此大聲喊道。
「爲什麼那兩個人會意氣相投呢,我們實在搞不懂她們的感性啊。」
「吵死了是也!不管怎麼樣,在下去阻止松永氏!要素阻止不了的話就揍鼠她咻也!」
唔,沒人說過想要你們的身體是也──雖然五右衛門渾身發抖地喃喃自語,不過大家都沒有聽見。
「如果爲了守護老大的性命,我還可以把屁眼獻給相良那小子咧!」
「吾等主人松永彈正久秀大人將成爲天下人!」
「哎呀,還好主公對幼女和男人的屁股都沒興趣,只是個普通色鬼而已!」
「現在正是小小矮矮的半兵衛能不能獲救的關鍵時刻!」
「相良軍團在播磨、明智氏在丹波、丹羽氏在若狹、柴田咻在越前、瀧川咻在伊勢玩咻也。唔,公主身邊等同沒人咻!」
一臉陶醉的步兵羣源源不絕地在夜晚的路上向前行軍。
「先把松永氏放一邊,我們現在要去東大寺行竊是也。」
「……唔……難道相良氏說的未來就是……!?」
就在五右衛門與川並衆商量的短短時間裏。
彷佛像喝醉一樣,他們盯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什麼東西猛看。
「敵人就在京城!」
「感覺上偷溜進去會觸動什麼奇怪陷阱,我們從正門進去是也。」
「是啊,沒剩幾天時間了。」
「因爲公主將松永氏當成母親一樣仰慕是也。」
事態變得更加混亂了。
「我也是!被成年女性弄髒身體將會是終生的心靈創傷啊!」
「老大,我們去跟松永久秀打聲招呼吧!」
多聞山城是座古怪的城堡。
血氣方剛的興福寺僧兵對她絲毫不敢大意。
目前這位松永久秀正領兵進入位於奈良的多聞山城。
「老大,那就是傳說中的多聞山城。感覺上跟南蠻風格有哪裏不太一樣耶。」
「嗯,與其說建造者的愛好難以理解,倒不如說低級是也。」
看到松永軍在興福寺領地內森林放火、砍倒樹林強行進軍的模樣,僧兵們大喊「哇!彈正夜襲啦!」,連忙集結準備與松永軍交戰。
「老大,這次找她幫忙不是比較好嗎?」
松永軍的步兵們口牛不斷咆哮。
「唔,總覺得應該會惹惱她是也。」
正當五右衛門等人在前往東大寺的途中準備改道前往多聞山城時。
川並衆從大馬路上散開,藏身至森林裏。
「老大,如此甚好,就這麼辦吧!」
鐵炮隊。
兩方從以前就是敵人了。
「那我們去打個招呼是也。」
「對啊!之前她有一次背叛了織田公主並打入京都嘛!」
「一定是她的習慣啦!」
「「「你說什麼!」」」
她可是出奔興福寺後使用奇異篡位手法成爲大和國國主,並在之後大鬧一場、企圖擊潰僧兵的久秀。
那樣還是忍者嘛!──聽到良晴這麼吐槽,五右衛門則是用「在下一生都是忍者是也」這句話頂了回去。
「不準來是也!」
「本族將前往討伐織田信奈!」
這些人是年幼的忍者蜂須賀五右衛門,以及尊崇她的蘿莉控軍團‧川並衆。
在夜月照耀下閃閃發亮的純白牆壁。
爬上樹頂的五右衛門突然靈機一動。
也是燒掉了東大寺大佛殿的久秀。
一旦進入建築物裏,映入眼簾的盡是耀眼奪目的黃金柱子、畫有神祕異國人之壁畫等等會令觀者爲之戰慄的裝飾。
奈良距離京都很近。
「如果獻上我們充滿肌肉美的肉體,或許就──」
五右衛門從樹頂躍進夜空當中。
「多聞山城的城門開著耶?」
「織田的公主好像就是模仿那個,所以才把安土城建成那種怪樣子耶。」
「就算她不打算幫忙也不會干擾我們吧。」
「如果松永久秀要我用身體支付報酬,就算要我流著血淚把貞潔獻給那個可怕的成熟女人也行啊!」
罌粟、斷腸草等無數毒草叢生,同時還有薔薇、牡丹爭相綻放的怪異庭園。
槍隊。
「莫名其妙啊!」
「啊嗚嗚嗚!不管相良氏、竹中氏還是公主都不可以放棄咻也。沒辦法選擇啉也!」
「真是座稀奇古怪的城。光是看就覺得頭暈了。」
「對啊對啊。」
更令五右衛門一行人喫驚的是從未見過的異國兵器。
「我們也去吧!」
這時五右衛門對著觀看多聞山城那座怪異天守閣看到出神的川並衆下達了「不準看是也」的命令。
「不能叫他小子啊,現在相良良晴是我們的主公,是主公喔。」
更糟糕的是,她目前健康狀況不佳、臥病在牀。
再加上怪異的掃把星在黑夜中拖著長長尾巴熠熠生輝。
「大半夜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的眼神遊移不定。
「來了來了!」
「等等,不對。松永軍全副武裝準備出戰是也!」
比分散各地的其他織田家武將還要近。
還是進一步與織田信奈聯手、打算火燒睿山的久秀。
松永久秀儼然是戰國時代裏面一隻綻放著妖光的毒蠍。
畢竟松永久秀與這個國家的忍者、陰陽師完全不同,會施展異國的幻術。
「恰巧很適合配上那顆不吉利的掃把星呢。」
「大事不妙是也。」
如果要謀反,現在正是大好時機。
倒不如說,他們反而在摩拳擦掌等待這個時刻來臨。
「終於來了,佛敵,松永彈正!」
「夜空出現詭異掃把星時,我就猜到會這樣!」
「佛祖已經預告你這傢伙的企圖了!」
「大家聽清楚!專心守住寺內本像!」
不過唯一的問題是,松永久秀似乎要背叛打算火燒睿山的佛敵‧織田信奈。
「只要與松永彈正交戰,結果就會成爲織田信奈的友軍喔。」
「比起不在這裏的織田,更重要的是眼前的仇敵彈正啊!」
「竟然敢在我們開會的期間攻打過來。」
「想要攻入京都的話,只要無視我們即可。愚蠢的彈正竟然沒有想到這點。」
「她到底是爲了什麼纔在連接京都道路的入口建起多聞山城啊?」
「是因爲懼怕大和兵力空虛時被我們僧兵從背後捅一刀吧。」
「畢竟是多年來的仇敵嘛。」
「儘管一直被彈正耍著玩,不過這回我們準備了妙計。開戰吧!」
與松永久秀戰鬥。僧兵的意見可說是全場一致。
「……抱歉。因爲如果現在和松永交戰,就等於是織田家的盟友。因爲這樣對我方立場不太好,所以我先觀望一下囉~~」
只有一位過去曾是僧兵、現爲大和武士的筒井順慶決定待在本陣裏面靜觀其變。
不過幾乎所有僧兵都一口氣衝向松永軍的側翼開始大鬧一番。
「不用畏懼!我們身上有佛法守護神──三頭六臂阿修羅庇護!」
「今晚就讓佛敵松永彈正就此消滅吧!」
僧兵們感到恐懼。
「大、大和是神之國度。絕、絕對不會交給你這種妖女!」
「想想佛陀的教誨吧!」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
久秀陶醉地看著這場火大喊說:
「「「嚶──!」」」
不管被撞開、砍倒還是帶著恍惚神情朝著僧兵前進的松永軍步兵。
「什……」
「──是誰決定太陽星辰的軌道?」
「你忘記恩情了嗎!」
松永彈正久秀想趁著這場謀反順勢將長久以來敵對的所有奈良神社、佛閣全都葬送在業火當中!
「「「呦、呦!」」」
「沒錯,步兵們沒有膽量與神佛爲敵!」
不僅如此,在看到阿修羅像時,他們臉上還洋溢出喜悅的神情。
她用彷佛被什麼附身的聲音大喊著。
邪眼。
可是松永軍的步兵仍緊追不放,並朝著阿修羅像伸出手來。
有如毒蛇般的細長瞳孔。
「救命啊!」
敵人是背叛了興福寺、佛法,還將其踩在腳底的松永久秀。
那不是充滿慈愛的女神。
那是看透潛藏於人心深處所有邪念的眼神。
久秀笑了。
看見前線崩潰的僧兵後衛啓動了用來對抗異端術法使用者‧松永久秀的第二項祕密兵器。
她已經不是什麼蠍子了。
因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的獸王樣貌而感到懼怕,鹿羣全數逃進樹林的深處。
目前這羣僧兵所面臨的問題,已經跟會不會與睿山之敵‧織田信奈成爲盟友無關了。
「──請告訴我吧,阿胡拉‧馬茲達啊!」
面對無法理解的怪異感,僧兵們的陣型崩潰了。
呵呵、呵呵呵呵~~
聽到僧兵從未見過的野獸咆哮,所有的鹿紛紛因畏懼而四散逃竄。
「那是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是誰決定月亮的圓缺?」
異國女王‧松永久秀坐在有著長長鼻子的龐大巨獸身上擠開步兵、向前衝鋒。
就算對異端者松永久秀無效,身爲一般人的步兵應該也會因爲懼怕鹿而不敢進攻。
「我就告訴你們自閉於這個狹小島國、對外界充耳不聞的傢伙吧。阿胡拉‧馬茲達正是古代滅亡的波斯神祇,是最早裁決這個世界正義、罪惡的神明。祂不僅是爲這個世界帶來災禍之焰的神明,而且還是對愚蠢人類降下最後審判的毀滅之神!」
這個女人瘋了。
「鹿兵們,去吧!」
在僧兵眼中,望著天空的掃把星,眼中有如肉食動物般閃閃發光的久秀宛如一尊異教女神。
似乎曾經在哪裏看過這樣的眼神。
再加上──
「──請回答我,阿胡拉‧馬茲達啊!」
這點絕對沒錯!
鹿是大和自古以來的神獸。
「倒不如說增強他們的力量了!」
是阿修羅。
可是這招也對久秀行不通。
「什麼東西啊啊啊啊!」
「哼哼哼,這就是我們的妙計。步兵們會因爲懼怕阿修羅的關係而抱頭鼠竄吧!」
「本人松永彈正久秀以阿胡拉‧馬茲達之名下令,將那些頂著神佛名義濫用武力、虐待女性、擾亂國家、恣意奪取民脂民膏的匪徒悉盡消滅。不論興福寺、東大寺,全部燒燬吧!」
這不只是用來鼓舞自己,也是爲了利用阿修羅像發出的神力讓敵人感到畏懼。
「──請告訴我吧,阿胡拉‧馬茲達啊!」
松永軍的步兵精神錯亂地衝上前去,企圖奪下僧兵們手上的阿修羅像。
那是阿修羅的眼神。
是鹿兵。
那是隻從未見過的異國野獸。
「呼~~我只想要一樣東西,那就是織田信奈的頭。誰敢攔我就全部殺光。呵呵~~呵呵阿呵呵!」
放到森林的火逐漸蔓延開來。
「阿胡拉……你說什麼!?」
如果現在不打倒久秀,興福寺、東大寺就會被她燒成灰燼!
「爲什麼你要把我們佛僧視爲仇敵!」
「……好、好好……好可怕……!」
此時不是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
久秀在搖搖晃晃的大象背上含著煙管,眯起了眼睛。
「喔喔。這個氣味……沒錯!」
「你、你、你這傢伙到底是怎、怎、怎麼回事!」
「住手!不要看我!」
東大寺與興福寺僧兵們共同準備的祕密兵器是──
「恩情?我腦中只有被嘴上說著不可犯色戒的僞善者虐待的記憶,還有你們教我如何用十字槍殺人的記憶喔。」
「──是誰決定太陽星辰的軌道?」
「嗚啊啊啊!」
這不是單純的戰爭。
太恐怖了。
僧兵們終於開始退縮。
可是另一方面,松永軍的所有步兵就算在戰鬥時還是一臉恍惚。
她變了。
久秀在南蠻買來的大象身上裝設轎子,並叼著煙管坐在上頭。
光是對上她的眼神,似乎就會讓人的心臟因畏懼而破裂。
「──哈哈~~啊哈哈哈。燒吧燒吧!將所有一切燃燒殆盡吧!」
「好奇怪,爲什麼阿修羅的神力沒有效,倒不如說──」
「怪物啊啊啊啊!」
經過訓練、長著利角的雄鹿們被一口氣放出並衝進松永軍。
因此纔會獲准使用這種手段。
這樣下去的話興福寺自豪的五重塔與本像都會被燒掉!因爲大佛殿被燒燬而暴露在外的東大寺大佛,還有收藏寶物的正倉院也會──!
「彈正這傢伙!你對步兵使用罌粟毒了吧!」
「松永彈正!你應該是個被興福寺撿回來才得以活命的小孩吧!」
「──是誰決定月亮的圓缺?」
是大象。
儘管大象腳下的僧兵提起長槍朝著大象突擊,不過只見大象「吼喔喔喔喔!」一聲用長鼻子一一將僧兵掃倒了。
她露出令觀者血液爲之凍結,但卻又充滿神聖氣息的悽美笑容。
「各位不要逃!南都有神獸相助!」
「吼喔喔喔喔喔喔!」
而是對這個戰國時代的矛盾充滿狂熱憤怒、意圖燒燬一切的女神。
「──請回答我,阿胡拉‧馬茲達啊!」
久秀的聲音變了。
就算想進攻也不知道弱點在哪。
「愚蠢的傢伙,被你們稱爲阿修羅崇拜的那尊神,祂的真名是阿胡拉‧馬茲達!」
「邪、邪、邪魔歪道!」
她與經常面帶曖昧微笑的松永久秀截然不同。
久秀率領著被毒藥操控的步兵一步步進逼。
怪異的三頭六臂戰神──阿修羅的塑像。有些僧兵將其掛於胸前、有些則是用單手拿著。
「上回沒燒成睿山的份,我要算在這次大鬧一場──」
「什麼?這些傢伙在說什麼啊?」
這就是她的本性。
瞳孔中閃著金色光芒。
東大寺的正倉院藏有用來拯救半兵衛的蘭奢待。
五右衛門從天而降。
她落在大象的背上。
「松永氏,你瘋了嗎!」
「你錯了,忍者。這纔是真正的我。」
「爲了救竹中氏,我要東大寺裏的蘭奢待是也。」
「誰管你。我要燒了東大寺,燒光通往京都路上的一切!」
「看來要勸你停止謀反也是無用之舉是也!」
「當然。在這雙手抱著織田信奈滿是鮮血的溫暖首級前,我不會停手的。」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對疼愛如女兒的公主謀反是也!」
「──因爲掃把星如此鮮紅啊。」
五右衛門判斷,或許是她愛用的罌粟毒類藥物侵蝕到她自己了。
如果不這麼想的話就沒有辦法下手殺她。
「……納命來!」
五右衛門撞破轎子頂蓋射出手裏劍。
趁久秀用煙管擋開手裏劍的空檔。
她反握苦無朝著久秀奮力一躍。
目標只有一處,就是久秀的頸子。
頸動脈。
「我不會讓你燒掉東大寺是也!」
儘管聽來有些可笑,不過仙千代決定要從這點進攻。
「相良良晴對山中鹿之助提出賣肉體這個條件幫她奪下出雲,而鹿之助也爲了復興家門而允諾成爲相良良晴的寵妾。自此之後,兩人就沉溺彼此的肉體。」
然而,信奈還未能察覺近衛前久的陰謀與仙千代的真實身分。
「……我辦不到。」
心中沒有湧現憤怒。
「不知道爲什麼,山中鹿之助似乎對自己成爲其貌不揚猴子的禁臠感到陶醉不已,而相良良晴更是衆所皆知的好色鬼。」
近衛前久乍看之下只是個黑齒、白臉,沒什麼用的麻呂。
與生母間產生了無法修補的鴻溝,代替母親的松永久秀、無可取代的相良良晴,還有一同夢想大海彼端的黑田官兵衛,現在都一個個失去了。
五右衛門的紅眼與久秀的金眼,兩人視線彼此交會。
只要透過織田信奈的手肅清織田家的家臣團,就可以讓織田家徹底潰滅──這招比暗殺織田信奈本人還具有決定性殺傷力。仙千代臉上浮現出得意的微笑。
「……松永氏……?」
之前因爲淺井長政的黃金骷髏頭,信奈已經被生母土田御前徹底討厭了。
「……這……不可能。」
原本織田信奈灰心喪志的瞳孔不知爲何燃起了熊熊怒火。
「山中鹿之助是曾經仕宦於出雲尼子家的浪人,併爲了復興尼子家戰鬥至今。她那英姿颯爽的美貌堪稱出雲第一。而且,山中鹿之助──她的胸部比公主大人還要大多了。」
早知道應該用松永久秀謀反的話題纔對。
傀儡的手腳扭曲成奇怪角度,有如章魚般剝奪了五右衛門的自由。
京都的本能寺。
而且爲了再次統一曰本,信奈目前正在盡心盡力復原已經荒廢的大和御所。
※
「……嗚……嗚、嗚嗚……」
鮮血四濺。
造成反效果了嗎?
當躺在病牀的信奈聽到新進侍童‧萬見仙千代「松永彈正在大和造反」的報告後──
「……這不可能……不可能啦!」
過去近衛前久曾經嘗試用鐵炮暗殺信奈。
「老、老大……!」
「不行,如果現在不做,公主大人就會被殺!不管是相良良晴也好,織田四天王也罷,他們每個人都接受了足利義昭的提議,企圖從公主大人的手中奪走天下啊!」
混入步兵當中打算絆住大象、正準備攀上大象的川並衆等人一齊發出慘叫。
(彈正曾經背叛我一次,可是那個時候她是爲了測試我的器量纔會試著謀反看看。這次卻不一樣。看來連彈正都捨棄我了。)
日本歷經百年戰亂而被忽視的足利將軍家已經不是這個國家的領導者。將大家遺忘的大和御所當成統合後新生日本的象徵,這便是信奈的盤算。
謊稱信奈命令對良晴下達「殺死黑田官兵衛之妹」指示、擋住直接來到本能寺見信奈要求上訴的良晴並將他趕回去,這全部都是仙千代所爲。
「這樣啊。」
爲了逼使信奈更加疑神疑鬼,仙千代繼續說:
「自稱新將軍、毛利家擁立的足利義昭似乎持續向各國大名及分散各地的織田家武將寄送書信。」
就是這個。
「柴田勝家等人對相良良晴被任命爲攻打毛利的總司令官一事感到妒忌。」
「……那、那、那隻猴子……!」
「得到出頭機會的相良良晴卻未經許可在播磨擅自僱用名爲山中鹿之助的美麗公主武將,成天過著酒池肉林的生活。」
(率先背叛同伴的是我,這是我自作自受。)
就算如此。
她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
失去生父後,也失去了身爲義父的齋藤道三。
不過卻失敗了。
「不、不可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爲什麼,信奈並沒有像對待其他家臣般全面地信賴相良良晴。
他發現要突破這些障礙直接暗殺信奈過於困難,因此便放棄了這個手段,並改用長期戰,以軟刀子殺人的方式慢慢壓迫信奈、藉以營造出讓信奈身敗名裂的契機。
「松永久秀應該是接受了足利義昭邀其謀反的煽動了。往後各地可能都會發生同樣的叛亂吧。」
「啊?」
服侍織田信奈沒多久的仙千代還未能掌握住信奈複雜的內心世界。
五右衛門發現自己仍浮在空中,一步也沒有接近久秀。
「……欸?」
五右衛門從轎子裏面飛往衝向大象的步兵頭上。
「公主大人且慢。比起相良良晴應該先處理松永久秀!她已經發兵而上、即將攻入京都!如果現在捨棄京都的話就會正中反賊的下懷。請在本能寺做好準備迎戰松永軍吧!」
爲了從內部逐步破壞織田家,得到信奈信任的仙千代不斷使出各種離間計。
「……可是……」
「不可能有那種事,我不信!」
「可是松永久秀正無情地一路殺來,一旦逃跑就會淪爲全天下笑柄的。」
都已經被逼到這個地步,卻還是無法捨棄對家臣的信賴嗎?
寫在那份表上的名字全都是自尾張‧美濃以來無可取代的夥伴。
「請下令處分那些叛徒!」
「不過……我的手邊只有侍童與少數旗本衆,沒有能夠作戰的兵力。」
眼淚簌簌地流不停。
仙千代咬牙切齒地想。
是傀儡。
儘管這份是仙千代預先準備好、打算等時機成熟才上呈的名單,不過她沒想到竟然會有人在這麼湊巧的時機謀反。
(下令殺死官兵衛位在播磨的妹妹,良晴會放棄我是正常的;可是爲什麼連彈正也背叛我?)
說了這麼一句話,信奈默默看著天花板好一會兒,一動也不動。
信奈不知道,此時仙千代正暗自心想(沒想到她的心意外脆弱,如此一來她就完了)。
「公主大人,爲了鞏固織田家的支配體制,應該早日肅清所有危險分子!如果不趁松永久秀謀反的現在採取行動,那就爲時已晚了!」
此時,做出「若是此時撤退,佛法、國家都將毀滅!」如此賭命覺悟的松永軍將再次展開突擊的僧兵們逐一擊退。
少女外型的傀儡纏住了五右衛門的身軀。
有效。
「我、我、我在替官兵衛位於播磨的妹妹感到痛心疾首時,那個傢伙竟然把那、那、那種女人拉進帳營裏面大摸特摸胸部……!」
無法察覺對方氣息的五右衛門輸了。
相良良晴的謠言。
再加上她被有如第二位母親般仰慕的松永久秀放棄。
她的氣力就此復甦。
信奈堅強的內心終於崩潰了。
「……」
信奈束手無策了。
信奈自身所有的天運、精神力,還有隨侍信奈左右的名醫‧曲直瀨貝爾休、毒藥師‧松永久秀。
傀儡是人偶。沒有生命,所以也沒有殺氣。
「……這、這樣啊。」
「我手中握有證據。」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總之這招有效。
「閉嘴忍者,不準說話,死吧!」
儘管信奈沒有印象,不過她還是命令良晴殺死了黑田官兵衛的妹妹,背叛了良晴還有官兵衛。
信奈相當猶豫。
仙千代內心暗叫不好。
聰明伶俐的美少女侍童‧萬見仙千代是關白‧近衛前久祕密組成的反信奈勢力所派來的臥底。
可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立於朝廷頂點的關白竟然預謀除掉自己,更不會想到這個關白竟然愚蠢到如此地步。
仙千代似乎察覺到信奈的弱點了。
一向冷靜的五右衛門發出有些困惑的聲音說:
「公主大人,我列出了可疑家臣的名冊,還請從松永久秀開始整肅吧。」
她知道自己犯下非常致命的過錯。
明明只差一步了。
仙千代所準備的整肅對象一覽表上寫有相良良晴、明智光秀、柴田勝家、丹羽長秀、瀧川一益等人,羅列了織田家傑出家臣團的中心人物。
正常來說,這種情況就算是忍辱負重也應該逃走纔是──
信奈已經失去求生意志了。
「沒用的。」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爲什麼?
「哇啊啊啊啊啊啊!」
「胸、胸部!?」
她對相良良晴的好色習性特別多疑。
辜負播磨、遭到彈正拋棄的我已經失去天下人的資格了。
另外,良晴在茶室襲擊我還有十兵衛的事情姑且不論,他也在播磨露出了好色鬼的無良本性。
「──事到如今沒辦法了。」
信奈終於發現自己心中有著一個難以填補的缺口。
(沒有受到母親大人疼愛的我心裏有個大洞。我不知道何時會在情緒激昂的情況下做出什麼殘暴的行徑啊。)
都不重要了。
失去彈正與良晴、辜負人又被人揹叛,天下已經不重要了。
天下就讓給跟我不同、備受母親疼愛、爲人正直的十兵衛吧──
正當信奈打算開口放棄一切時。
「喔!呵呵呵呵!竟敢阻撓本宮進入房間,真是羣無禮侍童啊!」
一個誰都沒有料到的人物突然闖進信奈的寢室。
「礙事!」
「滾!」
「不準進來!」
那位人士一個個將前來攔阻的侍童用華麗的迴旋踢踹開。
「喔~~呵呵呵!信奈,你好啊。身爲徵夷大將軍的今川義元來探望你啦!今、川、義、元!」
是的。
她是聞名天下的僞將軍‧今川義元。
仙千代設下的數道防線全被義元用極度華麗的迴旋踢強行突破了。
不禁讓仙千代尖聲慘叫說「你來這裏做什麼!」。
抓住天下、抓住良晴。
「人生二十年。」
久秀在金崎撤退時救過自己性命的恩德,她絕對不會忘記。
(或許我一直想要得到良晴、彈正的愛,在品嚐過被愛的幸福後,我在不知不覺間忘記了自身命運要用自我意志來開拓的信念了。)
「是的!就是那樣!」
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的事。
腰間圍著虎皮、繫上葫蘆。
從京都那場大火後心中一直滿是迷惘的織田信奈此時終於復活了。
「……一切都完了!真正的將軍已經回國,大家都認定是我燒燬上京,猴子還出軌背叛我,話說回來,就是我命令猴子處死播磨的妹妹啊!我真的變成第六天魔王了!已經是孤家寡人一個了!」
信奈仍然將久秀當成母親仰慕。不論是她對待信奈有如親女兒時露出的慈愛笑容,或是因爲愛得太深而不惜使用毒藥迷惑自己的那份危險母性,種種的一切都讓信奈感到愛。
那兩個人不可能唯唯諾諾地處死位於播磨的妹妹。
信奈的眼中逐漸恢復活力。
仙千代一躍而起,結果側腹卻「啪!」的一聲被義元優雅的迴旋踢擊中。
「就算你沒找我,都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我當然要來。本宮是徵夷大將軍耶!」
變得膽小。
「在奈、奈良與興福寺的僧兵交戰,意外地拖了很久。」
她被義元重重甩了一巴掌。
「彈正的軍隊目前在哪裏?已經進入京都了嗎?」
「信奈!你從何時開始變得如此軟弱?在桶狹間之戰時那個威風凜凜的你到哪去了?」
仙千代慘叫一聲,一頭栽在拉門上。
「把馬牽來!」
「是前鋒喔!我也會站在前線,和我一同作戰吧!」
如果是因爲她對信奈的器量失去信心,那就向久秀證明她的看法是錯的。
義元生氣了。
真奇怪,信奈大感疑惑──如果她不理會僧兵即刻進入京都襲擊本能寺,窮途末路的我早就該死在這座本能寺裏了。
「相良良晴他可是個不管我是織田家仇敵並救我一命的男人。全天下屈指可數、無藥可救的好色鬼!就算是幼女,他也一定會救啊!」
「──也對呢……!」
信奈換上過去在尾張帶著犬千代她們在街上游行時的那套傻瓜裝,離開了房間。
信奈倒在地上。
爲什麼她會再次背叛,信奈想問清楚理由。
「我辜負了猴子。當我窩這間屋子的時候,不知何時順口說出要他處死官兵衛位於播磨的妹妹。只有這件事……」
她找回了自我。
豈有不滅者乎?
這件事深深刺傷了信奈的心,讓她變得自暴自棄起來。
我應該總是一馬當先衝在前頭的人。
一邊對侍童們下達出戰命令。
「等一下~~!?」
「你……打倒了本宮!你用自己的手、自己的勇氣代替了今川義元,將統一天下的宿命掌握在自己手中喔!只憑少數兵力打倒了率領大軍的本宮喔!可是現在──」
明明講了那麼多帥氣話,她還真是討厭戰爭呢。信奈不禁感到傻眼。
「……是、是的。」
與天地長久相較,
如夢又似幻;
良晴的身邊也有身爲智者的竹中半兵衛。
對啊。
啪!
「倘若你有軍事才能,就拔擢你爲一軍之將。」
或許我邂逅了良晴、被他吸引,又受到道三、彈正有如女兒般疼愛後,曾幾何時我失去被人叫做「大傻瓜」時的氣概了。
不過義元卻說:「喔~~呵呵呵,真是個笨蛋呢。」,將其一笑置之。
「這可不行喔!」
仙千代完全沒有料到那個英勇的織田信奈竟然可以重振精神。
「可惡,只差一點了。沒有人叫你來,滾回去!」
「彈正會拋棄我這種人是理所當然的!天下布武已經失敗了!」
義元聞言又再次「喔~~呵呵呵」地高聲大笑。
信奈的意志力已經完全恢復。
「你卻打算不戰而逃!本宮絕對不會認同的!」
那是在桶狹間與今川義元決戰前所唱的《敦盛》其中一段:
「……這個……」
「是啊,那個男人也信任你喔。那種命令一定是哪裏有錯。」
「嗚,痛痛痛痛……本宮老毛病又犯了……先回二條城囉。」
就算是我下令,只要那是錯誤的命令:良晴就絕對不會遵守。
信奈心中的黑暗終於被驅散了。
信奈的心境會如此迷惘,儘管仙千代的各種手段也有影響,不過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上京大火中惡鬼釋出的瘴氣。
沒錯。
「本宮也不會爲二條城的事情道謝喔,身爲將軍,收下他人之城是理所當然的嘛。喔!呵呵呵!」
「……義元,我不會感謝你喔。我已經幫你建造二條城了。」
應當用自己的雙手抓住一切。
要是土御門久修操控的鬼再次用瘴氣襲擊信奈的話,或許狀況就會有變,不過這就不是仙千代的管轄範圍了。
「不論被人笑是傻瓜、遭到誤解,都能夠毫不在意地朝著自己相信的道路往前衝,那個時候的你是真正的英雄豪傑!現在稍微變得了不起後卻龜縮、在這間寺裏整天抱怨哭得半死!你真的是那個織田信奈嗎?」
「萬見仙千代,就由先發言的你做前鋒!」
一度得生者,
「……!?」
「今川流蹴鞠術祕奧義『白鳥風流圓舞』!太嫩了,侍童小姐。」
義元像一陣風似的跑出走廊逃走了。
一旦遭到那股瘴氣纏身就無法輕易排除。
「你你你你來做什麼?我沒找你喔?」
「公、公主大人,請稍等!」
「那個人絕對不會殺害女孩子!信奈,難道你不信任良晴嗎?」
「啊?我沒有實戰經驗,實在難以擔任前鋒的大任……」
曾幾何時,信奈開始害怕、畏懼失去良晴的愛。
「因爲我辜負了同伴,被他們拋棄了啊!我受不了孤獨一人走在霸王之路上嘛!」
「儘管相良良晴一張猴子臉,不過卻是本宮認定爲天下第一的男人!他不可能會遵守那種愚蠢命令的!」
即使沒有人理解我。
信奈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還有松永久秀,也要再次挽回她的心。
「就是那股氣勢,信奈。守在這座本能寺裏等死不像是你。帶上侍童與旗本衆出戰吧!和松永久秀在戰場上面堂堂一戰吧!」
她不氣松永久秀,也沒有怨恨她。
在大吼的同時,眼淚又跟著流了下來。
「……!?」
她唱起了《敦盛》。
總而言之,現在只能在戰場上面對面纔有辦法對話了。
「……義元……」
不過有件事。
她穿著傻瓜裝扮,一邊前進、
看到義元展開扇子高聲大笑的模樣,信奈站起身來大吼說:
於是犯了過錯。
人生二十年,
「所以呢?我準備要與彈正交戰,不過你也要用將軍大人的身分參戰嗎?」
變得被動。
「仙千代!召集全體侍童和旗本衆!準備與彈正一決死戰!」
受害者的身心應該都會逐漸被侵蝕。
「你是誰?本宮是來跟信奈聊天的。」
「爲什麼我會迷惘呢。我相信猴子──我相信良晴!」
「先緩一緩,本來因爲你繭居在本能寺半步不出,所以便來探望一下。信奈,你真的打算完全放棄天下布武的志業嗎?」
「咦?興福寺?」
「遵、遵命!」
天下人的精神強度果然不得了。早知事情會如此,應該無視主人「不要輕易嘗試暗殺等手段,應該打長期戰慢慢腐蝕織田信奈內心」的命令,並趁著織田信奈喪失意識的時候親自動手暗殺的。
現在後悔也沒用了。
織田信奈的精神力相當強悍,她與生俱來的天運也非比尋常。
恐怕就算要暗殺她也會以失敗告終吧。
仙千代只能夠暗自決定「找機會讓這場戰爭吞噬掉織田家」。
「遵命,本人萬見仙千代捨命也會建立戰功!」
「這樣啊。」
人數單薄的直屬部隊自本能寺離開、前往戰場。
「目標是大和,是奈良!」
恢復成傻瓜裝扮的信奈單槍匹馬衝出去,仙千代一干侍童也急忙跟在信奈的後頭。
若是騎馬狂奔,花不到一天就可以從京都趕抵奈良。
就因爲這樣,信奈難以理解,爲何松永久秀要浪費無意義的時間在興福寺等地,進而錯失了可以直接殺死自己的良機。
不過同時這也讓信奈得到了再次原諒松永久秀的機會。
久秀曾經與道三有過一段情。
儘管因爲兩人年紀相差有點多,最近衆人在私底下甚至懷疑起「道三是露璃魂(蘿利控)」這種說法。
信奈不想殺掉松永久秀。
然而,近衛前久等人在信奈周圍所設的陷阱並非只有萬見仙千代。
織田信奈有如陣風般在大和街道上急馳,穿過了稻荷山,併到達京都與奈良間的大湖巨椋池,此時她們遭到一個巨大不明物體襲擊。
信奈與侍童們都停了下來。
馬匹感到畏懼,不敢前進。
從巨椋池底浮上來的巨大不明物體。
惡鬼發出哭號:
可以面不改色與怪物戰鬥的柴田勝家、丹羽長秀也不在這裏。
可是不知何時,惡鬼的幻影獲得了發達的紅色肌肉、外型詭異的肉體。
眼球、臉上的肌肉全部裸露在外。
我絕對要闖過這道難關給你們看!
是在上京大火中現身,使信奈染上瘴氣的那隻鬼。
不知道該怎麼與對方戰鬥。那東西不是武士,甚至也不是人類。
連發出的聲音都不是很明確。
可是信奈不能再輸了。
信奈突然發現(這個聲音好像在哪裏聽過?)。
它的臉上沒有皮膚。
擅長降妖伏魔的陰陽師,半兵衛不在這裏。
「不要阻撓我!我一定要見到彈正!」
當時它只不過是有如幻象的影子。
「置身於我的瘴氣中竟然還能再站起來啊,織田信奈。那時放的怨念還不夠嗎?」
沒錯。
它口中發出人類的聲音。
信奈將畏縮的侍童們拋在腦後,單槍匹馬地衝向惡鬼。
仙千代在信奈背後偷偷竊笑(惡鬼正在成長!光靠這點兵力打不贏它。織田信奈,你就這樣碰到瘴氣被殺死吧!)。
年輕男性的聲音。
能言善道、或許會想出計策以化解危機的相良良晴也一樣。
在上京時被偷襲過一次。
「是你──!」
是帶著莫名悲哀,但卻充滿仇恨的男人聲音──
是惡鬼。
「織田信奈!這次一定會把你的心,拖入毫無光明的黑暗──」
不能再輸給這種連真面目都搞不清楚的亡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