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給八號桌的那位一杯馬丁尼」
《這樣算是殭屍嗎?》 · 木村心一 · 2.2萬 字

二十四日,星期日。我還在爲畫不完的原稿頭痛。
明明截稿日都已經到了,可惡。就算這麼努力,靠外行人還是畫不完?
在我眼前的,是頭髮綁成兩束的少女。明明放寒假了,平松卻還是每天來幫忙,幾乎都沒有對話地默默幫大家工作。
「今天是聖誕夜,平松晚上有要和誰過嗎?」
沒有答覆。這是平松不時會展現的超凡集中力。對一件事情能投入到聽不見周遭聲音,或許就是她身爲好學生的證明。
「妳真厲害耶。」對於如此嘀咕的我,發出「啊」地一聲察覺到的平松顯得手忙腳亂。
「……咦……什麼?……對不起……我剛剛沒在聽。」
「哎呀,今天不是聖誕夜嗎?我在想晚上妳會和誰過啦。看嘛,像平松妳這麼可愛,應該也會有對象——」
平松彷彿要打斷我的話,滿臉通紅地用力揮着手說——
「纔不是!……根本沒有……我應該會和家人……開聖誕派對吧。那……那個……相川你呢?」
「嗯?我家大概也會開聖誕派對。春奈一直想開派對。」
「……這樣啊……好像很有趣……真好。」
「只要沒惹出問題啦。」
正當我這樣和平松談笑——
「嗨!相川!我來玩囉!」
「午安~咦?小妙已經來了啊。」
友紀和三原到了。三原今天同樣打扮得無懈可擊,友紀今天也還是穿短褲。被黑絲襪裹着的大腿,讓我無法不在意。
假如只有這兩個人倒還好——
「我要用全力叨擾囉。」但她們背後,有那個男的。
戴着眼鏡的刺蝟頭男生,織戶。
當這種變態,目睹壯觀到這種地步的爆乳,究竟會露出多噁心的臉?就是因爲我不想看到那種畫面,纔不想叫他來。
「爲什麼織戶會在這裏!」
「真是擅作主張的傢伙。沒辦法。」
「我好久沒看見織戶這種下流到極點的表情了。」
「他也要幫忙?」
「她好像也願意幫忙。」
連…連平松都這麼說!不要這樣!不要用那種抱憾的表情看我!
沒錯,這應該稱爲「百烈豪網點貼•改」。
雖然我不休息也沒關係,但是從可以分配工作給娑羅室的角度來想,這算是一石二鳥,還是順大家的意吧。
不論效果線的震撼度,還是小地方的細緻度,完稿品質簡直歎爲觀止。
「來幫忙啦。有妳在,就像得到百人份的助力啊。」
「……請問……如果是這樣……要不要讓相川……休息一下?」
呃,雖然我確實也盯着妮妮小姐的胸部啦——不行不行。再這樣下去,我身上的變態嫌疑又要復甦了。
「不在啦。所以你回去吧。」
過度的厭惡感,讓三原忍不住敲起織戶的刺蝟頭。
娑羅室彷彿隨時會開口講說「我回去了」,我牽住她細嫩而美麗的手。
「呃,我說過要你回去了。」
「她纔沒說啦!」
說着他向妮妮小姐敬禮。
看吧。他那張噁心的臉。眼角下垂,好色的眼睛呈現出有如回力標的弧度。抿着嘴巴笑的臉皮鬆垮,將人中拖得老長。噁心的嘴脣上則有口水漾着光芒。
於是——我就在此時,目擊到織戶那堪稱爲神技的身手。
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
「達令,你——」
三原愣着望向娑羅室。
「咦?啊,真的耶。他不知不覺中就出現了!」
「很厲害,可是好噁。」
友紀抓着我的肩膀,硬要我睡在棉被上。
對了,記得娑羅室有說過。只有身爲吸血忍者的友紀倒還好,但是她不方便和那些普通人待在一起。
「怎樣?」
「你…你有看到嗎,相川!那個美女,說她喜歡我耶——」
「對啦,相川!你要休息!」
擺出認真表情的我與織戶,準備好要面對原稿。
「喂,結果是在講我喔!織戶才噁心吧!」
「織戶……你的口水……滴出來一點囉。」
我翻身轉向牆壁,閉上眼睛,放鬆了力氣。
「任何事我都願意幫忙!妳肩膀會不會酸?」
「是原稿!難道春奈她們已經全畫完了?」
三原狠狠地瞪着織戶,進一步顯露厭惡感。
「這麼說來,相川小弟一直都在幫忙耶。OK,讓他睡一下吧。」
「話雖如此,已經沒有可以分給她的工作了耶。」
「……相川……也和織戶……是同樣的表情喔。」
嗯。沒錯沒錯。要講到對於織戶的意見,三原和我完全一致。
「那……那個身材火辣到爆炸——不對,那個辣到核能融合級的人是誰?」
核能融合級的身材是啥玩意啦?順着織戶指過去的方向,妮妮小姐正睡在那裏。若是看得更仔細點,還會讓人覺得他用手指的是胸部。
「相…相川……你沒事吧?」
她從壁櫥中拖出棉被,鋪在房間的角落。
妮妮小姐拉開壁櫥,裏面塞得滿滿的枕頭就七零八落地掉出來了。對喔,壁櫥裏放的全都是枕頭。
醒過來的妮妮小姐亂抓着頭髮,朝織戶揮手。
「怎麼了?」
唔?娑羅室的表情似乎有些緊繃。
她手上拿着大信封袋。我朝信封裏一瞧——
由於喊聲加了「譁」的關係,吆喝時變得像世紀末霸王的織戶,開始進入作業。
「妳講得真難聽耶。應該問說『你跟我們一起來的啊?』——瑟拉小姐呢?」
「相川,你太卑鄙了!今天是聖誕夜!你居然準備跟女生一起過!我也想和女生一起過啦!我不會原諒你!」
對於裏頭傳出的開心談話聲,她顯得有點困惑。
叩叩兩下的敲門聲後,傳進屋裏的美麗嗓音說道:「失禮了。」
「沒什麼——裏頭有其他先到的客人?」
織戶看了桌上的原稿,瞬時間判斷出我們正忙着什麼。
織戶迫不及待地坐到三原旁邊。
晃啊晃。妮妮小姐光是微微動一下,柔軟的那個就會晃啊晃。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到我身上,讓我感覺有點無所適從。
我被連耳朵都紅透的娑羅室使勁踹了屁股,滑倒在榻榻米上面,活像條運到築地漁港賣的鮪魚,被我嚇到的平松因而站起身。
織戶睜大眼睛。假如瑟拉在場,她大概會這樣講:「真噁心。」
「呵啊……咦?人又變多了?你好啊~」
「也好。剩下的就拜託妳了,星川輝羅羅。」
那種手法就好比拉麪條的料理達人,原稿陸續飛到半空,一一在驚人的品質下完工。
「相……相川。」
「哇——你該不會一直都在跟蹤我們吧?」
「那麼,來工作吧,相川。」
「怎麼了,妳也要來幫忙?」
聽到平松提議,妮妮小姐感嘆般地發出「啊~」的聲音點頭。
嗯,我完全同意三原的意見。
「喂,等……等一下!你這麼強硬——不,我並不是討厭你強硬,但我要說的不是這個!你別得寸進尺啦!」
我朝娑羅室微笑,並且牽着她的手回到房間裏頭。
我好不容易纔洗清的形象會變質。
一直工作處於亢奮狀態的我,與其說是在睡,其實只是讓身體進入放鬆的狀態。
像是要甩開自己那副不體面的臉色,原本「嘿嘿~」地笑得很噁心的織戶朝兩旁搖起頭,然後襬出端正毅然的表情——
妮妮小姐一臉抱歉地說。
糟糕。要是讓這傢伙和妮妮小姐碰面,他的機車度還會再增加——
「達…達令!」
我和三原還有友紀,三個人說不定是第一次像這樣異口同聲。
平松也忍不住苦笑。
「是啊,說得沒錯。織戶。」
娑羅室坐到我原本的位置,開始工作。
就在大家如此和睦地,持續工作了約一小時之際,又有來訪者出現。
定位相當於普通人的織戶,身上竟然習有這套本領——太讓人驚愕了。
這…這是百烈豪網點貼!不對,不只是網點!織戶正獨自完成所有的工程。
爲時已晚了啊……織戶是個變態。假設我的色胚度是五色胚,普通高中生則是十色胚,織戶大概就有一億三千萬色胚的實力。連計測器測了都會爆掉。
「哈啊啊啊啊!嘩啦!譁啊!譁喔!譁哈!」
棉花結成塊的大量枕頭已經失去柔軟感,全部合體擺在一起,而我被迫將頭躺到上面。
「嗯,她們是這麼說的。另外,我也聽說今天是最後一天。就順道來幫——」
煩人男朝着房間越走越深入。
這樣啊,不愧是春奈。自稱天才魔裝少女並非浪得虛名。瑟拉和優,肯定也都相當拚命地幫了這份忙。看來,我們這邊可不能悠哉了。
友紀貌似驚訝地回頭。
居然能跟蹤到連忍者都察覺不出動靜——這色胚男太恐怖了。
「就是啊,相川太常露出噁心的臉了。」
我光聽那聲音就知道是誰,因此我立刻到玄關應門,結果在那裏的是黑髮美女娑羅室。
他的手如同千手觀音逐漸展開。明明手只有兩隻,看起來卻彷彿拿着所有的作畫工具。
「咦?星川學姐?」
「啊~真夠噁心的。」
可是,他們並沒有什麼對話。剛纔熱鬧的氣氛反而不見了。
「嗯,我從瑟拉芬那裏收下了這個。」
「呃,可是——」
「欸,你們覺得相川小弟睡了嗎?」
是妮妮小姐的聲音。大概是沉重的氣氛讓她受不了吧。
像這種時候,我應該識相點——裝成徹底睡着了。
「打打看就知道吧?」
口氣像是在尋開心的是三原吧?要妳多管閒事——
不要緊,殭屍沒痛覺。無論受到任何攻擊我都能繼續裝睡。
「好,那就由我——」
從衣服摩擦的聲音,可以認出站起來的是娑羅室。
砰。我後腦勺被她用力猛踹。這可是認真的一腳,聲音響亮得不太像普通的打擊,威力強到如果我不是殭屍,就會當場暴斃。
畢竟娑羅室知道我死不了嘛。她應該是覺得沒必要留情。
「……不會動……耶。」
感覺在擔心的聲音,是平松吧。我發出鼾聲,免得讓她以爲我掛掉了,
「那他應該在睡。沒問題。」
講出不負責任臺詞的是男生嗓音。等過年到了我要扁織戶一百零八次。
「呃——那樣還不醒,我覺得也有問題就是了。」
基本上,三原這種人是屬於會多一句廢話的類型……跟我一樣。
「那麼,相川小弟和你們是什麼樣的關係啊?感覺關係不尋常耶。」
對妮妮小姐問的話出現反應的,是友紀。
「我是——相川的——」
她是要說,還是不說?看友紀講得吞吞吐吐——
這段意見,精采得讓人想不到是友紀說的。很好。再多吹捧一點我的地位吧!
「友紀是他的新娘對吧?」
「我說過自己並沒提到蒟蒻吧!」
友紀感慨得像是謎團豁然開朗似的。
擔任主角的女孩子,懷裏抱着貓。即使場景相當嚴肅,她也毫不顧忌地突然就抱了一隻貓……這是出自娑羅室的手筆吧?畢竟她之前也想畫貓。
「……相川他啊,雖然平時都一副對事情漠不關心的臉,但是他有股特別的正義感,沒辦法放著有麻煩的傢伙不理。」
三原使了個眼色。感覺有點可愛。
口氣不再像平常那麼煩人的織戶,語氣奇妙地講出這些話。
娑羅室用感嘆般的語氣開口。喂!相川同學的溫馨小故事都砸鍋啦!
啪。娑羅室大概用了手刀對友紀吐槽。我聽到那樣的聲音。
「……我並沒提到蒟蒻。妳是傻瓜嗎?」
不知爲何,織戶這時的聲音像個男子漢。他用那種噁心的表情和聲音,感觸深刻地繼續將事情說下去:
傻蛋友紀不太懂娑羅室那句話的意思。
「畢竟,那傢伙是重度M。」
娑羅室手扠胸前,自信地打下包票。妳滿意真是太好了。畢竟妳已經做了喜歡做的事。
「後來放學前開班會的時候,問題就鬧大了。我很怕生所以都不敢承認,嚇得一直髮抖。結果相川出來幫忙講話,意思大概是說『他半開玩笑地拿別人的直笛去玩,才把東西搞丟了』,而他自己的直笛是全新的,就叫東西不見的那個人拿去用,他是這麼幫我頂罪的。」
說得好,娑羅室。妳幫忙把資訊導正了。平松也撫着胸口表示:「……太好了。」
我爸不是靠街頭格鬥維生啦!我明明有在放學聊天時和友紀說明過啊。
「可是啊,該怎麼說呢——我覺得相川想要的,並不是女朋友或新娘還是蒟蒻耶。」
「照這麼說——織戶小弟,難道你沒迷上他嗎?」
平松貌似擔心地問。
「小學的時候,我突發奇想去偷了直笛。」
所有人「噢!」地睜大眼睛。畫完了。我們趕上截稿日了。
三原似乎又在攪和。
「他們把小孩一個人留下來跑到國外?相川小弟都不想跟去?」
活像會出現在克蘇魯神話的妖怪旁邊,冒出對話框這麼寫着:「我……我做這些事纔不是爲了你!」
因爲她的臉色顯得有些緊繃——
角色在恬靜的房間裏喫飯,如此尋常無奇的場景裏面,有史蒂芬•席格拿着槍待命,這是優畫出來的?她恐怕是看到春奈那樣畫,覺得自己也該共襄盛舉——於是就加上一點巧思把最喜歡的席格畫進去。
「妮妮小姐,下一份原稿呢?」
「我是被相川愛上了。真傷腦筋。」
「你現在也沒什麼朋友吧?」
妮妮小姐忍俊不住,肩膀開始發顫。
你又講出這種謊話!我看我立刻起來把你扁到半死好了!
「反正是同人誌,我覺得加進這樣的巧思也行喔。」
她得意地笑說:
笑聲逐漸擴散。就在這時候……
「我覺得相川想要的,一定是像家人那樣的牽絆。」
原來娑羅室是這樣看待我和瑟拉?
「唔,嗯……還好啦。」
不錯不錯。這樣很好。三原有確實地幫我表達心聲。
「原稿……有什麼問題嗎?」
「嗯。簡單的說就是這樣囉,他算是八面玲瓏。」
妮妮小姐以成語做了總結——呃,雖然並不是她說的那樣啦。
就是說啊。要是沒有這些傢伙來幫忙,靠我的能耐根本完成不了吧。
……這個,我看是春奈乾的好事吧?她八成是覺得只畫背景很膩。
「可是內容亂七八糟耶?」
「但我聽說他們是在海外耶?」
由於聽起來太不舒服,我決定——睡下去了。
不對,那張劃分不出從哪裏到哪裏算是臉,感覺光看到就會不安。我不必花時間就可以察覺,那是瑟拉畫出來的東西。
並沒有死啦!都是因爲三原語氣鄭重的關係,平松落寞地說道:「……原來是這樣。」
而且背景裏的城堡,偶爾還會變成人型決戰兵器。
(注:日文中,「未婚妻」(こんやくしゃ)前幾個字的發音,與「蒟蒻」(こんにゃく)類似)
我心裏充滿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看見織戶他們默默地在工作,我也打算趕快回到崗位,就問了悠閒地待在椅子上喝咖啡的妮妮小姐說:
「啊,可是……記得我聽到的版本是說,相川他老爸好像講完『我要去見比自己強的傢伙
㊟
』之後,就沒有再回家耶?」
醒來後,時間已經過了兩小時。
我不看也能想像出三原那冷漠至極的眼神。
這句話是不是發自真心?或者她又是在幫我們着想?
在妳的觀念中關西是國外啊?拜託誰來替友紀從小學地理重新教起啦。
那開心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逗弄人的調調。面對妮妮小姐這麼問,織戶回了一句:
妮妮小姐用溫柔的笑容朝着我們。
被三原開口戲弄,平松的臉肯定很紅吧?雖然那模樣讓人有點想看,但我不太敢翻身。
也許是本身的工作都完成的關係吧,妮妮小姐放鬆地把身體交給椅子翹着腿翻起原稿瀏覽,正在進行最後檢查。
「啊哈哈哈哈哈!可以啦可以啦,就保持這樣,風格太獨特了。」
語重心長。平松的話裏有這種情緒。
織戶,你這豬頭之後給我記住。我會讓你知道地獄待起來有多舒服。
「蒟蒻
㊟
?」
織戶語氣不變,對三原的吐槽也沒反應。
「這表示,相川他從小學時就迷上我了。」
我瞄了妮妮小姐拿的原稿——結果立刻就發覺有奇怪的地方。
「你沒拿去還?差勁死了!」
「都是靠大家的幫忙,謝謝你們。」
妮妮小姐說着「好啦好啦」,安撫氣上心頭的我。
「我呢,在認識相川之前可是非常怕生的,根本一直都交不到朋友。」
說不定,友紀是難得想賣力搞笑,可是這種玩笑話對娑羅室卻不管用。
(注:電玩遊戲《快打旋風》系列作的宣傳詞)
「雖然……很像織戶的個性……不過……這樣有點……」
「哪有啊……我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啦。」
「我這邊已經都畫完囉。」
「喔,所以相川有時候纔會變成關西腔啊。」
「對了,好像有誰說過。相川的爸媽——據說死掉了。」
「這種差勁的事情,你爆料時不要講得那麼普通啦。雖然很像你的作風。」
「相川是爲了我,才留在日本的。」
「唉呀唉呀,就當成年輕不懂事,妳們放我一馬吧。」
「雖然當時那支直笛我是感激地收下了。」
「雖然靠不住,相川最後還是會達成別人對他的期待,所以大家總是會依賴他啊。」
「……嗯——說得對。他和那羣食客的關係應該也很曖昧。」
「……相川他……有時候……就是會這樣啊。」
「那幾個豬頭——妮妮小姐,對不起!我現在馬上用修正液——」
「也是啦。我想,我比任何人都更早迷上相川。」
「我記得小妙也是新娘候補吧?」
織戶那時候的語氣,是平常那種又煩又噁心的語氣。
「我是My達令的未婚妻。」
我連一——點和妳訂下婚約的印象都沒有!妳幹嘛在當事人沒辦法出面的情況下,把謊話講得這麼溜啦!
「爲什麼他要爲了織戶離開家人啦?」
「那麼,相川小弟爲什麼會想爲了這種傢伙留在日本?」
有發生過這種事?老實說,我不記得。
「有困難的時候要互相幫助啊。」
織戶回答妮妮小姐的疑問。
「嗯。我覺得是很棒的作品。」
誰快扁他!快來個人幫我扁他!
另外——上面還畫着長相陰森的妖怪。
「然後,我想發薪水給大家耶。」
「咦?不用啦……還付我們薪水……」
平松連忙揮手。
「嗯~要不然這樣吧,我買聖誕禮物給大家好了。」
「那…那也不用了……請妳不必費心。」
平松連忙用力地揮手。
「就是啊。再說,我們又沒幫到多少忙。」
三原替疲累的手按摩,打着呵欠說道。
「但我覺得相川有資格領喔!」
友紀指着我。那倒用不着,因爲我只要能請妮妮小姐幫忙打倒克莉絲,就算收到報酬了,聖誕禮物我根本不需要。
衆人當中,只有一個人特別厚臉皮。
「那我呢?」刺蝟頭男生「嘻嘻」地吐出舌頭問。
「你是今天才來的吧?」
三原用力打在織戶的背上。
不過坦白講也多虧有織戶在,有些環節作業起來輕鬆不少。
「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妮妮小姐「嗯~」地伸起懶腰。「爆乳」浪濤洶湧地晃動。織戶從喉嚨發出咕嚕一聲,扶穩眼鏡。
「……有。只要能讓我揉一把妮妮小姐的爆乳——嘿嘿嘿。」
「咦~怎麼辦呢?如果就一下下——」
妮妮小姐捉弄人似地扠着手,將豐碩的胸部擺在胳臂上。
「我覺得……它有點像……相川。」
布偶的專賣店並沒那麼多,儘管我們也去過百貨公司、精品店、電玩中心的禮品部,找了挺多地方——
「耶?奇怪?難道妳並不是完全不樂意?我可以揉?」
對喔,她從剛纔就一直醒着。
「咦~可是師父看起來,不是也喜歡運動嗎?」
「假如把所有人算進去,這樣還算便宜呢。你們就拿那些去付帳吧。」
這就是所謂的「鬆弛系可愛」嗎?模樣也太笨了吧。臉居然可以這麼醜。
三原和友紀找了織戶負責提東西,現在他們應該在小飾品專櫃衝動購物。我帶着認真幫忙找布偶的娑羅室與平松,沿百貨公司東逛西逛,結果平松在寢具區停住了。
「啊,原來你還記得。」三原發出低語,她自己似乎也忘了。
「如果要送禮物,送足球絕對沒錯啊!」
「嗯。我剛纔也是這麼想到。」
妮妮小姐盤腿坐在椅子上,呈現困擾的臉色。
織戶就別指望了。
「相川,送足球最好啦~你就當成上一次當嘛。」
「有好幾雙球鞋的安德森都想要,這會不會是珍品啊?說不定瑟拉收了會意外地高興。」
那更不需要送這個給他吧——
靠墊專櫃?
「啊,像這個是不是不錯啊?」
與其想這些,先找真正要買的角鴞布偶比較重要,我們逛來逛去逛來逛去晃了一陣子。
其中我們最先前往的是——體育用品店!
妮妮小姐帶着笑臉,陷入沉睡了。
原來妳在看籃球鞋喔!對了,記得三原加入的是籃球隊。
「啊,說得對喔。畢竟我們受過她照顧,也應該送個聖誕禮物。」
「買來送春奈?」
首先是我和友紀,後面接着平松與三原,最後纔是娑羅室和織戶。
「開玩笑啦。哇哈哈哈哈!你啊,反應好可愛。」
球鞋——唔喔!定價高得不得了。這樣是買不下手了。算啦,反正應該也沒有人會想要,無所謂。
價錢是四千圓啊。明明臉長得那麼醜。
她專注地望着某個一公尺左右大的抱枕型靠墊。那上面有一張醜兮兮的狗臉,似乎是仿造臘腸狗設計出來的。
說着,妮妮小姐掏出錢包。她從裝着大量鈔票的錢包裏,拿出好幾張諭吉先生——
平松的喜好似乎和優很搭。
「妳臉上挑明着說『很想要』喔。」
「啊,這個也許不錯。」
她已經拉住我的手臂,興高采烈地想盡快帶我走進店裏。
於是乎,拿到一筆大錢的我們,馬上就出門購物了。
咦?有很像嗎?當我問出來之前,娑羅室先說了一句——
最好你們每個人都是一副高興的臉。織戶帶着這種心態狂瞪街上的情侶,並走在明智大街和表參道這些熱門購物地點。
「……這個……應該不錯。」
辛苦妳了。妮妮小姐。
三原眼睛閃閃發亮。原宿啊——去那裏也能買到聖誕禮物吧。
「因爲角鴞算是很特別的啦,我也不常看到。」
「那樣會高興的只有少年們吧!」
「不是……是送給妮妮小姐。」
「等等,給我們這麼多?」
二,四,六,八,十——二十萬。即使不是高中生,也會覺得這算是一筆大錢吧。
沒錯,他們只賣「有名字」的動物角色布偶。
「妳想要那個?」
平松也像在附和三原似地點了頭。
三原、娑羅室的喜好似乎和瑟拉很搭。
妳用那種生硬的怪腔調是怎樣?三原目前已經HIGH到最高點。
「咦~纔沒有呢。」
因此,我想採用亂槍打鳥的策略。
「那傢伙八成已經有好幾雙球鞋了。」
「好啦好啦……總之,我想回報一些謝禮就是了。」
「不然,我想這樣好了。薪水我們會收下。這樣我就可以買聖誕禮物,給最努力的春奈和瑟拉她們。還有,大家要一起喫壽司。」
三原和平松拿起心型的踝煉。
角鴞這種生物,原本就相當罕見。
這些傢伙鐵定在選自己想要的東西。
「球鞋。」
因爲她這樣說,我只能跟着陪笑。
我們目前所在的江東區,在東京裏也算偏東側。而原宿則位於都心。
「……咦?……沒有啦……我並不是……呃……」
啪啪。我拍了枕頭確認硬度。記得瑟拉和妮妮小姐建議過,改睡硬一點的枕頭是不是比較好。
「對啊。因爲三原叫我請所有人喫壽司嘛。」
「啊……這個枕頭……像這個,你覺得如何?」
接着我們是去綜合百貨的小飾品專櫃。主要的期望,應該都放在這邊。畢竟瑟拉最喜歡小飾品,而且送可以長久保留的東西還是比較好。
不過瑟拉和春奈同樣是女生。或許她們想要的纔是正確選擇——至少總比足球像樣。
「這樣喔。那麼你們就去大喫一頓吧。」
「……唔…嗯……有點……吧?」
一進店裏,三原就開口了。入口處擺着鞋子。她是找到比較時髦的運動鞋了?
「對耶。反正她都睡在椅子上,有一個這樣的靠墊或許比較好。」
平松繞了寢具區一圈,然後在某個地方停住腳步。
不管去哪家店找,擺的全是似曾相識的熊或者貓造型的貨色。
眼花撩亂的燈飾點綴着整條大街,俊男美女來來去去。講到車站前的人潮,則擁擠得簡直像看完煙火大會的回程路上。
娑羅室扠起手,一副想說「這也沒辦法」的表情。
拿她沒辦法。像這樣,我們魚貫進入體育用品店。
因爲如此,我們買下稍硬的枕頭,以及有張笨臉的狗抱枕。
正值聖誕節的原宿,擠滿了情侶。
不對,先等等。當成送禮物的梗或許不錯。乾脆之後就買這個給友紀,讓她吐槽「我明明是田徑隊!」,逗大家笑一笑好了。
「壽司?」弄不懂情況的妮妮小姐睜大眼睛。
「……啊……這裏……也只有……貓頭鷹的耶。」
友紀跟春奈的意見應該合得來。
靠我並無法判斷,瑟拉或優收到什麼禮物會高興。雖然春奈說過想要角鴞造型的布偶,但瑟拉和優連一個布偶也沒有。
「……是哪個?」平松問。
我不禁開口問出來。
好,我在這一帶找雙便宜的鞋子,當聖誕禮物送她吧。
「夠了夠了。我相信妳。」
「這就像收藏品一樣吧?據說他家裏多到有剩喔。」
「好棒喔!領到這麼多,那我們就去原宿吧!有一家壽司店我想去。」
三原捧着大尺寸的籃球鞋遞了過來,但我沒拿。
「平松喜歡這種東西?」
「妳們選的該不會是自己想要的東西吧?」
眼前我做出提議,讓妮妮小姐能顧到面子。
我半開玩笑地,叮嚀一臉開心物色着飾品的三原和平松。
面對咯咯笑着的妮妮小姐,三原的嘴角正不停抽搐。
「可…可愛?——這個人真的怪怪的耶?」
在我旁邊,是眼中散發光彩的友紀。沒想到連她也不能指望。
就這樣,我買下球鞋與足球。這已經可以說是友紀專用禮物了。
「這雙,是安德森說過想要的。」
即使以爲好不容易找到了,也都是貓頭鷹。傷腦筋耶。這樣下去,送春奈的禮物就要變成足球了。假如那樣,隔天早上會很頭大。
「爲什麼要從這裏開始逛啦?」
「這個說不定……也適合……送給妮妮小姐。」
站得遠遠的我和織戶,看着女生們興高采烈地在櫥窗挑東西。
平松倉皇地別開視線。看到她這樣的舉動,娑羅室露出微笑。
這樣妮妮小姐的份就買好了。
剩下春奈的?不對——我瞥了娑羅室和平松的臉。
「如果妳們有想要的東西,也可以買喔。畢竟這份薪水也包含妳們的份在內啊。」
「……不會啦……你根本……不用在意。」
平松的態度一如往常。
「假如我說想要達令,能拿到嗎?」
娑羅室的態度也一如往常。
「要是有研發出我的人偶,我就買給妳。」
我笑着隨便應付過去。
總之,得買到春奈的禮物。
「……角鴞的布偶……在哪裏會有?」
平松對看不到盡頭的搜索發出嘆息。
旁邊的娑羅室用手掩着嘴巴。她似乎要說什麼卻又不想說,看得出她的焦躁。
「——怎麼了?」
「嗯?呃,沒什麼……那個……」
對娑羅室來說,會這麼支支吾吾是很稀奇的事。
「妳有什麼在意的事吧?」
「不愧是我最愛的人,用英語說則是My達令。我們真瞭解彼此。」
少用那種感觸深刻的表情點頭。
「夠了,妳有話快說。」
友紀朝我們衝來,逛街似乎讓她愉快得不得了。
妳擺什麼笑臉啊!我正準備這麼吐槽,但是三原依然笑臉迎人地繼續說:
他的眼鏡感慨無比地蒙上霧氣。
根本上,她能那麼輕鬆地朝店員攀談,就已經是我這個殭屍辦不到的了。
「他說這裏沒有!」
朝泄氣地垂下肩膀的織戶伸出援手的,是平松。
「嗯。關於有賣角鴞布偶的店,我心裏有個底。」
面對平松的淺淺笑意,三原好像也有點不好意思。身爲辣妹的她,也會喜歡布偶這種東西?或者她純粹只是對店家位置熟悉?
在情侶和女生比入口處更多的情況下,我們決定分頭去找。
「那麼——我們走吧。達令。」
包包這種選項,我就沒有想到。男生會重複用一個包包,可是女生的包包卻多得像俄羅斯套偶那般,還能每天換不同款式。
不要那樣大動作地揮手。好丟臉。
如果有這麼多種類,要找也很辛苦。
「總覺得看到這麼多布偶,連我都變得想要了耶!」
……到頭來,那還是少年的目光。
「那,我去問一下店員喔。」
這時三原跑過來了。三原算是對可愛東西敏銳的女高中生代表,我們問了她那隻雞可不可愛,於是——
「因爲佳奈美……是逛街血拼的……女王啊。」
的確。布偶根本不像娑羅室的嗜好。
「畢竟妳是與其說可愛,比較屬於漂亮的類型,這我不否認。」
結果,娑羅室又待在那隻雞前面。
「我手上也滿了。」
是跟吸血忍者有關聯的店?像娑羅室有女高中生身份,吸血忍者會若無其事地當店員的可能性也不低。
「沒辦法。我也來拿吧。」
「原宿是有幾間布偶專賣店,不過會賣特殊貨色的地方,就只有這裏。」
雖然我大概沒被討厭,該怎麼說呢……感覺自己和她有些距離。
由於她好像頗爲在意,我把雞布偶拿到手裏。
織戶手裏抓着大量的紙袋提柄,活像居酒屋裏一次握着十隻啤酒杯的店員大哥,而我駁回他的提議。
「接着我們是想去一下布偶專賣店——」
「不過,我們要找的還是角鴞嘛。」
「可是,我也還沒送妳聖誕禮物耶。」
「要買角鴞那種特殊貨色,來這裏找最好。這家店完全沒有擺知名角色布偶,就像一座布偶的動物園。」
算了,要是春奈不喜歡就送給優吧,如此打算的我帶着雞到櫃檯結帳了。
「很可愛啊?」
的確,櫥窗裏的布偶正是各式各樣的動物。
由知道地方的娑羅室帶隊,我們穿過播放着聖誕歌曲的嘈雜大街,朝着越來越沒人潮的方向走。如此走了挺長一段距離,當織戶終於變得一言不發的時候,我發現一間展示着衆多布偶的建築物。
「不過呢,我有請他幫忙介紹買得到的地方。」
我佩服似地點着頭,於是友紀那少女的雙眸中散發出光芒。
「我買的是包包和心型項鍊。樣式很可愛,所以我想不會錯啦。」
結果後來直到買到角鴞爲止,我們跑了三家店。沒想到居然會這麼費時。時刻也已經超過九點了。爲了慰勞累垮的織戶,我們來到回轉壽司店。
貌似回想起來的三原,用開朗的臉色點頭。
「妳也知道嗎?不愧是三原。」
「嗯~不算特別熟就是了。」
「對啊。妳想要吧?」
她能這麼說,我坦率地感到高興,雖然我也想把心意轉換成具體的東西送給她。
「相川,你可不可以幫忙拿一半?」
「不可愛……嗎?唔——你那句話,是在講我嗎?」
「唔?你這樣說,簡直像是要買來送我。」
娑羅室活在上流社會,平時喫的壽司總是高檔貨,因此她似乎是第一次來到會迴轉的壽司店——這個可惡的布爾喬亞
㊟
。
做得好,大小姐!想集合所有人的我,立刻繞了店裏一圈。
「喂~相川!」
「嗯,是沒錯。」娑羅室依依不捨地離開現場。
「抱歉啦。所以,那玩意怎麼了?」
快步趕回來的三原露出笑臉。
我打算探頭看,結果她把臉湊過來擋人。我很好奇她這麼想掩飾的究竟是什麼,拼了命地探頭過去看,才知道那裏擺的是雞造型的布偶。
(注:影射的是黑人爵士小喇叭大師路易•阿姆斯壯小時候的軼聞。)
跟着,連娑羅室都出手幫忙。她朝我瞄了一眼,意思似乎是:「溫柔的我感覺如何?」
「我來……幫忙拿吧?」
要是換成內衣賣場我就不敢講,這傢伙也不可能在布偶專賣店逛得高興,再說我們來這裏的目的很明確,應該馬上能買完吧。

「三原,妳對這類的東西也熟悉嗎?」
話雖如此,她們買得還真不少。既然有這麼多禮物,應該可以免去被瑟拉的毒舌嫌棄。
啊——就在我想東想西的時候,三原走了。
「我們現在有如此共度的時光。光是這樣,我就非常幸福了。」
「怎樣怎樣?有發生什麼事嗎?」
「啊!那間對吧!我知道我知道。」
用手機聯絡了友紀他們以後,我們在百貨公司的入口等人。
簡直像巴望着單簧管之類樂器的少年。假如我是個慷慨的大叔,八成會向她搭話問說:
「……妳想要這種布偶?」
畢竟叫他在裏面等,也會妨礙到別人。雖然外面很冷,還是請他靠噁心度設法忍過去,結果行李全部交給織戶,由我們進店裏。
她從架上拿起布偶,先確認好不好摸,然後緊緊抱着確認好不好抱,再把擺回貨架上、扠起雙手,默默稱許地點了兩次頭。
難得有機會和三原獨處,我試着向她搭話。
(注:指資本主義社會中的富有階級)
她雙手抵着展示櫥窗,眼中綻放光彩。
被迫提着大量購物袋的織戶,則是心情不振地說:
「得救啦。看來這裏只有一位女神,得救啦。」
「有找到嗎?」
沒有人理會他這句抱怨。
她表示贊同。那麼或許也可以送吧——
抱枕拿在手上還挺佔位置的耶。
覺得可以期待的我,立刻走進店內。
「小弟,你想要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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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妳們替我買了什麼?」
「唔?呃——我這裏沒看到就是了……」
朝周圍迅速瀏覽過以後,我發現娑羅室靜靜看着布偶的身影。
店裏播的果然也是聖誕歌曲。
「咦?沒有啦——呃……還好而已。」
織戶大概是累了,人坐在入口的樓梯歇着。
「嗯……也對。」
「……呃,那個……呃……嗯。買這種的也不錯吧?」
「我已經想回家了。」
「買這個不可愛的雞布偶?」
「不——用不着。你送給家裏那些食客吧。因爲——這是好東西。」
「不管怎樣,我們先和友紀他們會合吧。」
我在意三原挑了什麼禮物,三原則口氣開心地回答:
也許是突然被我攀談的關係,顯得慌張的娑羅室轉過頭,彷彿想遮住架子。
原來如此。知道位置之後,要約在這個地方會合也不是問題。
對話結束。現在一想,我和三原幾乎沒有交集。要是友紀或織戶不在,會與她相處的時間也不多。即使沒那些因素,回家社和籃球隊的人也不可能聊得來。
娑羅室個性溫柔這一點,不用特地強調我也明白啦。
「聽妳說要去壽司店——這是什麼地方?這裏就是妳提到的回轉壽司店?」
「別瞧不起我。爲何我會想要這種東西?」
「這個我買給妳。」
我們被帶領到店內,長椅上坐着我、織戶、友紀、三原、平松、娑羅室六個人。
看來坐在最裏面的我和平松,要負責眼明手快地端起運來的那幾盤壽司了。
「星川學姐是第一次喫回轉壽司?好意外喔。」
三原打趣似地,朝着坐我隔壁的娑羅室開口。
「也沒什麼好意外吧。」
在娑羅室旁邊,織戶坐到最靠走道的座位,把行李擺到地板嘆着氣回答。他鐵定相當累。
「以她的氣質,很像會喫高檔的東西耶。」
對於語帶羨慕的三原,娑羅室稍微笑了出來。
「這我不否認,但我什麼都能喫喔。我可是連長在路邊的野草都喫得下。」
「啊,說起來也是有做過那種訓練耶~要我們拿把短刀在山上練習野外求生。」
友紀依舊錶情愉快地講起回憶。
這樣不要緊嗎?把忍者的過往經歷赤裸裸地抖出來。
「騙誰啊。哪個世界的高中生會有那種不尋常的英勇事蹟啦?」
三原和織戶沒當一回事地笑着。
「我是說真的啦!我很擅長野外求生訓練耶!對吧,娑羅室——叫錯了,我是說星川。」
「誰知道?妳問我我也不清楚。」
自己和友紀是忍者這件事,娑羅室應該不想讓普通人士察覺吧。她簡單地將話題帶過。
「那麼,大家要喫什麼?」
爲了改換話題,我試着問道。
「總之,幫我拿『紫』過來。」
各自隨便點完壽司後,我們點的東西在幾分鐘內就運過來了。
友紀立刻用帶在身上的醬料配鮪魚喫。
「呵呵……她也有可愛的地方呢。」
「『紫』?」
大概多虧瑟拉在,春奈即使再蠻橫,也沒對我們點的東西出手。
友紀挺出身體,按下對講機。最近的回轉壽司店可以用觸控式面板來點菜,不過這家店是採用透過對講機直接點菜的制度。
我和友紀一起探頭,試着往輸送帶對面望去。
「那麼,是什麼東西要回轉?會怎麼轉?」
友紀拍了拍我的肩膀。她似乎有發現什麼。
「請說出您要的餐點。」
是因爲搞笑的「梗」和壽司的「料」同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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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客人要玩任何「梗」,店家也都配合吧。
不妙了。春奈相信有聖誕老公公,所以不能在這裏讓聖誕禮物先露餡。
東西很~平~常地運來了。
(注:兩個字在日文中均作「ネタ」)
友紀挺身按下對講機。在場成員中胸部最大的友紀一陣波濤洶湧,織戶的表情就稍微紓緩了。
娑羅室換了翹着的腿——剛纔我感覺有一瞬間看到了小褲褲。
從裙襬露出的美麗大腿,讓我喉嚨咕嚕作響。
「反正妳等着看就好。壽司馬上會運到……」
「假如相川當聖誕老公公的事情穿幫了,我可不會原諒喔!你一定要讓師父高興!」
「……我之前……就想來一次了……要不要……試着點些奇怪的東西?」
妳講話不要興奮得像個重人情的魚店大叔啦。這樣會被春奈聽見吧!
然後,我立刻把頭縮回去了。在那裏的是——
「西班牙海鮮飯。」三原開出胡鬧的難題。
「我們來摸索看看『什麼都有』的極限吧。」
原來八號桌就是這裏!我們似乎早就穿幫了。
「請說出您要的餐點。」對講器如此傳出聲音。
織戶反應特別大。我也不明白娑羅室說的是什麼。
——這樣就算加芥末也沒差吧?反正茄子都已經是芥末口味了。
雖然我期待過會有什麼反應,但是要回答這個確實很困擾吧。決定菜單的人和現在值班的工讀生又沒關係。
我鑽到桌子底下,把裝着布偶的塑膠袋,塞進織戶腳邊購物袋的深處。
馬丁尼是怎麼回事?妳是把這裏當成酒吧喔!
菜單當中,我最在意的是「芥末茄子」。
「算啦,沒關係。呃,我要奶油可樂餅。」
「哈密瓜。」友紀回答。
不太妙。我對她們那邊超級介意。
呆毛少女正聲勢逼人地跳來跳去。相當沒規矩。
爲了不讓別人看見自己嚼東西,用手湊在嘴邊的平松和氣地微笑着,而我看了那模樣覺得來這家店真的太棒了。
對講機那裏的注意事項,寫着「餐點會裝在黃色盤子上送來」。
樂園居然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有喫的就快點大把端上來!不要以爲這點東西,可以填飽我的天才肚皮!」
「相…相川,你看那邊——」
即使難得有機會讓美少女圍繞着在外用餐,如果成員都和平常沒兩樣,開心程度也會減半吧。織戶的心情並沒有變HIGH。
喔,春奈按下對講機了。
「哦,這讓我聯想到流水素面耶。」
「會運到……」
「沒來耶。」
當我用手勢比劃出江戶前壽司的木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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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友紀的手已經顯得不安分了。
「對不起。這個芥末茄子(沒加芥末)寫的不是很奇怪嗎?」
(注:《對魔忍紫》是款成人遊戲名稱)
沒錯,是我們家那些食客。因爲原稿完工了,她們就跑來屬於年輕人的商圈大街——原宿買東西,順便優雅地品嚐壽司。
芥末茄子(沒加芥末)……這是什麼意思啦!不對,意思我懂。壽司料是以芥末調味過的醃茄子,而且料與醋飯間沒有額外塗芥末,店家是指這個意思。
「這裏是要什麼都有的壽司店!對吧?」
馬尾少女像母親般開口指正。在她旁邊,有個穿戴鎧甲和手甲的銀髮少女。
紙袋塞得又脹又滿。可是,這樣從外觀看起來應該就不會被發現。真夠麻煩。
就別問織戶是跟什麼搞錯了,我把醬油遞給娑羅室。
「啊,妳看嘛,這條輸送帶繞着店裏設置了一圈,盤子會在上面繞着轉。」
「終於……來了耶。」
什麼都有,就表示客人想要任何「料」,店家都能應付囉。
「沒錯沒錯,這裏是完全不受理客人抱怨的趣味回轉壽司店。」
不過,大家都是高中生,所以我還是將馬丁尼回絕掉。
「哈哈哈,西班牙海鮮飯來了耶。」
「請給我茶碗蒸!」
笑得有點不懷好意的我,朝對講器拋出疑問。
「再點更多更多東西吧!」
(注:壽司店術語。指盛放壽司的木板,外觀和木屐類似)
儘管那應該是把醃茄子當成料的握壽司——但這道芥末茄子在菜單上有附微笑標誌。這個標誌的意思是裏面沒加芥末,小朋友也能喫得下。
「原來如此。難怪相川會拚命找布偶。」
趣味回轉壽司是啥玩意?啊,意思是像剛剛的馬丁尼那樣,連搞怪的東西都點得到?
奇怪?
「什麼啊。我還以爲是在講對魔忍
㊟
,緊張到冒冷汗耶。」
有位店員拿着東西走了過來。
當然哈密瓜也稀鬆平常地送來了,友紀則在上面淋醬料。
「請說出您要的餐點。」
「對啊……好好喫耶……」
「嗯~鮪魚肚肉好好喫。」三原渾身打起顫。
他似乎也沒注意到春奈她們。要是告訴他瑟拉在這裏,織戶應該會變回平時的調調,但我覺得沒有比那樣更煩人的狀況,因此還是作罷。
「給八號桌的那位一杯馬丁尼。」
「盤子?」娑羅室語氣訝異地微微偏過頭。
友紀大聲叫道。別那麼大聲啦。這樣會被那些傢伙發現吧。
膝蓋搖擺蠢動着。好險好險——我差點成了變態。
然而,我的奶油可樂餅卻沒來——運來的是芥末茄子。
三原和平松笑眯眯地望着彼此。累垮的織戶,則是獨自無言地張嘴喫壽司。
「來點菜吧!點菜!」
「春奈,請妳安靜坐下。」
「這是那邊的客人請的。」
原來如此,這就是我們點的那幾份?
我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從桌底下的天國返回。
「是喔,春奈老師相信有聖誕老人啊。」
抬起頭,我看到的是大腿大腿大腿。
只有空蕩蕩的輸送帶在運轉。這是怎麼回事?應該叫店員過來嗎?
即使我開口拜託,織戶的耳朵好像並沒聽進去。
我本來以爲壽司店實在不可能端出西班牙海鮮飯,結果——
「喔喔!相川!快點快點!」
「對喔~普通壽司是擺在木板上端給客人的。」
好好好。受到友紀催促,平松和我將運來的壽司排到桌上。
「……那是醬油的意思喔。」
平松似乎聽得懂。啊,是壽司店的專用術語?真難懂。
第一次見到回轉壽司,娑羅室發出低語。說起來確實很像,或許回轉壽司的前身就是流水素面。
喜歡可愛事物的三原,正用疼愛目光望着輸送帶對面的春奈。
「織戶。惟獨那個角鴞布偶,拜託你別讓她們發現。那是之後要由聖誕老公公送給春奈的禮物。」
我邊看菜單邊倒茶。像這種回轉壽司店,菜色之多還真讓人感到欽佩。
運過來的黃色盤子上也有註明「您點的餐點」。
三原笑得真的很開心。雖然份量略少,不過那儼然就是西班牙海鮮飯。
少用那種賊笑的表情看我。
「……」沒人回應。
「因爲相川跟他們抱怨,會這樣沒辦法啦。」
咯咯笑着的三原指了芥末茄子。
我開始後悔自己不該亂講話,然後把芥末茄子擺到桌上。
另一方面,春奈她們也按下對講機。
「請說出您要的餐點。」
「我要鯨魚肉、大閘蟹、還有鵝肝醬。」
儘管春奈點的東西相當胡鬧,那些菜色也還是有模有樣地運來了。正因如此,芥末茄子讓人看了更是悔恨。
「再點下一道吧!」
感覺興致高得停不下來的友紀,挺身按下對講機。
「我叫個鰤魚的鰭邊肉吧。」
娑羅室此言一出,讓三原愣愣地看着她。
「妳說的鰭邊肉,不是比目魚纔有嗎?」
「鰭邊肉是指魚的部位。並不僅限於比目魚。」
「喔~」地出聲表示佩服的,是傻蛋友紀。
「您要點的就是以上這些?」
於是我抓緊時機——
「請給我鐵火卷。」
我點了普通的菜色。因爲我不想用芥末茄子填飽肚皮。
「咖哩!我想喫咖哩耶!」
既然有西班牙海鮮飯,所以友紀大概是認爲應該也有咖哩。
我仰望夜空。尚無降雪的跡象。
喫夠芥末茄子的我離開壽司店,走在前往原宿車站的途中……明治大街清一色地染上聖誕氣息,就連來往的車燈看起來都像是裝飾,而我在漫步間碰見瑟拉與優,所以停下腳步。
宛如事先就已經準備好似地,咖哩軍艦卷和奇妙的鰭邊肉隨即出現。
「可是後來他又說自己忘記醫生有警告過,他不能喫壽司。」
無法加入那個圈子的我與娑羅室,只能隨口應聲喫起壽司。
「對…對了……放寒假之前……老師有說過……他想喫壽司吧?」
「春奈真正的願望……是想看到雪啦。」
織戶真的是死氣沉沉。簡直像殭屍。
「啊?那是什麼意思?總有比較客氣一點的說法吧!」
這個女生——是把克莉絲和慄須猛當成不同的人在思考。
正因爲天空微亮,我才能發現。
這很像個性不坦率的娑羅室會講的話,但是三原悶聲表露出不快。
「啊,那個老師不是很起眼,但上課都教得很順嘛。」
「呃,我只是聽說什麼都有,才試着點點看。味道——算普通。」
「妳自己選的鰤魚鰭邊肉呢?」
有時候太直也會引起爭端——真是頭大。
「你行李還挺多的。這就是原因?」
結果我和傻蛋友紀是同一種水準?
我好失望。
因爲我們心裏都有非打倒克莉絲不可的想法。
她提到的老師,肯定是在講惡魔男爵。
不知道春奈是不是把這當成互相猜座標的海戰遊戲,她又點東西給我們這桌。
春…春奈那樣是希望我理她啊?
「春奈呢?」
由於平松一臉過意不去地朝着我問,我立刻搖頭。
然後,芥末茄子運來了……我看,廚房的人真的對我非常火大。
「……嗯……我覺得……好喫喔?」
「像他這種八面殭屍,肯定會把我們沒選到的禮物分給大家吧。」
「對啊——不愧是瑟拉。其實春奈到現在還相信有聖誕老公公。」
「誰叫她——」
「那個老師……我明明很喜歡他的。」
「收到這麼多禮物 我們也很難做反應」
「我並不討厭那個叫慄須的老師。」
是因爲友紀腦筋笨?或者她有顧慮到場合?
靠着這個話題,我想趕跑三原和娑羅室製造出的奇怪氣氛。
即使在這種日子,東京的天空也看不見星星。夜色顯得略爲明亮,大概是霓虹燈的影響。
我和娑羅室表情安分地聽着那些話。
「脆薑片是好喫。」
我替平松講的事加上補充。
我的心情一口氣跌到織戶的等級。我想我的表情已經僵硬了。
「怎麼了?」
關於老師的話題陸續出現。
我的眼前,有個銀髮少女悄悄地來到身旁。
剛好在氣氛快要變差時,店員走了過來——
「這是那邊的客人請的。」
「……偶爾喫到的壽司……會特別美味喔。」
「原來如此。你是不想讓她發現聖誕禮物。」
三原用手肘撐在桌面,望着娑羅室。
前任班導——慄須猛,現在也頂着最強魔裝少女的身份,在某處大口喝酒吧。搞不好他這時就在妮妮小姐家。
在全面開戰前夕——
看來她們兩個似乎不對盤。
友紀也搭上這個話題了。
我用拇指朝着娑羅室做辯解。
「是不難喫。」
「被妳那樣講,從頭到尾說好喫的我們,不就像白癡一樣?」
確認過娑羅室喫的是姜,三原也跟着喫起脆薑片。
「那家店真好喫耶,友紀。」
「這是那邊的客人請的。」
「給八號桌鐵火卷。」
大樓屋頂有一道人影。假如對方不是穿白色衣服,我應該不會發現。
仍然一臉不高興的三原,正喫着西班牙海鮮飯。她已經沒有要喫壽司的跡象。
知一便能得十。所謂的吸血忍者真是精明。
「你不肯理她 所以 她回去了」=「吼!哥哥你要懂得看臉色啦!」
「喂喂,佳奈美。不要那麼生氣啦~開開心心喫東西嘛。」
「因爲你的臉很噁心,我們就這樣講話不要緊——可是,爲何你在壽司店沒有跟我們打招呼?」
「沒辦法,氣氛這麼僵只好喫個姜。我說好玩的!」
芥末茄子被擺到我面前。
坐旁邊的友紀開口安撫。
「那麼,妳覺得第一次喫的回轉壽司怎樣?好喫吧?」
「什麼意思?原來相川也會用這種口氣啊。這是在酸我們這些說喜歡老師的人嗎?」
克莉絲……就在那裏。雖然臉看不清楚,但我看見她手上似乎拿着東西。
「我們這邊狀況有點亂,而且我有不能搭理她的理由啦。」
「喔!我們下次再來吧!」
沒精神的織戶也加進話題中。
我把目光擺到走在眼前的少女們身上,回話時沒有看瑟拉。
「……相川……你討厭……慄須老師嗎?」
那是什麼?看起來不像酒瓶就是了。
「的確,雖然那個老師太沒個性,不過還是個好老師啊。」
「上流階級人士果然不懂庶民的味覺。」
(注:壽司店用語,指白米飯)
「步。」瑟拉美麗的嗓音將我叫住。那陣嗓音雖然美麗,卻很恐怖。
平松沮喪地喫着芥末茄子。她應該是體會到我不想喫那些的心情了。
「你們在說C班的班導?之前的班導去哪裏啦?」
糟糕。我又不小心觸發三原的怒火了。
「多虧那個老師,我成績變好了耶。我覺得他超會教書的。」
面對態度嗆辣的三原,娑羅室呈現一副「沒辦法」的表情,喫起脆薑片。
「這裏的壽司好喫吧,小妙?」
「不,我不覺得好喫耶。儘管也不難喫。」
芥末茄子被擺到我眼前。因爲他們張羅不到印度象吧。嗯。
「呃,該怎麼說呢——要講出喜歡這種詞會不好意思吧?像她其實也是覺得好喫啦。」
雖然瑟拉沒講錯,不過八面殭屍是什麼意思?是八面玲瓏纔對吧?
「會嗎?雖然是不難喫,有那麼美味嗎~?」
「沒那種事。你們有適合你們喫的東西。我不會否定這點。與其講這些,妳別用『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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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沾『紫』。」
她那副好比要還以顏色的表情,讓娑羅室悶着聲音把臉繃緊。
「給八號桌一客印度象!」
春奈的聲音迴盪在店裏。她是想對我表示貼心嗎?不過,印度象也未免——
友紀頻頻點頭。的確,聽說克莉絲在韋莉耶,也曾經教過身爲春奈班導師的大師,或許她是很會教書。
沒辦法,氣氛這麼僵只好喫個姜。我說好玩的。
但她點了我想喫的鐵火卷——幹得好,春奈。
三原、友紀、還有平松。感情好的三人組走在前頭,後面則有沉默的娑羅室,以及走起路有氣無力又垂着肩膀的織戶。
我本來以爲,知道背後因素的友紀也會這樣想——
那是在九層樓高——不對,十層樓高的大樓上。
心裏的冷笑話和友紀的冷笑話撞梗,讓我後悔地抱頭。
「啊,妳們的份也在這裏喔。來選喜歡的東西吧。」
我立刻躲到建築物死角,避免被她看到臉。
「有什麼狀況?」
「嗯?呃,那個。」
被瑟拉問話,我煩惱着該怎麼答覆,結果她翡翠色的眼睛染上深紅,臉龐也訝異地緊繃。
「那…那是——」
既然穿幫就沒辦法了,搶在我回答「沒錯,是克莉絲」之前——
她低喃:「魔法炸彈。」那句話,讓我極其認真地凝望着瑟拉。
瑟拉提到的魔法炸彈,是春奈的班導師「大師」——克莉絲有意復仇的對象——所製造出的那項武器?那玩意可以將方圓一公里的東西剷平,我有一次也曾被炸得粉身碎骨。
我再度仰望克莉絲。
還是看不清楚。但瑟拉是吸血忍者,視力應該比殭屍好,而且之前克莉絲說過:
「人家找到了有趣的東西哦。」
「對呀。那個東西會『轟』的一聲散開來,非常非常好玩喔。」
假如那是指大師所做的魔法炸彈,事情就豁然開朗了。
然而,我們不能讓她引爆那種玩意。
「喂~!」我大聲喊住走在前頭那些人。
「怎麼了,相川?」
我的神情應該很嚴肅。友紀一臉擔心地問。
「我想起來有點事要辦。所以不好意思,你們先回去吧。」
娑羅室頓時挑起眉毛。她八成察覺我的心思了。
「相川,你常常突然跑掉耶。之前你也和春奈老師不知道跑去哪裏。」
瑟拉低頭瞥向優。不過,那只有僅僅一瞬間,她立刻將深紅的雙瞳對着克莉絲。克莉絲拿在手上的,原來是鬧鐘。
瑟拉帶着苦澀的神情持續猛攻。
之後趕上的我,像貓一樣地撲向克莉絲的右腕。
三原傷腦筋地搖着頭低語。妳也來當殭屍試試看啊。勞心勞力的事情根本忙不完。我心情上很想對她抱怨幾句。
「嗯?聽你的語氣——似乎知道這是什麼嘛。」
「行動要迅速。不必擔心,能理解狀況的普通人不會太多。」
「我們也是——要走囉,瑟拉。趁那傢伙還沒注意到我們。」
「可是——我……想跟你……呃……」
「嗯——靠你了。」
她居然將嚴重的事情講得這麼輕鬆。
克莉絲用右手伸向我們。
馬尾美女和男高中生的身影突然縱入天空,讓走在路上的情侶們啞然地抬頭仰望。
「好不容易有機會痛快放煙火的。」
不妙——會被幹掉。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克莉絲的動作,是預測過對手行動才採取的動作。由於她在意想不到的時間點突然停下,樹葉之劍透過龍牙雷神衝催發的雷擊,直接打中了魔法炸彈。
克莉絲輕易閃過瑟拉的劍擊。換成是我,在那種速度下的一擊至少會砍掉我的一隻手。
「啊哈哈!好快好快!」
娑羅室聽完我這句話就領會所有狀況,用力點了頭。
突然襲上心頭的緊張感,幾乎令人崩潰。
除了隨之起舞似地撲向克莉絲,我別無他法。有如眼睛蒙着布條的戰國城主在追逐女子,我只能伸着雙手窮追猛衝。
我和瑟拉拚命朝克莉絲發動攻勢,卻只會被她輕鬆打發。
那種魔法炸彈若是啓動,我只知道可以用瑟拉的龍牙雷神衝來防範。
不過,這次似乎也失敗了。克莉絲依舊能動——而我卻不能動。
克莉絲從大樓樓頂跳到天橋。已經能看見澀谷車站了。
狗狗?依然帶着笑臉的克莉絲轉了身。
克莉絲發現我們一躍來到樓頂,不懷好意地笑了。
「嗯……那麼……在學校見囉。」
而我也一樣跪着單腳,停止於將雙手伸向前的狀態。
好軟。真的有夠軟。
「瑟拉!」像是在呼應我的聲音,瑟拉拔腿衝出。她的雙手中,有樹葉化成的劍。
「我要引發大事件,然後把錯推給愛麗兒。然後,女王肯定會幫我幹掉愛麗兒。」
紙袋在空中停住。
瑟拉美妙的胸部,正好貼在我的雙掌。
原來如此,我是在無意識之間,做出了那套像格鬥遊戲輸入指令的動作?
克莉絲拋起鬧鐘,將那當沙包般把玩。我提心吊膽地顧慮着那什麼時候會爆炸,看了我的表情,克莉絲愉快笑道:
「優也快離開這裏。畢竟拿着這些沒辦法戰鬥。」
不要把那名稱喊出來!身爲命名者的我覺得好丟臉!
沒有人會帶着那種東西到處走——我想,那肯定就是魔法炸彈。
第二擊,第三擊。瑟拉與克莉絲並肩疾驅同時仍使出攻擊。
「我呢?」
「多謝幫忙。當然我會試着去阻止炸彈引爆,不過還是得以防萬一。」
喀——或許是追得太急,腳踝扭傷了——我可不能在這裏跌倒!
「啊哈!大哥哥果然知道這是什麼。人家本來想用這顆魔法炸彈做恐怖攻擊,可是這裏人沒有想像中多,才讓我猶豫要怎麼辦。」
是啊,沒錯。打倒克莉絲並不是首要任務。
的確。想在過聖誕節的東京進行疏散,只會造成恐慌。
克莉絲就是深知這一點,才選了今天吧。
「……需要進行疏散啊。」
「奇怪?不會吧——居然不動了。是喔——原來這個對雷擊很脆弱。真是的!大哥哥你們真是混蛋!我要殺了你喔!」
「喔,好……相川……」
由於在意其他人的目光,我本來打算進入建築物,從樓頂趕過去,但瑟拉抓着貓似地揪住我的衣領,朝水泥地奮力猛蹬。
從劍身發出的雷擊,也像附着在上面似地停住。
「好厲害。妳剛剛提高速度了耶。雖然還趕不上人家就是了。」
如果只有一個紙袋,戰鬥時隨便甩到旁邊就行了。
就速度這點而言,無人能凌駕瑟拉。
「妳去吧。然後,幫忙將他們儘快送回家。拜託妳囉。」
友紀欲言又止。娑羅室舉手打斷她。來不及把話說出來的友紀,表情略顯落寞地跑去三原他們那裏。
連裝着布偶的紙袋我也拿來揮,然而任何攻擊對她都不管用。
但我動不了。身體連一絲一毫都動不了。
鬧鐘的長針仍繼續在走。
她看着的方向是——澀谷。她講的狗狗,該不會是忠犬八公吧!
「中!」
「大哥哥,你們總是出現得剛剛好耶。這未免太湊巧了吧?」
情緒氣呼呼地表露無遺的克莉絲,伸手將銅像般靜止的瑟拉推開。
唯一在動的克莉絲訝異得睜圓眼睛,同時「啊」地小聲叫了出來。
「對,有魔法炸彈。」
瑟拉揮劍的動作同樣停在一半。
「她已經按下引爆開關。恐怕——再過五分鐘左右炸彈就會爆炸。」
這樣下去就不妙了。有沒有什麼能用的手段?——緊張與寒冷使我腦筋轉不過來。
「地點和時間實在太不湊巧。要疏散恐怕有困難。」
「友紀,要走囉?」
製作出魔法炸彈的,是愛麗兒——也就是大師。雖然那是她在夜之王吩咐下,被迫做出來的武器,不過責任或許是可以算到大師身上——但我不能讓克莉絲爲了這種目的,發動隨機恐怖攻擊。
是友紀。我以爲妳已經和三原他們回去了——
這招是——前陣子我纔剛學到的空間停止術。
「龍牙……雷神衝!」
克莉絲嘲笑着我,然後閃開紙袋。
呼啊——喝——哈!我邊轉身邊減緩衝擊。抱着至少要給她一點顏色的想法,我丟出始終拿在手上的紙袋。
「做出這種事,對妳有什麼好處?」
「達令,沒有我能幫忙的事嗎?」
「有人把這個稱爲命運啦。」
這下也被她閃身躲開,當我差點被迫從大樓樓頂挑戰不綁繩子的高空彈跳時,瑟拉救了我。
克莉絲避開友紀捧着的拉麪碗,貌似從天橋失足跌落。
瑟拉緊隨在後,我也跟着跳到天橋。
「喂,瑟拉!其他人都用怪表情在看我們啦!」
如此說着,我將紙袋交給優。可是,角鴞的布偶不能在春奈面前露餡,所以我決定只帶一件行李在身邊。
「啊,有了。我就將狗狗炸掉吧。」
她的目光正在訴說:「魔法炸彈是唯一目標。」
「步,事情不好了。」
儘管攻擊連掠過克莉絲都沒有,要拖住她已經足夠了。
「我要上了。祕劍•飛燕斬!」
「——這沒什麼,我們吸血忍者是爲守護人們而存在。我會設法的。」
克莉絲跑走了。可愛的鞋子,在大樓的樓頂踏響腳步。
要是手指能動,我是很想盡情地享受這份觸感——
從旁人的角度來看,我們應該像是玩得很開心吧。
「能不能拜託妳疏散普通人?」
瑟拉的劍撫過克莉絲頭髮。
平松「呵呵」地綻出些許笑容,朝我揮手。她領着三原和織戶走向原宿車站。
友紀和娑羅室停下腳步。
「妳在這裏做什麼?不對,妳正準備做什麼?」
「咦?怎麼樣?」
那裏隨時都有滿滿的人潮,根本和是不是聖誕節沒有關係。從原宿走這條明治大街,只要稍微南下就能抵達澀谷。兩地之間沒多少距離。魔裝少女或吸血忍者如果用跑的,大概幾分鐘就會到。
這時,奇蹟發生了。
瑟拉穿上黑披風,望着我的臉。
一名穿着黑披風的少女出現在克莉絲背後。和我們初次見面時一樣,她手上——拿着豚骨拉麪。
真的假的?我背脊閃過一陣寒意。總覺得胸口不太舒服。
有股彈力傳到我手裏。
儘管克莉絲至今仍露出自信的笑容,但她發現衣袖上沾到了豚骨高湯。
「啊啊!糟糕透頂!討厭~人家要回去了。」
白色衣服上的污漬會格外醒目。假如那是她心愛的衣服,情緒八成會低落到非比尋常的程度。
克莉絲消失蹤影,讓我安心地撫着胸口。雖然我想對友紀說聲「得救了」表示感謝,嘴巴卻動不了。
此外,瑟拉的眼神這樣表示:
「你這塊發臭的破抹布,是要摸到什麼時候?」
呃,那個——我不太清楚這招要怎麼解開,對不起。
整張臉被揍得七葷八素的我,拿起那顆讓克莉絲隨手丟下的魔法炸彈。
它似乎已經被龍牙雷神衝徹底破壞,所有人總算得救了,不過克莉絲往後還會再掀起這種事件吧。傷腦筋。
「友紀,謝啦。坦白說,真的是多虧妳才能得救。」
「……誰叫我每次都是被相川幫忙嘛。不管怎樣,我今天都想和你一起做些什麼。呃——畢竟是聖誕節啊。」
害羞的友紀看起來很難爲情,瑟拉朝着她呵呵地笑了。
這種尷尬的氣氛是怎麼回事?
我逃避似地轉過頭,想撿起裝着布偶的紙袋——
……全焦了。
在地上的,是變成黑炭的紙袋。
我戰戰兢兢地從裏面拿出布偶來看,結果角鴞在龍牙雷神衝的影響之下,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了。
「啊,那——是要送給師父的聖誕禮物吧?」
「雖然這是結果論,但我不該帶來的。」
我用力搔着頭,發出大口的嘆息。
該怎麼辦?神如果能幫忙降一場雪就好了。
爲了實現這項情非得已的主意,我動身回到妮妮小姐的家。
白茫的嘆息化爲冰冷空氣。
「我們現在再去買一次吧?」
我抬頭望向聖誕節的天空,不過依舊沒有下雪跡象。
可是,現在要去哪裏弄來那麼多棉花?
——等一下。
「呃,店已經關了啦。要是至少能下個雪,就是送給那傢伙最好的禮物了。」
對了——我記得那個地方應該有非常多棉花。
沒有其他能代替雪的東西嗎?就用棉花之類的當成雪送給春奈吧。
雖然現在趕去,回程也許會坐不到最後一班電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