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三 再戰木津川河口(前篇)
《織田信奈的野望》 · 春日御影 · 2.3萬 字
織田家與本貓寺締結的半年停火協議到期了。
首先發難的是織田信奈。
她以重新編組的旗本部隊爲核心自岐阜城出兵,朝著攝津‧大阪的本貓寺進軍。
據說甲斐的武田信玄與越後的上杉謙信爲了支持足利義昭上洛,雙方暫且放下了彼此的仇恨聯合對抗織田家,目前已經進入最終整合階段。
信奈必須在兩家結盟前用閃電攻勢降伏本貓寺、擊敗村上水軍,好阻止毛利家上洛。
對先前戰役一敗塗地,且重臣‧相良良晴還被毛利家搶走的信奈而言,已經沒有時間讓她猶豫了。
倘若此役再度敗北的話,織田家將會就此滅亡。
所有天下百姓都密切關注著織田家與本貓寺的第二場戰事。
紀伊‧雜賀莊。
儘管紀伊是接近畿內的要衝,不過卻被大山、海洋圍繞,可說是別有洞天的地方。
雜賀衆至今在紀伊這座天然要地割據一方,以不隸屬於任何一位大名的戰國最強傭兵部隊身分輾轉於各地戰場,過著自由奔放的生活。
然而,雜賀衆唯獨與大阪本貓寺有著密切關係。在前次戰爭中,她們沿著海路加入了本貓寺陣營,將織田信奈打得落花流水。
如今本貓寺的前任住持‧顯如孤身來到了這座雜賀莊。
雜賀衆的領導人‧雜賀孫市連忙出來迎接,並問她說:「你怎麼了?」
「我妹妹‧教如打算負起與織田家展開爭奪天下之戰的責任,決心展開最後決戰。只有武家、宗教家的一方倒下,天下才有可能統一。教如希望我這個姊姊在她有個萬一的時候能夠活下來,並擔負憑弔戰死者這種宗教原本的作用。這麼就算戰敗,本貓寺也不會就此滅亡了。」
「原來如此,教如終於體認到戰敗的可能性了嗎?」
「是的,儘管擁有雜賀衆、村上水軍這兩支水陸最強的友軍;不過大部分本貓寺信徒已經不想再和織田家打仗了。」
「哈哈,就是信奈與良晴的那個嘛。大家都看到天上那個開啓天巖戶的奇蹟了。」
「是的,雖然不是她的本意,信奈大人還是親身爲苦於戰亂的人民指引了一條嶄新的生存之道。幾乎已經沒有信徒執著於戰死並前往貓極樂世界了。女孩子們更是如此呢。」
「……所謂的極樂,就是地獄中的那一吻啊。那個瞬間的吻救了他們兩人。儘管只有極爲短暫的一瞬間……」
誰也無法阻止我。
因爲,織田信奈實在太可憐、太讓人心痛了。
只要織田家擁有堺町這座火槍生產據點及畿內最大貿易港,不管打幾次敗仗,織田軍依舊可以捲土重來。
對一般人而言,這應該是無法再次振作的沉重打擊。然而,如今的信奈卻比過去更加堅強,所燃燒的生命之火也更爲熾熱。
「請、請不要再提我和那傢伙接吻的事情!給、給我看好了。我要用這半年臥薪嚐膽專心準備的新型兵器獵捕那頭雜賀猛虎!在那之後我要把他從小早川隆景那邊──搶回來!」
朝著信奈所指的方向看去──堺町的海灣遠處浮現一支漆黑巨大艦隊──
孫市決定這次要在進攻木津川河口前搶先攻入攝津的最大貿易都市‧堺町。
孫市之所以救信奈,儘管她事後找了「打贏戰爭卻輸了器量,所以如果不親自打倒信奈的話,終生都會是喪家之犬。況且如果信奈被區區六角的箭射死,那孫市的火槍評價就會下滑了,所以我才姑且先救了那個傢伙」這樣的理由,但事實只是因爲,她不忍心看到信奈就這樣死去。
「喔,明石啊。聽你這麼一說,相良良晴目前正在毛利陣營,前陣子還打算進攻明石呢。他現在該不會與那位小早川大小姐有了孩子吧?」
信奈在這半年裏不斷隱忍著激動情緒。看著信奈眼中燃燒的熊熊火焰,弗洛伊斯敬畏地說:「儘管很可怕,但這眼神還真是美啊。」
那是爲數七艘、艦體大到令人訝異的艦隊。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回敬她。無論如何都要超越那個傢伙。她是我這一生中唯一用八咫鳥解決不掉的最強敵人。如果不打敗她的話,我就沒有自由。我不想要自己的氣勢就這麼被奪走了。」
「信徒們正在起鬨,將相良良晴比做光源氏,說明石與紫之上將爲了相良良晴在本貓寺決戰呢。」
「如果把良晴帶回織田家一定會有人不滿,因此這次我一定要用壓倒性強大武力打贏這場仗,讓那些只會嗆人的傢伙閉嘴。我已經下定決心,要同時得到天下與良晴!」
她在之前的戰爭中徹底落敗,自己也受了瀕死的重傷,投注無比愛意的良晴還被人搶走了。
「抱歉了,顯如。我是個沉迷火槍的女人啊。」
孫市懊惱地心想:自己還是輸給那個女人了。
信奈大肆宣揚「將織田軍集結於本貓寺」但卻在本貓寺周圍佈下包圍網後隨即帶著旗本部隊進駐堺町。
「是怎樣的故事呢?我是個鄉下人,不太懂那些東西耶。」
「孫市大人,與村上水軍會合前應該不要率先開戰比較好。」
「萬一九鬼水軍全體駐守在堺町呢?」
雜賀衆的船隊朝著堺町一路北上──
「織田信奈再次離開攝津了。我們要在那個傢伙進入木津川河口前奪下堺町港。」
「你還是得去嗎?」
而且堺町位於紀伊到木津川河口的海路上。
「嗯,只要還有兩位將軍存在,天下將永無寧日。我會讓足利將軍家與本貓寺臣服於織田家的武威。儘管世人說我爲天下帶來嶄新的生活方式,不過光靠愛情無法終結戰亂,而是要靠力量纔行。我太弱了,所以纔會被毛利搶走良晴。身爲天下人就應當展現出壓倒性的武力,因此我要證明戰國最強軍團不是雜賀衆也不是村上水軍,而是我織田家!」
「儘管那樣會演變成混戰,不過信奈還不知道雜賀衆同時兼具火槍部隊與海盜的身分。雜賀衆即使在劇烈搖晃的船上也能夠自由開火。對方沒有技術如此高超的部隊。我們還是能贏的。」
孫市體認到,自己大概沒有第二次對織田信奈開槍的機會了。
「女信徒們還把閱讀『源氏物語』當成例行功課呢。」
「嘿嘿,這也多虧精通船舶知識的九鬼嘉隆那幫海盜的協助。好啦,揭開戰爭的序幕,讓全天下知道未來的新時代將是人類的時代吧!」
「等等,我纔沒有雄壯呢!人家是女孩子耶!」
看到良晴那種奮不顧身的英姿,只要是少女都會爲他動心啊──孫市嘆了口氣。
很不巧,這座堺町正是爲了捕捉孫市這頭猛虎而準備的「誘餌」。
「看到良晴將九鬼的船開上陸地當成堡壘時讓我靈光一閃,只要反過來把不會被燒燬的堡壘放到水上就可以戰無不勝了。播磨也有同樣的想法,而且還畫好了設計圖,所以這些船才能夠在短時間內建造完成。織田家的積蓄幾乎都花在這隊『鐵甲船』上面了!」
您是說良晴先生吧──弗洛伊斯微笑地這麼說。
弗洛伊斯驚訝地尖聲叫道:「就連歐洲、鄂圖曼帝國都沒有人看過這種鐵船呀!」
「要是讓堺町陷入火海的話我可受不了,公主大人。不能讓堺町變成章魚燒啊。」
儘管這點讓孫市心裏很不舒服,但爲了獲勝,還是必須事先規劃好戰略纔行。
「部隊之所以士氣低落,也是因爲看到孫市你的態度在之前的戰役中判若兩人,並用火槍射殺許多武士的關係。目擊到你兇狠模樣的人嚐到了身處地獄的滋味,紛紛哭喊著不想見到那樣的孫市呢。」
就在信奈鼓著腮幫子抱怨時,頭戴南蠻帽、皮膚曬成褐色的嬌小少女軍師很久沒出現的唐‧西默盎,即黑田官兵衛出現在現場。她從利休那邊收下了茶器。
「現在信徒裏面正流行著愛情故事。就是那種『即便相愛的兩人因死亡而分開,但只要可以相處一瞬間,就足以使他們的靈魂獲得救贖』的故事。」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得將水軍分散在木津川河口與堺町這兩處。如果只有一半兵力的話,我們就可以輕鬆戰勝。」
「堺町裏面有火槍工廠,也有可能是織田家以龐大財力增建在先前大戰中損失的船艦。看來還是得攻陷堺町纔有辦法獲勝啊。」
「這樣啊。不過我將新型兵器集中在堺町這點也是事實。正因爲沒有造假,所以這則流言才能夠釣到那頭猛虎啊。」
今井宗久歪著頭苦苦思索,卻仍舊不得其解。
「不靠神明,而是靠人的力量打贏戰爭,這就是織田信奈的做法。」
「公主大人,那個新型兵器是什麼啊?我們投入大把資金,可是卻沒有被告知那到底是什麼耶。」
她原本就是個完全不仰仗神佛、只靠自身力量開拓命運的堅強之人。
孫市從忍者的情報管道得知,織田軍已經量產了某種新型兵器,並將它們藏於堺町港。
「至少請你與毛利家同行吧。」
孫市召集雜賀衆、率領船隊奔向紀伊那波濤洶湧的大海。
「你這個人受到的挫敗越深,就越會展露其雄壯氣魄,沒想到竟然造出如此異想天開的巨船……你簡直就像是乘坐天鳥船迫使出雲大國主讓出國家的建御雷神啊。」
而信奈唯一的弱點──與良晴的禁忌戀情。因爲這點也已經公諸於世了,所以她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這樣啊。連南蠻也沒有的巨大鐵船,你竟然花短短半年就建好了,真不愧是播磨。」
信奈請來關白‧近衛前久、大商人‧今井宗久與傳教士露易絲‧弗洛伊斯三人作客。
織田軍將再一次於通往本貓寺的木津川河口迎戰村上水軍與雜賀衆。
「無論在本貓寺擊退織田軍多少次也沒辦法結束戰爭。織田家無論戰敗幾次都能靠金錢的力量重整旗鼓。爲了終結這場仗,我要在第一次交鋒時靠著奇襲拿下堺町。」
「我覺得,如果失去織田信奈,這個國家的戰亂將永無休止之日。」
她的行軍速度快如疾風。
「是的,我無論如何都想贏過織田信奈。」
孫市固然不喜歡進攻商人的城鎮,那不是她的作風。不過,在看到織田家喫了那場慘痛敗仗後才過了半年,其軍備竟然比過去還要充足,就可以察覺到堺町驚人的經濟能力與生產力了。織田家強悍的實力其基礎正是來自堺町。
「雜賀衆船隊現在正湧向這座堺町。將織田家把新型兵器藏於堺町的流言散播到雜賀莊的計策奏效了。」
「這種大船簡直是將織田信奈的天下布武夢想化爲實體的形象。或許她真的能夠平定這場亂世啊……」
「我完成打造鐵甲船隊的任務後從伊勢港回來了。要讓這麼大的船在不被毛利方注意到的情況下航行至此實在累人。真不愧是九鬼嘉隆,她漂亮地完成任務了。」
她的膽子大到在這種時候還敢開茶會。
「這樣就好。戰場即爲地獄,不是小孩的遊樂場。然而,織田信奈卻在如此地獄中開拓出一片極樂淨土──真是厲害啊。」
顯如已經無法挽留孫市了。
再加上……
在戰略眼光方面,高居戰國大名之位、不斷攻城掠地的織田信奈遠遠強過只是區區傭兵隊長的孫市。
「我要發動閃電作戰,螢。等村上水軍抵達後就無法發動奇襲了。」
想用狙殺信奈的方式分出勝負是件相當困難的事。
簡直就像是海上要塞。
近衛前久再次肯定地認爲「本官將奪取天下之夢想託付給織田信奈是正確的」。
「說的對。那到底是什麼啊?」
「她會讓我們看到更驚人的東西吧。信奈大人已經連上帝教誨都不需要了。與良晴先生接吻時的信奈大人身影,在我看來就有如神明一般──算了,請各位當做沒聽到這番話。萬一羅馬【Roma】那邊知道我說出這番話的話,可是會把我判爲異端【anathema】呢。」
船上的箭塔以及塔上的天守都是一片漆黑。
「捧我也拿不到好處喔,近衛。」
這些造型詭異的船隻組成了一支艦隊,緩緩漂浮在海面上。
「如果他想離開織田家,來我這裏就好了。那種身材乾扁的小女孩到底有哪點好,那是所謂的露璃魂病嗎?就算失去記憶還是不忘露璃魂,爲什麼那種花心傢伙不會變成我的男人啊,真是氣死人了。」
孫市豪邁地乾了酒杯,眨了眨眼說:
「織田方或許已經在堺町佈下防線了。」
鐵……鐵應該無法浮在水上吧,公主大人究竟造出了什麼東西啊──他一邊把章魚燒往嘴裏塞,一邊喃喃自語著。
幸好利休立刻接住了茶器。
「只能相處一瞬間嗎?真是讓人感傷啊。不過還是比『死後就能進入極樂世界』這樣的陰沉故事好太多了。」
「那是在伊勢港祕密建造的兵器喔。九鬼水軍將會因爲這個兵器脫胎換骨。它們很快就會在海面上出現了。」
「你今天打算讓本官看到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呢?」
巨大船身表面還包覆著厚重鐵板。包含鐵板在內的所有船體部位都漆成黑色。
「怎、怎麼可能。」
一旦孫市加入戰局的話,即便信奈想親上前線,相信周圍部下應該也會阻止她纔是。
「我想憑一己之力獲勝。如果借用毛利的力量,那就稱不上勝利了。」
因此堺町就成了孫市的目標。
「足利將軍大人這次或許也得與今川將軍大人分個高下,並決定誰纔是正統的將軍吧。」
官兵衛的肌膚在播磨、博多等地的時候就曬成了褐色,不過今天她的膚色更顯得深沉。
「……孫市的目標是成爲最強之人,因此註定要與織田信奈大人一戰。看來和我一起說相聲也無法安撫你血氣方剛的靈魂了。」
「是的,就算失去記憶,良晴也一定會回到織田家。因爲這裏是良晴的歸宿──爲了讓他有地方回來,我一定得打贏這場仗。戰勝雜賀孫市、村上水軍,還有小早川隆景!」
船身全長約二十三公尺、寬約十三公尺。
信奈發出「嗚」的一聲慘叫,不小心讓價值連城的名貴茶器從手上滑落。
「這樣啊。如此一來這場仗就打不起來了嘛。大家都無法打從心裏討厭織田信奈啊。」
她真的宛如降臨人世的天神──弗洛伊斯情不自禁地用畏懼眼神仰望著信奈。
信奈綻放的光芒耀眼奪目,彷佛只要注視著她就會被照瞎雙眼。
孫市喊著:「顯如你就暫時待在雜賀莊歇息吧。我去打場仗。」接著便站起身來。
「嗯,那是描述花心的光源氏不斷結交愛人的故事。光源氏明明深愛著紫之上這名女性,不過剛被流放到須磨,卻又與鄰居的明石墜入愛河,還生了小孩。真是個令人困擾的傢伙呢。」
「外鋪鐵板的船?實在是難以置信。如此沉重的船隻要怎麼浮起來啊?」
織田軍最大的補給據點不在內陸,而是那座面海的貿易都市──只能運用這點了。
聽到這個報告時,信奈正在面海的今井宗久屋舍內喝著利休所泡的茶。
沒想到這個有如鄉巴佬的小孩子竟然是那些船艦的建造者──近衛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弗洛伊並不怎麼訝異,而是點了點頭說:「如果是這孩子的話,應該就有能力建造這種東西吧。」
今井宗久面色凝重地說:「萬一輸掉而讓船都沉了的話,我的店就要破產了。」
名聞天下的鬼才‧黑田官兵衛。
「這麼一來我就名符其實超越了竹中半兵衛!我西默盎終於成爲天下第一軍師啦!」
她興奮地呼吸急促,從利休手中接過茶杯將抹茶一飲而盡。
「惡惡惡。好苦!再一杯!」
「因爲我這次一定會被孫市狙擊,所以這場仗就姑且不上船……不過播磨你也不上船可以嗎?你是軍師吧?」
「沒必要,真正的軍師能夠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新型兵器就是如此完美呢。嘿嘿嘿。」
信奈見識到良晴在先前戰場上面將船開到陸地作爲堡壘的妙策,於是心生一計將無法燒燬的鋼鐵堡壘放到海上以防禦村上水軍之焙烙攻勢。不過,在有馬溫泉療養的黑田官兵衛其實也有了相同的點子。
她們兩人在喜好南蠻文化、熱衷開發新型兵器這些興趣上面很相像,因此造艦之事一拍即合。另一位天才軍師‧竹中半兵衛也掛保證說:「有了這個我們就能獲勝了。而且不只會贏,應該還能讓世人瞭解到日本即將迎接嶄新時代吧。應該要在熱鬧的堺町展示給所有人看。」
與本貓寺達成停火協議後,信奈隨即火速派遣官兵衛與九鬼水軍的主將‧九鬼嘉隆前往伊勢港的造船場祕密進行鐵甲船的建造工程。
官兵衛負責繪製設計圖與打造模型,而熟知船艦操作技術的海盜,九鬼嘉隆則是協助她修正。
透過官兵衛的南蠻科學知識與九鬼的海盜經驗,諸如「讓如此沉重的鉅艦穩定浮在海上」「如何在戰鬥時將推進力發揮到極限」等難題,她們都找出了完美解答。
官兵衛與九鬼嘉隆有「喜好船舶」的共通嗜好,因此默契意外地好,使得鐵甲船的建造工程能夠恰巧趕在第二次決戰的前夕完成。
出現在堺町外海的奇異造型鐵甲艦隊旗艦‧新「鬼宿丸」上面有瀧川一益、九鬼嘉隆、信奈的義妹‧蒲生氏鄉,還有身爲騎士的喬凡那。
「真是讓我喫了一驚,日本的工匠竟然能夠打造出這種異想天開的船艦啊。」
「我也很訝異呢,沒想到真的能夠做出這種船,而且還可以航行於海上。我還以爲絕對會因爲過重而沉沒呢。」
「雜賀衆中了信奈的計,沒有與村上水軍會合而獨自進攻堺町,這也是小九讓鐵甲艦隊悄悄駛入堺町而沒有打草驚蛇的功勞呢。」
「公主大人別這麼說嘛。被點出事實會讓我很害羞耶~」
「就算想逃也只會成爲炮靶被擊沉!」
「你們夠了喔,別再說我婚期的事情啦!」
「沒錯,在水軍兵法裏面,這種時候應該擺出鶴翼之陣等候敵人進攻纔是。」
要揹負巨大的八咫鳥逃跑是件相當困難的事,然而對孫市而言,八咫鳥就像是自己的四肢一般。
織田信奈在鐵甲船內部裝載了數座巨型南蠻大炮。設置在船腹的炮門突然開啓,大炮同時開火了。
一旦腳下的船隻沉沒就無法再開槍。
「那種龐大船艦動作很緩慢。他們之所以到現在還毫無防備地用船腹對著我們,也是因爲擺陣花了太多時間吧。」
「我們也絕對要贏!」
「公主大人,看到雜賀衆的船隊了!數量比上次多,雜賀衆幾乎傾巢而出了!」
「簡直就像靶子。這樣下去我們會被擊潰的!」
如此一來除了儘速逃出這片海域以外別無他法。
儘管孫市與雜賀衆身爲海盜,但擅長的還是火槍。
「嗯,本公主不會再迷惘了。給她們迎頭痛擊吧!」
「鐵甲船的大炮射程遠到難以置信!」
孫市跳出逐漸沉沒的旗艦,在炮雨暴風當中穿梭至後方的船艦。
「織田信奈那傢伙故意只放出部分情報讓我們知道。這是爲了誘捕我們的陷阱啊。」
新生九鬼水軍與雜賀衆在這片海域上展開了激戰。
鐵甲船隊的動作很緩慢。
「是的,交給我辦。雜賀孫市、村上武吉,你們等著看吧。姊姊的王牌可不是隻有鐵甲船喔。」
這是先前的天王寺之戰中,擁有八咫鳥的火槍女神‧孫市纔有辦法實現的一擊必殺戰術。
雜賀衆終於開始從船上發動火槍攻勢。
第一次巨響是在上町高地出現,第二次則是在堺町的海上。
充滿體內的不是恨意,而是面對強者時的純粹鬥志。
九鬼水軍的七艘鐵甲船排成一縱列,用船腹對著敵人這種長型船陣封鎖了堺町港。
是的。
「那些大炮不斷開火,我方船隻──」
海面上爆出了彷佛世界末日般的轟然巨響。
「雜賀衆的船隻速度雖然沒有村上水軍快,不過我們有種子島火槍。全速接近那些大傢伙的側腹,給他們嚐嚐種子島火槍的滋味吧!」
「你得和喬凡那一同負責操作第二項祕密兵器喔。」
那位公主武將的瞳孔彷佛直視太陽般耀眼奪目、灼熱如火。
她已經無法維持意識了。
「就算這次大鬧一場讓老大錯失婚期。」
織田信奈與雜賀孫市的殊死戰──這次將會分出勝負。
雜賀衆的船隊逐漸崩潰──不,已經連船隊都稱不上了──載浮載沉的孫市只能茫然看著這副景象。
「什麼?織田的船艦側腹竟然藏有好幾座大炮?而且那些炮彈還大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織田信奈高揭的天下布武野心竟然是如此驚人的東西嗎?如此的……」
「這樣不行啊。就算是如此年幼的孩子也是一軍之將。沒時間迷惘了──」
孫市輕輕鬆鬆扛起只有她才能夠運用自如的漆黑巨槍「八咫鳥改」下令展開總攻擊。
「那是什麼啊?漆成黑色的……鐵船!?那是織田信奈的新型兵器嗎?」
(就因爲我幼稚地意氣用事,害死了許多同伴。顯如,對不起。)
「只要擊敗雜賀衆、打倒村上水軍,失去支援的本貓寺也只能投降了。獲得全面勝利後就只剩與毛利家交涉,要求他們歸還相良良晴了。就算相良良晴長得那副德性,他還是姊姊的夢想,所以這場仗我們要徹底獲勝!」
與鐵甲艦隊的距離越來越近。
雜賀衆的全體船艦朝著露出側腹的鐵甲船隊衝去。
「孫市大人,我聽說瀧川一益擅長用那套可愛巫女服裝扮來剝奪敵人的戰鬥意志。貳式、參式都已填裝好彈藥了。」
海水迅速奪去了孫市的體溫。
……
對啊,如果只打算防禦村上水軍的焙烙還有種子島火槍,只要在船外鋪設鐵板就好了。但是,織田信奈不打算屈居防守,她想到把驚人大炮拿到海上使用,藉此徹底殲滅我們。爲了搭載那種巨型火炮,纔會用到巨大的鐵甲船──孫市對信奈駭人的鬥志感到訝異,同時也感受到全軍正面臨危機。
「大夥撒退!我們被算計了!乍看之下毫無防備的縱向陣型其實是爲了讓藏在船內的大炮開火用的陣型!織田信奈竟然設下了雙重陷阱!要在遭到全滅前趕緊撤退!」
「喔喔──!」
「孫市大人,接下來該怎麼辦?」
倒不如說這反而點燃了她的鬥志──敵人越強,孫市就越是熱血沸騰。
(不過,這種有如夢幻的船艦與大炮真的打造得出來嗎?這個世界該不會只是南柯一夢吧?)
「逃不掉啊,孫市大人!」
好耀眼。
但是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對幼小的瀧川一益頭部開槍。
她無論如何都想擊沉織田信奈派出的鐵甲船。
沒人會把船艦擺成一縱列,並將防禦薄弱的船腹露給敵人看。
「我原本就料想到新型兵器應該是新型船艦,不過沒想到竟然會是這種有如怪物的大船。」
站在船頭的孫市悠哉地穿過交織的槍彈、箭矢,並舉起八咫鳥瞄準九鬼水軍的主將。
那種巨大船艦究竟是何時駛入堺町,九鬼嘉隆還真行啊──孫市喫驚地心想。
直到這天爲止,鶴翼陣、魚鱗陣等等將各船頭朝向敵方的「橫列陣型」纔是海戰的基本常識。
「是那個傢伙吧,旗艦天守上面那個曬黑的女人就是九鬼嘉隆。雖然看起來很成熟,不過從那副緊張模樣來看,應該還未經人事吧。旁邊那個小巫女則是她的夥伴‧瀧川一益……真是可愛呢。我竟然得殺害那麼可愛的女孩……哎,我已經決定開槍時不會再失手了!」
當她沒能在天王寺解決信奈時,孫市就已經知道自己與信奈在身爲武將器量上的優劣了。
她發現有位披著天鵝絨披風、頭戴南蠻帽的公主武將正俯視著自己。
孫市念著古代經文的句子,好幾次想扣下扳機。
「孫市大人,那只是障眼法。」
儘管孫市的動物直覺警告她:「情況不妙,得馬上撤退。」然而她沒有穩重到能夠在織田信奈接連打出的王牌面前夾著尾巴逃跑。
「揚帆!在那些大傢伙還來不及調頭對著我們前開火痛擊其側腹!搭乘旗艦的將領由我的八咫鳥來收拾!」
路上擠滿堺町的居民,他們紛紛隔著壕溝屏氣凝神觀看這場戰鬥。
織田信奈大概也想不到這套戰術竟然能夠在看不見腳下的海上施展吧,但是我做得到。就算海象再差我也不會射偏──自己的槍法、本事。孫市對自身只能說是上天恩賜的才能絕對信任。
「那些鐵板應該是用來防禦村上水軍的焙烙火箭吧。看起來很堅固,種子島火槍也難以貫穿。然而,我有這把八咫鳥。這傢伙是特製的,只要接近對方後用它擊殺主將就贏了。」
孫市卻選擇讓螢、小雀等親信搭上船,自己則是與八咫鳥共存亡。
(當我迷上南蠻輸入的火槍時,織田信奈卻製造出自己獨創的強大武器──這就是我與她的差距。當我沉迷於火槍、將火槍化爲自己的一部分時,敗在我的火槍之下的織田信奈卻繼續走向比火槍更先進的未來,真是個不得了的英雄豪傑啊。她究竟是神還是魔呢?)
如果這是陸戰,雜賀衆還能夠憑藉其優越槍法維持陣型繼續戰鬥下去。
就在此時。
孫市背著八咫鳥攀著木板漂在海面上。
只是想成爲最強自由之人的孫市,一看見織田信奈這種大人物就情不自禁地想要挑戰她。
只要她丟棄八咫鳥的話,還是可以搭上其他船隻逃走。
「雜賀衆的火槍部隊一旦登陸,堺町兩三下就完了。不過,守在鐵甲船要塞的我們絕不會讓她們得逞的。呣呣,再來一塊。」
「她說得沒錯啊。設計再如何完美、工匠技術再怎麼精良,如果沒有操舵者的話,鐵甲船不過是個鐵箱子罷了。呣呣。」
「將領一死,部隊就會瓦解。不光是陸上,這個道理在海上也適用。應該說士氣在海上反而更容易潰堤。」
在逐漸遠去的意識中,孫市拚命思考爲什麼自己會敗給織田信奈。
是大炮。
促使良晴離開織田家的蒲生氏鄉打算賭上自身性命,在這場二度對決中將功贖罪。
然而,她們之所以戰敗,是因爲這次是不拿手的海戰。
在南蠻蹴鞠大賽與一益爭奪鞠球的光景不斷在腦海中浮現。
戰國最強傭兵部隊‧雜賀衆初嚐到敗北的滋味,在海上亂成一團。
「而且看起來她們的船上還載滿種子島火槍。絕對不能讓她們登陸!」
「可是槍彈能打穿那種厚重的鐵板嗎?」
「要退出堺町與村上水軍會合改而進攻木津川河口嗎?」
在極近距離斷然發動她們招牌的火槍攻擊,並在亂戰當中由孫市以八咫鳥擊殺九鬼水軍的大將。
「難以置信!天上竟然被大炮的炮彈掩蓋住了!」
不知何時,在混沌的意識中,孫市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抬到陸地。
她們的駕船技術遠遠不及率領女海盜在鳥羽洶湧海上橫衝直撞的九鬼嘉隆。
「孫、孫市大人!所有鐵甲船都裝備了衆多大炮!」
可是她們再怎麼逃也無法逃離擁有超長射程的大炮追擊。
一顆巨大燃燒鐵塊以難以置信的速度飛來,將孫市搭乘的船砸成兩截。
九鬼嘉隆大喊:「全員就戰鬥位置!燃起九鬼水軍復活的狼煙吧!」九鬼水軍的海盜少女們聞言紛紛神色一變。
「射程竟然比我的八咫鳥還遠!而且還擁有如此壓倒性威力!織田信奈,你到底建造了多可怕的巨炮啊!」
「不好,船一沉就不能發射八咫鳥了!拉開距離!」
「那種巨大鐵船不可能浮在海上的。」
「嗯,儘管織田信奈的想法很不得了,親手打造出這些兵器的黑田官兵衛也挺嚇人的。在歐洲、鄂圖曼帝國裏也找不太到那樣的奇才啊。我還要一塊豆沙年糕。呣呣。」
爲什麼會輸?
這個時候的風向對雜賀衆有利。
「好,都已經這麼靠近了,如果手下留情的話只會徒增難以計算的死傷──不能再有慈悲之心。『──必會墮入地獄』──」
「騎士‧喬凡那說過,打下難攻不落之城‧君士坦丁堡乃傳說中的『達達尼爾大炮』。我讓播磨以喬凡那從南蠻船上帶來的佛郎機炮作爲藍本試著製作那種火炮,然後在近江的國友村進行量產。如果想贏過八咫鳥那種怪物,只要準備比八咫鳥更強的怪物就好了。喬凡那與里奧能夠完美操控那種不易使用的大炮呢。」
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我不會南蠻語啦,給我講日文──孫市不悅地這麼想著。
「在君士坦丁圍城戰中,鄂圖曼帝國用過『將因爲海峽封鎖而無法進入港灣的大艦隊透過陸路運送至海灣』的奇策,於是我採用了喬凡那的建議,只是反過來運用,建造了搭載大炮也不會沉沒的巨大船艦,使得過於沉重而無法移動的達達尼爾大炮能夠在海上移動。如果是陸戰的話,事情就沒有那麼簡單了。『只要佔領堺町,就可以掐斷織田軍的補給線』如此軍師般的想法是你失敗的原因。那種麻煩的戰略交給小早川隆景處理就好了吧。」
孫市察覺到──她是因爲小早川隆景搶走相良良晴一事而感到憤怒吧;而我呢,則是一知道本貓寺準備結束戰爭而少了上次那樣的氣魄。
「你今天會輸給我,是因爲沒有像上一場戰事中那樣陷入狂怒。當初在天王寺時,你不是因爲教如召集信徒魯莽地挑起戰端,還有前往本貓寺當和平使者的顯如遭到暗殺,而對刺客感到怒不可抑嗎?無論你的槍法再怎麼高超,如果沒有對亂世感到憤怒,就不可能殺人。你明明可以毫不猶豫狙殺左近,不過卻因爲猶豫是否該殺死小孩子而沒能下手,這代表了你還有人性。所以,當你將顯如撤到雜賀莊、喪失憤怒的源頭時,我就已經贏了。」
「……原來如此。我是對亂世感到憤怒啊……」
孫市終於開竅了。織田信奈也對英雄遲遲不現身的無盡亂世感到憤怒,因此纔會看上種子島火槍這種來自南蠻的全新力量。直到這步都與我相同。然而,這個傢伙與我不同的地方,就在於她對那股怒氣有所自覺,進而將怒火轉化爲自身的力量──
「你竟然用小孩子當主帥站上前線,就沒有想過我會毫不留情射殺瀧川一益嗎?」
「雜賀孫市,你不會做那種事的。我相信你。」
「……」
「接下來我會擊敗村上水軍、降服本貓寺。你已經沒有理由和我戰鬥了。」
我輸了,織田信奈──孫市苦笑著低語。
「你爲什麼要和八咫鳥一起尋死啊。雖然可以放著不管讓你溺死,但我還是出手相救了。這是還你開啓天巖戶時的人情。況且在海上打贏你算不上是真正實力。雜賀孫市。」
我會撈起落海的雜賀衆,你們收拾行囊返回雜賀莊吧──有著燃燒太陽眼瞳的公主武將冷冷地如此說道。
「算了吧。即便知道你如此強大,就算被放走了,我還是會再來攻擊你的。沒什麼特別道理,只是我這個人的個性很難搞罷了。」
信奈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這樣啊。到時候我會再次打倒你的,而且還是在陸上喔。」
雖然我是個笨蛋,但這個傢伙也是個傳聞之上的大傻瓜啊──孫市這麼想著。
織田信奈復活了。
九鬼水軍用搭載了前所未有大炮的鐵甲艦隊擊敗了雜賀衆!
村上水軍重視機動性,船隊主力是中型關船。這些船隊佔了整體的七成。
「明白了,信奈。操作鐵甲船的工作就交給小九啦。」
「……我已經不想再依賴神明的力量。算了,姊姊就應該滿足妹妹的好奇心嘛。」
「應該如公主大人所言,所以村上水軍可能不會像雜賀衆那樣撞向我們的船腹進攻了。」
「似乎是這樣沒錯呢,大小姐。不過,織田信奈的本領已經被相良小子看透了。小弟們,是時候改變無敵的村上水軍被九鬼水軍鐵甲船擊敗的可恨歷史啦!」
儘管遭逢意外狀況,信奈也沒有因而停止思考。
「我知道,姊姊。但是我認爲在陰陽道消失的現今,天巖戶那個日本剩下的最後奇蹟或許還有什麼妙用喔!」
因大獲全勝而意氣風發的瀧川一益與九鬼嘉隆將伊勢的豆沙年糕送給登上船艦天守的信奈。
沐浴在堺町人民震天歡呼當中,信奈親自登上鐵甲艦隊的旗艦‧鬼宿丸。
做好戰鬥準備的織田信奈與瀧川一益、九鬼嘉隆一同登上旗艦「鬼宿丸」的天守。當她看到村上水軍的行動時訝異地挑起眉毛說:「村上水軍竟然沒有因爲我們露出船腹而上當!難道他們打算從正面直接撞過來嗎?」但這種時候猶豫的話只會浪費時間。
哪怕是隻有愣住片刻旁觀戰局,也有可能會因此而導致失敗。
「如果真的錯失婚期的話我可不管喔?」
萬一孫市晚幾天才抵達堺町的話,信奈就必須同時防守堺町還有木津川河口,如此一來部隊勢必會遭受嚴重打擊。
不過,敵我雙方已經接近到不需要使用望遠鏡來查探了。
「信奈,該不會是小良告訴小早川未來的知識、泄漏織田軍會起用鐵甲船與大炮來對抗村上水軍的焙烙戰術吧?」
「這樣啊。里奧與喬凡那,你們在這次負責指揮大炮有功,也說說你們想要什麼吧。我會送給你們的。」
「包在我身上!以這艘全新的『鬼宿丸』爲首,我們可以讓這支鐵甲艦隊有如雙手般自由活動!」
「小子,一般來說露出船腹給敵人看是下下策喔。對我們村上水軍的突擊縱火戰術而言更是如此啊。」
「就算沒有未來人‧相良良晴,織田家依舊是最強的。」
鐵甲艦隊正以全速趕往住吉。
「沒錯,誠如良晴所言。只要時間一拖長,我們的絕招就越容易被發現。如果不立刻與織田展開海上對決的話,勝利機會就會溜走了。」
「大小姐,就是那個!喔喔喔好大啊啊啊啊!織田的黑色巨型艦隊正排成一縱列經過住吉港耶!」
「嗯,我想再多調查天巖戶的謎團。想得知那東西的運作原理,關鍵可能就在於古代大國主曾統治過的獨立王朝之所在地‧出雲。或許還有機會再次開啓天巖戶呢。」
「晚婚女難道是指我嗎?哇啊啊,我還很年輕啊!」
「謝謝你,姊姊!您真的是太溫柔了……啊……我好幸福♪」
換句話說,村上水軍也組成縱陣,直接對準前方九鬼水軍鐵甲艦隊的旗艦「鬼宿丸」艦首呈一直線全速前進。
站在甲板上的小早川隆景、相良良晴與村上武吉三人用望遠鏡看向攝津的陸地。
旁邊傳來咕~~~~的肚子叫,喬凡用假咳掩飾過去。
「天下也即將成爲織田信奈的囊中之物吧。」
「小早川小姐,我們不可能打倒全數七艘鐵甲船,但只要擊沉領頭的旗艦鬼宿丸、殺死織田信長……不,是身爲主將的織田信奈,我們就贏了。爲了達成這個奇蹟,就得在鐵甲艦隊的領頭船是鬼宿丸時組成丁字陣,然後令橫向展開的所有船艦同時對鬼宿丸開火。萬一鬼宿丸不在最前方的話,這個計策就只是個白白送死的愚蠢想法。這麼看來,第一個賭注押對了呢。」
相對於船速緩慢的重量級鐵甲艦隊,村上水軍的船艦顯得輕盈迅速。
「小早川隆景察覺雜賀衆的突擊行動有危險,已經命令村上水軍急速前進。雖然鐵甲船速度緩慢,但還是可以勉強趕上!敵方船艦爲數六百艘。我方鐵甲船因爲體積太大無法駛入河川。萬一被對方搶先進入木津川河口的話就麻煩了。」
「那、那些是船嗎?那種巨大鐵塊竟然能夠浮在海上。儘管已經聽良晴說過大致情形了,但還是難以相信。而且那是什麼奇怪的陣型啊。」
七艘九鬼水軍鐵甲船以信奈等人搭乘的旗艦「鬼宿丸」爲首,擺出了猶如鐵軌上之火車的單縱陣。
「「「喔喔喔喔!」」」
組成長蛇陣準備與鐵甲艦隊正面衝突的村上水軍大船隊則是有六百艘船──插上小早川旗幟『右頭三巴』的旗艦位於長蛇陣的中央。
「如果把大炮裝在船首,每艘船就只能放一門炮。然而,要是裝在側面的話,就可以同時裝下多門大炮,火力也會壓倒性提升──這就是爲了活用上述火力而設計出來的全新陣型。如果依照戰爭常識來推想,原本應該是先有陣型,然後再思索活用陣型的戰術纔對……」
「你說過我可以獲得想要的獎賞吧。而且將大炮裝在船上的點子是我想到的喔。」
「……那段特訓的日子回想起來還真是嚇人啊。」
這種敵我速度差距就是獲勝的希望所在。
「竟然能夠靠武力扳倒那位無人能敵的孫市。」
「小早川小姐,儘管沒有見過本人,但既然是傳說中的雜賀孫市,就算戰敗也不會死吧。雖然這麼說對孫市小姐有些抱歉,不過這樣的話會使織田家以爲對付村上水軍時會有勝算,也就不容易被對方察覺到我們即將完成的祕密策略了。」
「住吉?」
「不對,織田信奈這名公主武將已經實際打造出那種鐵甲船了,所以應該假設織田信奈的才能跟我知道的戰國時代霸王‧織田信長相同纔對。」
隨波搖擺、仰望著巨大鐵甲船的小早川絲毫沒有動搖,只見她靜靜舉起右手。
站在小早川隆景身旁的良晴緊張地發抖,不禁說著:
「每艘安宅船上面都插著熟悉的『圈內有上』村上水軍軍旗,有一艘則是插著印有『右頭三巴』小早川家家紋的旗幟。那艘就是旗艦。」
「你是說良晴嗎!?」
「左近你也是小孩子吧?找播磨的話,我已經交付任務給她,要她帶領我的旗本部隊前往住吉了。」
「爲什麼本公主只拿到茶筅,那兩個人卻可以得到『想要的獎賞』啊!」
「里奧你的興趣還是一樣老氣呢。」
「一」的部分是村上水軍,而「亅」的部分則是九鬼水軍的鐵甲艦隊。
信奈等人拿起望遠鏡對村上水軍的船隊掃了一遍。
他沉痛地體會到,要保護小早川隆景這位以毛利家實質宰相身分角逐天下的少女,所需要的覺悟竟然是如此沉重、如此嚴峻。
隆景與官兵衛互相認識,就某種程度來說算是肝膽相照的好友。
「開啓天巖戶?你還想打開那個嗎?我不會再趕良晴回去了喔。」
「對喔,也有那種用法呢,姊姊。」
「怎麼可以把丈夫當成物品看待啦!如果不是透過命運般邂逅發展出來的熱戀,我就不結婚。」
「那是因爲船隻沒有裝載大炮的關係吧?時代已經變了喔,大叔。」
「那送你一個丈夫當獎賞好了。雖然不知道要送什麼人好,而且我手下的旗本衆都是女孩子……」
「萬一良晴膽敢對小早川花心,就開啓天巖戶將他活活丟進地獄吧!」
「胡說八道。不過啊,相良良晴,你真的是來自未來耶!這種異想天開的東西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可以想到的啊。」
就在鐵甲艦隊面前,村上武吉船隊改變了行進方向──在敵人面前做出大膽的九十度轉向、拉寬了陣型,硬是堵住了形成縱列的鐵甲艦隊。
這個計畫是我想的,村上水軍或許可以藉此打贏無敵的鐵甲艦隊;不過這個計畫過於危險、犧牲也太大了……良晴的身體止不住顫抖。
這個時代的技術還跟不上織田信奈的想法──一般都會這麼認爲,不過據說織田家擁有許多南蠻人才,再加上播磨的南蠻軍師‧黑田官兵衛具有化不可能爲可能的才智,相信鐵甲船的設計者應該就是黑田官兵衛纔對。能夠發揮大炮最強威力的單縱陣應該也是她想出來的吧──隆景這麼猜想。
「是啊……在熊野灘被捲入暴風雨時還以爲死定了……」
「姊姊,我想要『出雲國風土記』以外記有出雲相關訊息的古書。」
「這艘鐵甲船和大炮都是那傢伙設計的。明明還是個孩子卻擁有出色的才能呢。一定要爲這場大勝利向她好好道謝啊。」
正如我所料。那個陣型是爲了讓鐵甲船運用裝設在側面之大炮同時開火射擊的『單縱陣』──良晴拍了大腿說道。
另一方面,在接到「雜賀衆開始對織田軍集結新型兵器的堺町展開攻勢」的消息後,小早川隆景果斷下令六百艘的村上水軍大艦隊以驚人速度航行至木津川河口。
「喫得了那麼多嗎?三年份就好了吧。」
這就是留名後世的「再戰木津川河口」,又稱「第二次木津川河口合戰」。
村上武吉大吼:「小弟們,左滿舵!」
「公主大人、信奈大人。在那裏。站在『右頭三巴』船艦甲板上的那名公主武將──」
當然,能夠操控這種前所未聞的巨大艦隊,九鬼嘉隆與其手下的海盜團其船隻操控技術也相當驚人。
「全艦準備開炮!」
要是敵方完成這種超乎常理的轉向,兩軍陣型就會構成類似「丁」字的模樣。
信奈一聲令下,兩方水軍展開了激烈交鋒。
在她一聲令下,船艦紛紛揚帆啓航。
「真是了不起啊。」
「真糟糕,我隱瞞了良晴提供的織田信奈對策,導致不知道織田軍啓用鐵甲船與大炮的孫市被引到了堺町。恐怕她現在已經戰敗了。」
「左滿舵,在敵方前面轉向,讓六百艘船成爲阻擋鬼宿丸的壁壘。」
「武吉,誠如良晴所言,那些全身漆成黑色的船是鐵船。七艘龐大無比的鐵甲船裝載著數十門大炮。雜賀衆已經潰敗了,村上水軍所擅長的火船衝撞與焙烙火箭也對那些船艦無效,再怎麼做也不可能讓那些船燒起來。它們是打造來封鎖村上水軍火攻戰術的鐵船,而且還有駭人的巨炮藏匿其中。」
「就算是海戰,那也太難以置信了。」
「整齊的短髮、纖細的嬌小身軀、面無表情的冷淡眼神。照那個樣貌來看,就是傳聞中的小早川隆景,不會錯。擊沉小早川隆景搭乘的那艘旗艦!只要擊沉主將的船艦,那六百艘的大艦隊就會因爲船艦過多而失去控制了。」
當官兵衛還未能出人頭地時,隆景就已經斷言官兵衛有著優異的才能。
乍看之下是六百艘船對七艘船的局面,不過戰力差距卻有如螞蟻對上大象。
「立即航向木津川河口!村上水軍逼近了!」
「嗯哼,我只要有食物就好。我要一百年份的生八橋。」
登上甲板的里奧蒲生氏鄉與騎士‧喬凡那渾身都被煤灰弄得黑漆漆的。
「那是緊鄰木津川河口南側的古老港鎮喔。因爲天王寺砦離海太遠,所以才改在住吉港建築新據點。將這支鐵甲艦隊佈署在木津川河口到住吉的沿岸,然後用大炮擊潰村上水軍吧。如今孫市已經撤離了,我終於能夠親自登上旗艦了!」
村上水軍艦隊組成長蛇陣,從鐵甲艦隊的反方向平行朝織田軍突進。
「『丁字戰法』只要失敗就會導致全軍潰滅。我方在轉向這段時間可以說毫無防備。織田信奈究竟會遲疑多久?鐵甲船大炮究竟會在我方完成丁字前擊沉多少艘我方船艦──」
「送茶筅也太小氣了吧,信奈!茶器!送我茶器啦!你什麼時候纔會給我茶器啊,再不送小心我謀反喔!」
「各位,抱歉了。只要打贏這場仗,就可以使織田家不得不退出畿內。請再次把你們的力量借給我吧!」
儘管信奈已經做好萬全準備,但還是被小早川搶得先機。不過,鐵甲船與大炮還是有著壓倒性威力。
與上次交手時相比,九鬼水軍女海盜們的技術也有長足的進步。
儘管這是個危險的賭注,但這絕非僥倖。信奈深知孫市的個性才做出這個判斷,並獲得了最後的勝利。
他們以關船作爲長蛇陣的核心,關船周圍配置了輔助用的小型小早船。在縱向延伸的長蛇陣中央有六艘大型安宅船──其中一艘是村上水軍的旗艦。
「竟然同樣以縱陣和我們對撞,真是出乎意料。船首沒有裝載大炮啊。這麼就很難準確射中敵人了。」
「你們兩位真了不起呢。我要送給左近茶筅。至於晚婚女嘛,就送你小金幣吧。」
「織田家之所以能夠在爭奪天下者中立於翹楚,果然還是靠織田信奈自身的力量啊。」
就在雙方領頭船距離拉到不能再近、眼看著就要相撞時。
對了,這麼說來,身爲軍師的黑田官兵衛上哪去了?──一益突然想到。
「她的想法、智慧與未來人相同嗎?真是個棘手的敵人啊。」
「良晴你說過,如果織田信奈那位公主武將是與織田信長擁有相同想法的英雄,她必定會將旗艦擺在最前方。直到目前爲止事情都如你所料。」
「如果就單縱陣來看,將旗艦配置在最前方比較容易指揮整支船隊,這也是一個原因。不過,木造和船真的能夠打敗如此規模的巨大艦隊嗎?就算贏了,敵我雙方會出現多大的犧牲呢?小早川小姐,我這個魯莽的策略不只會奪去衆多士兵、海盜的性命,也可能奪走你最重要的人也說不定。」
隆景輕輕握住良晴的手。
「我已經與你相遇,大家都把命交到你的手上了,勝負就交由上天決定吧。不管是什麼樣的結局,我都不會後悔。」
這個時候,位於兩人身後的武吉一邊笑說:「我還是別待在這裏比較好吧」一邊忙著#親自操槳#讓船艦全速轉向。
「小子,這就是在敵人面前轉向、露出毫無防備側面的丁字戰法嗎?真虧你能夠想出來。不過一經你說明後,要擊敗那種鋼鐵怪物的確只能用這招了。用敵前轉向這種奇招強制擺出丁字陣型,接著只要在對方還沒擺好陣型前賭上所有船隻火力打倒對方的旗艦就行了。能用的時間很短,這可是場孤注一擲的戰術啊!」
「丁字戰法不是我想的。我不過是個普通高中生,沒有打仗的知識、技術、經驗。而且有一種說法,這招丁字戰法源自戰國時代,是身經百戰之村上水軍的海盜戰術喔,村上先生。」
「啊?我們?這是怎麼回事?」
「以近代戰爭爲主題的知名戰略遊戲『提督的英斷‧明治篇』裏對丁字戰法有這樣的描述──東鄉平八郎率領的聯合艦隊與俄羅斯帝國的波羅的海艦隊賭上國家存亡在日本海展開海戰。出身伊予的海軍參謀‧秋山真之熟讀古戰國時代村上水軍留下來的兵書,想出了這套『丁字戰法』。他將村上水軍的戰術運用在現代海戰上,成功戰勝了波羅的海艦隊。」
「小子等一下,我可不記得我們寫過什麼丁字戰法的兵書喔?」
「你以後應該會寫吧。畢竟已經實踐過了嘛。」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對,等一下等一下!不是那樣吧?這是你提出的戰術耶?真是的,我越想越糊塗了!」
「來了,飛過來囉,良晴。」
隆景微微眯起眼睛朝天空望去。
大炮的炮彈,還有火槍的子彈。
那是鬼宿丸與其後方鐵甲艦隊發射的武器。
數量之多幾乎要覆蓋住整片天空。
「敵人也集中火力進攻我方旗艦了。織田信奈料到村上水軍的數量反而會造成負擔,所以只要殺死我這個主將就贏了,良晴。」
「這也在我和小早川小姐的算計之內,所以必須搶先一步擊沉鬼宿丸。在這之前無論如何都要撐下去。」
良晴將手搭在隆景的肩上保護著她,並大喊:
「……對啊,他就是這種傢伙。良晴已經……不會回來了。」
「況且不管是焙烙還是自爆衝鋒,對那種鐵殼船都沒用,根本沒辦法讓它燒起來!這樣下去的話……」
「全體大炮、火槍、火箭對『右頭三巴』發射!目標是小早川隆景!」
鐵甲船是非常急就章的產物。光是爲了讓這種裝載大炮的鐵殼鉅艦浮在海上就已經很不容易了,根本沒有規劃船身傾斜時的應對方法。
「沒錯,光是收納大炮就已經沒有多餘空間,所以並沒有存放其他貨物了!」
喊完這番話後信奈暗叫不好,趕緊捂住自己的嘴。
信奈一邊站在黑色天守的最上層用燃燒著火焰般的目光關注戰局,一邊咋舌說:「不愧是日本最強的海盜。」
「要成爲那種怪物的靶子了!」
「破壞力也太誇張了吧!糟糕,就算打偏而沒有命中旗艦,我方船隻還是一艘一艘被歪掉的炮彈擊沉了!」
「那麼做的話海水會淹進來而讓船隻沉沒的!」
聽到這番話,正在指揮手下進行「打落不斷吸附船首之磁石」這種絕望作業的九鬼嘉隆消沉地說:「真好~~我也好想談場如此火熱的戀愛喔……」
隆景雙手交疊,替與船隻一同沉沒的海盜們獻上祈禱。
炮火的轟聲震天、炮彈炸出有如海嘯的巨大波浪、船上飄起了黑煙,形成一幅超乎現實的異常景象。
「信奈,即便小良失去記憶,他還是相良良晴,一樣是天下第一好色鬼,所以纔會爲了保護小早川隆景不惜改變未來啊。」
被擺一道了──沒想到是磁石。這艘身爲最新銳南蠻科學結晶的鐵甲船竟然會被區區小石子弄沉。
所以他無論如何都要打贏這場仗。
「我們會跟嚴島時的陶軍落得一樣的下場啊……」
不一會兒,鬼宿丸的艦首上便黏滿無數磁石。
在村上水軍完成轉向前利用強大炮火擊沉小早川搭乘的村上水軍旗艦──信奈立即做出了這個結論。
「他們把石頭包起來砸向裝甲板?」
「他們到底想做什麼?區區小石頭不可能打沉鐵甲船──」
「沒有落水?怎麼可能。」
插著「右頭三巴」旗幟的安宅船位於船隊的正中央位置。
武吉對著開始躁動不安的海盜們喝斥道:
儘管安宅船和鐵甲船同屬旗艦,不過雙方的大小、重量、防禦力差距卻有如小孩對上大人。
「就算扛得起來,也得在船壁打出足以讓巨型大炮通過的大洞……」
「信奈!撞到艦首四周裝甲的石頭直接黏在上面,沒有掉進水裏!」
「可是小早川的旗艦位於丁字的正中央,也就是鬼宿丸的正對面,那是船腹大炮最難瞄準的位置喔,信奈大人。」
儘管目前艦首還面對著敵方船隊,導致大炮難以精確瞄準,不過鐵甲船的火力依舊強大。
這個時候,鬼宿丸的船身傾斜程度也達到極限。
不過現在不同了。
「我們在轉向這段期間束手無策啊。」
「是磁石!」
儘管鐵甲艦隊的速度有如烏龜,不過角度卻漸漸足以讓船上的大炮指向那艘「右頭三巴」安宅船了。
九鬼嘉隆抓著頭喊著:「哇啊啊,對喔!」
「在大炮船艙負責指揮大炮的蒲生氏鄉傳來報告──鬼宿丸成功轉向!『右頭三巴』已經進入船腹大炮的射程了!」
「那就用老方法,拋掉船底壓艙物品!只要拋掉變重的船首之壓艙物,船身就可以穩定下來了!」
「儘管敵人集中火力進攻這艘鬼宿丸,但卻沒有足以擊沉鬼宿丸的火力。如果船首也裝設一門大炮的話就可以輕鬆消滅他們了──當初認爲只要擺出單縱陣用側面大炮同時開火就可以獲勝的想法或許太天真了,不過現在說什麼都要擊中那艘船纔行。」
雖然是在海上,但織田信奈仍舊擊敗了雜賀衆,而這回又讓我們村上水軍的海盜們如此畏懼,真是個不得了的女人啊──武吉感嘆不已。
信奈相信相良良晴。
然而,面對「在敵前轉向的丁字戰法」這種奇招中的奇招,鐵甲艦隊的反應卻遠遠快過良晴與隆景的預測。
不計其數的石頭劃過天際,不斷砸向鬼宿丸的船首。
然而,從村上水軍船隊拋過來的不是焙烙。
「信奈,聚沙成塔啊。不過日本幾乎採不到磁石礦,他們究竟是如何獲得如此大量的磁石呢?」
信奈頓時猶豫著是否要下令攻擊。
她相信良晴在這種時候一定會怒喝:「不用管我,儘管開炮吧!」
「……怎麼可能嘛!」
「想出這種有如猴子般胡來策略的人不是小早川隆景,而是良晴。就像當初竹中半兵衛用石兵八陣困住織田軍時,良晴沒有找尋迷宮出口,反而直接破壞石陣毀掉了迷宮。再說除非對方知道我們啓用了鐵甲船,否則是不可能在一開始就思考對付鐵殼裝甲的策略啊。」
信奈沒有任何動搖。
否則一旦戰敗的話,小早川小姐的內心就會──
位於縱陣最前端的鬼宿丸被迫單獨面對變換成丁字陣型的村上水軍大船隊。
像是爲了解救被孤立在美濃的齋藤道三,明明在姊川打贏了淺井長政和朝倉義景,但卻沒有給他們最後一擊。
站在信奈身邊咬著嘴脣忍住激動情緒的一益不禁低語說:「照理說這支鐵甲艦隊根本就不可能敗給村上水軍。小良大概打算以自己的力量改變未來吧。」
信奈發出全面攻擊的號令。
「不、不行啊老大!速度跟不上!」
「這種亂來的戰術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而且海盜們竟然能夠一絲不苟地遵守命令全體轉向!」
村上水軍擅長的焙烙、引火自爆的自殺式火攻在鐵甲船超乎尋常的高度與厚重鐵甲面前毫無用武之地。信奈確信,村上水軍如今就算使出丁字戰法這種奇招,頂多也只能稍稍拖延他們覆滅的時間罷了。
「……請各位一定要活下去……對不起了。」
經過擁有南蠻科學知識的黑田官兵衛絞盡腦汁拚命計算,鐵甲船才能夠勉強浮在水上。可是當磁石不斷黏上艦首部位的裝甲後,重量平衡也隨之瓦解了。
「你們這羣傢伙聽好,我可是完全信任大小姐的!所以也信任大小姐所相信的那個小子!爲了保護大小姐,拿出你們的毅力、咬緊牙關堅守崗位直到最後吧。是男人的話就給我忍下去!」
「太重的焙烙丟不到這艘鐵甲船的甲板,會被鋪設在船殼外的鐵甲擋下來。這就是爲什麼要把鐵甲船建造得這麼高大的原因。」
「不好!船身開始傾斜了!騙人,竟然被這麼小的玩意兒……」
過去的信奈在這種時候應該會感情用事。
「全艦開火!目標是『右頭三巴』!」
「所有人動手把裝甲上的磁石弄下來!」
造成這一切的竟然是那位在天巖戶開啓時身負不忍卒睹重傷、滿身鮮血的公主武將。不管曾經熱切追求的對象叛逃到毛利,她依然不爲所動,持續朝著天下布武的目標奮勇邁進。如此變化反倒令人痛快。
「小弟們,展現你們的訓練成果吧!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敵方艦隊最前端的旗艦‧鬼宿丸!時間不多了,動作快!」
「左近,那些武器沒有威脅性。焙烙的爆炸與火焰都會被鬼宿丸船殼上的厚重鐵甲擋下。鐵甲船絕對不可能起火的。」
「會吸附鐵塊的磁石?是用在羅盤上面的那種磁石嗎?」
「對方六百艘船同時丟石頭,而且都是對準這艘鬼宿丸的艦首!」
如果沒有打贏眼前這場仗,就無法奪回良晴。
這是爲了讓大炮可以命中插有「右頭三巴」旗幟的安宅船。
良晴一定能夠活下來,「躲球阿良」就是這麼走過來的──直到我實現夢想爲止,良晴一定會──
光憑這句話,信奈再次熊熊燃起眼看著就要一蹶不振的鬥志。
「也不行!」
「看吧,這段戀情還沒結束嘛。直到信奈徹底放棄良晴爲止,我不會讓它結束的。只要在鬼宿丸沉沒前先擊沉小早川搭乘的安宅船,我們就贏了!」
她曾經多次感情用事,結果就是含淚讓大魚溜走了。
組成單縱陣的鐵甲艦隊開始緩緩散開。
鐵甲船大炮展現的破壞力實在是過於驚人。
「敵方鐵甲船必須打亂陣型改成用船腹對著我們,這樣他們才能用大炮進攻。然而,行動遲緩的鐵甲船得花很多時間才能變換陣型。九鬼水軍爲了訓練新型單縱陣已費盡全力,應該沒有心力準備其他陣型。趁對方還在忙著轉向時,我們村上水軍要利用更強的機動性儘快完成丁字陣的壁壘來擊沉鬼宿丸!」
「石頭?」
但她念頭一轉。良晴如果恢復記憶的話,或許就會罵她說:「因爲我一個人而輸掉木津川河口決戰,害得許多同伴死去、導致織田家滅亡。你這樣也配叫織田信奈嗎?」並對她不夠堅強而感到失望。良晴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甲板底下的空間都被大炮船艙、火槍船艙佔滿了!」
織田信奈──正確來說,是九鬼嘉隆最早察覺這點並提出了建言──她察覺到「敵方在轉向期間毫無防禦能力」於是朝村上水軍發號施令的旗艦,即插有小早川「右頭三巴」旗幟的安宅船展開了攻勢。
「就算現在的良晴在這個世界第一次相遇的對象是小早川隆景,真正與他初次相遇的人是我耶!他曾經對我宣誓效忠,和我定下了直到完成我的夢想前一定會留在這個世界的約定耶!我絕對不會讓他說出『忘記誓言』這種話的!絕對不會!他不可能忘記的!」
「還沒弄掉舊的磁石,新的就飛過來了……」
「嘎?左近!你、你害我亂講話!現在正在打仗耶!?」
「狀況不妙啊,簡直是人間地獄啊!小子,這樣下去的話,我軍在完成轉向前就會四分五裂而全滅啦!」
九鬼嘉隆眨著眼睛說:「沒想到對方竟然預測到我們會擺出單縱陣而用丁字陣來對抗。這樣看來,對方的軍師果然是相良良晴。」聽到這番話的信奈拚命壓抑心中對良晴的感情。
武吉大喊:完成轉向了,開始進攻!
「是石頭!」
「做不到啊,大炮太重扛不起來!」
就算他喪失記憶、忘掉與我共度的日子,甚至還投向小早川隆景的懷抱──
良晴對此再次有了體會。小早川小姐果然是個會對戰死將士感到哀傷的溫柔女孩。
「沒辦法了,把靠近艦首位置的大炮扔掉!」
不過信奈並不知道,良晴在這個戰國世界第一次遇到的公主武將其實是今川義元。她更不知道,第一個與良晴締結主僕契約的人是蜂須賀五右衛門。萬一知道這些事情的話,她搞不好會因爲過於嫉妒而對她們做出什麼事情也說不一定。
「裝甲船的船底幾乎沒有裝載稱得上壓艙物的東西啊!」
就連堅信甲板之外即爲地獄、活在這種生死關頭的海盜們看到這幅景象後也紛紛臉色發白。
一益一邊問說:「你真的這樣想嗎?」一邊跳上信奈肩膀,將她的小手放在信奈的額頭上。
信奈叉開雙腿站在大幅傾斜的天守上,瞪著眼前村上水軍的大船隊暗暗咋舌。
「這個女人實在了不起。才經過短短半年就強到不像是同一個人吶!」
「那炮彈是什麼鬼啊,大到嚇死人!織田信奈究竟是何方神聖啊,小子!」
「等等,萬一良晴在那艘『右頭三巴』安宅船……考慮到那傢伙的個性,他應該會與小早川搭乘同一艘船。剛纔用望遠鏡看時沒發現他,應該只是暫時離席而已。」
「信奈,敵方船隊那邊好像飛來一大堆武器耶!」
「就算蒐集博多進口的所有磁石也湊不到這種數量!況且如果不知道我們打造了鐵甲船,就根本不可能事先想出這招的!」
一發、兩發。位於村上水軍大船隊的中央、插著『右頭三巴』旗幟的安宅船終於被炮彈擊中了。
「打中了!威力真是驚人,連船首都被炸飛了!」
「看啊!『右頭三巴』開始沉沒了!這樣一來村上水軍就失去指揮官了,最後是我們獲勝啦!」
「……這樣啊。」
信奈閉上眼睛祈禱(良晴,你千萬別死)。
然而,她突然發現情況有異。
不對,應該說沒有出現任何異狀。
理應失去指揮官座艦的村上水軍海盜團卻沒有因此動搖。
他們彷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似的,仍然以有條不紊的動作持續對著鬼宿丸半沉的艦首投出磁石。
「怎麼會這樣。『右頭三巴』明明已經沉沒了啊?這是怎麼回事?是誰在指揮這麼龐大的船隊?」
「難道……信奈。我們可能被小早川擺一道了。」
「被擺一道?左近,什麼意思?」
「小早川一開始就不在『右頭三巴』上,而是派長相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坐在『右頭三巴』上當替身。她把這個十之八九會變成大炮靶子的死亡任務──交給她的親姊姊了!」
也有雙胞胎妹妹的一益深信「就算小早川隆景是再怎麼冷血的智將,也不可能使用如此殘酷的計謀」。
理應比任何人都能夠看穿雙胞胎替身詐術的一益卻因爲相信「小早川隆景不會那麼做」這個盲點而沒能察覺真相。
但事與願違,小早川隆景真的使出這招了。
遭受大炮轟擊、逐漸下沉的『右頭三巴』安宅船裏,屹立於甲板上的小早川隆景並不是小早川隆景本人。
「沒錯,在這裏的不是妹妹,而是我吉川元春吶!」
替身大笑著報上了名號。
「上當了吧!織田根本找不到妹妹在這羣大船隊的何處!等他們找到時,鬼宿丸早就葬身魚腹啦!這場戰爭的勝利者是毛利家吶!」
插圖005
良晴輕輕摟著隆景的肩。
「織田方動搖了。一失去攻擊目標,他們的陣型就崩潰了。在我被發現前擊沉鬼宿丸,讓織田方士氣崩潰而逃跑。這場仗只差一步就是毛利獲勝了。姊姊,我一定會去救你的。」
吉川元春是人類,不可能沒有恐懼的情緒。
「沒錯。我是侍奉良晴先生的軍師,無論相隔多遠都能夠知道良晴先生的想法。我猜到良晴先生一定會這麼做,所以已經事先想好下一步的行動了。」
「信奈,還不能放棄!」
「是的,我可以!」
「可是半兵衛,你已經無法施展你擅長的陰陽道之術了吧?」
小早川隆景與相良良晴正位於丁字陣後方延伸出來之長蛇陣尾端的簡陋小早船上。
與兩人一起搭乘這艘「正牌旗艦」的村上武吉之所以會#親自操槳#,就是因爲這艘船是小型小早船的緣故。
鬼宿丸的船身朝前方大幅度傾斜,從船頭逐漸沒入海中。
「真虧你能夠做出這個決定。用吉川小姐當替身的計策也好,從博多、琉球到明國收購大量磁石也罷,小早川小姐的勇氣實在驚人。萬一鐵甲船稍稍比我想像中還要穩定的話,磁石這招就不管用了。」
「沒沒沒沒錯,良晴先生已經先知道這場海戰的大略情況,因此我爲了這個時候準備了最後一招。」
說話的人似乎直到剛纔都還躲在船底。
鬼宿丸只差一點就要沉了,只要再加把勁就成功了。
「真是個好姊姊,小早川小姐。她毫不猶豫地自薦擔任替身,還說只有她能夠勝任這個任務呢。」
「別擔心,隆元會在天上守護你們的。」
她是年幼的天才軍師‧竹中半兵衛。
「這樣啊。你能夠扭轉局勢嗎?」
「在我交給船長們的小袋子裏面裝了所有指示。我們必須改變陣型!其他六艘鐵甲船已經開始組織新陣型了!這艘鬼宿丸就算動不了也沒關係。必勝之陣很快就要完成了!」
在明知座艦會被擊沉的前提下,吉川元春登上了插著『右頭三巴』旗幟的安宅船,沒有露出絲毫畏懼表情。直到炮彈擊中船身前,她一直都裝著與妹妹相同的撲克臉。
「半兵衛?你之前都躲在哪裏啊?而且你是什麼時候上船的?小袋子又是什麼?」
拿掉旭日旗頭巾,假裝面無表情的這個人是吉川元春。
「對不起。那個……海太恐怖了,我一直都躲在船底遮著眼睛發抖。因爲這個祕密計策事前絕對不能泄漏,所以我才隱瞞到最後關頭才說。而且還會害高興說著:『用單縱陣就贏定啦,嘿嘿』的官兵衛小姐傷心……請、請不要欺負我。」
隆景的身軀正在微微顫抖。
「毛利兩川的智與勇,再加上良晴的未來知識,三個優勢聚集在毛利的旗下,這就是我失敗的原因吧。簡直就像是折不斷的三支箭。良晴已經……」
「是的!但這不是陰陽道的鬼門遁甲之陣。目前正在編組的是未來的陣型!」
如果是大型安宅船的話,甲板下面的船艙應該擠滿了操槳手纔對。
「船身被那麼多炮彈擊中,姊姊還活著。是奇蹟啊。我一定要把她救回來。」
「是啊,姊姊一直都不顧自身性命保護著我,我實在配不上這樣的姊姊。」
村上武吉認定勝負已分,仰望著逐漸沉沒的鬼宿丸巨大船身。
她並非只是個剛勇之人。
織田信奈沒有料到吉川元春具有如此無畏的膽識,以及毛利兩川姊妹彼此超越生死的強大羈絆。
看著半兵衛莫名得意的笑臉,信奈感到有些嫉妒。
「未來的……」
「這就是毛利兩川……我輸了。」
但是她卻能夠靠勇氣克服一切恐懼。
爬上天守的嬌小白淨武將一邊道歉說:「我已經通知各艦的船長,在鬼宿丸遭逢危機時打開我給他們的小袋子。對不起對不起。」一邊攀住信奈的腰。因爲船體大幅傾斜而劇烈搖晃,此時已經無法站穩腳步了。
前忍者‧一益抱住信奈的身體讓她免於摔下天守。
隨著中彈的安宅船逐漸下沉,元春知道自己在這場仗的任務已經完成,不禁笑著報上名號。
而是全身有如勇氣結晶,在日本也相當罕見的公主武將。
「怎麼做?」
「如果不做決定的話就會被姊姊罵膽小鬼了。」
鬼宿丸天守的傾斜角度已經近乎垂直,站不住腳的信奈跪在地上如此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