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 惡官一流
《織田信奈的野望》 · 春日御影 · 2.6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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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國時代。
領導精悍薩摩隼人的島津家在軍事方面嶄露頭角。自此,歷經元寇到南北朝時代漫長戰亂的修羅之國‧九州能夠獲得該地霸者資格的候補只剩下三家。
支配豐後、豐前、筑前、筑後四國,迫使肥前有馬家、北肥後阿蘇家向其臣服的「九州六國女王」大友宗麟。
統治薩摩、大隅後,接著再佔下南肥後與南日向的島津四姊妹。
以及──形式上臣屬大友宗麟,卻無視大友家命令出兵攻佔其周邊勢力,虎視眈眈坐待反叛大友家與自行獨立機會到來的肥前之熊‧龍造寺隆信。
三者當中,令南肥後的相良義陽臣服,消滅南日向伊東家並將其驅趕至豐後的島津軍目前氣勢正如日中天。對此,爲了在沒有領主之日向建立「天主教王國」的大友宗麟則是任命黑田官兵衛爲新軍師出兵日向。
以「天孫降臨」之國‧日向爲舞臺,總數五萬的大友軍即將與四萬的島津軍展開激烈衝突──
位於北九州西側的肥前位於現今日本的佐賀縣、長崎縣,是一塊東西短、南北長的國度。此地島嶼、半島衆多,分別被國人、豪族、海盜勢力割據,因此尚未出現有實力統一肥前的強悍大名,而目前那些國人大多數臣屬於北九州六國的霸王‧大友宗麟。
日本最早的天主教大名‧大村純忠提供了長崎港給上帝會使用,並透過南蠻貿易獲得龐大利益。因爲優柔寡斷個性與家臣團反對的關係而晚一步成爲天主教大名的大友宗麟也透過了傳教士‧加斯帕爾居中牽線,兩者關係和睦。
另外,佔有島原半島,隔著有明海與肥後相望的有馬晴信也是位虔誠的天主教大名。
與對馬很近的北肥前平戶則是被把持著肥前海域的海盜集團「松浦黨」割據。松浦黨強烈傾向獨立,並沒有完全臣屬大友家。
不過有位「霸王」正打算訴諸武力壓制這些肥前豪族、企圖統一整個肥前。
那就是佐嘉城主‧龍造寺隆信。
被喻爲「容貌魁梧」的他有著精心鍛鍊的壯碩體魄。
龍造寺家曾經是九州超級名門‧少貳家的家臣。然而,在隆信年紀尚小時,龍造寺家因爲被懷疑有謀反之心遭到滿門抄斬。包含隆信在內的龍造寺一族餘黨則是被迫逃到鄰國‧筑後的柳川城──滿懷復仇之心、對凡事疑神疑鬼的隆信懷著「想在修羅九州生存唯有犯上篡位一途」這樣的霸道主義。在他成年並繼承家督後,便以血腥戰爭與殘忍陰謀達成了他的「復仇」。
爲什麼那些英勇的猛將會願意追隨大友宗麟這種既懦弱、又不斷「害死弟弟」的魔女,甘願爲她肝腦塗地呢?實在是令人費解啊──隆信咋舌說道。儘管龍造寺家也有精銳的「龍造寺四天王」,但要是能進一步獲得立花道雪、高橋紹運這兩人,島津之流也就不足爲懼了。
「妹妹啊。在龍造寺的王國裏,領民應該崇敬的神只能是我龍造寺隆信啊!不需要對南蠻異教徒心慈手軟。叫那些來到佐嘉的天主教徒背著十字架爬上山丘,並將他們釘在十字架上等死吧。別讓那些人死得太快,要他們一邊悲嘆:『主啊,主啊,您爲何背棄我啊?』一邊詛咒沉默的天神直到斷氣爲止吧。只會依靠幻想神明的弱者不配在我們龍造寺的王國生存啦!哇哈、哇哈、哇哈哈哈哈哈!」
當時包圍佐嘉城的大友軍也是多達五、六萬的壓倒性大軍。佐嘉城的士兵只有五千。兩者的兵力差距之大,就算是自詡爲「霸王」的隆信也無法與大友軍正面抗衡。
「瞭解了,兄長大人。不過……要是濫殺太多天主教徒,至今畏懼龍造寺軍力而不敢輕舉妄動的大村純忠、松浦黨就很有可能造反的。一旦那些傢伙對我們高掀反旗,要攻打肥後恐怕會變得相當困難。」
儘管隆信是個鄙視他人爲螻蟻塵土的桀傲之士,但唯獨對妹妹‧直茂例外。在這個修羅九州,他誰也不相信,主君、家臣、領民皆然。誰都會在必要時刻爲了一己私利背叛我。唯有一人,唯有妹妹她不會背叛我。因爲修羅之國九州里面唯一能夠信任的人不就只有自己的兄弟姊妹嗎?萬一連妹妹‧直茂都背叛我的話,屆時我將會無法信任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憤怒還有猜疑也會徹底將我壓垮吧。
「就算這裏是修羅之國,保護不了弟弟的姊姊還是沒有活下去的價值啊!」
大友宗麟──
「哼。不過蒲池家仍是大友家的家臣,他們不也在『今山之戰』參與將我們困在佐嘉城的圍城行動嗎?這次的日向戰爭,蒲池家也是站在大友那邊啊。」
就算衆所皆知,宗麟是個上戰場會緊張害怕到想吐的膽小鬼;不過這則情報還是令人難以置信。單單是受不了緊繃氣氛,只要親自帶著主力部隊與道雪會合,這樣就可以輕易攻破佐嘉城了。話說那個叫大友親貞的小鬼是誰啊?聽都沒聽過──隆信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率領主力部隊,經常畏畏縮縮待在後方,不敢參與包圍佐嘉城的大友宗麟──
最後,隆信與道雪的決鬥並沒有實現。
「兄長大人。不要爲了我這種人失去理智。現在請將所有心力放在稱霸九州上頭吧。」
「真笨啊。宗麟根本不知道豐後與日向的九州山脈有多麼險峻,更別說找不熟悉當地環境的南蠻人領軍了。那支特遣隊應該趕不上高城決戰吧──」
「照這種說法,我也並非是兄長大人的親妹妹。我……只是您的『義妹』,對吧?兄長大人?」
「……哼,說的也是。龍造寺家與蒲池家是永遠的盟友嘛……那妹妹啊,我們就舉辦一場猿樂【注】宴會,招待鎮漣來到這座佐嘉城吧。」【注:一種日本中世紀舞臺表演‧現今能劇的前身。】
不過,隆信得到了扭轉劣勢的難得機會。
鍋島本以爲自己力圖起死回生的策略因爲隆信的衝動暴怒而失敗──
隆信起先與中國地區支配者‧大內家聯手,並在大內家倒臺後改與毛利家合作,持續爲了趕走那位文弱公主大名、當上全九州霸王的目標而戰。
「兄長大人。話雖如此,大友也並未將所有軍力都投入日向。能夠眺望博多的立花山城有『雷神』立花道雪,巖屋城則是有道雪的夥伴‧高橋紹運坐鎮。有這兩位豪傑把守筑前。此舉肯定是考慮到兄長大人背叛的可能性啊。」
這究竟是隆信第幾次如此宣示呢?他對妹妹不斷地說著,眼中滿溢著激昂的瘋狂與憤怒,卻也充滿了直茂不忍直視的哀慟。
「唉呀,你太輕率了!龍造寺隆信相貌險惡,絕對不可能侍奉大友家的!爲了斬斷後顧之憂,只能殺了他啊!」
收到大友親貞首級的宗麟非但沒有爲了弟弟對佐嘉城展開「復仇之戰」,反而還乾脆地解除包圍、向龍造寺家提出了和談要求。
「巖屋城不過是座小城,再怎麼集合兵力頂多也只能駐守八百人左右。不過,要殺掉那個紹運得付出相當大的犧牲……問題是要花多少兵力對付立花山城?只要道雪率領大軍駐守,就算是我也無法輕易攻陷立花山城的。那位老將是我認可的真正英傑。即使半身不遂,也對他打仗毫無影響。那個傢伙釋放出來的鬥氣十分驚人,士兵們都會爲其癡狂。在道雪與紹運的帶領下,修羅們都會視死如歸的。」
「想要奪取柳川城可說是難如登天,兄長大人。蒲池家儘管出兵日向,他們的年輕當家‧蒲池鎮漣卻說:『儘管我宣誓效忠大友宗麟,不過對建立天主教王國沒有半點興趣啊』並帶著兩千士兵回到了柳川城。還留在日向的人,就只有鎮漣的父親──即一直援助龍造寺家的前代當家‧宗雪,以及漣鎮弟弟所率領的千餘老兵而已。」
宗麟那個混帳把九州修羅的戰爭當成什麼了?「雷神」就算了,我這位霸王豈能向那種無功無名的小子卑躬屈膝!愚蠢的大友宗麟!你這個分不出戰爭、慶典差異的愚蠢傢伙!
儘管桀傲不馴的隆信與沉著冷靜的鍋島也有著同樣的契合度,但是兩人絲毫沒有「人德」可言。隆信只把妹妹以外的人視爲螻蟻。
「聽說他之前在響野原遭到重創。那個男人也是個笨蛋呢,竟然還對企圖在戰場上殺掉自己的阿蘇家盡忠啊。」
儘管這場戰事以龍造寺獲勝作結,不過兩家的國力差距太大。透過鍋島直茂的交涉,龍造寺往後在形式上臣屬於大友家。
「……我只是開玩笑的,兄長大人。別那麼說啊。」
然而,看著被帶到面前的大友親貞,龍造寺隆信不顧妹妹「請等等。兄長大人,不能殺他,要拿他當人質啊!」的諫言,命令龍造寺四天王之一的成松信勝砍下哭喊求饒說:「請饒我一命!啊啊,姊姊……!」的大友親貞首級,並將頭顱醃在鹽裏送還給大友宗麟──
「……說的對。我已經知道大友軍的動向了。四萬島津軍與五萬大友軍即將在日向的高城激戰……擔心被龍造寺趁虛而入的大友軍師‧黑田官兵衛還跟大友家做了約定。大友軍戰勝島津軍後會割讓大友的豐前中津十二萬石領地給她。當然,黑田官兵衛這種經常盤算著陰謀的人物不值得信任。大友家招攬南蠻傳教士後,又引入織田家的軍師,已經逐漸步向瓦解邊緣了。我們必須趁這個時候揭竿而起。錯過這次的話,就會喪失獨立的大好機會了。」
「大友宗麟與毛利元就打仗時也是如此。那個女人竟然眼睜睜看著繼承大內家家督的弟弟遭到毛利軍進攻卻見死不救,不願意派出援軍!再說她本來應該因爲個性懦弱而被廢嫡。那個女人之所以能夠繼承家督,還不是因爲發生了『二階崩之變』,父親、義母、與她爭奪家督之位的同父異母弟弟都『碰巧』被家臣殺害罷了!那個女人據說就是『二階崩之變』的幕後主謀。倘若真是如此的話,大友宗麟不就是弒親、殺弟的大逆不道之人嗎!」
隆信與鍋島直茂表面上臣服大友宗麟,暗地裏則是步步擊潰、逼迫肥前的敵對勢力順從,等候著時機到來。
就算是隆信,此時也做好了一死的覺悟。
鍋島直茂手下的葉隱忍羣掌握到一則難以置信的情報。
「那就是筑後的柳川城。西有肥前、北鄰筑前、東接豐後、南靠肥後。柳川城正是北九州六國的『中心』,乃要地中的要地。倘若能獲得柳川城,龍造寺軍就可以隨心所欲出戰、退守,想出兵何處都不是難題了。反過來說,要是沒辦法奪取柳川城的話,我方戰術戰略就會大幅受限了。大友宗麟身爲六國女王,竟然不直接管轄柳川城。她果然是個蠢到極點的笨蛋呢。」
「是家久大人!」
「不用擔心,妹妹。我已經收押那些傢伙的小孩當人質。誰敢違逆我,我就殺掉人質。我絕不放過背叛我的人。所有人都知道,就算人質是女人或小孩,我也不會留情的。反正大村家不過是靠著南蠻貿易賺錢的兼差商人。至於松浦黨,自從南蠻商人奪走長崎後,他們的平戶就失去了與南蠻貿易的權利。這些人都無法違逆擁有強盛武力的我啦。」
就領兵作戰的將領而言,他們是一對最佳搭檔。
「我很生氣喔!直茂!大友宗麟那隻女狐狸收了個小鬼當弟弟,竟然叫他拿下我『霸王』隆信的首級……爲什麼她不敢堂堂正正親自督軍?爲什麼要找個毫無實戰經驗的年幼弟弟上火線?真是太懦弱了!」
龍造寺家僅在形式上臣屬大友家。
這場攻城戰於是陷入膠著──
「宗雪對我有恩,但我不欠那個拋下宗雪與弟弟回到柳川城的小夥子一丁點人情啊……」
「……但柳川城是對我們恩重如山的蒲池家居城啊。當龍造寺家遭到主公背叛而衰敗時,還有年紀輕輕便繼承家督的兄長大人遭受家臣團謀反而逃出肥前時,蒲池家不是都秉持著俠義之心出手相助嗎?兄長大人之所以能夠再當佐嘉城主,就是因爲有蒲池家援助啊。」
「哼。你是特別的。因爲你不是家臣,是我的妹妹。在我的稱霸之路上沒有殺死你的選項。保護不了妹妹的哥哥沒有在九州生存的價值。」
對自身命運看得很淡的鍋島直茂甚至準備了自己的牌位,留下了「我們兄妹倆殺生太多。這個困境或許是死者怨恨帶來的。如果要死的話,我希望和兄長大人一起死」這段遺言。
「兄長大人。大友宗麟率領的主力打造了名爲牟志賀的天主教城鎮,沿著日向的主要幹道南下,準備攻佔高城。另一方面,大友的特遣隊則是從豐後走山路朝日向行軍。他們打算奪下高千穗後與主力軍一同進攻高城。這支軍隊必定會通過山路,勢必得由少數精銳部隊負責,領軍將領可能是加斯帕爾。弗洛伊斯也應該會爲了阻止加斯帕爾破壞神社、佛寺而同行吧。」
但妹妹‧鍋島直茂是唯一的例外。
鍋島直茂面不改色地點頭回答:「一切正如兄長大人所言」接著她攤開九州地圖說:「關於大友宗麟與島津四姊妹的決戰──」開始預測日向、高城的攻防戰情勢。
「她帶來一千名士兵!這下子高城就能奮力一戰了!」
就在大友軍、島津軍即將展開決戰的當天──龍造寺隆信與鍋島直茂在佐嘉城的茶室舉辦了一場極爲機密的茶會。
鍋島直茂身材嬌小,與有猶如巨人的隆信形成了強烈對比。比起藏不住感情、動不動就震怒的隆信,能夠面不改色執行隆信格殺令的鍋島直茂可能還比較殘忍。也因此,龍造寺家的家臣們都很畏懼她。
「嗯。南肥後相良家隸屬島津。若是讓島津繼續北上的話,他們勢必會侵犯肥前的。那就先壓制南肥前與肥後吧。」
「對、對不起,兄長大人。但是……就算要與蒲池家開戰,柳川城仍是聞名天下的名城。就算耗費三年也打不下來的。無論傾注四天王之力,或是動用葉隱忍羣都無法改變這點的。」
「龍造寺隆信啊,你無處可逃了!快點向我們大友家公主大人投降吧~~!這把連雷神都能劈開的『千鳥』就要把你像熊一樣的大塊頭一刀兩斷啦!」
身爲嫡子卻不好好保護家人,甚至還躲在弟弟背後接連害死他們的軟弱姊姊‧宗麟,對此的憤怒驅使了隆信這麼做。
鍋島家擁有名爲葉隱忍羣的精良忍者。儘管凡事喜歡透過戰爭來解決的好鬥九州人鄙視忍者;但也因爲這樣,罕見的忍者反而有其價值。隆信的妹妹‧鍋島直茂就是靠著這支葉隱忍羣,不但一肩擔起策劃龍造寺軍作戰策略的責任,還在戰場上靠著其英勇行徑大顯身手。
妹妹‧鍋島接下來的話使隆信愣了一下,他隨即勃然大怒。
龍造寺隆信實際上想要奪取的是筑前,因爲該處有博多港。連毛利元就都曾經爲了拿下博多而與大友軍展開生死之戰。
「呵。要是你認定我沒有成爲九州霸王的資質……到時候隨你高興吧。我隨時都能把龍造寺家讓給你。」
這是一場無法期待外援、充滿絕望的守城戰。
隆信相信,自己以外的修羅都是低賤的傢伙,他們的性命毫無價值。自己總有一天會征服整個九州,九州修羅的生殺大權都會掌握在他的手上。隆信絲毫不希望家臣仰慕他,因爲龍造寺家慘遭他們效忠的少貳家下令滅族,所謂的武士忠義之心不過是僞善罷了。因此,必須要透過恐怖統治來支配那些人才行。
「玉鶴只是棋子,不過是爲了讓同盟成功才收她當『義妹』的。」
再加上敵方包圍陣容裏面還有大友家的武力象徵,別號「雷神」的立花道雪坐鎮。立花道雪在這場戰事中展現出驚人的剛毅氣魄。即便因爲遭受雷擊而半身不遂,他依舊乘坐轎子親上戰場。立花道雪在轎上一邊揮舞又名「千鳥」的名刀「雷切」大吼:「膽小鬼儘管把我和轎子拋下,自己逃走吧!」一邊不斷地擊退龍造寺軍。
「直茂,就算往後會落入地獄永遠受苦,我也一定要成爲九州霸王。靠的不是宗麟那種政治手段,而是用武力征服九州全境,用無庸置疑的方式坐上霸王之位啊!爲了達成這個目標,無論雙手沾上多少人的鮮血我都不在乎!哪怕世人對我有何評價,我的霸道人生仍是過得堂堂正正、絕不後悔!我的王國不是大友宗麟在牟志賀打算創造的那種幻想,而是在這片現實世界的九州大地築起的龍造寺王國啊……!任何膽敢阻礙我霸道的傢伙,我一定要全部殺光!」
當大友軍一露出破綻,龍造寺家便會燃起獨立狼煙、展開徵服九州的事業。這就是兄妹兩人的計畫。
但不論是東進前往筑前,或是南下島原前往肥後,還是得打下一座城啊──隆信喃喃說著。
(我只要有這位妹妹就夠了,其他人都是敵人。)
只要敵軍有這位不怕死的猛將‧立花道雪坐鎮指揮,奇襲就不可能成功。
「目前葉隱忍羣正全力打探道雪、紹運的狀況,很快就能夠弄清楚他們的動向了。」
只要不懂得撤退的道雪向前衝,能夠冷靜觀察戰局的紹運就會看準時機往後退。
儘管與道雪的歲數差距有如父子,但紹運不僅是個出刀有如電光石火的拔刀術高手,而且還是位被稱爲道雪得力左右手的義將。這位猛將的名聲響徹九州。道雪個性相當急躁;相對之下,紹運則顯得沉著冷靜。雖然年紀尚輕,但從頭到腳一身漆黑僧侶打扮的紹運卻相當老成,是一位偏重防禦的武將。
儘管對自身武力擁有絕對自信的龍造寺隆信想與血氣方剛的道雪決鬥,企圖藉此讓戰況起死回生;不過此舉卻被道雪年輕的同事‧高橋紹運阻止了。
島津家久率領島津軍的前鋒部隊──一千名薩摩隼人迅速進入築於谷瀨戶川(現今切原川)與高城川(現今小丸川)其間高地上的高城。大友軍進駐牟志賀、順勢沿著日向的大路南下、渡過耳川,最後殺至這座高城。這個計畫不言而喻。倘若南日向最重要的據點‧高城淪陷,日向到大隅一帶勢必會被大友軍蹂躪的。
隆信不禁掩面發出野獸般的苦痛呻吟。每當想起不願意回顧的往事時,隆信就會用這種方式壓抑湧上心頭的情緒。不這麼做的話,他的心會因此而崩潰的。
隆信想起了「今山之戰」。
鍋島直茂察覺到到哥哥的意圖,垂頭喪氣地低聲回答:「……我明白了,兄長大人。一切都遵照兄長大人吩咐。我直茂必定會如實執行兄長大人的命令的」。
「兄長大人。我已經拉攏北肥後的國人……以阿蘇家爲首的各家了。您可以指揮那位甲斐宗運。」
「暫時不管難纏的筑前,先進攻南肥前的島原半島、消滅有馬家,並在獲得有明海的制海權後派水軍前往肥後。也可以這麼選擇的。」
就算宗麟自身溫文柔弱,大友家的國力依舊強大,且旗下更有立花道雪、高橋紹運等窮究修羅之道的武人,想要打倒大友家可說是極爲困難。再加上宗麟最大的宿敵‧毛利元就過世後,毛利家便完全撤出九州,而大友軍也隨即攻入龍造寺的領地‧肥前。大友軍不必再擔憂毛利這個心頭大患,全軍展開了凌厲攻勢,意圖一舉剷除頓失後盾的龍造寺家。這場決戰被稱爲「今山之戰」。由於毛利家撤離九州,龍造寺家在佐嘉城被大友的壓倒性兵力重重包圍,面臨絕望的苦戰。不過,從未信任家臣的隆信,其唯一重用的義妹‧鍋島直茂在此時發動孤注一擲的夜襲,成功擊殺大友軍的大將‧大友親貞,使龍造寺家逃過了滅亡的危機。
隆信不但剿滅了奉主君之命殺害其族人的武將,奪回了佐嘉城;而且還摧毀了家族仇敵‧少貳家,一躍成爲肥前最大的國人勢力。
「請冷靜,兄長大人。這是個好機會。大友親貞是個不會打仗的外行人,我們就在他于山丘上擺陣的那天晚上夜襲。不用理會其他部隊,只要逮住大友親貞就可以了。只要拿宗麟的弟弟當人質,應該就有條件議和了。」
「謝謝您,兄長大人。不過……或許我有可能會殺死您呢。人心可是會一百八十度轉變呢。懷有的感情越強,轉變時的力道也就越大喔。」
事實上,鍋島瞞著隆信擅自策劃,若是能順利展開決鬥的話就會在戰場上暗殺道雪。紹運就是因爲看穿了這點才阻止道雪的。
肥前的國人紛紛倒向大友,大村、有馬也加入了大友軍。佐嘉城的兵力只有五千人,還與島津目前死守的高城狀況不同。龍造寺家沒有援軍。暴虐之將‧隆信樹敵過衆。他蔑視敵人、對敵人毫不留情的作風造就了這番局面;相較之下,大友宗麟則是因爲自身文弱的關係對敵人處處留情。儘管這麼做導致她被九州修羅輕視、多次遭到謀反,還得靠立花道雪這些股肱之臣誅殺謀反將領才得以勉強保住大友家,但也因爲對敵人手下留情的心腸,此時的大友家才能夠擁有如此壯盛的軍容。
「就算大友宗麟成爲會迫害宇佐八幡宮的天主教徒,我也不認爲那兩人會對宗麟見死不救的。」
哼!做哥哥的竟然把父親和弟弟丟在戰場……那個男人也不配活下去啊──額頭爆出青筋的隆信如此喃喃說道。
「……不對,不一樣。就算同爲『義妹』,直茂,你不一樣啊。我不是故意要你回想起那段痛苦往事的!我們不是都忘掉那段過去了嗎!」
然而,打算進一步擴大勢力範圍的龍造寺家卻有個猶如眼中釘的宿敵──那就是豐後的大友宗麟。
「那個傢伙哪會跟人正正堂堂對決啊。就算自負的隆信希望一對一決鬥,鍋島也會暗殺老爹的。要小心鍋島手下的忍者啦。」
不過,隆信並沒有放棄從宗麟手中奪下「九州霸主」寶座的野心,反倒因爲這場仗對大友宗麟的冷酷無情感到憤慨。他說:「弟弟被殺,你卻連向我復仇的勇氣都沒有。大友宗麟,你爲什麼不生氣?爲什麼不殺我?這樣大友親貞不就白死了嗎?到頭來,那個女人終究是個獨善其身的傢伙嘛。直茂!我一定要親手殺了那位公主武將啊!」並誓言一定要成爲九州霸王。
「那位少年似乎是大友族人。大友宗麟收他爲『弟弟』,打算把攻陷佐嘉城的功勞讓給他,並封他爲肥前國主。」
「兄長大人,請您三思。就算這裏是九州,一旦背叛身爲恩人的蒲池家,龍造寺家的信譽將會徹底掃地的。這樣會使家臣對龍造寺家失望而謀反的。況且兄長大人不是將義妹‧玉鶴許配給鎮漣嗎?兩家已經締結了婚姻同盟喔?」
於是視死如歸的鍋島直茂發動夜襲,漂亮地虜獲了大友親貞。
「哎呀,兄長大人不也經常殺害家臣嗎?但龍造寺四天王卻還是願意效忠兄長大人,我也是啊。」
「霸王」隆信對宗麟沒有半點忠誠心。
淚眼汪汪的鍋島直茂緊緊摟住隆信的手臂。直茂從不在家臣面前表露感情,只有與哥哥在茶室親密共處時纔會如此。
此時直茂身後的一隻黑貓發出「喵~~」的叫聲,聽起來有如嬰兒哭泣。每當直茂收到其兄的命令準備殺人時,必定會冒出一隻她飼養的黑貓開口鳴叫──
鍋島直茂對著回想起「今山之戰」而感到憤怒的隆信耳邊低語:
那個爲了保全自己、犧牲父母與弟弟都不在乎的魔女沒有在九州活下去的資格。
「老爹,又不是『水滸傳』時代。就算是修羅之國,現在也不流行靠單挑來左右戰爭勝負的做法了。再說你也沒辦法靠自己站起來。哪怕你是雷神,坐在轎子上也不適合單挑的,肯定不行啦。」
※
另一方面,大友宗麟則是與我們龍造寺這類弱小的國人不同。她天生的條件就不一樣。那個傢伙是名門大友家的嫡子與當家。別說保護自己的兄弟姊妹了,根本只會把他們推向死地。不僅不敢上戰場,這次還把弟弟當成「擋箭牌」來保全自身性命啊。
她受不了戰況陷入膠著的緊張感,竟然將主力部隊士兵撥給名爲「大友親貞」的少年,指定他爲「最高主將」,並將親貞派到了佐嘉包圍軍。
「就算如此,大友的主力軍仍有五萬之多,兄長大人。島津方的高城守軍僅有五百,加上後援頂多也只有四萬。」
「趕快準備灰汁卷招待她們啊!」
由於高城守軍僅有五百,因此非常歡迎年幼的「島津兵法專家」家久進城。
在島津四姊妹中,嬌小的家久年紀最小;但透過在「木崎原之戰」施展「釣野伏」戰術,在「響野原之戰」發動「貫穿」戰術,這些事蹟已經證明了這位奇才在兵法方面的長才。家久在島津隼人的人氣、評價可說是扶搖直上。他們已經徹底迷上家久,而且還揚言說:「只要有武神‧島津義弘和天才戰略家‧島津家久在此,九州便無人是島津家的對手啊」。
準備出使大友軍使節,即我們的主角,未來人‧相良良晴,還有加入相良軍團後成爲良晴「姊姊」的相良義陽(發音由Yoshiharu改爲Yoshihi)。這對跨時空的姊弟搭檔也爲了前往牟志賀談和與家久同行。
「官兵衛與弗洛伊斯已經先到宗麟那邊了。只要我們在時間內到達牟志賀,應該就可以勉強和談了。」
「我想事情沒那麼簡單喔,良晴。倘若沒有先讓大友宗麟醒悟,讓她放棄在日向打造『神之國』或『宗麟之國』的想法,她應該不會停止征服日向的。」
「是這樣嗎,義陽?」
「喂,當弟弟的不準直呼姊姊名字!叫我義陽姊!相良家直到前陣子還是大友家的盟友,我和大友宗麟彼此相識。那個傢伙不信任家臣團、不信任家人的毛病很嚴重。也許是這樣,纔會打算在日向建立與自己擁有相同信仰的天主教徒王國,藉此避免與人摩擦吧。宗麟自己不算是真正的天主教徒,她只是想建立一個不必擔心家臣、人民謀反的國家吧。」
「原來如此。不愧是義陽,很熟悉九州狀況。真是個可靠的副將呢。」
「要稱我『姊姊大人』啦!要不然用小姊姊也行喔?」
「『姊姊大人』喊起來有、有點讓人害羞耶,拜託讓我直呼名字啦。」
「……對了。因爲姊姊不能和弟弟結婚,稱我爲姊姊會讓你感到難過嗎?真拿你這個撒嬌弟弟沒辦法呢。別擔心,就算娶了妻子,姊姊我還是會一直以『姊姊』的身分保護你。陪睡也好、洗澡也好、生小孩也好,只要想做什麼,姊姊都會陪你一起做喔。呵呵呵。」
「妄想過頭啦!義陽姊你要寵愛弟弟到什麼程度啊!?夠了,還是叫你『姊姊』吧!」
「喵啊~~相良你完全被姊姊喫得死死的耶!要喫灰汁卷嗎?」
「好啊。謝啦,家久!真好喫耶!」
「嘿嘿嘿~~看來你很喜歡灰汁卷嘛!那我就多餵你一點!我做了很多,儘量喫喔!這邊是粉紅色的,這邊是抹茶口味的。」
「喔、喔喔喔!?看起來真好喫!家久,難道你很擅長做和果子還有料理嗎!?」
「我、我正開始學習怎麼當個好妻子啦。而且負責保護我的新納武藏先生很、很瞭解料理……可是比起甜點,相良更喜歡喫肉。本來想帶薩摩名產‧豬肉蓋飯來的,不過日向的雞肉很好喫,我打算在前往牟志賀的路上抓只雞煮火鍋呢。」
「日向土雞嗎……唔……聽起來真誘人……做成『烤雞肉串』也不錯!家久,你以後肯定會是好妻子喔!」
「嘿嘿。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武藏先生說的沒錯呢。」
「什、什麼!!!!!!?官兵衛當上大友軍的軍師?怎麼回事!?爲什麼會這樣啊!?」
我待在這裏的期間,信奈所剩的時間正一點一滴減少。官兵衛到底在搞什麼?義陽從背後緊緊抱住焦躁不已的良晴。
「黑田氏被加斯帕爾花言巧語所騙,已經發起實質謀反咻也。她成爲大友軍的軍詩,正在牟志鶴進行徵兵準備咻也。」
高城由島津家久與三千士兵把守,而大友軍雖然只要攻陷這座高城就能拿下日向,但卻由於連日大雨拖延行軍速度,以及主帥‧大友宗麟一直待在牟志賀教會不願出戰等因素‧導致島津義久和島津義弘先一步奪得聳立於高城南岸的要地‧根白坂。
「道路、平地、兩條河。建築於河川間的城塞與城前的河岸沙洲,簡直是再標準也不過的會戰用地形。一旦雙方發起爭奪高城的決戰,肯定會演變成名留戰國史的慘烈戰爭吧……現在本州的十兵衛與信奈已經陷入絕境,沒時間休息了,必須儘快離開高城前往牟志賀纔行──」
「……真是太厲害了,這就是戰國九州的修羅環境……」
從牟志賀趕回高城的蜂須賀五右衛門突然舉起地板冒了出來,並帶來超乎良晴想像的報告──
「義陽姊……這在未來被稱爲『病嬌』,我不建議那麼做喔。」
「就是這樣。不過良晴你大可放心。我這個被稱爲肥後太陽的聰明姊姊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相良家與大友家不同,是個小國。身爲小國領導者的我可是以精打細算、從不大意而出名的呢。」
第一次是大友宗麟與島津家爆發的「高城之戰」,一般稱爲「耳川之戰」。接下來即將展開的應該就是這場仗。
「是啊。既然官兵衛已經變成惡官了,就只能由我去說服她恢復正常了;不過官兵衛到底有沒有發現收下宗麟的領地等同背叛織田家啊……那個傢伙太粗心大意了。」
「那就和過去的勝千代……武田信玄一樣呢。勝千代與本該是競爭對手的妹妹‧信繁合作,反過來將父親‧武田信虎逐出駿河,結束了姊妹之間的家督爭奪戰呢。」
就連個性剛直、將青春獻給了戰鬥的義弘姊也愛上了相良,你簡直就是現代的源氏啊。我也是相良的被害少女之一喔──家久嘟起嘴巴這麼說著。
反過來想,要是良晴被召喚到豐後而非尾張,大友宗麟的人生或許會變得截然不同吧。不論「二階崩之變」是大友宗麟策劃的陰謀,抑或只是偶發事故……
「喔,島津家久。你就這麼想嫁給我們家良晴嗎?那就跪下來舔我這個姊姊的腳,然後再轉個三圈後學熊叫幾聲。這樣我就會稍微考慮一下喔。」
義陽嘆氣說:「就算薩摩這邊派使者到牟志賀,也只會落得被官兵衛抓起來變成人質的下場。特別是家久,你千萬不能去。如果島津四姊妹之一在那邊出現,就等同於送官兵衛一份名爲人質的大禮啊。不論是義久、義弘、歲久,如果備受疼愛的妹妹被抓,就會無法抵抗下去了。官兵衛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的。你肯定回不來的」。
「喵啊。如此一來,我就得鎮守高城、以防大友軍南下了。不過,義陽和相良,你們兩人去牟志賀也很危險吧?」
「但就算兩邊真的希望如此,彼此擁有的戰力卻不相上下,無法輕易結束這場仗啊!」
「囉嗦,沒禮貌的傢伙。我和德千代不一樣,不喫熊肉的。」
「『傳位於嫡子』乃戰國武家的老規矩。對於是否要讓宗麟繼承大友家,家臣團內部也引發激烈的派系鬥爭。就在這個時候,輸掉鬥爭的一派擔心遭到整肅,因而襲擊了大友館。」
「我和義陽姊也即刻動身前往高城,必定在兩天內抵達牟志賀。不過,照五右衛門的腳程只需半天,那近衛大叔就麻煩你了!」
「相良真的很喜歡調解兄弟姊妹的紛爭呢!是個好男人喔!」──家久開心地笑著,良晴則是搔了搔鼻子說:「我不過是愛管閒事罷了。因爲我是獨子,沒有兄弟姊妹,所以看到別人家兄弟姊妹吵架時就會感到難過啦」。
「相良,大友宗麟開始想不開的時候不知道會做出什麼。萬一宗麟看上相良,要你當她的弟弟或情人就麻煩了。我們島津四姊妹的感情很好,爭奪相良的事情能夠一笑置之。然而,宗麟由於不斷喪失家人而相當孤獨,也因此變成一個很難搞的女人。你對年輕女性武將展現溫柔時記得看一下時間與場合,要小心喔。」
可以確定異端南蠻傳教士‧加斯帕爾透過正多面體這種神祕寶物施展一種預測未來的「觀測術【prevision】」。
「啊──?自行跑去牟志賀的近衛大人怎麼了?」
義陽也害怕在這場戰爭中失去她的「弟弟」,那纖細的身軀正微微地顫抖。讓良晴不禁用力摟住了義陽。
可惜的是良晴已經與信奈邂逅了。這個「世界」能夠發展的歷史只有一條路,無法再分出其他岔路了。
「儘管在薩摩隼人拚死戰鬥下,我們島津依舊能夠取勝;不過要是黑田官兵衛看穿釣野伏戰術,拖長兩軍對壘的時間,相良的戀人織田信奈的處境就危險了。若是如此的話,我們就有愧於她了,因此無論如何都得在一天之內決勝負啊。黑田官兵衛若是無背叛織田信奈之心,應該也會有同樣想法吧。敵我雙方都期待能夠速戰速決呢。」
義陽拍了拍良晴的肩膀繼續說:
「你還真愛使喚忍者呢。加斯帕爾還在想方設法消除相良咻,請多曉心咻也。」
再加上隆信麾下還有名爲「龍造寺四天王」、萬夫不當的修羅武將,每個人在戰場上皆能發動極其猛烈的攻勢。他們不抓俘虜,就算對手是公主武將,一旦發現就是殺無赦。戰敗的弱者沒有在龍造寺軍存活下去的資格。
哼哼哼。怎麼可能讓她橫刀奪愛,搶走我們相良家的弟弟呢。別擔心,到時候就由我來收拾大友宗麟吧──義陽滿露自信的笑容。良晴不禁問說:「你有什麼暗殺技能嗎?」義陽則是挺起胸膛回答說:「沒有」。
垂垂老矣的官兵衛表示:「事已至此,唯有親手奪取天下一途」在九州起事,並率領一小羣部下,運用自身的神機妙算,沒過多久便橫掃九州。她押上「最後的豪賭」──只要有一個月就能夠征服九州、登陸本州、奪取毛利家領地並完成上洛,最後掌握天下。然而,本以爲會持續很久的本州「大亂」在短短一天內分出勝負。得知此事後,官兵衛放棄了一切,臣服於在本州獲得勝利的「最後天下霸主」。不過,官兵衛在九州的活躍也沒有受到那位「最後天下霸主」賞識,對方一直警戒著官兵衛是否會再次覬覦天下。
「哈~~哈哈哈。這樣也不錯。現在的相良家是高貴又長於謀略的姊姊!蠢蠢的笨弟弟!勇猛善戰的妹妹!所組成的豪華三位一體。就算面對島津四姊妹也沒在怕的!」
於是島津軍擅長的釣野伏戰術大顯神威。位於正面根白坂的島津義久、義弘,後方高城的島津家久懷抱必死的決心出戰。大友軍在前後夾擊下徹底潰敗,紛紛從北日向朝本國豐後逃竄。更悲慘的是,逃跑路線上的耳川此時水勢洶湧,許多人溺死在耳川。這場戰事被稱爲「耳川之戰」。
(信奈也是如此。如果信奈按照「史實」殺死了信澄,之後她肯定不會再信任他人,並逐漸走上「第六天魔王」的路吧。倘若我沒有被召喚到尾張的話……)
根據義陽所述──龍造寺家的當家‧龍造寺隆信擁有在九州修羅中首屈一指的魁梧身材與彪炳戰功。他的父親在隆信還小的時候被主公‧少貳家背叛而遇害,隆信自己則是淪落到過著顛沛流離的落魄生活,嚐遍了各種苦難。於是他成了一名既能冷酷殺敵,也能夠毫不留情誅殺叛徒的恐怖暴君。
缺乏當家‧宗麟坐鎮,加上親天主教與反天主教派系敵對。儘管大友軍人數衆多,指揮系統卻一團混亂,最終導致軍事會議無法達成任何共識。於是各軍開始擅決定,自行強渡耳川,就像被島津「釣過去」一樣。
「呵呵。別慌張,良晴。在這種緊要關頭更需要冷靜。餓著肚子就沒辦法做好外交了。如果不事先記住九州的基礎知識,這樣就沒辦法順利說服對方喔。來,張開嘴。姊姊餵你喫灰汁卷喔。」
「與宗麟競爭家督之位的對手,同父異母的弟弟‧鹽市丸是個還不會說話的小孩,所以根本沒有聯手的機會。懦弱的宗麟只能默默地離開大友館,到別府的溫泉等待廢嫡之日到來。然而,造化弄人──大友家突然發生了『二階崩之變』。」
輔助隆信執行恐怖統治的人,就是龍造寺隆信的義妹,即智將‧鍋島直茂。隆信的生母爲了復興陷入困境的龍造寺家,與龍造寺家的重臣,即鍋島直茂的父親再婚。而直茂也順勢成爲隆信的義妹。龍造寺家之所以能夠東山再起,就是因爲隆信的母親嫁到鍋島家後獲得了夫家這個後盾啊。
「說什麼啊。正因爲明天有可能會戰死沙場,所以才更需要與家人在這短短的時間內盡情相親相愛嘛。你不就是用身體告訴了我這點嗎?怎麼可以害羞呢。別客氣,多向姊姊撒嬌吧。你經歷太多戰鬥,精神太亢奮了,今晚就讓我陪你睡一覺好好放鬆身心吧。」
於是宗麟繼承了大友家,成爲豐後的年幼女王。但這場謀反行動的受益者只有宗麟一個人,於是豐後開始謠傳:「該不會是即將被廢嫡的宗麟策動家臣團,殺死了父親與弟弟吧」──義陽皺起眉頭如此低聲。
整理五右衛門不斷咬到舌頭的報告後得出了以下結論:
「喔。這麼說來,她的攻擊目標自然就是這座高城囉?」
如今獲得軍師‧黑田官兵衛的大友軍正要從牟志賀出發,準備南下與島津一決死戰了。
「……雖然我們身處亂世,這件事還是太令人悲傷了。也難怪宗麟會投身宗教啊。」
「呵呵呵。我們家良晴太可愛了,島津四姊妹早晚會因爲爭奪良晴而姊妹鬩牆的。如此一來九州就是我可愛妹妹‧德千代的囊中之物了。」
「喵啊」家久點了頭。
「義義義義陽姊,這這這這裏是戰場耶,別別別別別貼得太緊啦!家久的眼神好恐怖喔!」
「喵啊。年紀一大把才學會什麼是姊弟情的姊姊比剛領悟愛情的少女還麻煩耶。」
另一方面,島津軍主力部隊以義久、義弘、歲久三姊妹爲中心,目前正前往高城後方的佐土原城。但很不湊巧,大雨拖延了行軍速度。家久帶領的千名前鋒部隊儘管靠著強行軍抵達高城,但卻陷入了後繼無援的窘境。
儘管從牟志賀到高城的路途隔著耳川,不過只需走過一直線的日向道路即可抵達。
「……怎、怎麼會?良晴怎麼可能說出那種話!?良晴!姊姊和妻子究竟哪邊重要?你該不會說出『妻子比較重要』這番全盤否定兄弟姊妹愛這種日本文化根基的話吧!?聽好了,良晴。說到底,這片大八州【注1】可是伊奘諾與伊奘冉【注2】生下來的島嶼喔!?」【注1:又稱大八州國,古事記中對本州、九州、四國、淡路、壹歧、對馬、隱歧、佐渡八地的總稱。/注2:日本神話中開天闢地的兄妹神祇。】
「不妙啊,大友軍竟然是由官兵衛帶領!一旦開戰的話,島津軍還能施展『釣野伏』戰術嗎?如果大友軍的編制如同史實的話,我們還能贏;但現在指揮大友軍的軍師是官兵衛,這對島津軍而言非常危險啊。」
要是直接把義陽帶到信奈面前,該不會引發驚天動地的姑媳大戰吧──良晴不禁鬱鬱寡歡地這麼心想。
竟然有這種懷抱著驚人野心的修羅武將割據九州一角啊──良晴不禁渾身顫抖,但這是面對強敵時的興奮所致。
三人現在正站在高城的箭塔上眺望日向的平原。
家久在腳下攤開整個九州的地圖激憤地說:「以佐嘉爲根據地的龍造寺家正爲了他們統一肥前全境的野心積極活動。肥前的國土寬廣,北方有海盜‧松浦黨,南方則是被長崎大村家與島原有馬家割據。儘管這三家都與大友宗麟關係密切,但都因爲龍造寺家的壓迫無法喘息。特別是松浦黨和大村家,兩者已經形同對龍造寺家唯命是從了。肥前尚未完全對龍造寺低頭的勢力就只剩下島原半島上的有馬家了」身爲用兵天才的家久也許預感到島津家與龍造寺家終有一場大戰,腦中已經開始策劃起擊敗龍造寺家的謀略了。
「喵啊!?她倒戈了!?」
「那些事固然沒錯,但是從我來到戰國時代後,未來已經改變了纔對。那位將官兵衛貶到中津的天下霸主武將應該不在了……但官兵衛平時就對自己是差半兵衛一截的『二流軍師』這點感到焦慮。況且半兵衛還在『木津川河口之戰』的最後大顯身手。官兵衛雖是位天才軍師,不過感覺她運氣很差,明明只差一點就能向天下宣示『黑官一流』了,但卻老是沒辦法完成這個夢想,所以這種未來語稱爲『情結』的想法反遭利用,讓加斯帕爾趁機控制了她吧?」
「傳聞這種東西越是離奇就越容易流傳,過程當中還會不斷被加油添醋。既然行動的主謀都已經被處死,那真相也就永遠不見天日了,良晴。」
喵啊喵啊,相良義陽,你竟然利用姊姊的身分對相良上下其手、摸來摸去,而且還抱個不停。用未來語來說就是『性騷擾』喔,不可原諒──家久淚眼汪汪地一屁股坐下,開始清理火槍的槍管。
良晴拍了拍五右衛門的頭苦笑回答:「他一定會氣呼呼說:『本官是藤原氏,纔不是近衛氏啦』。」
「喵啊喵啊!對未來的媳婦擺出那種高傲態度,小心被相良討厭喔!他會覺得你是既壞心眼又難搞的姊姊,進而變得不想理你喔!」
當五右衛門如一陣風般消失後,良晴抓了抓頭喃喃自語:「官兵衛……要是我先對那個傢伙透漏她的未來,或許她就不會陷入加斯帕爾的圈套了。可惡!」。
「抱歉了家久,義陽姊長久以來太想疼愛妹妹‧德千代卻一直辦不到,那種壓力如今產生了嚴重的反作用,她現在已經沉溺於陌生的家族愛中迷失自我了。相信過一陣子就會冷靜下來了,大概吧。」
家久點了頭。
「可惡。都已經向島津家投降了,還說什麼鬼話!敢不敢回木崎原重打一場啊?」
「家久就在高城做好守城準備吧。反正我們就算勸阻良晴這個弟弟也沒用,乾脆就由我這個姊姊陪同前去吧。我和大友宗麟從以前關係就很好。要是良晴說服了官兵衛,我也能說服宗麟的話,或許還有機會阻止這場戰爭啊。」
義陽遞給良晴一塊「灰汁卷」,卻被從旁邊竄出的家久一口吃掉。
從地板下只露出一顆頭的五右衛門紅眼靈光一閃。
「喵啊!宗麟是豐後名門‧大友家的嫡子,但很早就失去母親,而且宗麟從小就相當內向,身體也差,很討厭大型戰爭。宗麟的父親判斷她沒有當上修羅之國女王的資質,因此打算廢黜宗麟的嫡子資格,改由宗麟後母所生的年幼弟弟‧鹽市丸繼承家督。」
「……戲弄家久這個鄉下武士就到此爲止吧。良晴,出發前先來預習怎麼和大友宗麟交涉吧。大友宗麟非常不信任他人。她之所以先後沉迷禪宗與天主教也是出於這個原因喔。」
這在武士之世原本是萬不可犯的「不知羞恥」行徑,隆信的母親卻勇於實踐。
至於冷血的公主武將‧鍋島直茂則是豢養了一支九州最強忍者軍團‧佐嘉忍羣。據說無論其兄交付再多麼冷酷的指示給她,直茂都能夠面不改色地執行。
姊姊應該不能當婆婆纔對……儘管良晴想吐槽這點,不過義陽和家久的氣氛過分緊張,害得他一聲也不敢吭。
南日向最大的戰略要地‧高城在戰國史上曾經發生兩場攻防戰。
於是,從未得到充分機會發揮軍師才能的官兵衛徹底隱退,留下了無比遺憾,終老一生──
然而,疏遠官兵衛的那位天下霸主隨後便過世了,而本州也再次發生爭奪下一任天下霸主的「大亂」。
從這裏開始到牟志賀的旅程只會有良晴、義陽、家久三個人上路。當然他們還是會帶最低限度的護衛兵;不過畢竟身分是和平使者,不方便率領大批部隊。
「……嗚。竟然靠食慾拉攏良晴,這個小女孩實在是不容小覷耶。但是在糕點加灰當調味也太誇張了。雖說這個國家常年不斷飄落櫻島火山灰,但我還是難以理解薩摩人的口味啊。」
年幼時曾是溫柔少年的隆信徹底化爲修羅,成爲了冷酷無情的殘暴君王。他毫不留情地摧毀故主‧少貳家,甚至甘願與九州霸主‧大友家爲敵。據說隆信的所作所爲就是爲了回報其母的自我犧牲,還有她託付給兒子的覺悟。
「喵啊。那位黑田小姐的未來是真的嗎,相良?」
「位於大友館二樓的宗麟父親、後母,還有年幼的競爭對手,即弟弟鹽市丸……都被謀反者所害。諷刺的是,唯獨被逐出大友館的宗麟活了下來。眼見鹽市丸在自己面前死去,宗麟的父親對引發這場家督之爭感到懊悔,臨終前留下遺言,交代將大友家的家督之位傳給存活下來的宗麟。」
「怎、怎麼可能?當時的大友宗麟只是個內向的幼女吧?她不可能做出殺害雙親與弟弟的殘忍行徑啦!」
加斯帕爾靠著觀測術對黑田官兵衛透漏她那註定只能當個「二流之人」的未來──儘管軍師‧黑田官兵衛對征服天下的霸業大有功勞,卻因爲才智過於出衆的關係遭到天下霸主(不是織田信奈,但加斯帕爾沒講明是誰)疏遠。她被調離了政治權力中心,領受九州豐前的一小塊中津十二萬石領地,並一直待在該處,再也不受重用。官兵衛無法實現「打造大船出航見識世界」的夢想,只能待在中津終日擔心遭到整肅。最後還因爲害怕被整肅而退隱,取了意味著「有如流水──」的「如水」稱號,被迫過著形同出家的隱居生活。
「聽你這麼一說,他現在狀況如何?既然官兵衛已經落入加斯帕爾的掌心,近衛大叔也危險了。大和御所的權威在天主教王國‧牟志賀沒有用啊。更別說大叔是充滿保皇精神的島津家主子,他肯定會變成嚴重打擊島津家的人質啊!」
原本就是官兵衛老朋友的大友宗麟知道她是位走在時代前端的天才軍師,並告訴官兵衛說:「你可以同時侍奉織田家與我宗麟喔」將那塊豐前中津十二萬石的賜給她,還加上了「無論你想拿中津來做什麼都行」的保證,將託付給加斯帕爾的大友軍指揮權完全交到了官兵衛的手上。
「我纔不想被老是喫熊肉的頑固肥後人這麼說呢!」
「良晴。戰國武家和兄弟姊妹爭奪家督是再平常也不過的事情了。特別是修羅之國‧九州,家督之位的爭端很容易會演變成以命相搏的局面。至於我們相良家,多虧了爺爺靈機一動,將剛出生的德千代放逐到八代山,這才避免了往後我和德千代彼此廝殺的下場。然而,大友家就沒有那麼幸運了。嫡子‧宗麟就這樣從府內的大友館被趕到了別府的溫泉,等候廢嫡的日子到來。」
「不過咒殺之類的倒也不是辦不到喔。對了,只要把我對弟弟的心意全部轉換成恨意,再拿來攻擊大友宗麟的靈魂──!」
「儘管龍造寺家畏於宗麟的國力而臣服大友家,但是他們不斷無視宗麟命令,目前在實質上等同於獨立。一旦大友與島津在高城爆發決戰,龍造寺肯定會爲了坐收漁翁之利而出兵攻城掠地吧。雖然我猜不到他們打算進攻島原有馬家、征服肥前,還是直接襲擊大友家領地筑前、奪取博多;不過筑前有大友方的猛將‧立花道雪和高橋紹運把守,那兩人正盯著龍造寺的一舉一動喔。」
「在下即刻奔回牟志賀找出近衛氏,將他帶到這裏咻也。」
龍造寺隆信宣言:「我天生註定要當上九州的霸王。嚥氣時絕對不會在室內,而是在戰場上仆倒於泥田,以修羅的身分死去。我會毫不留情殺掉缺乏勇氣輔助自身霸業的膽小家臣。因爲比起強敵,無能的家臣更加危險。我絕不能讓那種人留在龍造寺家」無論大友宗麟使用什麼政治手段逼迫隆信,這位高傲的男人也從不屈服於宗麟的政治力,只有在戰場上殺死隆信,這纔是阻止他的唯一手段。
官兵衛對這種只能過著二流人生的未來感到憤慨與絕望,並宣佈:「我現在就即刻親手征服九州,改變我西默盎的未來!只要一戰分出勝負,就立即進軍九州攻打毛利家。這樣就來得及拯救織田信奈了!」。
「哇啊!我纔沒有用身體教你那種事啦!家久的眼睛已經變成倒三角形了,拜託別用那種會讓人誤解的說法啦!別在我耳邊吹氣啦!」
「事情不妙了,良晴。透過新兵器‧鐵甲船在海上戰勝毛利的著名軍師‧黑田官兵衛獲得大友軍的兵符……已經很難讓大友宗麟收回開戰的決定了。儘管大友軍分裂成親天主教與反天主教兩派,雙方行動不一致;但官兵衛成爲軍師後,指揮系統也會跟著整合起來,大友軍將會成爲一支不容小覷的軍隊啊。」
假設良晴的記憶正確的話──
「相良氏,現在不是講授未來語的時候了。事情不得了是也!」
就在這個時候。
「姊弟的家督爭奪戰嗎?信奈與信澄也發生過這種事呢……曾經是信澄家老的勝家還被迫舉兵起事,和信奈爆發了『稻生之戰』。如果我沒有來到戰國時代的尾張,信奈註定就會爲了統一尾張而暗殺弟弟‧信澄的。」
堂堂武士之妻竟然下嫁給一介家臣。
(這樣一來,也許她就不用建立天主教王國了。)
「我的年紀纔不大!雖然比你年長,我的歲數和德千代是一樣的!唔唔唔,竟然敢對未來的婆婆擺出這種無禮態度!看來不能把良晴交給你呢!」
直到良晴從五右衛門口中聽到黑田官兵衛成爲大友軍軍師的消息前,他一直認定此次的戰爭即「耳川之戰」。
然而,實際上高城還發生過「第二場」大戰。
那就是在大友宗麟於「耳川之戰」慘敗後,天下霸主‧豐臣秀吉以救援大友宗麟爲名率領大軍進入九州時發生的「根白坂之戰」。
在這場戰爭中,秀吉之弟‧豐臣秀長與軍師‧黑田官兵衛帶著十萬大軍包圍了高城。島津軍雖在先前的「戶次川之戰」以釣野伏戰術徹底摧毀仙石秀久的豐臣家大軍,秀長……不對,軍師‧官兵衛卻沒有像仙石秀久那樣衝動踏入島津軍的陷阱,而是早島津一步奪取根白坂,並修築多達五十一座付城,將高城圍得水泄不通。他使用持久戰術,等待島津方喪失鬥志、自行瓦解。
只要敵人不願深入己陣,釣野伏這種埋伏戰術就發揮不了作用。
島津軍主力部隊對無意接近的豐臣軍可說是束手無策。
隨著時間過去,畏懼豐臣大軍的九州國人一個個背叛島津、倒戈豐臣──
最後島津軍爲了突破有如銅牆鐵壁的高城包圍網,被迫孤注一擲奇襲企圖奪回要地‧根白坂。此次行動一旦失敗,島津家就註定滅亡。島津全軍上下充滿駭人的鬥志,武神‧島津義弘親自拔刀發起猛烈攻勢。這場戰鬥實在過於激烈,甚至使豐臣秀長的豐臣主力軍只敢在一旁觀戰而不敢進入。據說當時有位副官攔阻想要前往根白坂戰場支援友軍的秀長,該副官日後則是因爲碰觸到秀吉的逆鱗而慘遭處死。
不過,黑田官兵衛早就算到窮途末路的島津軍會發動奇襲。其實秀長軍根本沒有出動的必要。只要秀長的主力部隊待在本陣,當成反過來引誘島津出兵根白坂的「展示」就夠了。
最後反而是官兵衛這邊調兵遣將夾攻島津軍。
島津奇襲部隊大敗而逃。
島津家終於向豐臣投降──
如果這場仗不是「耳川之戰」,而是「根白坂之戰」呢……!?
不對,官兵衛能動用的兵力不同。「根白坂之戰」時粉碎島津軍的豐臣軍號稱十萬大軍。戰場經驗豐富的的島津軍之所以被官兵衛「釣」出來,就是因爲雙方人數有著壓倒性差距。況且這次參戰的大友軍總數約五萬,而島津軍約有四萬,兩邊戰力幾乎不相上下──家久的「釣野伏」恐怕已經被官兵衛識破了。她應該已經徹底分析過「木崎原之戰」時島津所用的戰術吧。
不過,官兵衛那邊的問題在於手上兵力不足以戰勝無比精銳的島津軍。她沒能完全包圍高城,反過來引出島津軍的軍隊數量。這項戰術要成功,官兵衛至少得先奪下根白坂。如果做不到的話,兩軍就會隔著建於兩河之間的高城陷入膠著狀態。
根據兩軍目前位置,無論官兵衛再怎麼急行軍,島津軍還是能搶先一步佔領根白坂的。
所以大友軍與島津軍都不會在這場戰事中慘敗。
完完全全處於膠著狀態。
如同武田信玄與上杉謙信交手五次之多,最後還是沒能分出勝負的「川中島之戰」。
沒有結果的戰爭將持續下去。
「嗯,挑起這場戰爭的確過於魯莽,所以更不能輕率用兵。吉弘鎮信,我把一萬前鋒部隊交給你!」
九州這裏沒有不殺公主武將的規定。
官兵衛率領其中一支萬人部隊,剩下的兩萬士兵則是得交給能幹的武將才行。另外,官兵衛旗下的一萬部隊實際指揮權也必須託付給副官。官兵衛本人必須擔任「總指揮官」,身處最前線以掌握戰局全貌。
(我不能讓那種未來成真。家久和歲久好不容易纔瞭解彼此。家久連與姊妹共度和平一天的機會都沒有;卻因爲我的出現,導致歷史出現那種分歧。別開玩笑了!哪怕我會葬身九州、無法與信奈再會,我也一定要避免那種未來。)
「如果只限於牟志賀還好,不過要將整個日向國改造成天主教王國的魯莽之舉還望您重新慎重考慮。此事攸關全體大友軍士氣。破壞神社、佛寺會使將士心生畏懼,進而招來『血河之氣』的。」
「……老夫已經捨棄柳川城,蒲池家的家督之位也傳給了嫡男。老夫將用盡這副衰老身軀的最後一點力氣,誓言爲身爲吾主的大友家公主奮戰到底。」
「哼。我明白了。三萬前鋒軍的一萬名士兵就交給老先生了。你就盡情在戰場上發揮吧!」
「德‧西默盎。我接下來會遵照軍師大人指示,率領特遣隊前往高千穗。並在佔領高千穗後立即沿山路迂迴南下,於高城與主力部隊會合。」
「依貧僧所見,大友軍上空充滿著『血河之氣』,甚爲不祥。貧僧願以一己之命阻撓此兆。」
所以官兵衛首先將那些嘴上經常說著聖戰或神明作祟、過分看重「信仰」問題的指揮官除名。倘若指揮官畏懼作祟或腦中充滿建立南蠻神之國的夢想,就會連帶影響底下的士兵。唯有徹頭徹尾的現實主義者,才能在這個修羅之國戰勝島津軍。田原紹忍雖是個沒有任何信仰的現實主義者,但追隨宗麟就是他的目的,所以官兵衛擔心他會因此而看不清戰局,纔將他降職的。
「……神明必定會對我們作祟。已經不行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遵命!本人蒲池宗雪願爲主公家而戰,也願爲這份忠義而亡!」
官兵衛首先將預定沿著海岸從日向道路直線進軍高城的大友主力軍打散成四支部隊。
她拿出鏡子看著自己的倒影心想:我的笑容還真邪惡呢。
露易絲‧弗洛伊斯一臉困擾地拖著被打得半死不活還大聲嚷嚷:「放開本官──!」的近衛前久來到官兵衛的房間。心地善良的弗洛伊斯之所以會如此狠心地拖著近衛,似乎是因爲近衛已經被揍得站都站不起來了。
大友軍固然人數比島津多,但他們是由六國組成的混合部隊。更何況立於全軍頂點的「雷神」立花道雪與其搭檔‧高橋紹運正各自防守筑前,兩人皆不在此地。再加上這次是爲了建立天主教王國的「聖戰」,許多家臣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因而導致狀況變得非常複雜。
他就是與主張「蒲池家不該牽扯天主教徒聖戰」、行軍到一半便撤退的嫡男‧鎮蓮分道揚鑣,自筑後柳川城不辭千里而來向大友家盡忠的老將‧蒲池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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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事情演變成那樣的話,毫髮無傷的龍造寺軍眼見時機成熟,就可以悠悠哉哉奪下九州了。
「……面對氣勢如虹的島津軍,這場意圖打造天主教王國的聖戰無異是莽撞行爲啊。」
加斯帕爾,這或許是你禁止宗麟談戀愛造成的。斷絕愛情之路、被逼著走上信仰之路,這反倒使開啓「天巖戶」的相良良晴在宗麟心中變得如此重要,真是太諷刺了──官兵衛嗤笑道。加斯帕爾緩緩回答:
「想討好宗麟好歹也讀點聖經吧!阿諛奉承也需要努力的!像你這種隨隨便便的馬屁精,遇到戰況惡化時肯定會兩三下逃跑的!」
蒲池宗雪是頗負盛名的義將。他過去曾經兩度發揮俠義之心,援助流浪的龍造寺隆信,結果造成宗麟在與龍造寺隆信展開的「今山之戰」痛失弟弟。這起悲劇讓宗雪相當懊悔。據說他因此做好了戰死的準備,來到了這個高城戰場。
鎮守筑前太宰府的名將‧高橋紹運的親姊姊‧吉弘鎮信。她是在對抗毛利家的戰爭中一步不退地與吉川元春激烈對決的好戰派女修羅。鎮信的個性和立花道雪迥然相異,在重視義氣方面很像她的弟弟‧高橋紹運。這位公主武將不苟言笑,不過卻很講信用。
「Sim。我不知道你企圖在高千穗找什麼,不過就隨便你去發掘什麼寶物之類的吧。若是對戰況有幫助的話就好了。呵呵呵。」
「遵命。只要有官兵衛大人在,這場必敗之仗或許還有一絲勝機。就交給貧僧吧。不過──」
這場聖戰與日本自古以來的信仰敵對,預感大友軍即將敗北而有些自暴自棄,因此主張起自殺式魯莽突擊的田北鎮周也被降職了。
「在我的戰略構想中,近衛兵不需要上前線。只有我們三萬前鋒軍與敵人交戰,近衛兵只要穩穩鎮守後方即可,不會有問題的。呵呵呵。」
「讓嫡子回到柳川城沒問題嗎!?撤回柳川城的士兵有兩千,老先生你帶的兵力不過千餘人耶?嗯──」
(半兵衛會怎麼想呢……她會生氣或難過嗎?還是……會讚美我:「你的指揮無私、無情,也沒有失誤,有如行雲流水般自然順暢呢」……)
角隈石宗感激涕零地表示:「貧僧必定會戰勝島津軍的」。
在官兵衛的戰略構想裏,她希望能夠集合所有筑後柳川城的兵力。然而,宗雪的嫡男卻在蒲池軍前往牟志賀行軍途中分出兩千士兵折返柳川城。宗雪是否有「兩邊壓寶」的嫌疑,見到他的表情與態度後立即就釐清了。話雖如此,此事仍然出乎官兵衛意料,日後也許會造成什麼問題。不過,畢竟再厲害的軍師也不可能保證計畫好的戰略百分之百會實現。
「貧僧也是軍師,只會考慮如何打勝仗。貧僧僅僅是對這個導致士氣下降的問題感到嘆息罷了。」
義陽抬頭仰望高城的藍天,家久與良晴也和義陽一起注視著那片天空。日向的天空是如此美麗,彷佛人類永無止盡的戰爭與修羅間的爭鬥從未存在一般。
官兵衛只知道自己二流未來的大略情況,並不知道「耳川之戰」的資訊。她只是拔掉有可能不遵從自身命令者的指揮官罷了。
不需要加斯帕爾預言,光看就知道指揮系統有多麼混亂了。
她不禁緊咬嘴脣,強行壓下湧上心頭的某股情感。如果身爲軍師卻被情緒牽著走,就會無法充分發揮智謀了。
「……加斯帕爾?」
良晴摟住家久的小小身軀低聲說:
「像你這種瘋狂信徒肯定不會聽從我西默盎的命令擅自行動的!要當成敢死隊作爲棄子就算了,但絕不能把前鋒部隊的指揮權交給你啦!」
「不過?」
家久或許在良晴表情中看出了什麼──她默默地點了頭,隨即在良晴的臉頰迅速親了一下。就連有著「躲球阿良」外號的良晴也來不及躲過這一吻。
從開戰前就已經絕望到不停發抖的佐伯宗天也被降職了。
「得知我倒戈後,相良良晴應該會臉色大變趕來牟志賀吧。當然,我準備直接將他抓起來……你不想見他一面嗎?」
不知不覺間,加斯帕爾站到了官兵衛的身邊。
「……哼。雖然會遭到諸將記恨,但萬一打輸了,那些人再恨也沒用了,一定要贏纔行。身爲軍師,就必須爲了取勝而捨棄私情,奉獻出自己所有的智謀啊。」
在規模如此龐大的野戰時,大部分軍隊崩潰的原因都是最前線的指揮官違反命令造成的。
屋內插著「黑官一流」旗幟,目光燦燦的官兵衛坐在軍師專用椅上,請將士們逐一給她過目。
「可惡,竟然趁機偷襲……去死算了」不用說,沒料到家久做出這番舉動的義陽立即散發出殺氣。不過,當想到良晴與家久或許此生再也無法相見後,她表示:「哼,這次就放過你吧」既然官兵衛當上宗麟的軍師,良晴成功勸阻宗麟的可能性就相當低了。如果島津軍的後援來得不夠快,官兵衛的大友軍先行佔領根白坂的話,家久或許就會因爲高城遭到官兵衛包圍而以主帥身分求和。當然,在九州這裏沒有不死一人就能夠結束戰爭的好事。身爲高城城主、爲了作爲談和的「象徵」,家久或許得做好切腹的心理準備。這都是爲了解決良晴所處的困境──是的,這些事情義陽都察覺到了。
「聽好了,家久。即便大友軍兵臨城下,你都要撐住,直到最後一刻都別開戰。官兵衛的大友軍與島津四姊妹兵力不相上下。一旦開打的話,雙方會同歸於盡的。大友、島津兩家也會被龍造寺家消滅。我和義陽姊必定會阻止這場戰爭的。」
「那我差不多該啓程前往高千穗了。弗洛伊斯的監視雖然挺麻煩的,不過也沒辦法啊──」
同時大友與島津也會被龍造寺消滅吧。戰國的九州即將迎接與良晴所知「史實」截然不同的結局。就因爲良晴介入,大友宗麟與島津四姊妹都會喪命──無情的龍造寺隆信不會管對方是否爲公主武將,只要是失敗者就會被他冷酷殺死。
被孤立於丹波、負責阻擋毛利攻勢的明智光秀也無法倖免。
「沒問題的。吉弘鎮信,我拔擢你的『外甥』成爲近衛兵主帥!」
「那個……近衛大人跑到大友大人的寢室夜襲,結果被立花宗茂大人逮住。該怎麼處理纔好?」
「軍師大人,拜託您了!宗麟大人萬歲萬歲萬萬歲!聖戰最棒了!呀呼──!這場天主教王國的建國之戰就交給在下田原吧!」
至於第二人──
無力阻止毛利家進軍的信奈就只能坐以待斃。
這是被加斯帕爾奪走軍師之位後又來到官兵衛麾下而被稱爲「大友第三號軍師」的倒黴前任大友軍軍師‧角隈石宗。儘管他運氣一直很差,不過爲人老成,也沒有放棄對大友家的忠誠心,曾經向宗麟諫言:「這場聖戰既站不住腳,也不符合道義」但宗麟並沒有接納。即便如此,爲了守護宗麟,石宗仍大量燒燬自己的兵法書,抱持著必死決心參與了這場戰事。
接著是第三人。
官兵衛這位少女是個徹徹底底的軍師。哪怕會招來貶職將領怨恨,但只要能打勝仗就滿足了。不過她也因此沒有考慮到後果,如今已經違背織田信奈命令、決心指揮大友軍了,她現在可以說是天不怕地不怕。原本官兵衛命中註定永遠沒有機會指揮如此大型的戰爭,只能過著不得志的生活,最後抑鬱而終。一想到自己扭轉了命運、獲得這種大展長才的最佳機會,官兵衛心中再也沒有恐懼。即便會喪失相良良晴的信賴,即便織田信奈會因自己背叛而落淚,只要能打贏這場仗,無論得犧牲什麼她都在所不惜──
不過,加斯帕爾沒有告訴官兵衛關於「耳川之戰」的詳細內情。
「嘿嘿。這是個小咒語。別死喔,良晴。」
官兵衛也冷哼一聲說:「這樣啊,就這麼決定了」。
經過這場面談,許多武將被無情地剝奪指揮官地位。
「信仰與戀愛對宗麟大人來說都是有可能拯救自己的寶貴希望,所以就算你這個大和御所貴族想用『源氏物語』那種老掉牙故事吸引宗麟大人也不會生效的。對宗麟大人而言,能夠拯救自己的戀愛對象──就只有來自未來、開啓過『天巖戶』的相良良晴啊。」
在牟志賀──被任命爲大友軍軍師的黑田官兵衛正興奮地與衆武將進行面談。掌握大友宗麟自己組織的壓制日向部隊──百合十字軍的編制後,官兵衛說:「這些人都不行!大友宗麟,你果然欠缺領導大軍的能力啊。光是靠人數只會重蹈『今山之戰』覆轍的。這樣下去無法戰勝島津軍啦」雖然會使出兵日期延後一天,但是她斷然決定與武將面談以重新編組部隊。
(或許,我再也沒有機會活著見到半兵衛了吧。)
在戰國九州此地,沒有人能夠預知生死。
「耶穌生母的名字是?」
「……您要賜予原本負責帶領近衛兵的在下指揮前鋒軍的榮譽?大友家非常注重家臣團的地位高低。這裏有好幾位身分比在下高的將領。要是做出這種決定的話,會造成底下將士不滿的。」
「嗚啊啊啊啊啊!在下乃信奉宇佐八幡神的修羅!這個國家、大友家已經完了!天神肯定會降下天罰消滅我們的。喔喔喔喔喔!既然如此,在下只能捨身化爲護國之鬼了!」
「你從今天開始降格爲士兵吧。」
「呃──耶穌是大日如來的化身,所以祂的母親就是辯才天吧,還是吉祥天女呢?」
「是的。凡事皆存在互相沖突的作用力與反作用力,德‧西默盎。無論如何玩弄策略,到頭來還是會出現與預期相反的結果。生在這個世界,人類想要戰勝命運實在是太難了……」
「不過,德‧西默盎。從高千穗出發取道險峻山路的特遣隊真的來得及抵達高城嗎?」
站在進攻高城最前線的三萬前鋒軍被分成三隊,每隊有一萬人。
「那、那、那、那個叫立花宗茂的小夥子武士是怎麼回事!本官再怎麼說也是關白,下手卻如此狠毒……!把本官這樣的劍術高手像小孩一樣痛打……簡直是怪物啊!沒想到他長得一副娃娃臉,身手卻如此驚人啊!」
「……要起用那個傢伙!?雖然在下能保證那個傢伙身爲修羅的實力,但是他沒有實戰經驗。初次出場就要面對島津軍,萬一被島津軍的『氣』壓倒就不得了啊。」
「……雖然您的想法從頭到尾都是軍師,但看起來軍師大人沒有出人頭地的命呢。不過,主公‧宗麟大人率領的兩萬近衛兵該怎麼辦?倘若在下與軍師大人各自負責帶領前鋒軍,宗麟大人就必須親自指揮手下士兵,但是她過去從未有過實際率兵打仗的經驗啊。」
所以,一旦官兵衛率領的大友軍與島津軍開戰。
但若是島津四姊妹與官兵衛都不希望眼睜睜看著信奈在本州受苦受難,打算儘早決定輸贏的話,恐怕會醞釀出最糟糕的結果。
「這就是軍師本色!就如同我西默盎專注於戰勝島津軍,要讓『黑官一流』旗號名揚天下的野心啊!我聽到你的諫言了!別擔心,我會派遣很愛嘮叨的弗洛伊斯監視加斯帕爾,讓他不會失控恣意破壞神社、佛寺的!」
用驚人速度做完面談、結束了重新編組軍隊作業的官兵衛靠在軍師專用椅上喃喃如此說道。
「如果害怕作祟的話,打完仗後再去思考鎮壓作祟的方法啦!」
這些在「史實」的「耳川之戰」中形同戰犯的武將都在官兵衛的判斷下被剝奪指揮官權位。
「我西默盎纔不管那麼多!如果靠地位高低就能打勝仗,日本就不會有亂世了!我給你的不是榮譽,只是一份名爲打仗的職務罷了!」
「您應該沒有仰賴古代寶物的意思,而是希望靠著人類的智慧獲勝吧。這就是您的作風呢。」
「哼哼。反正那只是一支小部隊,主要目的是掌握高千穗。就算趕不上也無妨。」
也就是像「第四次川中島之戰」那樣,兩軍將士幾乎遍體鱗傷,沒有勝利者的「兩敗俱傷」局面──再加上雙方已經大量裝備大炮、火槍等南蠻強悍武器,與主要靠著騎兵、弓兵、長槍兵的信玄和謙信戰爭相比‧這次的死傷者將會大幅增加吧。正因爲彼此實力不相上下,兩軍的主力可以說會徹底覆滅吧。
首先將明明是反天主教派卻追隨宗麟參戰的田原紹忍貶職。
「軍師大人。如果懷疑老夫與其他家勾結,或是爲了蒲池家留存才與嫡男分頭行動的話,就立刻砍下老夫的腦袋吧。」
「非常好,角隈石宗。我西默盎對懷才不遇的軍師很大方的!你來當我的副軍師吧!我率領的一萬部隊由你指揮!」
加斯帕爾微笑著回答:「沒有必要。宗麟大人想要自行決定我和相良良晴、信仰與戀愛之間何者才能拯救她,所以要相良良晴單獨謁見。宗麟大人也會希望我暫時離開吧」。
「如果有弗洛伊斯大人在場的話,應該就可以牽制住那個人吧。太幸運了,大友家或許有救了。嗚嗚……」
於是就在出徵前一刻,官兵衛以近乎獨裁的方式更動了直屬宗麟的近衛兵隊長,還有負責指揮分散成三支部隊的前鋒軍指揮官。
「家家家家家久!?你你你你你做什麼啊?」
想再多也沒用。竹中半兵衛目前人在遙遠的北陸戰場與上杉謙信對峙。
「原來是近衛啊,卸下白臉黑齒妝扮後我都認不出來了。你八成打算引誘宗麟愛上你,藉此中止這場戰爭吧。但不管你劍術再厲害,沒有抱持拚個你死我活的決心就不可能戰勝那個『大友家最終兵器』立花宗茂的。那個傢伙爲了保護主公,連關白都不會手下留情的。況且──」
「我西默盎也是外人,沒問題的。九州的艱困戰爭不必分內外!打勝仗需要的是能否遵循軍師的指示行動,並隨時樂意獻出性命的修羅!我在老先生與角隈石宗身上都看到了這股覺悟喔!」
「什麼!?要身爲外人的老夫打頭陣?而且還帶領一萬大軍!?」
「爲什麼!!!!!?」
「呵呵──我西默盎的身分是軍師,會成爲天主教徒也只是因爲對南蠻的文化、科學感興趣,不會把宗教思維帶到戰場的!你對將大友家一分爲二的信仰問題有興趣嗎?」
在一片抱怨官兵衛強硬手段的聲音裏面,有三位透過這次面試受到拔擢的人才。
大友宗麟自己率領兩萬近衛軍。這支部隊以尊崇宗麟的天主教徒少女兵爲主體,安置在戰場後方。領軍武將人選已經決定,而且還會召集以無比忠誠爲傲的「大友軍最終兵器」。
「西默盎小姐。迴歸織田家任何時候都不算晚,等良晴先生來到牟志賀後,求求你恢復成原本的西默盎小姐吧!拜託你了!還有,不要對近衛大人太壞,他太可憐了!那、那我走了!」
加斯帕爾與弗洛伊斯急急忙忙地離開,剩下撞見立花宗茂後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近衛還倒在官兵衛腳邊。
「咕,殺了本官吧!與那種摸不清底細的南蠻人勾結,不只背叛了織田家,甚至還背叛對你恩重如山的相良良晴,你還真是蠢到讓人傻眼啊!」
「哦,卸妝後的你看起來還真是個美男子耶。雖然大友宗麟不可能愛上相良良晴以外的男性,但其他公主武將萬一迷上你的話,我的計畫就可能出問題。近衛前久,你是個能夠當成用來要脅島津家的上好俘虜,就給你戴上我西默盎特製的『鐵面具』吧。」
「鐵鐵鐵鐵面具!?那是什麼!?喂,快住手──!」
「看好,這是參考南蠻騎士鎧甲打造出來的『鐵面具』。戴上去後,別人就看不見臉了。啊──哈哈哈!我要把你罩上鐵面具用鎖鏈綁起來,再帶到戰場上面當成『人肉盾牌』。呵呵呵。」
「嗚──嗚嗚──!?」
就在此刻蜂須賀五右衛門從天花板上探出身子,像蝙蝠一樣倒吊垂、降落至官兵衛背後。隨即握著忍者刀抵住官兵衛的喉嚨。
「黑田氏,你想殺了近衛無所謂;但如果危害到相良氏的話,在架素不繪手下留情的咻也。」
「是五右衛門啊,你又回來了。不管你費盡多少脣舌,在打贏這場仗、平息九州大亂前,我西默盎都不會收手的。與島津軍分秒必爭的決戰已經開始了,少來妨礙我啦。」
「假如你背叛即將抵達牟志賀的相良氏,就算是黑田氏……在、在架也會、區、取你的幸命。」
「你的聲音在發抖呢。相良良晴不可能准許你這麼做的,五右衛門。要是自作主張殺掉我,你也會被解僱喔。呵呵呵。」
「唔~~!你太狡詐是也!」
「這裏有項任務剛好適合你。幫我完成我的戰略吧。當我西默盎打贏這場仗,就會立刻進攻毛利家的。趁著毛利軍正在與織田軍爲了上洛一事交戰的大好機會,我西默盎會奪取毛利家的中國地區領地。哼哼哼,這就是黑官一流啊。」
「唔。你打算趁這場戰亂佔據西國、奪取天下嗎!?」
「要征服形同空城的中國地區連一個月都不用。我對天下霸主的寶座沒興趣,但如此一來就能讓世人見識到我西默盎是個天才軍師啊!」
「這是趁火打劫是也!你打算拋棄對織田家與相良氏的忠義嗎!?」
「宗麟只要待在牟志賀就心滿意足了,所以大友家實質上已經是我西默盎的了。等到征服九州、中國後,大友家勢必會成爲天下第三勢力。形成東國勢力、織田家、我西默盎三分天下的局面。前提是織田信奈還沒被消滅啦。」
「一旦與強敵島津開戰,九州就會陷入混亂。進攻毛利家將會淪爲一場夢是也!」
「誰知道呢。我的野心能否實現都要看你努力了。助我獲勝吧。我西默盎已經自成一股獨立勢力,不會再回到織田家了;不過卻還是能牢牢牽制住毛利軍喔。」
你就聽聽看嘛──官兵衛附在五右衛門耳邊說出了她這位軍師的「指令」。
五右衛門嘆了口氣說:「嗚。要在下趕赴死地嗎……真是個任性的軍師耶,不過也沒辦法咻也」隨後便轉身消失了。
「唔?你還打算操控在下嗎?在下才不會上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