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 堺町，黃金的日子

我的名字是竹中半兵衛。

嗚嗚。名字聽起來或許像是某種妖怪的同伴，但其實我是個女孩子。

我是個生活在日本戰國時代的陰陽師軍師。

有人可能會想問陰陽師軍師是什麼？請不要欺負我啦。嗚嗚。

在這個戰國時代爲了戰爭出一份心力的軍師，得學會陰陽道或是宿曜道這類的日本傳統咒術，負責占卜戰爭吉凶或是進攻方向喔。

不過，因爲某些原因，我現在已經不能再施展陰陽道的術法了……

因此我現在的正式頭銜是「無法施展陰陽道術法的軍師」。總覺得聽起來一無是處會讓我很難過，所以我還是堅持自己是陰陽道軍師，平常還是會隨身攜帶平安時代大陰陽師‧安倍晴明直傳的「道滿晴明護符」。對不起對不起。

我目前侍奉織田家。

織田家的公主大名‧織田信奈大人一開始只有統治「味噌王國」尾張國，但自從在桶狹間之戰打敗今川義元大人以來，領土便不斷地往美濃、近江、伊勢一帶拓展，現在甚至連京都都被納入了勢力範圍。

某天，我在京都遇見一個迷路的女孩子。

「這裏是哪裏？嗚嗚……」

那是個有著一頭烏黑亮麗長髮的女孩。

她的皮膚非常白皙。

就像是平安王朝時代的貴族公主一樣，穿著可愛的和服。

「唔……還真是讓人摸不著頭緒耶。主人擁有這麼強的靈力，也可能被狸貓化身騙到嗎？」

「你也算是狸貓吧，貓魄。」

「道滿大人！雖然咱家曾自稱仙狸，不過不是狸貓！而是山貓喔！」

「……噓，對我們而言，真名等同於性命，彼此都不能說出真名的。要是被實力強大的術士得知真名的話，可是會喪命的喔？」

「喔喔，說的也是，還真是失敬啊。」

那位女孩的肩上……該怎麼說呢？坐著一隻看似白色毛茸茸的小貓咪。不過，那隻小貓既沒有腳，還像靈魂般輕飄飄地在少女頭部四周飄著。是貓的幽靈嗎？可是它又用人話跟那位女孩交談……？不知道爲什麼，我實在無法放著她不管，於是便鼓起勇氣向那位宛如從平安王朝迷路闖進這裏的女孩與貓幽靈搭話了。

「這樣啊，我叫竹中半兵衛，是侍奉織田家的陰陽師軍師。」

「……」

而且還專偷茶器，對天下珍品毫無抵抗能力。

這就是利休使盡渾身解數展現出來的「賣萌」，徹底實現了「哥德蘿莉」的特質。

「有這種事，過了一夜就過了幾百年！？咱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這樣簡直就是浦島太夫啊！」

「白喫白喝是多餘的！貓魄！」

「太天真了，半兵衛。要抓人就包在我『黑官一流』德‧西默盎身上吧！今晚絕對要抓到朧月夜，並在堺町燃起黑官一流的烽火！」

利休默默將茶水倒進知名茶器「九十九發茄子」。

「是呀，該如何是好呢？貓魄？」

目前君臨堺町的天下人，就是我們的公主武將‧織田信奈。不是織田信長，而是織田信奈。儘管與教科書上的戰國第六天魔王差了一個字，不過信長曾經完成的豐功偉業實際上信奈幾乎都達成了。不知道爲什麼，這個戰國時代並沒有織田信長。不論是在桶狹間之戰大破今川義元、奪取美濃高倡「天下布武」、上洛後在姊川之戰擊敗淺井朝倉聯軍，還是讓睿山俯首稱臣，完成這些壯舉的不是別人，正是織田信奈。

「嗚嗚。又是朧月夜嗎？我、我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不、不過還是會努力的……」

使用被稱爲天下珍品的貴重「茶器」泡出美味的「茶」，讓衆人和樂融融地輪流飲用。

儘管竹中半兵衛擁有天下第一軍師、德高望重陰陽師等等頭銜，但其實經常生病，個性又很懦弱，此時的她已經淚眼汪汪地說：「朧月夜又來偷東西了嗎……」

「以前這裏是陰陽師用來把氣灌入制伏怨靈之護符的場所，不過因爲龍脈斷裂讓大地的『氣』乾涸了，所以現在變成普通的神社了。嗚嗚。前鬼先生，多虧您才讓我能夠活到今天，謝謝您……」

「哎呀，我也是陰陽師呢！不過現在的京都感覺不到妖怪還有怨靈的氣息，到處都是人類。這是怎麼回事啊？」

「咦？我、我是……我叫朧月夜，正在四處旅行。昨天晚上原本還在相模國某個名叫三浦的村落……當我醒來時，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了這個看似京都的城鎮，而且景觀完全變了個樣，熟人的家也不見了。」

「這種時候還是乖乖找晴明大人商量吧。看樣子晴明大人也會變成米蟲，應該會擔任新職位吧。」

「我會站在半兵衛這邊的！只要爲了拯救你這樣心地善良的少女，要我毀滅這個世界也沒關係的！」

話說回來，今晚千利休與織田信奈舉辦了一場「茶會」。

沒錯，當初竹中半兵衛在京都收留的那位迷路少女‧朧月夜不知爲何，目前已經是個聲名大噪的竊賊了。

「……利、休～～」

利休將熱騰騰的茶遞給了信奈。

「……這份工作原本應該由我……」

身爲陰陽師軍師的少女發著抖的竹中半兵衛點了頭如此回答。

「要讓你恢復健康，只要把斷裂的龍脈恢復，然候再復活陰陽道就好了吧！這樣你的身體就可以透過大地再次填補『氣』了！」

順帶一提，今天受邀參加茶會的少女分別是竹中半兵衛與黑田官兵衛。

蒼白臉色、宛如孩童的細瘦身驅、猶如貓咪的大眼、充滿異國情調的服裝，以及沉默寡言。

「是、是的。從前安倍晴明大人的住居已經是祭祀晴明大人的『晴明神社』了。」

最後的目的地是晴明神社。

「還真是孤寂呢，感覺不到任何的『氣』，這樣的神社只是個空殼罷了。」

那也是我與朧月夜初次相見。

「是的。多虧許多人讓我多活十年左右，不過我還有很多事情必須完成，體力無法負荷這點讓我很著急呢。」

「是、是的？」

不知道是因爲太驚訝的關係，貓魄發出了「嗯～～」的聲音暈了過去，摔到朧月夜的手掌上。原本還以爲是貓的幽靈，但看來卻是個生物。畢竟幽靈幾乎都被淨化驅逐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實在不懂它是怎麼在空中飛的。

雖然利休外表看來是個宛如冰山，難以接近的冷漠少女，但聲音卻有如動漫角色般嬌萌。

兩人都是代表織田家的名軍師，照理說今晚應該會是場開心的茶會纔對。

「對我而言……我已經不想看到帶著你這種笑容死去的朋友了……絕對不行，我不能見死不救，我這次絕對要拯救你。」

「魔、魔王！？」

沒錯，女子茶會要像個南蠻小惡魔，還得展現出露璃的舉止、互相競爭如何打動衆人心絃，可說是女孩們的戰場。

「因爲我已經把龍脈切斷，所以沒辦法做到了。呵呵……」

「……半兵衛！」

「在裝可愛這點，不論是面無表情的『哥德』中突然冒出『蘿莉』賣萌風情的聰明利休，還是隨時像小松鼠般怯懦的天然呆半兵衛，兩邊都難以取捨呢。呼～～在可愛女孩的圍繞下舉辦茶會果然還是最適合搭配甜點呢♪真是太幸福了～～♪」

總是與天才‧竹中半兵衛有著一步之遙，黑田官兵衛被世間稱爲天下第二軍師、二流，或是敗給半兵衛的喪家犬等等。她不僅僅受洗成爲天主教徒，自稱德‧西默盎、捨棄了老舊的陰陽術，開始學習南蠻科學，而且還拚命製造千奇百怪的機械。即便做了這麼多努力，卻因爲個性脫線的關係，功勞總是被半兵衛搶走。不僅如此，甚至還被信奈取了個「播磨」的小名。

「這樣啊。半兵衛與播磨都來泡茶吧。比較可愛的那邊可以獲得獎賞喔。」

寬廣港口停泊著明國、南蠻的商船，路上能夠見到行進的大象與駱駝，攜帶銳利日本刀與最新型短槍的保鑣們爲了瑣碎小事展開決鬥。這就是走在戰國日本最前端並創造流行的都市。

「這是命運的邂逅！半兵衛，爲了讓你活下來，就算化身爲魔王我也在所不惜的！」

「沒、沒什麼。你爲什麼要賭上性命做這種事呢？」

總是面無表情的利休，一碰到信奈手指的瞬間便微微歪著頭。

「這並非犧牲。人本來就要互相扶持才能夠活下來，我能像這樣活著，也是多虧了支持我的人。我在途中倒下時有繼承我遺志的人來平定亂世，那便是我的幸福。」

※

舞臺轉移到畿內最大的黃金貿易都市──堺町。

她用天生宛如動漫人物的嬌萌聲如此呢喃。

「你也是陰陽師吧？而且實力還不錯呢。只要把大地的『氣』吸進體內不就好了？」

「爲了不讓詛咒京都的怨靈增加，也爲了終結應仁之亂後長達百年的戰國亂世，我讓陰陽道就此結束了。怨靈會擾亂造訪京城者的心神與命運，想靠著人類的力量結束亂世，就不能放著自平安古老時代大量怨靈跋扈的京城不管。爲了讓人類能夠往未來邁進，需要將聚集在京都，名爲怨靈的『過往束縛』悉數清除纔行。」

接著……

「意思是已經從晴明的時代過了數百年嗎？」

「第、第二代？對不起，安倍晴明大人是數百年前的人了。而且據我所知，在歷史上自稱安倍晴明的人只有一個，沒聽說過第二代的安倍晴明喔。嗚嗚。」

不知道爲什麼，朧月夜紅著臉，突然緊緊握著我的手。

半兵衛的搭檔，出身播磨的南蠻科學軍師‧黑田官兵衛正啪啪地拍著自己曬黑的手腕如此打起精神。

順帶一提，粗獷的男性聚在一起稱爲「茶會」；若是可愛的美少女聚在一起，則是稱爲「女子茶會」。

「咱家是侍奉蘆屋……不，是侍奉朧月夜大人的貓魄！還真的是怪事連連耶！主人！簡直就像是碰到神隱呢！」

茶會，這是戰國時代武士與百姓相當流行的風雅活動。

今晚正是織田家公主武將們的女子茶會。

「這裏就是晴明神社。」

「……利、休？」

「哥德」是從南蠻傳入的全新美學，意指「哥德式藝術」，會用黑色爲基底的過度裝飾營造出類似詭異「南蠻惡魔」的美感。

要是把男人叫來這場茶會的話就糟了──信奈如此喃喃自語。

「竟然有這種事。周遊各國的工作也結束了，這下子主人已經失去存在意義啦！主人要變成白喫白喝的米蟲啦～～！」

好萌……不，實在是太萌了！

「因爲這幾年京都也變了個樣，沉聚在京都的怨靈都被驅逐、淨化了。」

至於「蘿莉」，則是未來人‧相良良晴提出來的全新概念。這是未來男性感染的病症「露璃魂」，據說是喜愛幼女到無法自拔境界的不治之症。

「這、這樣就等於恢復原狀了……朧、朧月夜？嗚嗚。」

從前風靡平安時代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大人，居住過的遺址已經成爲一座小小的神社。

尤其信奈有收集知名茶器的癖好而花了不少資金，茶會被朧月夜盯上的機會也自然大大增加。

「那、那個……請、請問兩位迷路了嗎？」

「自己把龍脈切斷了？爲什麼要這麼做？」

「說的也是。半兵衛，保護京都的朝廷陰陽師‧安倍晴明現今正在做什麼呢？啊，我指的當然是第二代喔。」

相較於男性們鑽研的「閒寂、幽雅」，利休爲少女們開創了名爲「哥德、蘿莉」的全新可愛茶道藝術。

不知爲何朧月夜與貓魄相當驚訝。

「那、那是在稱讚我嗎？還是在宣佈『我要欺負你』呢？嗚嗚。」

雖然半兵衛不想與並非陌生的朧月夜對立，不過目前日本的陰陽師已經失去靈力，而朧月夜也是其中一人。

這兩種在南蠻、未來都被視爲「邪惡」的感性互相融合成美學，令聚在茶室的衆人發揮出令人驚歎的「哥德蘿莉」精髓，這就是利休的女子茶會。

「是爲了拯救活在亂世的所有人，所以你決定犧牲自己的性命嗎？」

半兵衛與朧月夜相遇約一個月後。

總而言之，我牽著感嘆今非昔比的朧月夜在京城裏面四處向她介紹。

「半兵衛？你該不會有病在身吧？」

身穿漆黑「哥德蘿莉」服飾的茶師‧千利休也是個女孩子。

「我、我對那種『利休？』的可、可愛舉動……會、會感到害羞……那個……嗚嗚。這、這是在欺負我嗎……」

「預告信送來了，上面寫著大盜『朧月夜』今晚將偷走聞名天下的茶器九十九發茄子。我堂堂織田信奈身爲天下人，怎麼可能被區區小賊威脅就取消茶會嘛！聽好！半兵衛還有播磨！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九十九發茄子喔！」

「不不，這對我來說有關係的……」

「不，是多虧織田家的大家，才能讓我活到這個時候的，所以我要把大家賜給我的性命奉獻給平定亂世的夢想。可是，身體狀況一直沒有調整好……咳咳、咳咳！」

信奈被利休使出的殺手鐧「賣萌」迷得團團轉。

「咦？」

讓怨念不會產生怨靈，人類靈魂也不會化爲怨靈，使活人不再受到過去束縛。爲了讓這種全新「人類之世」到來，儘管身爲陰陽師，但半兵衛選擇讓陰陽師的時代結束。爲了不讓目標天下布武的信奈在京都受到怨靈詛咒，就必須讓陰陽道的架構徹底失效纔行。

信奈的個性與教科書上的信長十分相似。織田家代代俊男美女盡出，只要不說話，信奈也是日本屈指可數的美少女；不過卻是個曾經說出「既然杜鵑不啼，那淹死或燒死不就得了」這番話，堪稱是無可救藥的急躁人物。

然而，在喝完茶的信奈看過侍從送上的狂妄飛箭傳書後，她怒氣大發，將信紙整張捏扁。

「利、利休！這樣太奸詐了！平常總是面無表情的反差反而更可愛了！應該說你根本是爲了這個瞬間才平時都不講話的吧！？」

那個時候我還無法理解朧月夜這番話的含意。

「咦咦？你說什麼？京都沒有怨靈？這跟我知道的京都差太多了耶！？」

而那位信奈目前正在茶師‧千利休的宅邸。

「嗚嗚。我會想辦法說服朧月夜的。我會介紹她去找新工作的。」

「我說半兵衛，都還沒泡茶就已經這麼可愛啦！你那種淚眼汪汪的模樣是怎麼樣啦！感覺很像讓人忍不住想要捉弄的小動物耶！你這個傢伙太犯規了！」

尤其是容易在戰國血腥戰爭中遺忘少女情懷的公主武將，利休的「哥德蘿莉」茶會更以「能夠回想起自己是女孩子」這點而廣受歡迎。

我淚眼汪汪地朝晴明神社拍了拍手，如此祈禱著。

而且從陰陽師身上奪走靈力，讓自古以來傳承的咒術文化畫下句點的人正是半兵衛自己。

「……（信奈大人從氣沖沖模樣到突然見到可愛事物的嬌羞瞬間也很不錯呢。）」

「利、利休！就算這樣誇我也沒有好處喔！」

「唔～～落差啊，該不會落差會激發出哥德蘿莉的可愛感受吧～～！個性太單調的西默盎就沒有這種落差呢……唔唔唔……」

對總是以殺氣騰騰武將身分在戰場上面奔波的信奈而言，能夠享受少女們的可愛與甜美茶點的茶會似乎是一記舒緩良方。

「啊嗯啊嗯……」

信奈一邊喫著喜歡的尾張名產‧外郎糕，一邊「唔～～」地感到難以自拔。

望著信奈這副模樣，半兵衛則是滿臉羞紅。

「……信奈大人果然也很會裝可愛呢。嗚嗚。」

「你、你說什麼？話說播磨，你的年紀也差不多了，差不多該學學哥德蘿莉讓我迷得神魂顛倒了吧？明明是個女孩子，播磨總是大剌剌地沒有女人味，簡直就像個小孩子耶。」

「呃啊啊啊啊啊啊！原來是這樣，我之所以總是差半兵衛一步，就是因爲哥德蘿莉成分不夠嗎？仔細想想，每次要說服人的時候，我反而會激怒對方，或是不由分說地被關進地牢，回顧短短的半生都是如此悲慘。爲什麼我總是不受疼愛？無數夜晚總爲了此事淚流滿襟。原來是這麼回事。得像半兵衛、利休師傅一樣學會賣弄可愛、諂媚他人的技術纔行啊！」

諂媚他人的技術……這樣不就不可愛了嗎？儘管信奈把眼睛眯成三角形如此瞪著官兵衛，但總是對怪地方特別遲鈍的官兵衛還沒有察覺到這點。

「嗯～～要讓人感受到萌，這點的確對我很不利。可惜的是，半兵衛體弱多病、命運多舛、有如松鼠的小動物感受、容易被捉弄的體質、爲了重要的人不惜性命的積極態度，這些都是可愛的美德耶。唔！真是個老謀深算的傢伙啊！」

是、是這樣嗎？嗚嗚──對莫名抬舉且微妙有些嫉妒的官兵衛，半兵衛則是感到有點害怕。

「啊～～多謝招待。播磨，你也太喜歡半兵衛了吧。」信奈則是傻眼地如此說著。

儘管官兵衛總是將半兵衛視爲勁敵；但就軍師的立場而言，她敬愛著理想無私、兼具大義精神與純真個性的半兵衛，這點對任何人來說都顯而易見。

爲了改變半兵衛死病纏身的命運，官兵衛曾經抱著一死的決心深入敵陣，結果卻遭到逮捕、被關進地牢。

半兵衛在官兵衛遭捕時曾經藏匿被冠上「官兵衛謀叛」罪名而被賜死的官兵衛妹妹，救了她一命。

爾後，兩人就成爲獨一無二的摯友。

「我在姬路山與播磨灘圍繞下過著野孩子般的生活，身體相當健康，整年曬得皮膚黝黑。與其說是小松鼠，反而更像是浣熊。見到像半兵衛這種脆弱生物，更是忍不住想捉弄她。而且我還好大喜功，總是想讓人稱讚，這樣的本性更是窮酸到極點！都怪我生在播磨這種鄉下地方啦！沒救了！我永遠都是二流啦！不論什麼時候都沒辦法贏過半兵衛啊！還是死一死算了！」

「等等，先等一下！沒有人說得這麼難聽吧！雖然幾乎沒說錯啦！」

要是放著半兵衛和官兵衛不管，她們這樣的夫妻相聲會持續一整晚，於是利休發出「……

身爲追求哥德蘿莉的風雅居士，同時也是純正鍊金術師的利休迅速察覺到，以優質土壤、高超技術燒製的優良茶器適合作爲鍊金術的「容器」，因此試圖開始安排以知名茶器爲基礎的國燒（國產）鍊金茶器量產製度。

至於朧月夜竊取茶器的原因至今仍是謎團。

『心愛的半兵衛居然要跟播磨的野猴子結婚！開什麼玩笑！』

「半兵衛、播磨，她來了。朧月夜就在隔壁！」

就算是茶器也有許多種類，被稱爲天下珍品的古老茶器在作爲鍊金術「容器」時經常能發揮強大威力。

「……休～～（真是個無藥可救的孩子啊）」

缺乏財力何以天下布武，依照過去戰國大名僅以戰爭方式分疆畫土的做法無法平定天下。聰穎的信奈明白這個道理，利休也贊同信奈的想法，並自願提供自身的鍊金技術。

「我我我我纔沒有這個意思！我西默盎一定要憑實力奪走你天下第一軍師的位子，你擅自意志消沉會讓我很頭疼啦！夠、夠了，快讓我喝茶吧！」

「我我我沒有這個意思！對對對不起！請不要欺負我啦～～」

因此對信奈與利休而言，九十九發茄子是項具有多重意義的重要物品。

隔壁傳來怒氣沖天的少女尖叫。

「Sim。那個傢伙神出鬼沒，今晚一定要抓到她。」

「是、是的！官兵衛小姐，謝謝你！官兵衛小姐果然很溫柔……嗚嗚。」

「哇～～！不準小看播磨啦！少在那邊裝京都人啦！」

利休！」的制止聲。

「嗚嗚。官兵衛小姐很可愛喔，不只天真無邪，未經戀愛的純真個性也很令人羨慕呢。剪短的頭髮也很清爽。那個……就像男孩子一樣帥氣……」

咚……

「不要說播磨是什麼大自然啦啊啊啊啊！別把人說的好像是放牧的山羊或野馬啦！看我鑽鑽你的頭！」

信奈使勁踹破牆壁，隔壁的朧月夜和肩上的貓魄一起現身了。

「……（我看到了。我在官兵衛笨拙的溫柔裏面看到歌德蘿莉精神了。）」

「鏘鏘鏘！謝謝惠顧！歡迎用茶～～！招牌臺詞就是──『黑、官、一、流』！決定了！真是帥氣又可愛！」

「啊～～！？」

「……（點點頭）」

「貓魄，聽了那番話要我怎麼安靜啦？我不會把半兵衛交給任何人的！」

能夠將賤價金屬轉換成純金的鍊金術，曾經由古老東方沿著伊斯蘭文化圈再度流入歐洲，也是從古代流傳至今的科學技術。

爲了達成信奈的天下布武，數量龐大的黃金不可或缺。

「哼哼哼。你太謙虛了。就算沒有陰陽道，你的責任還沒有結束。你最近經常爲此煩惱，但一定還有你做得到的事情啦。不用著急也找得到的，打起精神吧！」

「可惡～～果然太會裝可愛了！我也得開發出這種裝可愛的招牌臺詞纔行！對了，像是『嗚～～我肚子好餓喔』怎樣？被宇喜多直家關起來的時候，每天晚上肚子都餓得哭哭啼啼呢……嘿嘿嘿……」

甚至響起咚咚的敲牆聲。

「好痛好痛……請不要這樣啦。嗚嗚……」

嗚欸欸欸──半兵衛半哭喪著臉。

「那、那是……嗯，的確。說、說的也是，我和半兵衛是朋友對吧？」

爲了拯救半兵衛與信奈，松永久秀抱著另一個知名茶器「平蜘蛛」連同自己的城堡一起炸燬，目前已不在信奈手中。

「……（真是讓人不勝唏噓呢）」

先前吵吵鬧鬧的半兵衛與官兵衛一聽到這句話後都嚇得面紅耳赤、僵在原地。

「那個……對奉茶的客人說肚子餓這類的話……反而會讓人沒心情喝茶吧。」

對利休而言，就鍊金術的角度來看，這同時也是難以割捨的優秀珍品。

頭上裹著頭巾的她似乎想透過全身強調自己樑上君子的身分。

「那、那是祕密。沒錯，黑田官兵衛，我是爲了擊敗你才徹底調查播磨的黑暗面啊！」

「喂，朧月夜！來偷東西就算了，至少靜靜躲起來等待機會吧？爲什麼要半途大吵大鬧啦！你是不是不適合當小偷啊？」

原先這是足利將軍家代代相傳的唐國高級茶器，在經過離奇轉折後，由大鬧畿內的幻術師公主武將‧松永彈正久秀持有。後來她臣服上洛的信奈，並將該茶器獻給了她。

「黑心半兵衛給我閉嘴！別一派輕鬆地偷偷說出會讓我無法重新振作的話啦！」

「吵死了，給我閉嘴。區區播磨的鄉下村姑不許對長年住在平安京的朧月夜大人無禮！好了，你就滾回姬路吧，我會用茶泡飯送你離開的。」

「哇啊啊啊啊啊！你怎麼對播磨的黑暗面這麼清楚啊？」

「咦咦？女孩子怎麼能做這種事……我、我是要和良晴先生……不不！沒什麼！信奈大人請不要拔刀！對不起對不起！」

據說歐洲無法採取優質土壤，導致最重要的「器具」製作技術不夠純熟，因此歐洲各國王朝的宮廷鍊金術師都遲遲無法順利實驗。

「播磨腔都聽不懂在說什麼耶。話說回來，一直說播磨屬於畿內，但其實根本是中國地區嘛。能夠稱作畿內的只到須磨而已，明石以西就算播磨。那裏是鬼、怨靈還有陰陽師跋扈的化外魔境。去讀古代的《源式物語》就知道了。光源氏失勢後逃離京都、躲進須磨時，源氏的家臣們也悲傷地感嘆：『來到世界盡頭了』。姬路比須磨彼端的魔境‧明石還要更西邊，根本是連《源式物語》都不敢提及，偏鄉中的偏鄉嘛！」

「是的！」

利休將茶道與鍊金術互相融合，持續進行著將茶器作爲鍊金術「容器」，藉此來生產純金的研究。

懷柔敵人、策反武將、從南蠻進口火藥材料‧硝石、廢止全國關所藉以整備用於流通物資的幹道、完成象徵天下布武的雄偉城郭‧安土城、進行治水灌溉工程以提高產力、生產併購買最先進的武器……鐵甲船、大炮與種子島火槍等等，黃金的用途數之不盡。

兩人之間瀰漫著一股莫名尷尬卻頗爲幸福的氣息……感覺上似乎能夠發掘出新的美學，這點讓利休興致勃勃地點了個頭。

「別別別別把我當男孩子！怎怎怎怎麼可能和半兵衛結結結結婚啦！雖、雖然我們接吻過……說的也是，既然都已經做出那麼下流的舉動了，不負責任好像也不太對……」

「對了，播磨請人喝茶時只要把半兵衛帶在身邊來場夫婦相聲，這樣受到招待的人應該也會很開心吧？利休？」

「是、是嗎？當面聽到這種話還、還真是難爲情耶。」

「呀啊？對不起對不起，請不要欺負我……」

「嗚嗚。剛纔那番舉動與其說是裝可愛，簡直就是強迫推銷……可能官兵衛小姐想要引人注目的願望太強了，就像是廟會攤販最後賣剩的寵物小雞般可憐……雖然這樣也挺可愛的就是了。」

今晚信奈與利休所用的茶器「九十九發茄子」也是此種鍊金術的名品。

「主人怎麼自己大喊起來了，請安靜一點啦。」

「可是已經無法使用陰陽道術法的我幫不上什麼忙……」

「哇啊啊啊！誰是男孩子啊！你是假裝捧我西默盎然後再重重摔下吧！真黑心耶！半兵衛你太黑心了！果然還是得和你分出高下才行啊！」

「夜深了，朧月夜差不多快來了，官兵衛小姐。嗚嗚。」

「哼。半兵衛，你的智謀就算沒有陰陽道也是天下第一啦。」

「少囉嗦～～！半兵衛！也快替我想點有用的話，讓我成爲會裝可愛又受人喜愛的公主武將啦！」

「呵呵，信奈大人您看，官兵衛小姐很可愛對吧？」

這些都是從南蠻傳過來的全新知識。

信奈的細眉一抖。

「我、我知道了！師傅！」

茶室一角傳來一陣怪聲。

由於利休早在信奈上京前就已經認識官兵衛了，因此對她可說是毫不留情。

「唉～～你們兩個感情真的有夠好耶。感覺就像是幫助彼此跨越生死關頭的真心好友耶。還是去結婚算了吧？」

鍊金術著重的不只有選定材料與調和素材的比例，用於調合的「器具」也相當重要。

「硬推體弱多病還有不幸只會造成反效果的。對既直爽又活潑的官兵衛小姐而言，只要活用在播磨大自然培育出來的健康女孩特性不就好了？嗚嗚。」

「少囉嗦，織田信奈，給我閉嘴。居然讓心愛的半兵衛與播磨的野猴子打情罵俏，擾亂朧月夜大人纖細的少女心。像你這樣的惡人從本朝開國以來還是史上首見耶！真是沒人性！」

「嗚哇啊啊啊啊啊！果然是這樣！果然連織田信奈都拋棄我啦啊啊啊！」

「哇哇哇，官兵衛小姐？那不過是用嘴巴喂藥嗎～～嗚嗚。」

「別拋棄我啊！師傅！哇啊啊啊啊啊啊！」

「好的♪」

「……休！（來，替我們泡茶。使盡渾身解數賣萌招待客人，試著把心底湧現的話說出口吧！）」

「……其實你最喜歡喫用播磨灘玉筋魚煮的佃煮玉筋魚。」

「嗚嗚。朧月夜，晚安。那個，你別再當小偷了，跟我們一起享受茶會吧？我會幫你介紹新工作的。嗚嗚。」

「信、信奈大人，所以我說那是……那是……」

在書生時代，立志成爲軍師的官兵衛鑽研炮術與電磁科學；足不出戶、喜歡實驗的利休則是在學習鍊金術。

利休自身具有藝術家氣質，因此對黃金不感興趣；但只要備齊練金茶器、完成利休的鍊金術工房，便能用來籌措天下布武的軍用資金。

被那種花花公子關起來還沒有被染指，反而會讓人慶幸你沒有女人味了，播磨──信奈感到同情且有些傻眼。

「唉，你們感情真的很好耶。要不要乾脆去結婚算了？」

「沒、沒這種事，具備豐富南蠻知識的官兵衛小姐比我優秀多了。我、我只是腦袋裏面長了蜘蛛網的落伍陰陽師……已經跟不上設計、製造鐵甲船這類的新時代潮流了。」

「不可原諒。竟然嘲笑我西默盎爲了抹滅出生播磨的可悲境遇而受洗、學習南蠻科學等努力，我決不會饒你的！唔！我要冷靜，這種時候要喫南蠻引進的金平糖冷靜下來！金平糖好好喫，金平糖是爲我帶來南蠻氣息的未來點心……」

「既然行跡敗露也沒辦法了。織田家的各位，晚安。沒錯，我就是在日本大八州散佈災厄，集反叛人民怨念於一身，過去曾震撼平安京的真正魔王‧朧月夜喔！」

信奈之以氣沖沖表示：「要保護九十九發茄子」也是因爲九十九發茄子是愛護她有如母親一般的松永久秀遺物。

官兵衛之所以稱利休爲「師傅」，不只是因爲利休是教導茶道的老師，兩人也有一起學習南蠻學問的時期。當時利休的身分就等同於前輩。

「是是是，好可愛好可愛。謝謝招待、謝謝招待。」

「意思是我西默盎沒有半兵衛就沒辦法招待人嗎！不只是身爲軍師，連茶道都得靠半兵衛？師傅你太傷人了！」

「那個、這個、那個……嗚嗚。」

不能輕易讓朧月夜偷走。

是的。成爲竊賊的朧月夜不只想偷茶器，不知道爲什麼連「半兵衛的心」都想佔爲己有。

緊接著──

關於這點，明國、日本等等的東亞各國能夠採取適合製作陶器的優質土壤，自古便孕育出高超的陶瓷器技術。

「……利、休（哥德蘿莉不是要對人諂媚，而是要大大方方展現自己的可愛來招待客人的美德，官兵衛只要思考自己專屬的可愛話語就好了）。」

半兵衛與官兵衛也相當理解九十九發茄子的重要性。

「喂！你這個女賊！不準氣喘吁吁地用臉頰磨蹭半兵衛！」

「半兵衛！聽到叫我們去結婚不要一副暗自竊喜的模樣啦！」

「咦咦咦？我、我沒有啊？只是聽到信奈大人說真心好友的時候心頭突然一暖而已。」

「我要欺負你！我要好好欺負你！」

「半兵衛你太溫柔了！心靈純潔的你居然對我這種竊賊也一視同仁地溫柔對待，我今晚可以連同茶器把你打包帶走嗎？呼呼呼……」

「……其實你是播磨的流浪陰陽師‧蘆屋道海的徒弟。」

「哇啊啊啊～～！？」

「……其實你交不到人類朋友，爲了排解寂寞召喚當地妖怪‧蹭腿妖來飼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其實你的老家是藥材商人，因此在播磨的鄉下武士裏面還算小康。」

「求求你，別再說了！！！！！！！」

對朧月夜而言，和半兵衛要好的官兵衛似乎是不共戴天的死敵。

摀住耳朵的官兵衛渾身發抖，在地上瑟縮成鼠婦的模樣。

「嗚嗚。官兵衛小姐遭受好可怕的精神攻擊。一直想封印的播磨時代黑歷史居然一一被人爆料。利休小姐，該怎麼辦？」

（我用哥德蘿莉的款待阻止失控的朧月夜吧。）利休用繃緊的表情點頭。

她立刻泡好茶，接著遞到了朧月夜面前。

「……利、休～？」

歷經無數次磨練的必殺賣萌在此現世。

歪著頭的角度與動畫人物般嬌萌的可愛嗓音都完美無缺。

然而，不幸的是朧月夜只承認「渾然天成」。

「這個賣萌是假的，萌不起來。」

「……利、利休？」

「哼，居然想諂媚我。太天真了，千利休。如今的戰國時代，能夠讓我動心的只有全身持續散發天然、純真、不假修飾之可愛的半兵衛！居然想用突如其來的態度落差讓我動心，這種現今的邪門歪道對古典王朝文學派的我不管用啦！」

「……（大受打擊）。」

就連利休也被朧月夜的精神攻擊打垮了！

儘管那份深情的親切令她高興，不過要終結亂世就得終結陰陽道纔行，這是半兵衛與她以前召喚過的式神──前鬼他們所做的約定。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不、不，我的確喜歡官、官兵衛小姐，可是嫁人還有結婚這種事情，女孩子跟女孩子做這種事很奇怪喔？」

「噗啾嚕、噗啾嚕、噗啾嚕～～」

「魔、魔王城嗎？這個命名聽起來好像有點難爲情耶……」

「我想讓竹中半兵衛幸福。那個孩子爲了他人奉獻了一切。身爲陰陽師，儘管罹患重病，卻爲了替織田信奈統一天下而不惜縮短自身壽命、切斷龍脈……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我不想再看到這樣的故事結局了。」

在半兵衛即將領悟什麼的時候，信奈開始大聲嚷嚷：

（朧月夜究竟是什麼人？原本以爲她只是迷路而替她帶路，她不可能因爲這樣就喜歡上我的。難道，她跟我有很深的緣分嗎……）

「言語暴力包在我信奈大人身上吧！耶～耶～頭巾女！你落伍的言靈攻擊對我織田信奈大人一點用也沒有啦！搞不清楚時代的三流陰陽師就該用南蠻引進的種子島火槍一槍轟掉啦！」

「啊～～不知道爲什麼脖子好痛。好像做了場可怕的惡夢，可是想不起來耶。」

「……我……『蘆屋道滿』來到這個沒有安倍晴明、陰陽道時代終結的戰國世界……這樣真的有意義嗎，貓魄？」

「記憶非常模糊，不過看來朧月夜是被我西默盎趕跑的。來吧，繼續舉辦茶會吧！」

「噗啾嚕？怎麼會這樣啦？半兵衛、官兵衛，救救我啊！」

「……是嗎，我跟半兵衛無法互相理解呢。不過沒關係。即使不被理解，我還是會爲了治好你的病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出來吧，八咫鴉！」

就在信奈說著「哎呀，種子島放哪去了？」趴在榻榻米上找火槍時，朧月夜默默在她頭頂賞了一記腳跟踢。

「呵呵呵。我操控的言靈在這個世界也頗有效果喔。黑田官兵衛跟千利休短時間內站不起來了。九十九發茄子就由我收下了。」

「我不滿每次都被跟半兵衛兜在一起，所以我不要。」

漸漸地，也顧不得閒寂幽雅了。

官兵衛、利休、信奈都不敵而落敗，最後只剩下半兵衛了。

「那主人只要改寫故事就行了。」

「不公平，相良良晴，我西默盎也要喫！」

朧月夜背上出現一對巨大的黑色翅膀。

放棄搶奪九十九發茄子的貓魄彬彬有禮地鞠躬，接著便兩手空空輕飄飄地追著朧月夜的背影而去。

「哇！」

式神附著在朧月夜背上，成爲她的「翅膀」。

儘管貓魄想帶走九十九發茄子，但掌心大小的身材與渾圓的雙手卻使祂無法如願。

半兵衛得知朧月夜竊取知名茶器的真正目的是爲了拯救自己，心裏百感交集。

「哇哇哇。好癢喔，朧月夜！」

半兵衛發現：朧月夜不知爲何跟良晴先生有點像。

「不可原諒，半兵衛！你就這麼喜歡黑田官兵衛嗎？」

拍打翅膀飛上天空的朧月夜衝破拉門，消失在黑暗的夜空當中。

「不過，不能再產生怨靈了。那會使造訪京都的人們喪心病狂的。過去湧進京都的武士們發狂地戰鬥，將京都化爲了一片焦土。不能再度引起這種應仁之亂般的惡夢了。這都是爲了讓信奈大人完成天下布武啊。」

啪沙。

「來吧，不用怕。我請你來到我的根據地‧魔王城吧。」

「爲什麼！爲什麼啊啊！」

「喂！良晴！今天是隻有女生的女子茶會耶？爲什麼你這個男人會混在裏頭，你這變態！」

不過，僅止於今晚。

她究竟是何方神聖？正當半兵衛對朧月夜的漆黑雙翼感到著迷時……

「信奈，差不多該送茶器給本公主瀧川一益了！現在送我一個九十九發茄子就放過你吧！」

「沒錯，南蠻引進鍊金術重視的『器具』也是累積大地之『氣』的『容器』。我要親手復興滅亡的陰陽道，這樣就能把『氣』送進半兵衛的身體了。」

「想用未來語矇混過關也沒用！喫我一記腳跟踢！」

「莫名其妙！太蠻橫了～～！暴君啊～～！」

悲痛萬分、溼了眼眶的朧月夜輕撫著半兵衛的臉頰。

「等等等等一下信奈，冤枉啊！太蠻橫了！喫點金平糖提升血糖吧！」

「半兵衛大人真是厲害，居然能以威風凜凜的一番話與眼神逼退頑固的主人，不愧是戰國時代第一軍師；可是下次咱們就要收下九十九發茄子了。」

（怎麼會？陰陽道的時代已經結束，應該無法再召喚式神了纔對。）

朧月夜真不可思議，她究竟是誰？──半兵衛仰望明月喃喃自語。

是一同馳騁於諸多戰場的織田家衆人。

有種不屬於這個世界，有如旅人──

「半兵衛，身體還好嗎？金平糖給你喫。」

怎麼可以這樣，這樣會恢復原狀的。如果能用茶器使陰陽道復活，這個世界又會回到怨靈跋扈的世界了──半兵衛驚訝到渾身顫抖。

「咦？爲、爲了我嗎？」

「朧月夜……？」

活著與夥伴一同飲茶，光是這點就讓半兵衛高興得熱淚盈眶。

「差不多該把半兵衛跟九十九發茄子一起帶回家了吧？啊啊，半兵衛，你怎麼會這麼可愛啊？在如此紛亂的戰國時代，居然會有如同來自平安京王朝時代的純真少女，這簡直就是奇蹟啊。臉頰磨蹭磨蹭……」

※

朧月夜蠕動雙手摟住了半兵衛。

「嘎──！」

真希望有朝一日能夠邀請朧月夜來參加這樣的熱鬧茶會呢──半兵衛如此心想。

清醒過來的信奈等人似乎將朧月夜來襲一事忘得一乾二淨，吵吵鬧鬧喊著：「那今晚就不拘禮了！喝個痛快吧！」「……（總覺得要研發更強悍的賣萌纔行）。」「請人喝茶時說出『跟孤苦伶仃的西默盎做朋友嘛！』這句話當必殺臺詞如何啊？」

「嗚嗚。信奈大人，現在算得上戰力的只有您了。要我出言攻擊朧月夜，這麼殘忍的事情我做不到。」

「……利、休～（我也一樣）。」

似乎只有半兵衛清楚記得朧月夜來襲的事情經過。

在室內輕飄飄四處飛舞的小小貓幽靈‧貓魄對半兵衛不斷地磕頭。

不必爲不再是陰陽師這點感到焦急。只要活著，屬於自己的路終究會開啓的──她是這麼相信的。

「要多喫點補充體力喔。」

「嗚嗚。這樣被欺負也是感情融洽的證據呢。」

「信、信奈大人暈過去了？怎麼會這樣？那位兇狠又暴力的信奈大人居然這樣就被打倒了。嗚嗚。」

手握茶器沉思不語的半兵衛背後接二連三傳來熟悉的聲音。

「真愚蠢，織田信奈。我不只會言靈攻擊，也會肉身攻擊喔。這下子知道誰纔是真正的魔王了吧。這就是資歷的差異啦。活過千載的魔王，還有說著『人生二十年』的小丫頭，兩者級數不一樣啦。」

「織田家的良心‧尾張引以爲傲的姊姊，丹羽長秀也到場了。偶爾參加這種茶會也不錯呢。」

祂也能與朧月夜分離，以三腳烏鴉的姿態單獨行動。

「結結結結婚！朧月夜跟我都是女孩子，請不要強人所難。她究竟是從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嗚嗚。」

「等……天下兩大軍師居然棄我於不顧，不應該這樣吧？爲什麼要一直用後腳跟踢我啦！信奈，你冷靜點啦！」

「喂，朧月夜！不要把難得的女子茶會變成戰場啦！很令人頭痛耶！」

「半兵衛，你只要想著如何讓自己活下去就夠了。求求你，不要再爲了別人捨棄自己的生命了。」

「哇哇哇，朧月夜！請你不要再踩信奈大人的頭了～～！再踩下去的話，她連個性都會變了！」

「公主大人，既然有女子茶會的話就找我過來嘛！織田家最強，剛勇無雙的柴田勝家現在登場！」

「這個女人跟名叫相良良晴的男人相愛吧？而且還在衆目睽睽下接吻對不對？氣死人了！嚐嚐我單身千載的怨念吧！給我嚐嚐！給我好好嚐嚐！這份累積千年的怨恨你能夠瞭解嗎？夢囈脫口說出情話的魔王根本就是個冒牌貨！呼呼呼！」

「一點都不奇怪！」

「我也不清楚，可是不踩你的頭兩三下難消我心頭之恨啦！乖乖給我踩吧！」

「……嗷嚕嚕。犬千代也想喝茶。」

朧月夜放棄硬是帶走半兵衛的想法了。

「主人，您忘了茶器！唔～～太重了，拿不動……」

「喵呵，主人已經單身度過了無數歲月，寂寞難耐。半兵衛大人，能請您和主人結婚嗎？」

「那是因爲，只要有了這個大名品九十九發茄子，我就能治好你的病啊！」

（她或許刻意消除了遭受自己言靈攻擊者遭到攻擊時的記憶，朧月夜還真是個溫柔的女孩子呢。）

「活著的理由、存在的意義，這些問題不是該自己找答案嗎？倘若現世不是夢幻泡影的話。」

「哎呀，是嗎？你剛纔都跟十兵衛在一起嗎？原本以爲你總算從毛利家回來了，結果居然在我舉辦茶會的時候跟十兵衛搞外遇！給我坐好！我今天一定要讓你用身體記住誰纔是你的主公！」

那是稱爲「八咫鴉」的烏鴉式神。

威風凜凜的語氣，毅然決然的表情。

「良、良晴先生，謝謝您！哇啊……看起來真好喫呢。」

「……已經不能再犧牲你這樣的少女陰陽師了。我不允許。身爲登峯造極的陰陽師，我要以陰陽道祕術完全治好你的病。這就是我剩下來的最後一份工作。」

「爲了讓她活下來，我要讓陰陽道復活……可是此舉對半兵衛來說卻是惡行呢……我該如何是好啊？」

「主人，戰國時代的明月一如往常美麗呢。」

「咦咦？我只是被十兵衛帶來這裏耶……」

「官兵衛喫上州送來的蒟箬就好了。你都這麼健康了。」

「再見了，半兵衛。我一定會讓你回心轉意的。」

「……噗啾嚕……」

※

「總覺得，很寂寞呢……」

織田家衆人齊聚一堂真的熱鬧非凡。

「織田家綻放的一朵桔梗花，明智十兵衛光秀！日前在木津川河口一役救活了差點溺系之相良前輩的我將他帶到今晚的茶會了！來吧，前輩，在茶會當中被我十兵衛的可愛魅力迷得神魂顛倒，跟我成婚吧♪」

「我、我就算了，茶會坐久了腳會麻掉啦。」

「比、比起這個，你爲什麼要偷九十九發茄子？不可以偷東西的。嗚嗚。」

半兵衛苦笑了。

「主人總有一天一定會找到答案的。在那之前，還請主人隨心所欲吧。」

「……半兵衛……」

朧月夜與貓魄仰望著沉默的明月，翱翔於夜空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