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四 再戰木津川河口(後篇)
《織田信奈的野望》 · 春日御影 · 2.7萬 字
堅信打了勝仗而興奮鼓譟的村上水軍海盜纔沒過多久就臉色大變。
在不知不覺間,爲了保護往艦首嚴重傾斜、快要沉入海中的鬼宿丸,六艘鐵甲船緩緩前進組成了全新陣型。
以鬼宿丸爲中心,六艘船構成了圓形防禦陣式。
每艘鐵甲船都朝外露出裝載大炮的一面。
這是爲了對三百六十度任意方向發射大炮的必殺圓陣。
在村上水軍傾注全力進攻鬼宿丸時,半兵衛巧妙利用他們將注意力只放在一艘船上的短暫機會。
磁石已經無法再拋上被圓陣保護於中央的鬼宿丸了。
「是輪形陣!」
良晴不禁探出身子來。
「輪形陣?」
「小早川小姐,那是二十世紀用來保護旗艦不被戰機轟炸而發明的陣型。爲什麼會在這個戰國時代出現……不可能啊!」
「良晴,恐怕織田方里面有人猜到你打算用磁石弄沉鐵甲船吧。」
「這個時代的日本幾乎沒有人使用磁石這種東西耶。真的有人可以預測到我的想法嗎?」
「黑田官兵衛曾經在九州向南蠻人學習名爲電磁學的知識。她應該很清楚磁石的特性。」
「你、你說什麼?」
「不過,光是設計鐵甲船、大炮,還要規劃單縱陣,相信黑田官兵衛應該已經忙不過來了纔對。況且官兵衛多才多藝,但卻不擅長揣摩人心,所以這恐怕是織田家最後王牌──竹中半兵衛摸透你心思而想出了這個輪形陣吧。這也證明了半兵衛和你的信賴關係真的非常深厚。」
黑田官兵衛與竹中半兵衛,有這兩位軍師聯手的織田家實在可怕──隆景如此喃喃自語著。
「竹中半兵衛原是註定殞滅的傳統陰陽軍師,不過似乎是因爲與身爲未來人的你相遇,而使她的才能更上一層樓了。」
隆景體悟到她已經落敗了。
受到環型鐵甲艦隊不斷炮轟,龐大的村上水軍逐漸被擊潰。
「……竹中,半兵衛……」
「這不是老虎嗎!還是被老虎布偶裝喫掉的幼女啊!別把小孩子帶上戰場啦。」
「不要在小早川小姐面前講出那種會讓人誤解的話啦!」
強勁水花濺溼了良晴與隆景兩人的身體。
「明智,光秀!?」
「別在意,小子。你過去曾經保護了竹中半兵衛那位公主武將。這就是你的生存之道,別想太多啦。」
說出「這可能是我的死期吧」這番話的隆景輕輕靠在良晴的懷中。
「良晴先生在計畫時的特徵是採用無視戰爭常規的大膽構想。而且,良晴先生過去遇上我設下的迷宮陷阱『石兵八陣』時,就以直接破壞石頭迷宮的誇張手段破解了陣法,所以我猜想他應該會將磁石用在策略上。就算沒辦法在日本獲得充足的磁石,只要派船到琉球與明國,應該就可以蒐集到足夠的數量。而毛利家也擁有可以做到這種事情的船隊。嗚嗚。」
良晴與隆景所策劃,在丁字陣型使用磁石弄沉鬼宿丸的計謀遭到敵方破解了。
良晴與隆景抱在一起支撐住彼此,以防止有人從甲板上面被甩到海里。
「我究竟爲什麼敢做出這種改變歷史的行爲──?」
「……唔,纔不是老虎,是前田犬千代。而且犬千代已經是大人了。」
「你真的忘記了嗎!我是織田家家臣、近江阪本城主、丹波方面軍司令官、惟任日向守。我的真名是明智十兵衛光秀!」
躲在良晴身後的隆景無意間脫口說出了這番話。
「哼哼哼~~因爲我把這頭鼻子很靈的狗帶來啦!」
明智光秀不就是那個在本能寺殺死織田信長的叛徒嗎?
「是我!?」
良晴感覺到這位似乎相當好勝的寬額頭少女十分眼熟。
她無法將這番話說出口。
村上水軍船隊全速調頭,準備逃離鐵甲船的攻勢。
良晴突然發現──我過去好像也曾經像這樣,在戰敗時四處起火的戰場上與女孩子相擁呢。
他們也有模仿鐵甲船、企圖用鐵來防火。
「嗚嗚。這是以這艘旗艦‧鬼宿丸爲中心用鐵甲艦隊做出一個圓,好讓大炮能夠對全方位開火的陣型。應該可以稱作輪形陣吧。這樣一來,磁石就無法丟到位於圓心的鬼宿丸了。」
「這、這樣啊。因爲你待在良、良晴手下的時日很長,讓你贏過播磨了呢,半兵衛。」
「這就是所謂的趁虛而入吧。你真的幫了大忙啊。就算失去了陰陽師的力量,半兵衛仍然是稀世的天才軍師呢。」
那個時候,我也沒能保護那個女孩──即使如今失去記憶,當時那種無法言喻的悔恨仍然縈繞在心中某處,久久無法消失。
「良晴,我們的船數量太多。因爲過於密集的關係,只要一燒起來,火勢就會一發不可收拾。赤壁之戰被火攻打敗的曹操大概也目睹過這番光景吧。」
「良、良晴。你還好嗎?」
「……抱歉,小早川小姐。即使我喪失記憶,也沒辦法消除曾經在這個世界的過去。沒想到我竟然已經改變了歷史走向……因此害我們輸了。」
即使面對村上水軍陷入覆滅危機的戰場,隆景也沒有害怕地發抖。
「難道是我導致村上水軍喫了敗仗嗎?」
「你、你是誰?」
一位拔出日本刀的公主武將從遭到大火吞噬的隔壁船上跳向空中,落在良晴與隆景的眼前。
在風勢助長下,火勢漸漸蔓延開來。
因爲硬是調頭,再加上炮彈擊中海面時激起洶湧波濤的關係,船身產生劇烈搖晃。
「你預料到良晴早就看穿播磨能夠有效運用大炮威力的單縱陣,並準備好下一步的對策了啊。真是了不起。」
「相良良晴,是你救了竹中半兵衛。你改變了她註定死去的命運。」
「不用怕,小早川小姐。我會保護小早川小姐直到最後一刻,而且織田軍還不知道小早川小姐與村上先生搭乘的是哪艘船。只要他們還摸不清楚兩位的所在──也就是這艘船的位置,就可以靠村上先生的駕船技術脫離大炮射程了。」
「沒錯,相良良晴的戀人應該是織田信奈纔對。」
然而,如果村上水軍繼續逗留在這片海域的話,那肯定會全滅的。
「別擔心啦,小子。我絕對不會讓兩位大小姐與你死去。如果你曾經改變過歷史,再改變一次不就得了!只要還活著,就可以跟九鬼水軍打第三場仗嘛!」
那個女孩剛纔躲在光秀的身後所以沒注意到。原來現場還有一頭,不對,是還有一位公主武將。
武吉高興地叫出來。
「是的,她原本仕宦於齋藤家。與你相遇後,她便離開齋藤家跟隨你。不是以織田信奈直屬軍師,而是以相良良晴旗下軍師的身分。」
「嗚……竟然在這個時候。又來了,我好像要想起什麼了。」
那位公主武將披著黑色長髮,只穿著原本穿在盔甲底下、便於在船隻間跳躍的短袖和服。她全身上下散發出恐怖的殺氣,那對陰森的視線正緊緊盯著良晴不放。
「──如果是被你打敗的話,我就滿足了。」
「等等,這位老虎姑娘?那個熱情夜晚發生的又是什麼事啊!?」
「前輩你給我乖乖閉嘴。都已經有我這個未婚妻了,竟然還跟身爲君主的信奈大人外遇,最後還拋棄這一切跑去毛利家!你真是罪該萬死!廢話少說,納命來!」
「哼、哼、哼。果然擅自放棄信奈大人交付給我的播磨戰場是正確的。對手是身爲謀略家的小早川隆景,所以我早就猜到她會把播磨戰場的主帥‧吉川元春偷偷叫去當替身!不過這些把戲到此爲止了!」
「……良晴竟然完全不記得了,真不甘心。你竟然翻臉不認那個熱情夜晚發生的事情。」
作爲替身的吉川元春已經被別艘小早船救起,看來沒有大礙。
一小羣海豚在人與人、船與船激烈交戰的海面上跳躍著。
村上武吉對逐漸潰敗的船隊下命:「小弟們,撤退啦!全速脫離這片海域!別死啦!」
「喔,是海豚啊。我們海盜管它們叫『zegondou』。它們的長相跟隆元有點相似呢。」
「是的,我跟隨良晴先生那麼久可不是白待的。我想,良晴先生不只很熟悉這個戰國時代,對未來的戰爭應該也多少有些瞭解,因此爲了打敗堪稱是海上無敵的鐵甲船,來自未來的良晴先生肯定會想辦法先對付位於單縱陣最前端的鬼宿丸。」
「所以他必然會使用磁石嗎?」
當盾牌幫小早川小姐擋住箭矢,這點小事我還辦得到──正當良晴想這麼說時。
然而,在強風助長下,大火開始逼近良晴等人搭乘的小早船了。
「是啊,我們光是划槳就忙不過來了。萬一有箭飛向大小姐的話,小子,就由你保護大小姐了!」
在勉強脫離沉沒命運、受到鐵甲艦隊包圍守護下的鬼宿丸天守,竹中半兵衛將一切對信奈娓娓道來。
「你相信良晴不會在這場戰役中死去吧。」
「沒、沒事!抓緊我別放開,否則會被甩出去的。」
隆景與良晴能夠存活的機會依舊十分渺茫。
「……嗅嗅。是良晴的氣味沒錯。」
光秀露出爽朗得意的表情,拎起一位戴著老虎頭套的小女孩。
「她的動作真輕盈,不過爲什麼明明叫『犬』千代,卻打扮成被老虎喫掉的模樣啊?」
「鐵甲艦隊在組成單縱陣時並非靜止不動,而是持續緩緩前進的。當位於最前方的鬼宿丸因爲下沉而停止時,後方鐵甲船隊仍然是以龜速往前進。我就是在這個時候令後方船艦朝左右兩邊散開來組成輪形陣的。從村上水軍的角度來看,只會以爲我們的單縱陣潰散成一團亂。不過乍看散亂的鐵甲艦隊其實是慢慢形成圓形來包圍鬼宿丸的。」
總覺得明智光秀應該是個因爲經常被上司濫用職權騷擾而看起來很倦怠的中年上班族纔對,沒想到竟然是一位如此亮眼的黑髮和風美少女?
「我知道,村上先生。明明讓小早川小姐騎上那些海豚就省事多了。」
犬千代露出不悅的表情說:「我們被發現了,不過直到搶回良晴前,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一個海盜接近這艘船」並扛起紅色長槍往企圖靠近隆景的船艦縱身一跳,隨即躍到對方的船上。
「有許許多多的人爲了拯救重病纏身的竹中半兵衛幾經波折、四處奔走。不過,最重要的是如果其中沒有你的參與,她一定會死。可說是你奮不顧身的熱情與努力救活了竹中半兵衛。」
一股刺痛再次襲上良晴的腦袋。
「……小、小早川小姐……」
隆景與良晴並非沒有想到對抗火攻的策略。
「你說過會保護我,我想這就是理由吧。不對,應該不用理由,你天生就是這樣的男人。當目睹眼前有公主武將受傷倒下時,你絕對不可能拋下她不管,一定會不假思索衝上前去幫助她吧。」
村上水軍船隊的一角燒了起來。
「小早川小姐,據說半兵衛是陰陽師軍師。陰陽師使用的應該是八門金鎖陣或是石兵八陣之類的兵法,可是那個輪形陣是未來時代用來應付空戰而開發的陣型耶?」
「欸?先等一下明智小姐。你說誰要跟你結婚!?我完全聽不懂啊?」
「小早川小姐,雖然不記得有那回事,不過既然有很多目擊證人的話,大概就是真的吧。但我可是頭一次聽說自己與明智光秀有婚約耶?」
儘管村上武吉喫下此生第一場大敗仗,但卻沒有受到絲毫打擊,仍然撐起了幾近崩潰的船隊。
「那個人……難道是?」
「不過話說回來,你是在什麼時候組好輪形陣的?我們與村上水軍都沒有發現耶。」
「……那黏稠稠的白色湯藥真的很燙耶。光是回想起來身體好像就熱起來了。」
聽到隆景這段意外的說明,良晴腦中又再次竄出一股刺痛。
「是的,因爲有個不會看氣氛而丟下播磨戰線並企圖搶回良晴先生的人在那裏。她一定會趁著這場混亂將良晴先生帶回來的。」
「不要亂來啊明智小姐,違反軍令會被處死的耶?而且最重要的是,你究竟是如何在這麼龐大的船隊中找到我的啊?」
村上武吉一邊大吼:「戰爭就是要這樣纔有趣啊!」一邊爲了保護隆景拚命划槳,讓小早船穿梭於炮彈之間。
「這都是拜良晴先生所賜。是良晴先生教我要朝著未來邁進的。」
「這這這不是有沒有贏過官兵衛小姐的問題!現在待在住吉港的官兵衛小姐可是難過地抱怨說:『是磁石啊!磁石會吸付在鐵上,這是電磁學的基礎知識啊!身爲南蠻科學軍師的我竟然沒有想到,這回的名聲又讓竹中半兵衛搶走啦!』如果可以的話,我實在不想使用這個陣型,所以纔會隱瞞到最後一刻的。嗚嗚。」
然而,毛利家與村上水軍並沒有在船殼外面鋪設鐵甲的技術。
「以前的事情不重要。良、良晴現在的戀人是、是我。」
是的,雖然會因此種下嚴重禍秧,不過爲了顧全大局,也不得不讓她放手去做了──半兵衛點頭說道。
良晴用力抱緊隆景的身軀。
「你在這裏啊,相良良晴!我不會讓你逃走的,納命來!」
「哈~~哈哈哈。這個傢伙能夠大老遠聞到相良前輩的味道,把她從姬路陣地帶出來果然沒錯,不愧是我十兵衛,實在是太聰明太強啦!」
「沒關係的,良晴。你是個好男人,所以我──」
「小早川小姐,等一下。竹中半兵衛應該在三木城包圍戰病死了吧?爲什麼竹中半兵衛還活著?這跟我知道的歷史不一樣啊!」
在後方聽著半兵衛解說的一益感嘆地說:「你能夠將小良的想法摸得那麼透徹,簡直就像是一對夫婦嘛。」讓信奈的太陽穴不禁爆出青筋。
「沒錯,良晴。拜你所賜而能夠多活一段時日的竹中半兵衛捨棄了與陰陽道靜靜消滅的念頭,決定在有生之年朝著未來邁進。」
之後不知道會被官兵衛小姐怎麼報復啊──半兵衛害怕地不停發抖。
「……我……竹中半兵衛也是公主武將嗎?」
而破解者就是存活下來的竹中半兵衛。
到底在哪裏見過她?
「啊~~對喔。剛纔插滿住吉港的『黑官一流』旗幟全都無力地垂下去了。」
啪。
看到眼前的良晴與隆景忘我地進入兩人世界,光秀最後剩下的一點理性終於消失殆盡。
「氣死了!你們兩個人竟然敢玩弄少女心!」
「明智小姐,請冷靜一下!」
「什麼『明智小姐』啊!之前你的外遇對象是信奈大人我才能忍下來,這次我的耐性已經用完了!」
「拜託等一下!你如果沒有從頭說明清楚的話,我也沒辦法道歉啊。」
「相良前輩,『愛得越深,恨得越重』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去死吧!」
光秀一舉起刀就直線朝著良晴與站在他身後的隆景衝去。
真是個厲害的劍士,在這麼搖晃的船上竟然可以行動自如──隆景不禁發出讚歎。
「糟糕,距離太近了。在這麼小的船上無處可逃!而且一旦我躲開了,小早川小姐就會被刀刺中!」
「嚐嚐船上的悔恨吧!!!!!!!」
小子你快全力保護大小姐!──拚命划槳駕船閃躲炮彈的村上武吉大聲喝道。
良晴下意識想護住隆景,張開雙臂迎向了光秀。
他已經做好自己被光秀一刀貫穿的覺悟。不對,他的身體在還沒做出決定前就擅自動了起來。
「明智小姐!要殺就殺我吧!請放過小早川小姐吧!」
就跟喝下村上先生「儀式」中那杯酒時一樣,我的體內還有另一個自己。跟還在就讀高中的我不同,他是個會像這樣爲了保護女孩子而不假思索豁出性命的男人──良晴對自己的行動感到訝異。
「良晴!」
隆景也是。
「……相良前輩……!」
就連舉著刀刺向良晴胸膛的光秀也是。
原來──
「就跟你說別一直朝我臉上親過來啦!不要留下吻痕!我會被信奈宰了啊!」
這個男人雖然看起來粗獷,但卻對這種男女情愛之事很生疏耶。
爲什麼我會懷疑是夢呢?
良晴意識到,自己已經徹徹底底被夾在織田家還有毛利家中間了。
因爲她本能地察覺到,那段話就是能夠讓良晴再次覺醒的關鍵。
『我也想──讓你在天下綻放光采並守護著你。』
……
當時將我拉回人世的人──
我還活著。
被吻住的良晴聽到這段輕語,腦中驟然有種遭到雷擊的震撼。
「啊~~吵死了吵死了!我已經沒辦法忍耐了!雖然很不甘心,我都已經說出很愛慕前輩的話了!我會放過小早川隆景,你就乖乖跟我走!然後就舉行婚禮吧!」
然而,良晴如今卻是以小早川隆景軍師的身分搭上村上水軍的船艦。
沒有找藉口搪塞。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十兵衛!織田家會再次於木津川河口與毛利家開戰──這代表信奈沒有死在本貓寺那場戰役嗎!她還活著吧!?」
被光秀突襲的良晴想躲也躲不開。
良晴這纔有了覺悟,得以真誠面對光秀是如此深愛自己的事實。
爲了拯救在金崎陷入絕境的信奈,良晴自願殿後──成爲敢死隊而害得信奈大哭的那一天。
「這裏是現實世界!」
他第一次與君主接吻的那個冬天。
「明智小姐!?」
『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說這句話。千萬別忘了。你不是孤獨一人的。』
爲什麼我忘記了呢。
那個想法賜予我無窮無盡的勇氣。
『嗚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天下萬民的注視下,我們接吻了。
信奈已經沒辦法靠自己的力量爬上天巖戶。
『相良良晴,承認我是你的主人,向我宣誓忠誠。』
體弱多病的愛哭鬼陰陽師女孩對自己宣誓效忠的那個夜晚。
說出這段絕對不能說出口的話。
這次十兵衛又再次將喪失記憶的我硬是拖了回來。
我以相良良晴的身分與信奈相遇、橫衝直撞、好幾次差點喪命,然後──每次都能像這樣被同伴們救回一命並得以存活下來。
光秀扔下手上的刀奔入良晴懷中。
一切都是現實。
『良晴,危險!』
小早船遭到爆炸激起的海浪劇烈晃動。險些被晃下船的隆景看到這副景象後不禁發出「啊」一聲大叫,但卻爲時已晚。
我們彼此認爲即使在此刻殞命也絕對不會後悔。
儘管良晴回想起織田家的過去,但並不代表他喪失了在毛利家與小早川她們一起生活的回憶。
良晴全部回想起來了。
因爲自己的無力而意志消沉,背著只能等死的少女四處奔走的那個夜晚。
「等等,十兵衛?好奇怪,十兵衛應該堅決否定我與信奈的關係吧。怎麼會這樣,狀況比我失去記憶之前還糟糕耶!」
『如果你一直當個好孩子的話就會來。要是你做出火燒睿山那種事的話,那就沒有禮物了。』
我似乎曾經在徘徊於生死關頭時,被這個有如媽媽的聲音喚回人世過。
被重重敵兵包圍、腿上受了槍傷的信奈已經無處可逃。
從金崎撤退時,將受重傷而差點死掉的我喚回人世的媽媽原來是十兵衛的聲音啊──良晴這個時候才發現了真相。
『我對我自己發過誓,我告訴我自己,我是爲了你纔來到這個時代的,我絕對不會做出讓你傷心的事情,我向你保證。』
「哇啊啊,十兵衛果然每次鑽牛角尖時都會失控啊啊啊!」
啊啊啊,對了。
「你怎麼親過來啦?等、等一下!這裏是村上水軍的船……!」
「爲了應付這種狀況,我已經事先背個焙烙在身上。到時候就一起自爆吧!」
一切都回來了。
在戰場上倒下氣若游絲時,被某人的溫柔話語和柔嫩肌膚拯救的那個夜晚。
正當光秀在相良良晴耳邊──輕喃這句話的瞬間。
『明年的“聖誕節”,“聖誕老人”也會來嗎?』
我還記得挺身做爲信奈的擋箭牌直到最後一刻,箭矢不斷射到背上的感受。
之後眼前就一片黑暗了。
所以我沒有回去。
『倘若死亡將我們兩人分開,我的心也永遠與良晴同在。我這一生的伴侶只有你一人。』
那個時候,我們頭上開啓著通往未來的天巖戶。
『……我……也愛你……』
爲什麼我全都忘掉了呢!
『信奈,你要活下去。就算沒有我也要生存下去。不要回頭,筆直往前進吧。我愛你。』
是的。
「我會把前輩的心意全都換成我的愛!來,我們回織田家吧!」
「我不等!你以爲能夠跟自己的君主結婚嗎?大呆瓜!前輩的妻子是我十兵衛纔對!就算前輩喜歡信奈大人,我也一定可以療愈前輩的心!無論要花多少年我都不在乎!」
「……良晴……」
但是爲了信奈而戰的想法改變了我。
「前輩?對啊,信奈大人還活著喔!你終於想起來了嗎?嗯呣──」
然而,只有一人可以通過那扇門。
「我很不擅長面對這種男女爭風喫醋的場面啦!大小姐,該怎麼辦?要是對這個小女孩動手的話,搞不好她真的會自爆耶!你要盯著她啊!」
光秀已經忘記自己正身處敵陣中心、忘記眼前的小早川隆景、忘記同在一條小船上的村上武吉、忘記了一切,只是一味索求著良晴的脣──當她意識到現在的良晴與仕宦於織田家的良晴是同一個人時,瞬間光秀內心不斷壓抑的某種情感就不受控制地爆發出來了。
不能單獨留下信奈。
直到現在,良晴想要守護小早川小姐的心意依然沒有改變。
插圖006
這個聲音──
大炮的炮彈在小早船後方炸出巨大的聲響。
「還是……你能在夢中的世界繼續努力呢?爲了遵守與信奈大人的約定──」
小早川小姐還站在我的身後!
不對,應該是不能這麼做。
以及。
「這不是夢!」
我一個人什麼也辦不到。既沒有力量、膽子又小,也不擅長與人爭執,真的只是個平凡的高中生。
小子你說怎麼辦,我光是要讓船逃離大炮就已經忙到沒空救你了──村上武吉困惑地大吼著。
「良晴……你不想再回到夢中的世界嗎?」
爲什麼我還會懷疑這個世界是不是夢境呢?
「神啊佛祖啊八幡大菩薩啊貓神啊。終於出現奇蹟將我的愛意傳達給前輩了!我不會再放手了!」
「……前輩果然還是前輩。」
對啊。
我是身爲織田家家臣、近江長濱城主、中國方面軍司令官的相良良晴啊。
「我一直都愛慕著前輩。」
失去哥哥還得一肩扛起整個毛利家的小早川。要保護她的誓言沒有任何虛假,一切都是出自真心。
沒錯,不是夢。
『良晴已經非常努力了,是個有勇氣又堅強的孩子。』
而且並非孤獨一人。
「如果我說拒絕,不跟你回去呢?」
懷抱著天下布武、航向大海彼端世界的夢想孤獨奮戰至今的少女。他的心被該名少女深深吸引的那個夜晚。
她順勢將自己的脣貼上良晴的嘴。
……
光秀接受了她不想承認的現實。
正當村上大叔要我選一個酒杯喝下時,之所以會突然勇氣倍增並選出酒杯,這不是靠我自己的力量,而是突然湧現出想要保護信奈的想法。
這句話──
不是媽媽啊──
或許會因此走上本能寺之變那條毀滅之路也不一定。
不對,更重要的是我在這個世界與織田信奈相遇、成爲她的手下,並深深愛上了她。
如果沒有與信奈相遇的記憶,與小早川小姐的關係就不會是普通友情,而是會有著淡淡的情愫。
良晴很想爲自己辯解:要不是因爲忘了信奈,當初就不可能做出這種花心般的行爲。然而,覆水難收。
良晴已經無法選擇了。
無論是毛利或織田,他無法割捨任何一邊。
(既然約好了要保護小早川小姐,那直到死去爲止都不能夠變卦。要是變卦的話,身爲男人的我就等同死了。怎麼辦?我該怎麼做?)
再這樣下去的話,良晴就會被無法做選擇、進退維谷的局面壓垮吧。
然而。
「……良晴……你背叛了我。不只有織田信奈一位戀人,竟然還與明智光秀交好……如今你臉上已經滿是想要回到織田家的念頭了。」
隆景用毫無感情的語氣低聲說道。
「氣死了!這個女人是怎麼回事啊!說什麼背叛不背叛,明明是後來的你搶走前輩!你纔是違反倫常的傢伙吧!」
「十、十兵衛,不要挑釁別人啦!」
「無論我十兵衛再怎麼寬大,能夠讓我認同的前輩外遇對象就只有身爲君主的信奈大人而已。」
「十兵衛,不要用那種上位者態度認同這場三角關係啦!織田家究竟會變成多麼可怕的慘烈戰場啊!」
「……你的天下第一好色傳聞果然不假,相良良晴。」
良晴已經做好(要被小早川小姐砍死的)覺悟了。
比起爲了保護信奈而慷慨赴義,這種死法或許還比較適合我吧。
只不過。
隆景對良晴做的事情卻出乎他的意料。
她「咚」的一聲把良晴推出船外。
這個動作實在是過於自然,良晴與光秀兩人都沒有防備。
「我會守護小早川小姐!絕對不會忘記這個約定!就算回想起在織田家的記憶,就算回到了織田家,我也絕對不會違背曾經立下的誓言!因爲我……我……」
「別這麼說,鐵甲船、大炮、單縱陣,還有最後軍師大人突然指示的輪形陣,我們九鬼水軍的海盜在實戰裏面徹底運用了尚未問世的兵器與戰術,評價已經超越村上水軍了!」
「我實在太幸福了,竟然可以參與世界史上從未有過的空前海戰。順帶提一下,我想要三十年份的生八橋當獎賞。呣呣。」
在海戰恢復記憶的相良良晴也在這個時候迴歸織田家。
織田家迅速在住吉城的天守閣大廳裏論功行賞。
現實是殘酷的。
「我也一樣!這裏波浪太大,光是要浮在水上就很喫力了。我要放手了,請你自己游泳吧!」
「十兵衛,謝謝你對我一直以來的照顧,又救了我那麼多次。我對你……」
「前輩,不要再哭了。她已經聽不到了。」
原本絕大多數的本貓寺信徒都因爲開啓天巖戶的關係喪失了戰意。
用這種方式與小早川小姐永別實在是太令人傷心了──良晴這麼想著。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本公主與小九的九鬼水軍已經成爲日本第一的海盜團了。這樣啊,不枉費本公主努力到膚質都變差了。」
我得向讓信衆們親身體會到新時代戰爭究竟有多麼恐怖的雜賀孫市道謝咪──信中最後是以這段話作結。
開發出鐵甲船與大炮,而且還想出單縱陣的黑田官兵衛變得相當消沉,並用拳頭對著因爲在最後緊要關頭使出輪形陣這招祕策而被人們大加讚賞「真不愧是當世孔明!」之竹中半兵衛的腦袋用力磨來磨去。
「……我又救了良晴一次。頭套果然是最棒的。」
城外聚集了織田家的步兵、從堺町趕來的民衆、當地漁夫。他們都因爲「織田家大勝!相良良晴回來了!」的捷報而興奮鼓譟。
「我不想再看到你,滾回織田家吧。」
儘管本貓寺是個新興宗教團體,然而被他們奉爲活神仙的本貓寺一族,其靈力來源卻是人與妖怪結合而殘留至今的古老力量。
「那個,我們好像被強勁海流帶走了耶。」
信奈帶領鐵甲艦隊光榮凱旋,回到了官兵衛駐守的住吉港。
「嗚啊,腳因爲水太冷而抽筋了!到、到最後我們也要在一起,前輩。要是你敢放手的話,我就會拖著你一起沉到海里同歸於盡……咕嘟、咳咳。」
「人生短暫如夢……愚蠢的傢伙,你不是我的哥哥。」
「不對,十兵衛!就我所知,你的未來的確是一片黑暗!那是個殘酷無比的命運!你做出了萬萬不可犯下的過錯、改變了這個國家,甚至是這顆星球的歷史,產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而那種難以透露給他人的晦暗未來正在等候著你啊。」
正當良晴做好死亡的覺悟,並抱著光秀纖細的身軀、仰望著海面慢慢下沉時──
「……頭套很方便,可以在這種時候當成船來用。」
「十、十兵衛,撐住啊!可惡,都在村上大叔手下做過海盜訓練了,卻沒有學到要怎麼踩水漂浮,這是我一生最大的失策啊啊啊!」
「……真抱歉,前輩。你不是跟信奈大人,而是跟我一起死去。」
「十、十兵衛,振作點!」
也就是說。
「抱歉,我沒辦法穿著盔甲游泳耶。」
良晴很想就這樣一直沉浸在與隆景別離的悲傷情緒中,不過……
這應該是半兵衛和前鬼切斷流動於這個國家大地的龍脈後,貓妖之血賜予本貓寺一族的靈力也隨之消失的緣故吧。
『在姊姊貓耳、貓尾巴掉下來的前一刻,其實教如的貓耳也掉了咪。我意識到,這是奪取姊姊住持位置以利向織田家開戰的大好機會,所以才一直隱瞞這個事實咪。也就是說,我耍詐了咪。』
光秀慌忙地跳入海中,抱起了水中的良晴。
由於雜賀衆、村上水軍這兩支援軍遭到鐵甲船擊退,遭到孤立的本貓寺只能向織田家徹底投降,並同意信奈開出的解除軍備、離開大阪這兩項條件。
「……果然……如此呢……那是因爲我很容易失控吧……」
不對,小早川小姐曾經害羞地說過我跟她哥哥是不同的人。明明是同一句話,現在卻有著完全相反的意義──
「別放在心上。如果和信奈相遇前我先見到十兵衛的話,我一定會喜歡上你的。」
「我本來也不知道有那種狀況。是因爲聽了很多官兵衛小姐有關電磁學的事情,然後纔想到,如果良晴先生想出對抗鐵甲船的方法……然後就碰巧猜到了。嗚嗚。」
成爲大炮靶子的小早川隆景和村上武吉並沒有餘力將良晴安全地送回織田方。
「咳,前、前輩,這樣下去我們真的會一起淹死耶?爲什麼你還抱著我?放手!快放手啦!」
明智光秀、前田犬千代、蒲生氏鄉。雖然三人擅自行動,但還是立下了救出良晴的功勞。
「我、我無話可說……尤其是發現道金崎撤退途中在山洞裏面看到的媽媽幻影其實是十兵衛後……仔細想想,我其實一直都受到十兵衛的照顧呢……一回想起身在織田家的事情,就覺得我好像有點太遲鈍了……對不起。」
沒有回應。不,因爲隆景搭乘的小船已經遠去,良晴聽不到她的回話。
「就算當第三者或第四者也沒關係。我……喜歡前輩!我想保護孤身從未來來到這個戰國時代的前輩想得不得了!就算沒辦法成爲前輩心中的第一名也沒關係。如果來世還能當人,希望可以繼續待在前輩身邊……咳咳。」
換句話說,教如與信徒們早就已經失去與織田信奈戰鬥的理由了。
「煩耶~~你這隻未來猴子真沒用!沒辦法,這次我們只好抱在一起同生共死了。哈啾!有、有點冷了……這、這樣下去也、也不能依偎著用彼此的肌膚取暖……啊啊,回想起來了,我在山洞裏面用柔嫩肌膚爲前輩取暖時,我們兩人之間就產生了永恆的愛之羈絆呢♪」
「公主大人您是什麼意思啊!?」
「嗚嗚。我、我只是稍微幫點忙而已,這場勝利還是官兵衛小姐的功勞啊。」
織田家的重臣幾乎都聚在這間大廳裏面。
「……小九的尋夫之路看來困難重重啊。本公主也該早點找個老公,不然就會變成她那樣了。」
村上水軍的船隊已經全速脫離這片海域,而鐵甲艦隊則是因爲速度遲緩的關係仍在遠處緩緩前進。
「我以前好像在災難電影看過這種場景。十兵衛你把我丟下來自己逃命吧。你一個人應該可以游回鐵甲艦隊那邊吧?」
良晴與十兵衛目前被拋在海上。
「事到如今前輩你還說這種話!我十兵衛可是爲了照顧靠不住的前輩纔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前輩就把我當成自己的母親盡情撒嬌吧。特別是你剛剛纔與小早川隆景悲傷離別,我充滿包容的愛特別有療愈效果喔。」
「所以,如果我有眼睜睜看著你死的打算,可能真的就不管你了。然而,我已經下定決心絕對會拯救你!命運絕非是註定好就無法扭轉的,只要我們肯努力的話就可以改變未來!就像透過織田傢伙伴們努力,拯救了原本應該死在進攻三木城時的半兵衛一樣!」
「前輩,我好高興……最後,請你再說一句話,這樣就能拯救我了。」
「咳咳……前輩……我好像不行了。最後拜託你對我說一句就好,說你喜歡我……咕嘟、咕嘟。」
「……我不覺得你是那樣的人。就算失去記憶,前輩還是前輩。不過,一陣子沒見,前輩不但曬黑,而且還變強壯,體格變好了耶?」
「這句話你也對小早川隆景講過吧?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的愛情騙子呢。」
不是那樣的!──良晴難過到快哭出來了。
大阪灣到播磨灘的瀨戶內海東部制海權自此從毛利家轉移到了織田家的手上。
「……前輩。前輩你知道我的未來一片黑暗吧。因爲每次前輩看著我的時候,眼中都充滿著痛苦難過的神情……我誤會那種眼神代表前輩你喜歡我……但其實不是如此,是因爲最差最悲慘的未來正等著我……你只是在同情可憐的我……前輩……你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呢……」
「是啊,因爲我被訓練過要怎麼當海盜。儘管還不會踩水漂浮……咳咳。」
「嗯~~本公主還是沒有率領九鬼水軍打勝仗的感覺耶,小九。」
「儘管猴子回到姊姊身邊這點實在讓人難以忍受,不過這也算是將功贖罪。以後我終於可以安心入睡了。」
「……嗚嗚……嗚嗚嗚……竹中半兵衛的名聲又更響亮了……我西默盎這半年的努力到底算什麼嘛……嗚哇啊啊啊!我要欺負你、我要欺負你!」
犬千代坐在當成小船的老虎頭套上,將紅色長槍伸進海里。
信奈的手靠在從南蠻輸入的地球儀上。
「我、我說過嗎?有嗎?不過可能那樣想過吧。這個戰國時代有太多揹負著殘酷命運、令人不禁想保護她們的女孩子了……咳咳。」
騎士‧喬凡那想出將大炮裝在鐵甲船上的奇策,並與蒲生氏鄉一同進行大炮的開發與實戰運作,建立了相當大的功績。
漂浮在海面上的良晴意識到,隆景是爲了讓無法在織田、毛利間做出選擇的自己回到織田家,所以纔會故意擺出拒絕他的態度。
「這……我已經有信奈了。」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被摸頭是奇恥大辱!不過我們之間的戰爭纔剛剛開始,總有一天我會拿下天下第一軍師的位子給你看。給我等著吧,竹中半兵衛!」
「小、小早川小姐?」
於是在水中載浮載沉的良晴用盡力氣大喊:
「前、前輩?我馬上去救你!」
隆景的身影已經逐漸縮小。
「別安慰我!我可是曾經訪問九州南蠻學者‧吉爾伯特老師,並在其門下學過最先進的電磁學喔!結果……結果卻沒想到鐵會怕磁石啊啊!」
「嗚嗚。這次被相良良晴摸頭稱讚的人也只有半兵衛一人!整體來說,再怎麼看都是我西默盎功勞比較大吧,相良良晴對你太偏心了!」
「儘管我的確希望儘量活下來並回到信奈身邊……但你覺得以我的個性會做出那種事嗎?我是個會在這種情況拋下十兵衛不管的男人嗎?」
駕駛那艘船的人是正在尋找良晴的信奈義妹‧蒲生氏鄉。
「……抓住這個。」
瀧川一益與九鬼嘉隆指揮鐵甲艦隊大獲全勝。
(演技真是糟啊,小早川小姐。實在是太明顯了,因爲……)
一艘插著織田方旗幟的小早船稍後發現了坐在老虎頭套的犬千代,還有攀著頭套漂流在海上的相良良晴與明智光秀。
「這場仗立下最大功勞的人毫無疑問是我十兵衛。當笨笨的前輩跑去毛利家時,我就可以一口氣站到織田家家臣的最頂端了,嘻嘻嘻。」
「咦?小早川小姐,爲什麼……」
木津川河口的第二次交戰,以織田方大勝告終──
突然有個不斷冒泡的巨大老虎頭漂進良晴的視野當中。
「小早川小姐,你在說什麼?」
「嗚。才、纔不是那樣。官兵衛小姐沒有被摸摸頭,還不是因爲你對良晴先生大喊『別碰我』而且還朝良晴先生下巴踢一腳的關係嗎~~」
「找到他們了。相良良晴的衰運實在很強耶。這下子總算能夠向姊姊將功贖罪了。」
「啊啊啊,我們似乎跟著退潮移動了。距離鐵甲艦隊越來越遠了。完了!這樣下去會沿著紀州灘漂向大海啊!」
本貓寺教如送來的書信中陳述了令人意外的真相:
「如此一來我也能安心去找老公了。我不會要求太多,總之只要是十來歲、長相俊美之處男、腿長皮膚白、有漂亮黑髮、談吐爽朗、出身藤原家、有高貴血統,而且還有六塊腹肌的男人,我都不會挑剔的!」
「我、我們該不會被留在大阪灣了吧!?哈啾!十兵衛,我的身體變冷了,再不脫掉盔甲會溺水啦!」
「我追求的目標是哥哥,但你不是他。既然不是我的哥哥,那你就連毛利家的家臣都不算,而是織田家的人。更何況我哥哥纔不會像你這樣不檢點到處花心。我對你失望透頂了。」
話還沒說完,兩人就沉入了海中。
村上水軍的船隊已經遠離。
良晴突然察覺:啊,是犬千代的頭套。那傢伙也溺水了嗎?
「小早川小姐!總有一天我會回來找你的!」
兩人在海上隨波逐流,被光秀從背後緊緊抱著的良晴仍然持續嘶吼著。
『信奈大人使用遠比陰陽道古老的三神器引發奇蹟,但卻拒絕使用神器的力量奪取天下,反而展示了身爲人類的生存之道咪。我的信衆因此知道──死後沒有什麼貓極樂世界可去。如果真有極樂世界的話,那也是在這個同時也是地獄的人世間咪。』
(這、這是什麼啊?是死後世界的入口嗎?)
「是的,請加油喔。嗚嗚。」
「哇啊啊啊!總覺得你的眼神充滿了關愛啊?」
半兵衛、官兵衛這對「雙人軍師」還是一樣感情很好。
「繼大阪本貓寺後,播磨的三木城也願意開城投降了,而毛利軍也準備從播磨撤軍。從此織田家將從守勢轉爲攻勢,我們終於得以進攻西國了。滿分!」
「長秀。儘管我知道位於播磨戰場的吉川元春因爲要當小早川隆景的替身而前往海上,不過宇喜多直家又爲什麼脫離戰場呢?這不是形同放棄播磨嗎?」
「勝家大人,宇喜多直家似乎是靠天生直覺猜到村上水軍會在這次海戰中敗北,所以才擅自率領宇喜多水軍趕去營救村上水軍的。他應該是擔心,就算留在陸上守著播磨,萬一小早川、吉川這對毛利兩川在海上戰死的話,追隨毛利家的自己也會跟著完了的關係吧。」
「喔,還真會算計呢。明明那個很容易得意忘形、嘴巴還很不牢靠的猴子叛徒在小早川她們面前預言了我方所有的戰術,爲什麼宇喜多還會認爲織田家會贏呢?」
「這我就不清楚了。或許他只是衡量過討好織田家與毛利家的利害得失,然後決定給雙方都賣個人情吧。說不定是這樣喔。」
「嗯,宇喜多一方面在小早川、吉川於海上敗退的危急之際救了她們;另一方面又讓織田家拿下三木城而得以平定播磨。原來如此~~看來這個想討好兩家的宇喜多是猴子之外另一個不能信任的男人呢。」
看到衆人安然無事,從播磨戰場趕回住吉的丹羽長秀和柴田勝家也露出了放心表情。
「公主,由於相良大人下達了『不要餓死城內的人。如果城裏有餓到受不了的士兵逃出來,就招待他們喫喝』這樣的指示,三木城的守軍受到他的慈悲心感召,本來就打算開城投降了。之所以會延遲半年投降,是因爲相良大人投靠毛利家的緣故。如今相良大人已經迴歸織田家,他們認爲現在正是投降的良機。儘管與毛利方的最後投降談判還在進行,但這種怪異的攻城方式可說是前所未聞呢。相良大人不發一兵攻打城池就攻陷了城內守兵之心的做法,滿分。」
「這樣啊。如今我們已經平定播磨這塊進軍西國的關鍵之地,是時候併吞毛立方支配的中國──北方的山陰、南方的山陽等區域了。只不過……」
信奈朝盤座在末席的良晴瞥了一眼。
「……呃,喔。」
良晴儘可能不想與小早川隆景交戰。
就算回想起在織田家的記憶,也不代表他失去了侍奉毛利家的記憶。
信奈很能夠體會良晴的想法。
正因爲良晴是這種人,他才能夠偷走我的心──信奈這麼想著。
「那些事之後再想吧。現在先好好慶祝吧!」
總而言之,相隔半年後信奈與良晴終於重逢了。
「哈哈,我要謝謝你毫不留情地朝我開炮喔。信奈你真的很信任我耶。」
阿市帶著柔和的微笑逗弄剛出生的茶茶。
「對吧?」
「孩、孩子們?」
他們的小孩是三胞胎!
「我是希望你差不多該結束這種酷刑了啦I畢竟你不是說過想生我的小孩嗎?」
「雖然親自救你的是十兵衛,但我可是花光了織田家的資金打造鐵甲船和大炮去幫你喔。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像我這麼呵護家臣的君主吧,你該好好感謝我呢。」
「猴子你也是。不但曬黑,體格也變好了,簡直就像個海盜嘛。」
「嗄?如果『躲球阿良』被大炮打死的話,就證明你不過是這種程度的男人罷了。」
阿市於良晴不在織田家的期間產下了信澄的孩子!
「吵、吵死了啦……笨蛋。」
看不出來她是那位威風凜凜、有如貴公子的淺井長政啊──良晴感到困惑。
「噫~~!?」
不知爲何,茶茶一和良晴對上視線就吊起大大的眼睛用力擰起良晴的鼻子。
在毛利家的那段日子似乎讓良晴的露璃魂稍微開竅了。
阿市抱著茶茶、信澄抱著初,而良晴的妹妹‧寧寧則是抱著江。
「什、什麼嘛!我都說出這麼不好意思的話了還不能讓你哭喔?沒有來個『歡迎回家的吻』嗎?」
「茶茶、初、江,她們三個都是女孩子。」
「對不起啦,信奈。我跟你約好,以後不會再離開了。」
「好的,勘十郎。」
認同了兩人的戀情。
「嗯,我回來了。我還以爲重逢的瞬間你會大哭一場呢,看來你已經變堅強了啊。」
出於信奈的喜好,織田家的重臣多爲公主武將,男性武將相當罕見。
「嗯。因爲我有了!終於成功囉!阿市,快點進來。」
關於這段來龍去脈,首先是淺井長政向信奈提出政治聯姻的要求,信奈拒絕之後改讓女裝的信澄到近江成爲淺井長政之妻。當時長政與信澄互相察覺到雙方性別互換的祕密並萌生愛意……聽起來好像很複雜,不過簡單來說就是「長政在淺井家滅亡時戰死,不過在城池陷落前一刻將愛妻‧阿市還給了信奈」,這就是由信奈主導,讓長政轉生爲「阿市」的計畫真相。
看著這對主僕不再忌憚他人目光親熱調情的模樣,光秀拿出了短槍默默地擦拭起來。
「才、纔不是咧笨蛋!我可是全天下最喜歡女生的人耶,怎麼可能對衆道有興趣!更何況村上水軍裏面沒有那種男性喔。儘管吉川小姐很喜歡那種東西啦。」
「喔喔,姊姊、猴子、各位,好久不見!之前請了點假。如今織田信奈的親弟弟、聞名天下的外郎糕大臣‧津田信澄回來了!」
「抱歉抱歉,我還是改不了亂講話的習慣。喂,別朝我丟茶器啦,很浪費耶。」
「不對,不是你救我,而是我爲了救你而來到這裏啦!」
「哼~~那、那是我在對你下咒啦。我每天晚上都祈禱良晴永遠無法和女孩子親熱、承受這一生都沒辦法順利達陣的酷刑喔!活該啦!」
不只如此。
良晴不禁發出狼狽的怪叫。
信奈與良晴相視而笑。
沒錯。
因此對良晴來說,信澄是少數能夠掏心置腹的好友。
信奈默默地點了頭。
「真的嗎?要是當初你來到這個世界第一眼見到的是女裝的勘十郎,搞不好就會覺醒了喔?」
「呀啊──!」
「你完全變回猴子啦,不對,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甚至比以前更可惡!竟敢在這種場合對君主說出如此過分的話!變態!」
「對了信奈。信澄人呢?如果沒看到那傢伙『哈~~哈哈!』一邊大笑一邊喫著外郎糕,好像就沒有回到織田家的感受耶。」
「小孩子沒辦法生小孩喔,不過總覺得寧寧拋出的媚眼讓我有點心動耶。我到底是怎麼了……」
「相良良晴對姊姊真的是不可或缺的伴侶。比起當個不依賴神佛、不倚靠他人的孤傲之人,姊姊現在的生活還比較幸福呢。」
「良晴?我想你遲早會回到我的身邊。反正最後你還是忘不了我吧。」
你們兩個已經讓人覺得有點煩囉,三分──長秀清了清喉嚨打了個岔。
「雖然我聽說過你們生了小孩……信澄你這個傢伙!」
「別、別再講了。那、那種話等兩人獨、獨處的時候再說啦,笨蛋!」
「如何啊猴子,這就是我引以爲傲的妻子與孩子們。哈哈哈。」
信奈生下小孩後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嗎?但是一想到那個時候能否到來,良晴就覺得焦躁不安。
「喔,寧寧!我好想見你啊!妹妹真的是太可愛了……」
光是看到這副景象就讓人感到心靈祥和。
「會嗎?我只是覺得自己在毛利家喪失記憶時變回了那個純樸的男高中生耶。」
相良大人在毛利家度過的半年,氣度又更上一層樓了呢──長秀點頭稱許。
「等等,我我我我纔沒說過!你你你你你在家臣們面前胡說什麼啦!?你真的越來越囂張了耶,一點都不可愛!」
而蒲生氏鄉也終於──
「唉呀~~伊勢長島爆發一揆暴動時我還以爲自己完了呢。結果當天空出現猴子與姊姊打開天巖戶接吻的畫面後,淨貓宗的女孩子們便紛紛丟下武器不打了。那場仗還真是奇妙啊。當時幸虧有你們呢,哈哈哈。」
「喔?一陣子沒見,信澄你看起來變得像個男子漢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臉還不是紅了~~謝謝招待啦。」
「村上水軍裏面沒有那種可愛系男孩子,周遭都是一羣肌肉男,感覺很悶啊。」
「到時候我一定會瘋狂追問信澄說:『你有姊姊嗎?』。沒錯!因爲那傢伙的姊姊實際上也是天下第一美少女啊!」
因爲他是與信奈同父同母的親弟弟,所以長相和信奈相當神似,不過個性卻跟信奈完全相反,是個超級樂天派。
不過之後當良晴投靠毛利家的期間,竹中半兵衛與黑田官兵衛散佈了「阿市其實與信奈、信澄沒有血緣關係。當時爲了送人給淺井家締結同盟,沒有親妹妹的信奈只好將在尾張城鎮找到的美少女收爲義妹」這樣的故事,這才讓阿市與信澄的婚姻關係得以公諸於世。
個子似乎稍微長高、人稱勘十郎的津田信澄帶著爽朗笑聲進入大廳。
「等等,你該不會在船上被那些累積太多欲望的海盜當成發泄對象,最近流行的衆道【注3】興趣也隨之覺醒了吧?」【注:全名「若衆道」,意指同性戀情。】
「如果良晴先生與姊姊能夠早點結婚就好了。要是有困難也可以讓良晴先生到近衛家當養子就任關白之位,總會有方法的。」
「哥哥您也該早點有繼承人才對!如果不介意的話,寧寧可以隨時跟哥哥做小孩喔!」
良晴有種難以言喻的感受。
表面上阿市與信澄是姊弟關係,這是信奈消滅敵對的淺井家後爲了讓長政(也就是阿市)活下去而不得不採取的苦肉計。
「哥哥大人,歡迎回來!看看!你在渾渾噩噩的時候被信澄大人搶先一步了!」
「……就、就算你說的是實話也拿不到好處喔……」
「沒錯吧?」
「討厭,我的眼睛都是淚水啦。況且現在家臣團都在這裏,你就忍耐一下嘛!什麼歡迎回家的吻啦~~!」
「吵、吵死啦……笨蛋。」
「等等,等一下。茶茶,怎麼了?我可沒有進化成會對嬰兒發情的邪魔歪道耶?未來也沒有那種打算啊。」
「歡迎回來,良晴。」
勝家歪著頭疑惑地說:「我還以爲那兩人的互動應該會更激情,沒想到雙方都很能忍啊。」;長秀則是苦笑說:「不用擔心,現在只是在『醞釀情緒』。等論功行賞結束、只剩他們兩人時,就會乾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了。」
利休泡了茶,將茶器遞給良晴。
「什、什麼嘛。才一陣子不見,你的態度就變得這麼從容喔。難道你和小早川隆景那、那、那個、做、做、做過,變成大、大、大、大人了嗎?……這、這樣的話我要用謀反的罪名砍掉你的頭!」
「特別是大女兒茶茶長得很像信奈喔。信奈還是小嬰兒的時候大概就是長這樣吧。」
「痛痛痛痛!我好像被這個孩子討厭了耶?爲什麼啊?」
「勘十郎現在應該剛好抵達住吉,差不多快來了吧。」
「喔,不過爲什麼你們會急著公佈關係呢?」
如今她捨棄戰國武將‧淺井長政的人生,改以信奈之妹‧阿市的身分與相愛的信澄長相廝守。
「嗯,真是棒啊。用未來語來說,信澄你已經達到現充的頂點啦!我好像能夠體會那個無比奸詐惡毒的宇喜多直家會被女兒‧秀家迷倒的原因了。小孩真的是太可愛了。」
「哈哈,果然生氣的樣子纔像信奈嘛。你就是適合大笑大哭大鬧的表情啊。」
「所以阿市和我現在已經從義兄妹的關係升格爲夫婦囉!」
良晴摸著寧寧的頭,不禁露出好色的表情。
「……(請用)。」
對淺井家來說,織田家是撕破盟約、發動偷襲的背叛者,所以無法將淺井長政以「淺井長政」的身分救回來──另外也有淺井長政並非公主武將,而是「男人」這個因素的關係。
「好的。」
「還好啦──但這不代表我的淚水哭乾了喔。只、只是等到獨處時纔會哭而已。」
「呀啊────!」
「這是因爲啊。阿市,介紹孩子們給猴子認識吧。」
「……嗯。」
「啊!?」
那完全是母親的表情。
真是太好了,兩位看起來很幸福呢。不過,如果我也能稍微打進那個圈子……沒事我什麼也沒說,嗚嗚──半兵衛說到最後眼眶泛淚了。
「信奈,我喪失記憶後才知道,當身爲平凡高中生的我來到這個世界,能夠讓我成爲足以活在這個戰國時代的人──讓我獲得勇氣的原因──就是因爲與你相遇了。當第一眼看到你的瞬間,我就脫胎換骨了。」
「因爲我去當海盜被操得很兇嘛。倒是你發生了什麼事啊?」
「才才才纔沒有做那種事!雖、雖然我曾經差一點就和小早川小姐接、接吻,卻被心中某種情緒干擾,最後沒有成功。那個時候總覺得體內一直有個長著角的女鬼在監視我呢……」
阿市──過去曾經女扮男裝以戰國武將‧淺井長政之名征戰沙場的年輕女子。
半兵衛用軍師的角度分析說:「真要說起來,他們的關係就像是長年互相扶持的夫妻,只有徹底瞭解對方纔有辦法說出這種默契十足的對話,而這也證明了兩人之間構築了無法動搖的信賴關係了。嗚嗚。」
「儘管嘴上不饒人,可是你臉上滿是笑容耶。那我就心懷感謝地收下這份心意了。」
「怎麼樣,還是三胞胎喔!混合淺井家、織田家這兩個戰國美貌家族的血統,這些孩子未來肯定會長成超級絕世美少女啊!哈~~哈哈哈!」
信澄招手呼喚妻子‧阿市進入大廳。
「茶茶,不可以欺負良晴先生喔!」
「茶茶的個性很像姊姊嘛,哈哈哈。所以纔會一看到猴子就想欺負你吧。」
「竟然會被小嬰兒欺負,真不愧是哥哥大人!這是想和哥哥大人親近的意思喔!」
「是這樣嗎,寧寧?」
「因爲哥哥大人是個容易與小孩親近的人啊!」
「這麼說來,我的家臣團裏面小孩特別多耶……」
端坐於上座的信奈這時宣佈說:「那些事情先放一邊,準備論功行賞吧。」雖然她看起來對這些話題毫無興趣,不過肩膀卻在微微顫抖。
良晴意識到了,她一定很想抱抱小嬰兒吧。
「喂,慢著良晴。我纔不是小孩子喔!我可是正值妙齡的公主!真是太失禮了!」
「嗚嗚。良晴先生,那個……我也不是小孩了……很抱歉看起來太年幼,對不起!」
年紀有些不上不下的官兵衛與半兵衛對良晴提出強烈抗議。
「抱歉抱歉,不過五右衛門看起來就很像小孩子。只是忍者的年齡都是祕密。咦,等一下喔?」
是的。
有如幼稚園的相良軍團裏面不就有一個怎麼看都正值青春年華的公主武將嗎?
「對了,是山中鹿之助啊!我完全忘掉鹿之助的事情啦!!!!!」
「等等,良晴。這麼說來那個很愛被欺負的怪女孩現今身在何處?我只記得她被毛利家抓走了。」
「她一直被毛利家囚禁在船上的牢房!哇啊啊,對不起鹿之助!恢復記憶時太混亂了,然後沒過多久就被打落海中……徹底忘記你了!」
「喂~~!她是你的家臣吧?竟然丟下她不管,這樣會不會太過分啦!」
「嗚嗚。那就列進讓三木城不流血開城投降的條件吧。我們放過所有三木城士兵的性命,但毛利方必須將山中鹿之助小姐安然無恙地還給織田家。毛利家很正直,一定會爲了讓士兵活命而不惜送還身爲宿敵的鹿之助小姐吧。」
半兵衛立刻用她的智慧出手相助,救了做出「將自己心腹留在敵方陣營」這種前所未聞蠢事的良晴。
「嗚嗚。官兵衛小姐是良晴先生的家臣,也就是說對織田家而言是家臣的家臣。如果君主‧良晴還只是北近江半國的領主,官兵衛小姐卻成爲更高階的一國一城之主,這樣應該不妥吧。說到底,軍師可是一旦執著領地或名聲就會影響判斷力的職業……」
「半兵衛?你的意思是要我爲了奪取天下而把良晴賜給十兵衛嗎?我不是說過天下與良晴都不會放棄嗎!」
犬千代開了口:
「不是這樣的。前輩從自己的世界漂流到這個時代而感到寂寞不已,所以需要我的溫柔愛情包容撫慰他。然而,信奈大人卻滿腦子只想著被前輩關愛,難道不是嗎?」
拜託誰來救救我啊,這裏不是本能寺,是住吉耶──癱坐在地上的良晴快昏過去了。
官兵衛和半兵衛一言不合又鬥起嘴來。
「我們先不管勘十郎的意見。良晴和十兵衛呢?你們想要什麼?」
「那個……十兵衛?良晴沒有喜歡上你喔?那只是你自作多情而已。良晴的心上人是我,我也喜歡良晴。天巖戶開啓的那天你應該就知道了吧?你已經沒有必要勉強自己與良晴結婚囉。」
「竹中半兵衛,別把成仙的你跟我混爲一談啦!我想要城池──我想要國家~~!我想要被稱讚!我要把『黑官一流』的旗幟展示給全世界看啦!」
「要動手嗎?當你拔出腰際那把刀時,我的短槍也會即刻開火喔?子彈可是比刀快喔?」
長秀是織田家最有常識的人,因此她依照合理性推薦一益主僕。
「啊、不、不是、咿咿咿咿!不要欺負我不要欺負我!明明明智大人不擅長演戲,而且又會在織田家的主從關係裏埋下禍根,那個,身爲良晴先生忠誠家臣的我人畜無害,或許適任這個角色……那個……這個……對不起,就當我沒說……」
「氣死了!!!你擅自跟誰接吻?這顆金柑!我要讓你的大嘴巴永遠閉上!」
如果是犬來當這個角色的話,男人就不會嫉妒了,應該是不錯的選擇吧?──勝家點頭表示贊同。
本貓寺的一揆勢力之所以突然變弱,是因爲信衆中的女孩子們看到天巖戶開啓後喪失戰意吧──信奈喃喃自語道。
「嗚嗚。各位請先靜一靜聽我說。如果良晴先生現在回到信奈大人的身邊,反織田勢力的氣焰恐怕會再次復燃。信奈大人又會被懷疑想要爲了強行舉辦違反成規的婚禮而篡奪大和御所了。」
「本公主對陸地沒興趣,只要拿到茶器就好了。播磨就給小良吧,畢竟他是中國方面軍的司令官。要擴大自己的軍團也必須要有足夠的稅收纔行。」
「等等,十兵衛。良晴纔沒有不看對象!因爲他『只』愛著我!」
「另外什麼?」
「……沒問題個頭啦!你想吵架嗎?」
半兵衛開口說:
「我決定了,現在就砍死你!」
「我再說一次喔,十兵衛。你要的獎賞是……播、磨、國、對、吧?」
「這樣啊,那就好。看來不用判你意圖犯上的死罪了。」
「等等,十兵衛?良晴,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的症狀是不是比以前更嚴重了啊?」
「嗚嗚。就是這樣,良晴先生。不過您是毛利家與織田家的溝通橋樑。只要織田家幾乎確定打贏毛利家,毛利家也會願意坐上討論歸降的談判桌吧。」
就在長秀說:「這樣一來就萬事安妥了,滿分」而家臣們也紛紛鬆了一口氣時。
……
前田犬千代則是用認真的表情說出這句話。
被信奈點名的良晴搖了搖頭說:「因爲我當了毛利方的軍師,所以這次就不用了。」
「嘿嘿~~!看來我得在這裏與你分個高下不可了。」
「沒錯,都是前輩不好!只要是女孩子,前輩都會一視同仁、挺身相助,而且又經常輕易許下諾言,結果就是這樣啦!」
「等等,信奈,十兵衛。你們兩個先等一下!事情怎麼突然會變成這樣啊!冷靜一點!冷靜下來!」
「被幽禁在船上的牢房……聽起來真淫穢呢。良晴你該不會逼戴上項圈的鹿之助說出『請主人懲罰我吧』這樣的話,然後就順勢……那傢伙的胸部很大,身材又很下流!也不會有人去船上的牢裏打擾你們吧!」
「這樣啊,看來不用談下去了。十兵嘴……儘管你跟隨了我這麼久……不退讓的話就只好殺掉了……喔。」
「我不要領地也不要錢!我要的是愛,只要有愛就不需要其他東西了!我要相良前輩當丈夫!只要給我前輩,我到死都能免費幫信奈大人做事喔!」
由於毛利撤離播磨,播磨國終於成爲織田家的領國。然而,對應當把播磨賞賜給誰,家臣團的意見出現了分歧。
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良晴,犬千代不是小孩子,只是身材嬌小而已。跟瀧川一益不同喔。」
「……肚子餓了。」
「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半兵衛。總而言之還是得打幾場爭奪毛利領國的仗吧。」
「……想要奪取天下,不能光憑武力,必須先掌握人心。雖然我知道這點──」
「毛利的領土並沒受到影響。村上水軍是海盜,頂多算是毛利的同盟對象。如果不打下毛利家的領地並威脅到他們,對方就不可能歸順織田家的。」
「各位。說到底,播磨的主城‧姬路城是我黑官西默盎的東西耶,只不過在不知不覺間被相良良晴擅自拿去使用,所以差不多該把播磨全國當作利息還給我了吧?況且鐵甲船和大炮不都是我設計的嗎!」
……
「還不是你害的!竟然讓十兵衛對你這麼死心塌地。你們究竟在我沒看到的地方幹了什麼好事啦?」
「畢竟如果叛逃後又回來的人獲得領土會造成麻煩啊。人們會說織田信奈偏袒喜歡的人而降低你的評價。另外──」
直到現在都不發一語的前田犬千代此時卻唰的一聲站起身來。
信奈揉著眉心嘟噥:「又多了一個該砍死的家臣了。」
還只是個孩子的黑田官兵衛卻打了個哈欠說:「相良良晴到底哪點好,真是搞不懂」眼睜睜讓這個順勢提供智謀打破僵局、彰顯「黑官一流」的千載難逢大好機會就這麼跑掉了。
信奈繃起臉默默想著(這個理論太完美,沒辦法反駁。要不是十兵衛先表白『我喜歡前輩』的話,就可以採納半兵衛的建議了……事情走到這個地步,就算是演戲也不能讓十兵衛與良晴結婚。因爲他們一定會假戲真做。該怎麼辦呢?)
這姑且是身爲信奈死忠粉絲的蒲生氏鄉意見。
「是啊,良晴不論怎麼變還是良晴,我懂你的感受。然而,毛利家不會像本貓寺那樣輕易屈服。武士的工作就是打仗,以未來語來說就是『存在的意義就是戰鬥』。再怎麼說那仍是支配中國地區的大大名‧毛利家,不可能不戰而降的。」
「播磨位於中國地區的入口,是進攻中國時最重要的據點。我認爲將播磨設爲姊姊的直轄領地比較好。家臣團強化各自的軍團固然重要,但要是沒有進一步強化直屬的旗本衆部隊,姊姊可能就會在意料之外的地方遭人暗算而無法自保了。」
「我瞭解這個道理,信奈。儘管毛利派出的村上水軍並不是遭到重創才逃走的,但毛利家仍是大敗給織田家了。」
良晴立刻開始尋找逃出大廳的路徑。
快哭出來的良晴一邊想著該怎麼逃,一邊抱怨著五右衛門怎麼偏偏這個時候不在啊。
「我知道了,你想要播磨國吧?」
「我知道了。總而言之,只要信奈保證不消滅毛利家,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獎賞了。」
導火線當然是最不會看氣氛的明智光秀。
整個大廳氣氛瞬間凍結。
「什麼這樣那樣的!前輩,請你負起偷走少女芳心的責任!反正前輩和信奈大人不能結婚,就到我十兵衛身邊吧!我當正妻,信奈大人就當個被修行花心之道的前輩所欺騙的其中一名情婦就好了!我跟某人不同,是個心胸寬大的女人,可以對前輩的偷腥行徑睜隻眼閉隻眼喔。」
……
「這樣啊。那麼,這次應該得到頭獎的人就屬十兵衛吧。十兵衛,你搶回良晴立下大功。今天我就大方一點,你想要什麼獎賞我都可以給你喔!」
「所、所以說,如果不在意爲了達成天下布武而演場戲,讓良晴先生迎娶信奈大人以外的對象,或許這是個不錯的方法……儘管說這場戀情不容於世道,但只要信奈大人奪得天下的話,我想總會有辦法解決的……所以在那之前請先忍一忍……更重要的是,如果不快點處理的話,各地可能又會發生一揆暴動……此時萬一武田大人或上杉大人趁隙而入的話,織田家就會滅亡了……嗚嗚。」
「本貓寺信衆脫離一揆組織與良晴先生離開織田家讓她們變得老實多了。然而,如今良晴先生回到織田家,那些人可以說正在觀望是否要再次發起一揆起義對抗織田家呢。」
……
「信奈大人不是說我可以選擇任何想要的獎賞嗎?所以我要相良前輩!」
此時智者‧竹中半兵衛插入信奈與光秀之間,娓娓道出她的論點。
「好好好!信奈大人,那我不客氣地領取獎賞囉!」
「……犬千代願意接受這個角色,成爲良晴的妻子。」
生活在海上的一益提議把播磨賜給良晴。
「我纔不要播磨咧!我想要相良良晴前輩!」
「嗯~~如果是左近的話,應該不用擔心良晴會被搶走啦。可是你還是個小孩,所以不行。對了,找里奧來……雖然年紀還小,也是可以成親的年紀了。」
「信奈不要拔刀!你想太多了!變回純樸高中生的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嘛!不過現在的我可能就會被那種氣氛帶著走了。」
「賜給光秀也不錯啊。儘管她還是跟往常一樣擅自丟下播磨戰場不管,不過救出猴子的功勞對公主大人來說是最重要的吧?光秀因爲以援軍身分四處奔波,沒有心力處理平定丹波的分內事,所以也差不多該讓她成爲持國大名了。啊,這不代表我反對把播磨賜給猴子喔!」
「不不不官兵衛,鹿之助只是因爲青春歲月過得太七難八苦纔會變成那樣的。她原本是個普通的好女孩。我們得救她纔行啦。」
「這纔不是邪念!這只是一個渺小的夢想!成天被稱讚是天下第一軍師的你根本不瞭解老是被人評爲二流的悲哀啦!」
「喂喂!慢著,犬千代!你怎麼把事情弄得更混亂啦!我可不能和你這樣的小孩子結婚啊!」
長秀也不情願地同意說:「假婚禮,六十分吧。已經沒有其他方法可用了。」
「還要儘量不會引人憎恨、少死一些人。良晴先生一定能做到。我和官兵衛小姐也會全力輔助你的。」
啊~~啊~~猴子,你這下慘啦──勝家不禁仰天長嘆。
長秀緊張地說:要是讓明智大人再說下去的話,這間大廳就會化爲一片血海了,零分。
喔喔,犬千代看起來真是雄壯威武。雖然她話不多,但每次的發言卻往往能起到關鍵性作用。這次她又會說出什麼金玉良言呢──良晴眨著眼睛露出期待。
「儘管是這麼說沒錯,然而這場戰役當中相良大人沒有建立功績……不僅如此,就算他失去記憶,相良大人還是告訴毛利方如何對付鐵甲船,導致了織田家差點戰敗。照理來說,播磨應當賞賜給漂亮指揮鐵甲艦隊的瀧川一益大人與九鬼嘉隆大人才對。」
「……良晴,你這個傢伙……因爲你當時沒有記憶,我可以不追究小早川隆景的事情……但是現在這個……這個狀況我不能原諒你吧?」
「天巖戶開啓後,國內的輿論分成兩派。一派以女孩子爲主,她們支持信奈大人與良晴先生不被允許的戀情;另一派幾乎是由男人組成,他們流著血淚嚷嚷著相良良晴去死!想要阻撓兩人的感情。而且全國的地方武士與國人,那些古老勢力多爲男性,原本就憎恨奪去他們既得利益的織田家。一旦兩人複合的話,只會形同火上加油的。」
「不過嘛,既然是那個鹿之助,我想她一定會高興地說出『主公竟然棄我而去,自己回到織田家……這是多麼邪惡殘酷的行爲啊。我受不了了,呼呼』這番話吧。」
「抱、抱歉,我也不太清楚爲什麼。當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是這樣了……」
「不過我也知道另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相良前輩奪走我十兵衛的心了!」
良晴還是一樣話太多呢──犬千代不禁感到傻眼。
「真失禮,本公主纔不是小孩子呢。對了,像本公主這種惹人憐愛的女孩,從信奈手上搶走小良也是理所當然的。天下萬民應該都會心想:『信奈大人也敵不過瀧川大人的魅力啊』而認可吧。呵……只要信奈拜託,我可以接受喔。」
「信奈大人,前輩的正妻是我十兵衛。沒問題吧?」
「我和小早川小姐約好了,一定會保護她。就算那是喪失記憶時立下的約定,不過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因此我拜託你不要消滅毛利家。」
「沒有真的試看看,還不知道你射出的子彈打不打得中我呢。」
半兵衛最後的幾句話聲音小到誰也沒聽見。
「感覺大家的意見兜不攏啊,那麼這裏就先把播磨交給我吧。家裏面多了孩子後開銷也變大了呢,哈哈哈。」
結束這段小插曲後,總算開始論功行賞。
「我很清楚,信奈大人。」
「對、對不起。不過我還是堅持這種軍師之道。嗚嗚。」
大廳內的氣氛再次結凍。
察覺到信奈想法的勝家則是推薦了光秀。
「所以說只要有那種邪念,身爲軍師的人就會……」
「不對,前輩讓最無私的我都爲之心動了。再說前輩之所以能夠恢復記憶也是靠我的吻。只要再舉行婚禮、生個孩子,前輩的心就是我的了。」
……
嗚嗚!氏鄉可憐兮兮地躲到柱子後面。
「就、就算是姊姊大人的命令,這次我可不會服從喔。如、如果姊姊命令我與這個男人結婚,我就立刻切腹自殺!」
「里奧,你是基督徒吧?基督徒不能自殺吧?」
「那、那我就吞外郎糕噎死!」
自尊心很強的氏鄉露出千百個不願意的樣子渾身發抖、淚流滿面。
看來行不通。
「好吧,雖然只是演演戲,要結婚就找我九鬼嘉隆吧!就算是假的也無所謂,我好想體驗一次當新娘的感覺啊啊啊啊!」
現場有個女海盜興致勃勃地流著血淚高喊,不過大家都姑且當做沒聽見。
「哼哼,不愧是聞名天下的智者‧竹中半兵衛大人。那就決定直到完成天下布武前由我十兵衛扮演前輩的妻子吧!」
「給我等一下十兵衛!你一定在盤算只要趁機生下小孩就贏了對吧!」
「沒錯,這是當然的!」
零分──長秀嘆了口氣。
「你、你是笨蛋啊?就算是說謊也應該回答:『我不會那樣做』吧!真是的,不能找你!如果不是絕對不會讓良晴外遇的對象就不行!」
「哼哼,根本沒那種人啦。前輩已經對各式各樣的女孩出手過了,信奈大人。沒有被前輩染指的對象就只剩下寧寧而已。」
「對、對喔……嗚嗚。如此一來,只好讓勘十郎扮女裝──」
「呃,那招已經用過了,姊姊。而且我還有阿市跟三個女兒耶──」
「……嗄?要是把良晴給了勘十郎,那個好色到極點的傢伙搞不好會開始對男色感興趣!不行不行,我不想砍掉親弟弟的頭!」
「喂,信奈,冷靜一下。你的樣子越來越奇怪了。」
「良晴,這都是你的錯!啊啊真是的。對了!織田家裏面不是有個即使良晴想出手也辦不到女孩子嗎!」
「喔?我們家有那種肯定終身都會是處女的公主武將嗎,公主大人?」
官兵衛與一益一邊壓住大喊:「砍死那個假將軍!」的光秀,一邊用力點頭大表贊同。
我知道啦信奈,拜託不要用那麼可怕的表情瞪我嘛──良晴害怕地不停發抖。
「今川義元?你來做什麼?我今天沒叫你來吧?」
「正是如此。只要結婚對象是已隨同今川家滅亡的花瓶將軍,這樣就不會有太大的阻礙,更不會觸怒任何人。而且民間多半以爲今川義元是個連馬都騎不上去的胖子,所以沒有男人會嫉妒小良喔。」
說完,義元便緊緊抱住良晴,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咿咿咿?公主大人,請您乾脆下令本人自殺吧!」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給我等一下啦!」
「喔~~呵呵呵。看來你又遇到麻煩了呢,信奈。」
露出不滿表情的犬千代一把搶走身旁信澄手上的外郎糕。
「信奈?就算是花瓶將軍也有其用處喔。當初你留本宮一命是對的呢。」
「是啊,信奈。而且這樣還會傷害到小早川小姐啊。小早川小姐是爲了恢復記憶而被夾在兩家之間無法抉擇的我,所以纔會讓我返回織田家的耶。」
「喔~~呵呵呵。本宮一直都很有精神。信奈,想太多的話會容易變老喔。來吧,相良良晴,爲了宣傳我倆的婚約,趕緊到京都的街上逛逛吧!信奈,護衛就由你安排囉!」
花瓶將軍‧今川義元身著豪華燦爛的十二單衣小步小步地走進大廳!
義元臉上露出莫名得意的表情,展開寫有「精采」二字的扇子指向良晴。
你竟然做過那種事?信奈惡狠狠地瞪著良晴。
「哼……胸部只不過是裝飾品……」
「咿咿咿?猴子,我跟你有什麼仇嗎?」
「相良前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義元,你怎麼會突然有這個想法?」
儘管官兵衛一臉得意地提出建議,但信奈卻只是不發一語地拿起茶器朝官兵衛丟了過去。
勝家則是一邊哭說:「跟猴子結婚,不如去死算了」一邊換上白衣準備切腹。就在狀況越來越緊急的時候。
這個動作讓勝家的碩大胸部隨之晃動,讓良晴不小心看傻了眼,於是勝家默默衝過去揍了他一拳。
「你不是一開始來找我嗎?所以你只要對方是女孩子,誰都可以效忠囉?」
「信奈,冷靜點!」
「信奈,即使身分有差距,一來本宮與他從未成爲主僕,二來本宮從世人角度來看是織田家的降將,因此這場婚姻是勉強可行的喔。」
「……我現在覺得心中升起一把無名火……良晴、義元,這只不過是爲了天下布武所演的戲,要是敢亂來的話我就砍了你們兩個的頭!必要的時候我還是能變成第六天魔王的!」
「信奈大人,太過分了!再怎麼樣都不應該找勝家吧!她的確不可能和前輩有什麼情愫,但這兩個人的感情實在太差了!就算硬是辦了婚禮也不會有人相信是真的啦!」
「……義元,看你莫名生龍活虎的樣子,難道你對良晴──」
不知爲何,義元眼裏閃閃發亮。
「相良良晴,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本宮的夫婿了!」
「正是如此。這麼一來相良良晴就會成爲堂堂正正將軍家的人了,將來達成天下布武時就可以和織田信奈成親了。本宮畢竟是武家的支柱。這與讓相良良晴成爲近衛家養子、當上關白的方法不同,不必擔心會蒙上企圖篡奪御所之位的嫌疑喔。」
「等等,信奈,等一下!」
「這、是、演、戲。就算相良良晴和柴田勝家結婚,也沒辦法提升他的武將地位。這是沒用沒用沒用的。不過只要他成爲我的夫婿──」
「唉呀唉呀。相良氏的女難之相竟然足以左右這個國家的命運咻也。事情到底灰怎麼發展呢?」
勝家歪著頭問道。
「這或許是條妙計喔。正因爲對象是若有似無、沒什麼存在感的花瓶將軍,所以任誰都不會想到是她呢。」
「咦咦咦咦咦?我?爲什麼?」
「等等,義元。誰來阻止她啊!」
「你在毛利家的時候也跟小早川隆景的感情很好……」
不知何時垂吊在大廳天花板的五右衛門看著良晴等人,用咬字不清的聲音發出了感嘆。
「爲什麼!爲什麼半兵衛的策略能夠被接受,而我的策略卻會被否決啊!」
「不對!那個時候我還以爲織田家的家督是個名叫織田信長的男人!根本不知道有你這號人物啦!」
信奈與光秀的眼神已經變得跟猛鬼差不多了。
「嘿嘿嘿!我想到了!乾脆讓小早川隆景與相良良晴結婚不就好了嗎?對方看起來會立刻同意,我們也不用打仗就可以得到毛利家的廣大領土了!」
「六,就是你。如果由最討厭良晴,而且又是織田家武力最強的你來擔任這個角色,良晴就算想夜襲也會被擊退吧?至今爲止只有六和萬千代沒有與良晴傳出緋聞。不過萬千代的人太好,只要被良晴逼迫就可能會心軟了。沒錯,只有不但討厭良晴,甚至還厭惡所有男人的六適合這項任務!」
原來還有這招!──半兵衛拍著大腿叫出聲來。
「喔、喔喔。好是好,不過如果能夠和勝家結婚的話,那對胸部實在是讓人難以放棄啊。」
「……良晴?當你的丈夫?別說傻話了。就算是假的,你依然是武家的支柱耶?是徵夷大將軍耶?與良晴的身分差距太大了……」
嗚嗚,這種組合實在太突兀了,只會看起來像場拙劣的猴戲,根本騙不了任何人──泫然欲泣的十兵衛歪著頭吐槽。
「我知道了啦。那就這麼辦吧,播磨國就賜給使三木城開城投降而建功的良晴,此後與毛利的戰爭、外交事宜就交給良晴負責。如果由你處理的話,就有可能不用消滅毛利而讓他們投降吧?這樣行了吧?」
「你曾經在桶狹間救過我一命,相良良晴,本宮要報答這份恩情。你就別想太多,接受本宮的求婚吧。」
「不。本宮雖然是將軍,但只有名義上是將軍。跟身爲天下人的信奈比起來,地位低了將近三階。世人都認定本宮是臣服織田家來求得活命的花瓶將軍。不過嘛,那些庶民並不知道直至今天爲止,一直是既有才幹、氣質高貴又惹人憐愛的本宮在背地裏默默輔佐信奈的。更何況相良良晴可是曾經希望仕宦於我,但卻遭到拒絕而馬上被逐出今川陣地的男人喔?而且這件事比他加入信奈你的旗下還早。也就是說,本宮與相良良晴從未締結過主從關係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