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 王權與神權
《織田信奈的野望》 · 春日御影 · 9862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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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豐後。
女大名‧大友宗麟獲得海上南蠻艦隊的支援炮擊,打贏了過去身爲強敵的毛利元就,晉身成爲九州的霸者。上帝會的新任日本準管區長‧加斯帕爾隨侍在她的身旁。
厭倦亂世的大友宗麟傾心於基督教的教義,如今她的王國已分裂成支持基督教與反對基督教兩派。
有心人看準了宗麟麾下王國的動盪,目前的九州形成了三國鼎立的狀態。
位於肥前佐賀,表面上服從大友宗麟,暗地裏卻虎視眈眈不斷擴大自身領土的龍造寺隆信;光明正大高倡「攘夷」口號,力圖擊敗大友的戰鬥民族‧薩摩的島津四姊妹。這些人正在逐步擴大自身的勢力。
「一段時間不見,你原來準備要到織田信奈身邊當織田家的軍師啦,加斯帕爾大人。你當初來到日本的時候經常提到自己的使命是讓那個女人成爲日本的女王呢。但是我不准你去。你必須待在宗麟身邊,並讓九州成爲基督徒的王國纔行。」
大友宗麟坐在南蠻椅子上,穿著一身有如異國女王洋裝的她露出孩童般的天真表情看著加斯帕爾。如今宗麟的王國已經不能沒有南蠻人了。然而,立於來訪日本之南蠻傳教士頂點的加斯帕爾卻對支配畿內的織田信奈相當執著。如果想讓日本成爲基督教國家就會執著於幾內的天下人,儘管會這樣是天經地義的,不過她還是擔心加斯帕爾不知何時會離開自己。
賜與年幼宗麟希望光輝的沙勿略也沒有留在九州,而是前往了畿內──
「宗麟大人,如果我去拜會織田信奈大人,那也是在她克服即將到來的試煉之後了。織田信奈大人目前只不過是畿內的『女王』。天下布武──光憑武力平定天下是無法讓日本成爲統一王國的,那位大人一定得成爲『女帝』纔行。」
「女王與女帝有何不同?」
「女王擁有地上的王權,是武士們的表率,是立於地上權力頂點的人。」
「那女帝呢?」
「就是君臨天上王國頂點的人,握有神權的存在,即所謂的『女教宗』。女帝獨佔了王權還有神權,是同時擁有女王、女教宗這兩頂冠冕的存在──她是人類的王,也是神明,也就是降臨於地上、獲得肉體的天神。」
「加斯帕爾大人?不光是基督教,日本自古也有神明喔。而且,現在相當於活神仙的存在還有兩位。在京都的大和御所有君臨所有神社頂點的姬巫女大人。除此之外,位在大阪的本貓寺也有著掌握龐大民心的『貓女』,即本貓寺的住持喔。」
對宗麟來說,佛寺神社勢力是相當棘手的敵人。九州有宇佐八幡宮。立花道雪等家臣團的老臣們都信奉八幡神而敵視基督徒──宗麟深深地嘆了口氣。
儘管進行「開啓天巖戶」儀式時,素盞鳴尊尚未獲得草剃劍,不過既然該劍與鏡、勾玉同被當成「三神器」,那草剃劍肯定也有在「開啓天巖戶」時扮演了某種角色,只不過流傳下來的神話並未記載這點罷了。可能是擔心「三神器」的力量遭後世利用,所以才刻意隱瞞了詳細內容吧。
「試煉的種子已經種下。從府內港口經過瀨戶內直到畿內,我送出了好幾樣東西。像是把南蠻輸入的最新型活版印刷機送給了堺町的津田宗及、大阪本貓寺;還有就是將『東羅馬帝國』皇帝掌握王權、神權進行獨裁統治的史冊送給畿內的武將們以及本貓寺。使得『反織田家同盟』的諸位成員懷疑織田信奈大人有篡奪御所權位的野心而引發輿論。在成爲人界之王還有建立神之王國當中站在模糊立場的新興勢力,本貓寺將會不得不發難吧。因爲織田家與本貓寺的是否離開大阪問題目前尚未解決,只是延宕處理而已。」
織田信奈的手下找了個理由帶走草剃劍。奪走只能由歷代姬巫女持有的「三神器」。繼東大寺的蘭奢待一事後,織田信奈也開始展露這個野心了──
「織田信奈應該會那麼做吧。原本戰國的大亂起因於大和御所分裂成公家派、武家派而引發的南北朝動亂。爲了達成天下布武這個目的,織田信奈不會因爲稱王而感到滿足,或許她還盤算著統合日本的王權與神權也說不一定。」
透過「開啓天巖戶」的儀式,讓原本應該在九州高千穗的天巖戶飛到了信濃的戶隱。
「是的,連宗麟大人這般擁有龐大武力、頭腦聰明的人物在沒有信仰神這種絕對庇護者的情況下獨活於亂世就很辛苦了,更何況是身陷戰亂的百姓們呢?」
至今對畿內、織田信奈都毫無興趣的大友宗麟此時也湊上前表示「要被迫在戀人還有成爲神之道路間兩者擇一,這樣好像挺有趣的。」
「沒問題的。里奧沒有篡奪大和御所權位的打算。在她的設想中,織田信奈大人的宿敵頂多是本貓寺。不過,里奧對日本神話傳說太清楚了,反而不會注意到那個寶物的真正用處。就算她察覺到了,屆時也會陷入織田信奈非得『使用』那個寶物的窘境,也就是與大阪本貓寺、毛利軍、村上水軍爲敵,而且情勢萬分危急的時候──我要將織田信奈大人逼到這種局面,好迫使她奪取神權。」
懷抱著「姊姊肯定是爲了平定亂世而降生於世上之救世主」的想法,氏鄉也把信奈這位活生生的傳奇人物當成了仰慕對象。
因爲素盞鳴尊犯下將馬匹首級丟進神殿等等胡作非爲的行徑,而讓天照大神躲進名爲「天巖戶」的空間,結果使得「太陽光芒消失了」。將天照大神從天巖戶帶回這個世界的儀式被稱爲「開啓天巖戶」,儀式中所使用的神器就是八咫鏡與八尺瓊勾玉。八咫鏡是用來映照出天照大神的身影,而勾玉則是與八咫鏡一同裝在神木上,應該是用來增強該鏡威力的寶物。
這天晚上。甫繼承近江名門‧蒲生家的年幼公主武將‧蒲生氏鄉潛入了那座熱田神宮的寶物庫。
「她是近江的名門‧蒲生家的年輕公主武將,是位纔剛剛成爲織田信奈義妹的才俊。和我一樣,她是個將調查古代神話傳說與遺蹟當成生存意義,有著學者精神的少女。教名爲里奧。」
氏鄉已經知道,名爲「竜」或「龍」的古代神明傳說不只在日本,就連唐國也有。然而,加斯帕爾告訴她的知識更爲驚人。竟然連遙遠的南蠻也存有許多「龍」身爲古代神明的傳說!南蠻人將其稱之爲「draco」或「dragon」。
「『三神器』肯定是用草剃劍爲鑰匙來啓動的古代超兵器。一定是使用了三神器,被素盞鳴尊等出雲國津神一族逼到退守天巖戶的高千穗天津神一族才得以獲得決定性的逆轉勝利吧。」
京都的近衛宅邸──倫落爲「黑牙麻呂」的小丑並祕密策劃織田家包圍網的關白‧近衛前久正露出一副驚惶失措、六神無主的樣子。
「宗麟大人,您實在聰明。」
織田家包圍網用難以置信的速度逐一遭到破解──儘管中國地區的霸主‧毛利家尊奉自稱正統將軍的足利義昭準備發動海戰,然而面對如今已經平定近江、越前、若狹,並將大和納入麾下,可以說是掌握了畿內半數以上領地的織田家,光靠毛利家已經難以取勝了。
儘管信奈喜歡美少女早就出了名,不過她也沒有天真到光憑長相姣好就重用公主武將。她有看出氏鄉的才能與遠大志向。
氏鄉從小就從祖父、父親那邊聽著蒲生家祖先‧藤原秀鄉「消滅蜈蚣」、「討伐平將門」等等的傳說故事長大。之後氏鄉便以調查秀鄉的傳說而展開了學者生涯,她對知識的好奇心遍及「古事記」、「日本書紀」等等日本自古以來的歷史書籍,還有解開大和御所流傳的「三神器」之謎,以及追尋天照大神、素盞鳴尊、日本武尊等日本神話女神與英雄的足跡。
他輕蔑地譏諷道。
「蒲生氏鄉?誰呀?」
如果真有那種存在,日本人民就不會因爲這場百年亂世而受苦受難。
但是「三神器」是歷史比陰陽道還要悠久之大和御所流傳於後世的古老寶物,其神體本身就積存了莫大的「氣」,而且那些「氣」沒有被用掉,依然保留其中。
「可以,她太純真了。然而,嚴格來說她不算是基督徒。那位少女崇拜著織田信奈大人,並將她視爲降臨世上的救世主。不過,單就『爲了讓織田信奈大人掌握神權進而一統天下』這點而言,她和我的看法是一致的。」
世界上沒有什麼「神」。
「可、可是,就算她是尾張的傻瓜公主,也不會真的打算篡奪姬巫女大人的位子吧?而且日本現在被上杉、武田、毛利、北條等戰國大名割據。一旦篡位的話就會天下大亂而難以收拾啊!」
然而,赤松家旗下的播磨陰陽師間從過去就一直流傳一個祕密:赤松家從後南朝手中搶回的勾玉其實是沒有蘊含「氣」的假貨,真品自「源平合戰」後就一直沉在壇之浦裏──
「加斯帕爾大人?或許對人類來說,的確非得在兩者之間選擇其一──不過對『神』來說,也可能拿起所有果實喔,而且這樣的話不是更有趣嗎?」
聰明絕頂的氏鄉知道。
※
「織田信奈有辦法做到那種事嗎?在日本,王與神是不同的。這從天照大神時代以來就是如此。」
「她是加斯帕爾大人透過基督教關係結識的朋友嗎?」
「在陰陽道里面,延伸至大地、海底甚到天空,無形之『氣』的通道──也就是『氣脈』被稱爲『龍』。地龍、海龍,以及天龍。古代人們或許視大地、海洋爲神聖的荒神而感到敬畏,並將祂們當做龍神來祭祀。用劍消滅龍,或是透過消滅龍而獲得神劍的各種傳說,所指的可能是人類憑藉著技術、智慧研發出壓制並控制『龍』──也就是氣之通道的方法……其中日本可說是個由無數巨大地龍、海龍組成的國家,簡直就像是地震與火山的巢穴。」
赤松家曾經因爲暗殺足利將軍、對幕府軍發起『嘉吉之亂』而一度滅亡。赤松家殘黨以奪回勾玉爲條件,向幕府取得了復興家門的許可,接著便從後南朝一黨手中強行搶回勾玉。
您有注意到這點真是厲害,日本的上位者職責分配應該也是基於同樣的道理吧。不過,畿內的人完全沒有察覺到這點呢──加斯帕爾如此說道。
「不斷有謠言說勾玉是假的,真品則是被沉入壇之浦的海里,進而消失在歷史當中。這些播磨的文獻有證實這項謠言的證據!」
國津神一族過去曾經在山陰的出雲建立王朝。而那羣國津神後來被天照大神一系的天津神一族趕離出雲後逃到信濃。信濃的諏訪神社祭祀的是被現今大和御所的祖先──天津神所趕走的國津神。
「是的,因爲『相良良晴』與『女帝』無法並存,織田信奈大人勢必得捨棄其中一邊的果實。爲了結束日本的戰亂,她要選擇哪邊的果實,這點可以說一目瞭然呢。」
「試煉?」
「該來的終於來啦。織田信奈如今平定了畿內半數領土,已經是實質上的天下人。只要那個傻瓜女孩再擊敗足利將軍,就不需要繼續擁戴身爲花瓶的今川將軍了。搞不好最後還會篡奪大和御所的地位啊。」
通過京都地下的地龍原本就已經衰竭,是靠著睿山勉強支撐其力量。
「光靠那樣應該無法安撫民心、終結亂世吧,加斯帕爾大人。就如同成爲九州女王的宗麟若是沒有成爲基督徒、沒有信奉南蠻之神的救贖就會終日惶恐不安一樣。」
「多頭的傳說之龍,八岐大蛇。雖然這麼說像是在湊數字,若是指兩個頭之間的『分岐』有八個,那應該會有九個頭纔對。這麼一來,日本各地流傳的九頭龍傳說或許就是八岐大蛇的傳說了。」
氏鄉發現了信濃戶隱山供奉的九頭龍傳說與出雲留下的八岐大蛇傳說有其關連。
「如此一來,大和御所流傳『三神器』之一的草剃劍到手了。還剩兩樣:伊勢神宮流傳的『八咫鏡』,還有大和御所珍藏的『八尺瓊勾玉』。爲了讓姊姊從統治地上王國的女王昇華爲支配日本神權的『女帝』──也就是獲得肉身的神,三神器是不可或缺的。」
「我會讓她奪取神權。我會給予織田信奈大人試煉,將她導向不得不戰鬥的地步。」
而且,近衛在這天得知了一件更加難以置信的狀況。
不過,氏鄉早就知道珍藏於大和御所的勾玉其實是「假貨」。
據說,連通京都與睿山的龍道在織田信奈包圍睿山之後急遽衰竭了。
「東羅馬帝國不是早就滅亡了嗎?結果像西歐那樣由多個人分擔神權與王權的角色纔是正確解答吧?倘若將兩者交到同一人手上,那樣的王朝就等同於走上滅亡的臺階了。」
「是的,我在坐船前來日本的途中透過書信與她聊了很多關於世界神話、遺蹟的話題。」
當南朝與北朝合併、御所結束分裂後,持續在反抗的『後南朝』仍持有唯一的勾玉神器。最後播磨的赤松家奪回了勾玉,而這場神器爭奪戰也就此告終。
「可是呢,加斯帕爾大人,織田信奈不會與大和御所、本貓寺交戰來奪取神權的。因爲她完全不相信神佛、死後世界、靈魂的存在。她對睿山也是如此,只是命令那些宗教勢力解除軍備就沒事了。她應該也不會與本貓寺戰鬥。要她與大和御所針鋒相對更是無法想像──」
而且就算在南蠻世界,也存有好幾個「在新世界現身的英雄消滅了遠古的龍」這類與八岐大蛇傳說類似的故事。例如聖喬治、貝奧武夫、齊格飛……
以現代的說法來講,氏鄉專精於「考古學」「民俗學」「神話學」這幾個領域。
然而,說不定過去的世界有過真正的「神」。
「……如此一來,本官讓上杉謙信任職關東管領並在東國稱王的做法就錯了。力圖公武合併的前任將軍‧足利義輝纔是對的。如果當時讓上杉謙信上洛並任命她爲管領,並用其武力防守畿內的話……」
與京都的土御門系統陰陽師不同,播磨是蘆屋道滿系統陰陽師的老巢。土御門家,即安倍家,他們爲侍奉御所的「公僕」,沒有留下對御所不利的資料;然而在野的蘆屋家就不一樣了。「日本書紀」、「古事記」不一定記載了所有事實,不過埋沒於地方的古書卻記載了許多被隱匿起來的真相。
「爲了讓姊姊在爭奪日本神權的戰役中獲勝併成爲神──爲了終結這場亂世,只憑藉一般戰爭是不夠的。一定得發動三神器,將強悍的敵人一掃而空纔行。而那個敵人──正是將貓女當成活神仙供奉、擁有廣大民衆支持的本貓寺。神鏡在伊勢神宮裏面,因爲左近大人是神宮的巫女,所以該鏡等同於在我手裏。現在只剩下勾玉了。」
尾張的熱田神宮在當時是構築在突出於伊勢灣海岬上的「海神社」。那座海岬上面的土地大部分被神聖的「森林」覆蓋,也因爲這種宛若「陰陽邊界線」的神祕景象,此地被人稱爲「蓬萊島」。
於是三神器就在南朝與北朝間輾轉流離。
蒲生家是討伐了那位平將門的勇猛武將‧藤原秀鄉的後裔,他們以宿老的身分侍奉著近江的六角家。
當大和御所一分而二,全國上下的公家與武士分裂成兩個陣營互相對抗,即所謂的南北朝紛亂時,南朝與北朝就在激烈爭奪三神器。
「總而言之,傳說中素盞鳴尊將草剃劍讓給了天照大神。這把草剃劍原是國津神一族從代表九頭龍或八岐大蛇──奉『龍』爲神的『原始日本人』手上奪過來的神權象徵。住在高天原的天津神一族將政權從國津神手上搶奪了過來,再藉由接受國津神一族轉讓這把劍而獲得神權,這樣子推理應該恰當吧。」
「咦?可是南蠻的王權、神權是分開的吧~?」
廄戶皇子(聖德太子)生於馬廄的傳說與「聖經」中耶穌基督生於馬廄的軼事奇妙地相符。
在神話中,身爲天津神始祖的天照大神與國津神始祖,素盞鳴尊互爲姊弟,但彼此卻激烈對立。天照大神掌管神權,素盞鳴尊則是掌管王權,也就是軍權。
「看到你對織田信奈執著到這種程度,我有些不高興啊。這樣一來加斯帕爾大人所期盼的未來就會降臨嗎?」
是的,氏鄉不斷在搜索熱田神宮傳承的三神器之一「草剃劍」。
「你該依賴的不是那個異想天開的上杉謙信,而是在瀨田立起武田菱旗幟、揭露野心的武田信玄啊!」
因此她追尋著神的足跡──追尋著神存在的證據。
即使不依賴地龍還是能夠再發動一次。
「費了那麼多工夫總算讓我找到真品了。『草剃劍』,又名天叢雲劍。國津神之祖先,即出雲的素盞鳴尊打倒八岐大蛇後獲得的神劍!」
當六角家被信奈的上洛軍消滅、身爲家督的六角承禎逃到甲賀時,蒲生家以家督‧蒲生賢秀爲首舉族臣服於信奈。以聰明才智聞名的氏鄉則是被當成人質,以信奈「義妹」的形式送往信奈身邊──不過,信奈很中意天資聰穎的氏鄉,待她就有如真正的義妹一般。
「再等一段時間,勾玉就會送到我的手上。姊姊矢志完成的心願──統一亂世,這將會在那個時候完成!」抱著草剃劍的氏鄉興奮地如此說道──
應該說氏鄉對「比較神話學」頗感興趣吧。
影之軍師一聽到「上杉謙信」這個名字就突然激動起來。
儘管本貓寺一族是「貓女」,不過氏鄉已經調查過被動物附身的傳說起源,無法認同貓女即所謂的神族。號稱毗沙門天化身,越後的上杉謙信是位凡人少女。大和御所的姬巫女身上或許還流有天照大神時代天津神一族的血,不過靈力每傳一代就越顯得薄弱,在歷經武家勢力抬頭的這數百年後早已失去身爲「神之一族」的光環。
奈良的正倉院裏面藏有許多古羅馬帝國透過「絲路」傳到古代日本的寶物。
南蠻甚至還有幾乎與伊弉諾、伊弉冉(注1:又寫作伊邪那岐、伊邪那美,日本神話開天闢地的神祇)進入黃泉國之傳說一模一樣的神話。
「這和宗麟相反呢。對宗麟來說,織田信奈會怎麼樣都無所謂,只要宗麟的王國能夠繁榮發展就好了。只是……你說的寶物是什麼啊?加斯帕爾大人。蒲生氏鄉真的會讓織田信奈使用那個寶物嗎?她或許會擔心可能摧毀大和御所而不去使用喔?」
「這個人可以信賴嗎?」
同時,戶隱山中有一顆巨巖,據說是天照大神藏身的『天巖戶』之門──又有一說,戶隱山本身就是天巖戶。
※
「姑且不論蘭奢待,如果織田信奈對三神器出手的話,她有篡位野心的那則捏造惡評──就會成真了。」
「尾張熱田神宮的神劍『草剃劍』被搶走了!」
「如果沒能成功的話,織田信奈大人就會壯志未酬身先死。那位大人的內心過於堅強,不理解神權的本質──不依靠神明這種超凡存在就無法活下去──這種脆弱人類的心理機制。她相信只要建立起用理法、武力來鞏固的地上王國,亂世就得以終結,可說是個徹頭徹尾的合理主義者,甚至可以說是無神論者,簡直就像是來自未來一般。然而──」
「……是、是這樣嗎?誠如您所說,本官應該仰仗武田信玄。北條氏康正設法讓那兩人和談,不過應該還需要半年時間,畢竟她們是不共戴天的仇敵啊。」
武田信玄竟然返歸東國,而大阪本貓寺也和織田家締結爲期一年的和平協定。因爲如此,值得信賴的淺井‧朝倉家遭到織田信奈攻打而滅亡。再加上原本應該呼應毛利家而背叛信奈的松永久秀在大和迅速遭到擊敗,爲了從內部撕裂織田家而送去的風魔間諜也在久秀謀反的騷動中戰死,或是放棄身爲忍者的任務逃跑了。
「近衛你還在講這些!放棄吧!上杉謙信不過是個什麼也做不到的異想天開之人!她只能用來牽制武田信玄!那個蠢纔不過是個小女孩,竟然還想扮成毗沙門天!」
「是的,就連在這個用武力決定一切的九州,也很難讓王權、神權並存,更別說是上洛後宰制京都的織田信奈大人。她不僅得靠武力戰勝武田信玄、毛利家這些武家強敵,而且還要凌駕大和御所與大阪本貓寺纔行。」
近衛連忙閉上嘴。
氏鄉尚未與加斯帕爾見面,不過她直覺認爲解開日本神話之謎的關鍵就在「大海彼端的世界」,於是便成爲了基督徒,並著手研究「聖經」等等南蠻書籍。
「在西歐是這樣沒錯。教宗、皇帝還有諸國的國王負責各自的職務。可是,在東羅馬帝國並非如此。」
根據間諜報告,在安土城裏面坐落著與清涼殿一模一樣的建築物。
我就是爲了這件事纔去瀨戶內的──加斯帕爾微笑說道。
近衛的背後,用御簾遮住相貌的影之軍師說:
光是這樣想還不夠。要拜竹中半兵衛爲師才能夠得知陰陽道對這個方面的詮釋,不過這條道理應該說得通──氏鄉一邊抱著傳國寶物「草剃劍」一邊喃喃自語。
「近衛啊,織田信奈可是有著決定好就會做到底的堅毅決心喔。她與甲斐的那個膽小鬼恰好相反。再去暗殺一次織田信奈吧!」
有這種想法的氏鄉之所以會受洗並取了「里奧」這個教名,不是因爲她相信南蠻之神真的存在,而是因爲上帝會的新任日本準管區長‧加斯帕爾用寫信方式詳盡告訴她「世界上有與日本傳說類似的神話」。
然而,今晚氏鄉潛入了熱田神宮的原因與南蠻無關。
「用來讓織田信奈大人奪取神權的最終兵器──在瀨戶內海回收的寶物已經託付給村上水軍,目前正送往蒲生氏鄉那邊。」
氏鄉參與織田軍團的播磨遠征時曾經要求一位名叫蘆屋道海的當地老婆婆說:「把你手上的播磨文獻全部賣給我」,並花了一大筆錢半強迫地買下各種與播磨有關的書籍。氏鄉調查了那些文獻後得知了這個事實。儘管道海一開始不願售出,並表示:「你還年輕,要是鑽研古代歷史過了頭的話,就會錯失眼前的人生喔,嘻嘻嘻。」不過最後還是被氏鄉的熱忱打動,並說:「反正也已經有人知情了,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已經不可能了!精心挑選的風魔間諜與土御門惡鬼都沒能消滅織田信奈。失去最後武器,惡鬼的土御門也只留下『自身已經沒有用處』這番話而消失了。要暗殺織田信奈可是違背天意啊!」
加斯帕爾苦笑地想(畏懼人羣、疏遠男性的宗鱗大人是個年紀尚輕的公主武將,她似乎被這種戀愛話題吸引了)。
近衛如今只能祈禱。如果上杉謙信或是武田信玄上洛,就有可能在戰場上面消滅織田信奈。要不然就是本貓寺再度起義──
「近衛,進一步散播現在只有我們掌握證據的御所篡位謠言吧。使用南蠻輸入的什麼活版印刷機多印一些作爲謠言藍本的文書吧。」
「堺町的津田宗及正在一點一點印刷中,可是織田信奈在京都的人氣已經恢復,大阪的信徒們也沉浸在和平氣氛當中。做這些都於事無補了。」
「只要引發讓畿內民衆憤怒、動搖的大事就行了。」
「什麼樣的事?」
「很簡單,就是暗殺姬巫女,然後再將罪責推到織田信奈的頭上。讓對手背黑鍋再收拾掉他們,這不是自古以來藤原家用來葬送政敵的手法嗎──」
影之軍師毫不在意地講出這番話,如此態度讓近衛既震驚又後悔,心想:「這傢伙是真正的惡鬼啊」。他終於理解到,如果繼續把這個男人「養」在御所裏面將會對姬巫女大人不利。
「這、這、這些話你不該說……!」
「能代替姬巫女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反正那不過是你們藤原攝關家爲了規避自身責任而擁戴的活神仙花瓶罷了。原本應該是你們藤原家負責王權、姬巫女擔負神權纔對,不過藤原家的王權早就被武士奪走而淪落到這番悲慘地步啦。」
「閉嘴!你、你、你打算爲日本帶來永不止息的動亂嗎!」
「一旦發生姬巫女被暗殺這種大事,日本或許會繼續混亂個幾百年吧。然而,就算我不做這種事,織田信奈也一樣會篡位。她應該會爲了奪走天下的一切而將王權、神權統合在自己身上。就這點來說,膽小的武田信玄頂多只會消滅諏訪的神氏一族而已,不過如果是織田信奈的話就做得到。」
影之軍師大人啊,本官已經無法再與你站在同一陣線了──近衛前久顫抖著怒叱道。被稱爲影之軍師的男人則說:「時候也差不多到了,不過我不會歸還從你跟津田宗及那邊拿到的軍用資金喔。我不再打算依靠御所了,織田家包圍網就由我繼承。今後我要照自己的意思來撼動天下!」說完後便鬨堂大笑。
「將伊勢流落到京都的你撿回來,而且還照顧你到現在的可是本官啊。而你卻……」
「彼此彼此,以後也不會再有武士服從公家的命令了。你頂多只能號令睿山、陰陽師與甲賀忍者而已。就如同在關東遠征借用上杉謙信的名聲、軍隊時那樣,要構築織田家包圍網還得仰仗我的人脈還有武名啊!」
因爲重建幕府與復興御所的理念差異,近衛前久與足利義輝在中途就分道揚鑣。爲了讓自己取得足利幕府垮臺後的畿內權力,擁有兵力的武家──近江六角家、三好一黨的助力是不可或缺的。身爲源氏名門世家的六角承禎自尊心很高。要策動此人非得藉助能夠讓六角承禎感到畏懼的「影之軍師」。織田家包圍網可以說是由『近衛──影之軍師──六角家』這個祕密同盟延伸形成的。然而──
「……殺害姬巫女大人這句話本官不能當做沒聽到!本官的志願是恢復古代王政,所以不可能再與你合作了!」
「你想殺了我嗎?雖然我們的敵人相同,不過畢竟公家與武士的目標不同。就此分道揚鑣吧,近衛。你只是個公家貴族,就算日復一日拚命修煉劍術到吐血,公家之人也不可能成爲武士。公家長期以來鄙視武士,那份傲慢致使他們遭到底下的人奪權。你如果不借用武士的力量就什麼也做不到。恢復古代王政的志願只會重蹈建武新政的覆轍罷了。」
近衛猶豫了。如果現在不砍殺這頭年邁狂虎,姬巫女大人就可能有危險;不過,沒辦法殺他。就算劍術不相上下,但雙方的氣魄相差甚遠。這個男人非但不忌諱殺人,更可以說他嗜血成性。這個人心中只有著不在乎犧牲幾個人的野心,絲毫沒有上杉謙信的那種美麗理想。若是沒能讓影之軍師與織田信奈互咬的話,這個男人的毒牙就可能會轉向御所。
「如果你打算殺我,大和御所就會成爲我的怨敵。如此一來我就不會留情囉,近衛。」
「……本官不會干擾你,你就照自己的意思和織田信奈戰鬥吧。」
「你可別將我的存在透漏給織田信奈她們知道喔,否則我構築起來的織田家包圍網其真正目的就會被全國大名知曉。我已經捨棄了俗世,不能在歷史舞臺上現身。身分曝光只會妨礙我的野心……妨礙到那個矢志上洛的人。往後你得繼續把足利將軍當成織田家包圍網的看板喔。」
「哼,經歷過無數殺伐戰場的老武士不會有那種天真感情,有的只是該死卻沒能死去的執著。」
「你可以出去了,但是不準靠近御所」近衛垂頭喪氣地如此說道。
「我先做好你會派出刺客的心理準備。」
「你到現在還掛念著那個人啊,影之軍師大人。」
(再這樣下去的話,織田家包圍網就會被這個男人全部攬走了。得儘快打倒織田信奈纔行。)
「纔不會有那種事。你不是將姬巫女大人當成人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