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想死的就給我站出來!」
《這樣算是殭屍嗎?》 · 木村心一 · 2.3萬 字

等我回到教室,織戶看了我身上破破爛爛的婚紗說道:
「現在只有你能當變態了吧?」
他在大庭廣衆下撂了這句話,我終於成了這附近有名的變態。
我說自己是在樓梯跌倒滾下樓,又剛好弄翻水桶才變成這樣。這種藉口會有人信,大概是因爲虛弱體質的我平時就常昏倒吧。
雖然我平時會昏倒,是因爲太陽太刺眼害的。
可是,我當然不可能穿着渾身是血且破破爛爛的婚紗繼續工作,因此我又獨自在學校裏走動了。
我反而覺得渾身是血的新娘(男)看起來更像妖怪,還比較適合我們的店。
那麼——瑟拉好像還在扮着花子工作。
照她的說法,她似乎很想嘗試在那種類似咖啡廳的地方工作。織戶則說只要能和瑟拉在一起就好……所以就一起留在教室了。
友紀和三原、平松,以及安德森去多功能大樓看戲劇社演戲了,我只好一個人閒晃。
春奈怎麼樣了?她還在賣CD嗎?
打算去看看狀況的我,正走在往舊校舍的路上。
我又遇到那個喝酒少女了——她一手拿着照理說已經被沒收的酒瓶。
這邊的活動,受學生歡迎的程度比一般遊客更高,現在卻只有一個女孩子在玩。是大家已經玩膩了?
這個活動叫「打倒主任!」,板子上畫的魔王頭被挖空,露出的是教務主任的臉。
一次一百圓,付了錢就可以拿水球砸站在板子後面的主任,他還真肯爲活動付出。
假如被玩的人發現是誰站在板子後面,可能會沒人敢挑戰,因此主任臉上還戴了一付畫着可愛眼睛的眼罩。
「再來!繼續來吧!熱情還不夠——啪!」
水球啪啪啪地砸上圖板。像小動物般可愛的女孩,正斜斜拿着酒瓶灌酒並丟出水球。
「妳是付了多少錢玩啊!」
「我也想參加卡拉OK大賽。」
之後每次進行魔術時,優就會說出——
「優,兔女郎裝的店員工作已經結束了?」
「這一定是蓋洛博士製造的人造人
㊟
搞的鬼。」
我把小女孩的酒瓶搶過來。
幸虧有看到全程經過的國文老師緩頰,我才免於停學處分。
其中最感謝優的人,就是以這場魔術秀當表演項目的魔術同好會。我和魔術同好會的衆人都笑嘻嘻的,但是優依然沒有表情。她明明動感情也無所謂,表情卻沒有任何改變。會是因爲她過去一直壓抑感情的關係?
優應該也這麼想吧?
在那裏的人——是身穿雪紡洋裝的優。
「你喝過嗎?」
優可愛的聲音搖盪了我的腦海。
一望之下,能看見一個像衣櫃的大箱子,有個貌似一般遊客的男子正要鑽進裏頭。
她這種可愛的說話方式,讓我的腦子變得像一片花田,結果大腦傳出的電流命令害我——
「真不愧是逆A鋼彈的哥哥
㊟
。」
這表演比我想的還厲害耶,簡直像蛇蛻了一層皮下來。
有陣可愛的聲音叫住了我。這強大的聲音令我不自覺地嘴角鬆緩,甚至扭腰擺臀。
「她付了一萬圓喔。」
「謝謝!多虧妳讓我看得很開心!」
優的聲音果然很可愛。我牽起她的手當作回應——嗯,前半段時間和春奈逛過了,這次換成和優兩個人逛吧。
然後——伴隨着「當——」的聲音,箱子打開了。
「繼續!再來!再來!熱情不夠!」
能出聲的時候,會想唱歌也是理所當然。
「用了超能力魔美的瞬間移動能力,或許就有這種效果。」
「春奈隨便抓人代替我了。」
優爲什麼會想參加這項活動?
魔術表演好像正要開始。
「步。」
我一副怒氣衝衝的神色,拖着腳步走着——
「這是普通的水……哥哥還我啦~」
「那妳就跟我一起逛,順便找春奈吧?」
害我回話時,音調抖得跟魯邦三世一樣。
「你又來了——相川,那是水啦。」
諸如此類的喃喃細語。不知爲什麼,優講的這些話大受好評,讓本來很無聊的魔術秀盛況空前。
「咦?沒有啊,因爲她說是水嘛——」
「如果是塔爾錫
㊟
,這所有現象就講得通了。」
正因如此,一般民衆不能參加,而且一定要事先向實行委員會繳交卡拉OK版本的CD。
「受不了,妳從哪裏拿的——」
她微微點頭。現在她明明可以表達感情,但或許是出於習慣,面無表情的樣子依然沒變。
當觀衆有點掃興時,看了表演的優卻佩服似地說:
「她本來跟我一起四處逛的——卻走散了。」
一穿過中庭,體育館那邊就傳來了歌聲。
因爲到今天早上以前,優還不能發出聲音。
應該是樂團在演奏?
「不行嗎?」
「慶祝?妳的煩惱已經解決了?」
我一直以爲優是內向清秀的大小姐。
主任的臉遭到水球定點攻擊。
「那個笨蛋——還在田徑隊的社辦?」
卡拉OK大賽。照學園祭的簡章來看,晚上八點開始在體育館,將舉行兩小時的卡拉OK大賽。
我不由得出聲叫她。
大型擴音器以高分貝播放着表演魔術時,不可或缺的那首音樂,接着是一連串不間斷的鼓聲。
那個要厲害多了吧!雖然被塞魯吸收掉生物能量之後,確實會變得像那樣啦!現場掀起笑聲與掌聲,只有優面無表情。
原來體育館傳來的歌聲,是卡拉OK大賽啊?
「怎~麼啦?」
「這是爲了慶祝才喝的,所以沒關係!笨蛋——!」
「爲什麼?」
「那我們明天去卡拉OK?」
「相川——————!」
「她付太多錢了吧!而且還在喝酒,要警告她纔對吧!」
不對,這說不定是理所當然。
(注:即《A鋼彈》系列的機體「逆X」,有肢體分離機構,使本機九個部分能分離進行全方位攻擊)
我真的很想跟優一起去卡拉OK;可是——春奈的瞎鬧也不能少。如果要去,我希望大家一起去。
優仍面無表情,輕咳一聲說道:
表演人員轉動箱子,強調自己沒有動任何手腳和機關。
「啊!這個!不行啦!」
接着,魔術師準備了其他箱子。又選了男學生進到裏面之後,這次變的魔術是要將箱子中間那一段切斷,往旁邊挪開。
嗚!這真的是酒嘛!這小鬼居然在喝這麼烈的東西!
喔?戶外有魔術表演,過去看一下吧。
「我想在人多的地方唱歌。」
話雖如此,學校裏並沒有卡拉OK設備。
「拜託我的時候要叫哥哥。還有小孩子不可以喝酒。」
難得有盡情高興也沒關係的機會,明明笑出來也無妨,優卻沒有笑。
我看着導覽手冊,尋找還沒逛過的活動。
「嘎~!」我發出怪聲,目光對上了眼罩已經移位的——主任眼睛。
「要牽手嗎?」
在現場響起掌聲之前,優動了動可愛的嘴脣:
負責收錢的國文老師一臉笑容地說。
話雖如此,人也不是很多,看起來似乎也見識不到精彩的幻術。算了,畢竟這是學園祭。
春奈。對喔,優發得出聲音,現在就換春奈不能出聲了。
我本來想立刻過去教訓她,但是優搖了搖頭。
所以沒想到她竟然會想在大庭廣衆下唱歌。
我爲了確認是不是酒,一口氣將酒瓶往嘴裏倒。
他又沒有變得四分五裂!
甚至有人這麼對優說。
(注:出自《七龍珠》)
優用力點頭,伸出手來。她希望我牽她的手?
我希望能設法看到優的笑容。我想着這件事,牽着優的手走在中庭。
當主任的吶喊聲讓我耳朵嗡嗡作響時……喝酒少女逃走了。
這麼積極的發言讓我很震驚。
我的心揪了好大一下!這下不妙!被純潔無垢的美麗碧眼這麼看着問「不行嗎?」,無論任何事我都會答應。
從校舍通往體育館的中庭裏,聚集了一些人羣。
這項活動單純只是播放CD中卡拉OK版的曲目,讓人拿麥克風唱。
「呵呵呵呵。我已經解決囉,還我啦~」
她放聲大笑,還拿起水球丟主任。看來她心情挺好的。
不管任何人怎麼看,這都像事先串通好的。原來這就是人氣不高的理由?
裏頭只剩下剛纔進去的男子衣服。
我忍不住吐槽了國文老師。
「步,我有個請求。」
「如果不是酒我就還妳。」
(注:遊戲《快打旋風4》的角色,會噴火跟瞬間移動)
明天剛好是星期天,就在放假時大鬧一番吧。順便把友紀和織戶找來,春奈一定也會想——
下次再讓我遇到那個喝酒少女,我非得讓她嚐嚐拳頭的滋味,否則絕不罷休。
「我希望我的聲音——能儘量讓多一點人留下印象。因爲我遲早——又會變得發不出聲音。」
「優。」我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只是,優的眼中並沒有平時那種落寞的光芒,有的是決心與焦慮的神色。
的確,目前的狀況不知道會持續到什麼時候,而且有可能明天優的能力就回來了。
我既不能放着春奈不管,也想要優再多笑一點。
大家都可以歡笑的日子,什麼時候纔會來臨?
這下該怎麼辦?在運動場唱可以讓很多人聽到,不過體育館正在舉行相同的活動,想聽卡拉OK,大家會選擇可以坐下的體育館。
可是,我想盡可能滿足優的願望,讓許多人來聽她的演唱會。
——演唱會?
對了,還有這招啊。
「優,我們來辦活動吧!」
「辦什麼?」
「演唱會啊!」
「可是……要怎麼做?」
「相反地,到時候不管聚集來多少人,妳都不能中途反悔喔?妳有心理準備了嗎?」
優用力點頭。確認她的心意之後,我折回魔術秀的表演場地。
「可以打個商量嗎?」
我向開始收拾的魔術同好會搭話,說明來龍去脈。
然後呢——我一表明想借剛纔他們用的高分貝擴音器,他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接着我拿出手機。
撥打的對象是——最近我剛拿到的號碼。
那首演奏曲有歌詞?
我心裏正湧上興奮雀躍的心情。
她真的很受歡迎。
「……看戲的時候不要講電話啦。」
「鐵定不行吧?妳就安分點啦。」
「妳說了我纔想到。好,優,妳就用這首歌辦演唱會吧。我去準備東西,優先開始練習吧。」
娑羅室站在司令臺,拿着麥克風。
於是我告訴娑羅室來龍去脈。優現在是可以說話的狀態,正想要唱歌。她希望可以讓很多人聽到她唱歌。
「可以請妳來開演唱會嗎?」
「我也想 唱歌」
「她有一首歌是由葉片女填詞 我譜的曲子 也收錄在CD裏」
「不用擔心,海爾賽茲大人唱得很好。」
「換句話說,你是在威脅我?」
「想死的就給我站出來!」
我的吐槽魂沒錯失這個良機。
「啊?剛纔她跟瑟拉小姐在——啊,她現在來了,要我拿給她聽嗎?」
這樣啊。優一定是從還不能出聲的時候,就一直想唱歌了。
「友基,我有事要拜託妳。」
想讓許多人聽自己的聲音。爲了實現優的這個願望,我正在找某個人。
我換上制服,與穿着雪紡連身裙的優、身穿鎧甲配手甲的春奈,以及穿紅裙打扮成廁所花子的瑟拉四人,在朝會司令臺後面設定曲目。
「這樣啊,那我只好拜託瑟拉了。」
「總之,可以拜託妳嗎?」
「正二與瑪莉?」
「好啦,不過——謝謝妳。」
「真的?」
「這是緩解緊張的穴道。這樣多少輕鬆點了吧?」
「辦戶外演唱會。」
「咦?」
「早就有了」
在前往舊校舍的路上,我發現了某人。那是雙手高舉素描簿的一名少女——素描簿上寫着這樣的文字。
原來連優也會這麼緊張。
「我明白了。請務必讓我幫忙。」
「喔!我們正在看灰姑娘耶!」
「嗯。」
「誰叫打來的是你啊——」
優要和春奈一起練習唱歌,便走進舊校舍了。我拿出手機,打電話給那傢伙。
瑟拉朝優露出一抹微笑。那是絕對不會對我展露的柔和表情。
看灰姑娘還大笑,這對話劇社很失禮吧。
「嗯,我會練習的。」
她很乾脆地答應了。
「喔——你竟然會打給我,真稀奇啊。」
「別…別開玩笑!這全是爲了讓我們的首領復活!」
「這種時候在手掌寫三次『人』,然後吞進去好像就會比較好喔。」
聽見那威嚴的聲音,讓我有點慌。不過我還是拿出勇氣把事情告訴她。
連保留鍵都沒按,大約五秒鐘後——
「別小看我了。你以爲我會相信這種鬼話?把事情說來聽聽吧?說不定我可以看情況——」
然後,可愛☆輝羅羅的曲子開始了。
「收到——!你想做什麼?」
「一張 十萬圓 多謝」
「唱歌練習得怎麼樣?」
「嘿!我是吉田!我是吉田友紀!」
沒錯,要是這傢伙來開演唱會,應該可以聚集不少人。她大概是現在這所學校裏,攬客能力最強的人了。
她外表明明是走可愛路線!
「沒問題——春奈她們錄CD的時候,我有練習過。」
高姿態的舞臺叫囂詞。
學園祭已經快結束了?咖啡廳也幾乎都關了。
「妳也幫優做首歌吧。」
優看到臺下氣氛高漲到極點,一直顯得很緊張。
她是魔裝少女,擁有栗色頭髮與像貓的眼睛。奇怪?她脖子上掛着的魔力吸引機上哪兒去了?她發現那是問題發生的原因,所以丟了?
「我想取得運動場的使用權。因爲老師對我的印象不太好,所以我不方便開口。平松和三原也跟妳在一起吧?」
「在這裏碰見正好,我也有事要找妳。」
「優克莉伍德•海爾賽茲的不幸遭遇,我也聽說過。要是我能幫上忙——」
我也有同感。而且能夠在優沒戴手甲的手上按摩,也讓人很感動。
受歡迎的好像就是這種口氣。順帶一提,剛纔喊什麼「萌死我們吧」的,就是刺蝟頭的眼鏡男,你不是討厭娑羅室嗎?
「沒心情。我要掛斷囉——」
隔着電話,友紀大概想像出我竊笑的表情了,她放聲大笑。
「輝羅羅——!萌死我們吧——!」
當然春奈也想參加娑羅室的演唱會,但妳現在出聲就大事不妙了。
這麼說來,正二與瑪莉是會如此安撫人的妖怪沒錯。
「剛結束。怎麼了?」
娑羅室要辦演唱會,光這個消息就讓運動場變得人山人海。
妳到底在哪裏啊,「可愛☆輝羅羅」!
而我爲了優,想幫她張羅一切。
「抱歉,我要找星川輝羅羅——」
那是個身穿手甲與鎧甲的嬌小少女。
「妖怪咖啡廳呢?」
「等於是在對身爲上司的妳,還有首領千金找碴對吧?就算這樣,既然妳都拒絕開演唱會了——」
「啊,相川!相川竟然會打電話給我——我還滿開心的耶!什麼什麼?無論什麼事儘管說!」
「是我——」
「我一直從內心期待——能從海爾賽茲大人口中聽到這句話。」
「不要跟自己人收錢啦!」
那曲子並不是流行樂的可愛曲風……而是英語歌詞的搖滾樂。
春奈露出不悅的表情,啪啪地敲了敲便條紙。
「妳果然是傲嬌啊。」
優或春奈都一直在壓抑這種感覺?這麼一想就能理解,壓抑感情是件多麼辛苦的事了。
「我只是單純地想聽妳的演唱會。」
電話那頭是織戶。不知道他是不是炒麪炒太久已經累了,聲音很疲倦。
話劇表演好像也結束了,穿水手服的友紀與平松,以及在籃球隊制服上面外搭制服的三原與安德森,還有——那個織什麼的,都在最前排瘋成一團。
「步 你在做什麼?」
「往拉斯維加斯」
「把手給我——」瑟拉牽起優白皙的手,好像在幫她按摩。
「拜託你了。」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時肩頭明顯起伏着,手則像按着心臟似地放在胸口上。
哪裏?在哪裏?我繞了校舍一圈,都沒遇見類似的軍團。
他們應該是大陣仗移動,我還以爲馬上就會找到,卻始終遇不到。再不快點學園祭就要結束了。
我把心意傳達出去的結果是——
「你——你這渾蛋該不會忘了吧?瑟拉芬的人氣如果衝上去——」
平松或友紀給老師的印象都很好,大概一下子就能得到使用許可。
照明燈光集中在一點,照出了偶像。擴音器傳出足以讓整座運動場都聽見的高分貝音量,歌曲開始了。
「妳幹嘛在找人搭便車啊!」
就這樣,剩下的只要等準備齊全就行。
「謝謝——我沒問題。」
「什麼事?」
春奈眼睛發亮,她好像非常想跟着音樂動起來,便從司令臺後面一路衝到觀衆區。
那傢伙根本沒打算壓抑感情啊。
曲子結束,在觀衆一陣鼓譟之後——娑羅室向上撥了頭髮,甩去閃耀的汗水,並走下司令臺。
「來吧,優克莉伍德•海爾賽茲。我們的神啊,請盡情享受吧。」
娑羅室向優單膝下跪。
所謂的吸血忍者,就像是優製造的種族。既然如此,把她形容成神應該也沒錯。
「步——」
「妳害怕?」
優搖搖頭。
「沒問題——我會努力的,你看着。」
她是沒有露出笑容,但我覺得那聲音裏夾雜着喜悅。
想必我偷笑得很明顯吧。娑羅室默默地一巴掌從我後腦勺拍下去。
「妳在幹嘛?」
「你該感謝我。會捱打是感情好的證據。」
沒認識到一定程度,是不會隨便動手沒錯啦。
「那妳想跟我感情變好嗎?」
「少自戀了,下流胚子!」
我喫了娑羅室的拳頭,並抬頭看着司令臺。傷腦筋,我真搞不懂這個人。
身穿白色雪紡洋裝的銀髮少女,正在調整麥克風高度。
這羣觀衆來看的是娑羅室,但優出場時熱情也沒有褪去。
是她自己奪走了春奈的感情。
風吹得衣服呼呼作響。春奈將一張便條紙——宛如在法院審判完以後,向記者團高舉「勝訴!」那樣,她伸直了雙手,把那兩個字亮給優看。
「我也想聽陰沉法師的歌」
原本在運動場聚集的人陷入大恐慌,全都跑去避雨了。
「大家都不想被你這麼說吧,真噁心。」
竟然還要春奈壓抑,真是太不知分寸了。她大概是這麼想的。
「呀呼~」
對吧……春奈,妳也是吧?
優依然面無表情,臉色一直沒改變。但我覺得,她好像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你們真是一羣蠢蛋耶。」
「對不起。我沒有說這種話的立場。」
刺蝟頭在雨中會變成一團亂,而且眼鏡也看不見前面吧?即使如此——
還是老樣子,關於這方面的想法,我好像早就被瑟拉完全看穿了。
「呀呵~」
春奈用力搖頭。她的呆毛就算被雨淋溼,還是晃來晃去。
瑟拉睜大眼睛。也許我真的沒辦法讓她理解自己說的話。
不管裏面有沒有換掉,一樣會感冒吧。
天上降下了豪雨。
「嗯?」
春奈與優望着彼此。
「優對我來說,確實是很重要……但即使如此,也不代表春奈就不重要。當然——」
「呃,我倒沒關係。」
「說得對。差不多該讓我們加入了吧?」
而是司令臺已經單腳懸空,感覺隨時會翻倒。
春奈嬌小的身軀快要被吹走,抓着我的衣服。
「我看到友紀跑掉,所以就跟過來了。」
只剩下我與優、春奈,以及瑟拉四個人。演場會就此結束——沒辦法,我們拿天氣也沒輒。
優意識到自己在講什麼,甩亂了一頭銀髮說道:
優的藍眼睛,彷彿在向我傾訴。
這樣的優——總是一直自責的善良少女,現在卻瞪着春奈。
旁邊的刺蝟頭男子,不管怎麼看都跟颱風不對盤。
我雙手捏着春奈囂張柔軟的臉頰——這時候……突然颳起了強風。
我趕緊讓友紀和安德森去撤收擴音器等等的設備。
站在臺上的優抓着麥克風架,我則立刻抓穩懸空的司令臺腳。
「輝羅羅!我們往這邊走!」
面無表情,情緒不外露的優顯得很混亂。
「差不多該讓我參一腳吧?」
在幾乎要起霧的豪雨中,優低聲而悔恨般地喚了這個名字。
「我能體諒您的心情,海爾賽茲大人——這……」
這陣從側面吹來的風,讓人連眼睛都張不開。
如果春奈能壓抑感情——是嗎?
——司令臺晃了一下,並不是臺座在往旁邊挪動。
他用力舉起大拇指向自己,露出一絲笑容。雖然還是很噁心,不過看到他的眼鏡被雨淋得溼透,我沒露出任何不滿笑了出來。
「因爲我覺得……步在我不能出聲的時候,也一定是這麼想的。」
「謝謝。」
我雖然老是被妳耍得團團轉,但我並不討厭妳。
我的心跳加快,是因爲看了瑟拉開放的模樣?
娑羅室讓親衛隊牽起手,同樣被帶往校舍。
瑟拉不置可否,將淋溼的頭髮向上撥,哽住了話頭。
「嘿嘿~」友紀露出淘氣的笑容後,輕輕將裙子向上掀。
就在優如天使般的歌聲正要響起時——
「我一直以爲,你會把海爾賽茲大人奉爲至高無上的存在。」
光是跟他們在一起,我內心深處就會湧上興奮期待的情緒。
「就是想到會有這種狀況,我制服裏面穿的還是泳衣啊!」
被風吹着的一對男女滿臉HIGH翻天地現身了。
「是春奈動了感情的關係。」
「要是春奈能壓抑感情,雨一定也會停。」
「妳會淋溼喔,友基。」
便條紙上書寫的文字滲入雨水,看得不太清楚。
燈光消失,黑暗襲向運動場,尖叫聲此起彼落。
優是在無法抑制開心的感情時,遇到了不想見的人。
儘管狀況變得像是TM Revolution的音樂影帶,我仍勉強站穩腳步,以免被風吹跑。
接着連平松都來了。她好像擔心裙子被掀起,所以一直用雙手壓着,而綁成兩束的頭髮正隨風搖擺。
穿水手服的少女正轉來轉去,她的想法仍舊很蠢。
瑟拉平靜而凜然的聲音,並未帶有任何壓迫感。她的眼中似乎充滿希望,爲什麼她會這樣看着我?
「是春奈。」
「超好玩的!其實我很愛颱風耶!」
「可是——雨這麼大。」
一隻大手牢牢抓穩了司令臺的腳。高大青年站在那裏,像是在幫我掩護。
「春奈這傢伙如果是打從心裏高興,而且鬧着玩的時候也有好好遵守規矩或禮節——我就沒辦法開口要她壓抑感情……想笑的時候,只要笑就好了。」
優眼神發愣,春奈又將便條紙舉到她眼前。
連緊張的感覺,都讓她高興得不得了吧。
「步說的話 從頭到尾都很噁心耶?」
「步——」
「我也想聽陰沉法師的歌」
「步……?」
「你的說明總是不清不楚又難以理解……但不用說我也明白。」
突然的集中性暴雨,讓衆人慌忙跑向校舍。
「咦?」
「……你們幾個……這樣會感冒喔?」
「可是——我……可是——對不起,我……」
——不,不對。我只是喜歡這些傢伙。
花子的衣服已經被雨淋得透明,我從瑟拉身上移開視線。
瑟拉的紅裙翻飛,裏面是漂亮的黑色——嗚!我看到腳掌了。看來我不會被風吹走,而是會被人用腳踹飛。
「咦?」
春奈則露出有些複雜的表情。
「抱歉,優。」
那是春奈剛纔給我看過的便條紙。
春奈只是很單純地在享受學園祭,如此而已。
被雨打溼的銀色長髮落寞地垂下。
他是安德森,有對藍眼睛的帥哥。
「所以,抱歉。雖然我希望能讓妳做想做的事……」
「那你呢?」
優白皙纖弱的手在顫抖。
她應該非常期待這場演唱會。
「我現在馬上就讓妳變得哭笑不得!」
妳也一樣。在我說出這句話之前,瑟拉將食指放在我的脣上。
「哇啊啊!這下糟了!」
優搖搖頭。只剩我與春奈、瑟拉,運動場很冷清。這時——
「春奈,妳該不會——很羨慕優能開演唱會?」
「唱吧」
接着是三原。妳裏面穿的是無袖背心,會感冒吧。
春奈的情況則是颱風。她不希望在期待已久的學園祭碰上的東西,就是這場豪雨。
「優,光這些人不行嗎?」
「咦?」
「這樣也許沒辦法讓許多人都聽到妳的歌,但我想讓他們聽妳唱。可不可以?我想在他們面前,炫耀一下妳的歌聲。」
「快唱 妳想讓我做的特訓白費嗎」
「……我明白了——我要唱。」
「這樣纔對嘛。」
「嗯!」
優表情認真地點了個頭,那是我過去聽過的聲音中,最有精神的聲音。
就這樣,優的演唱會開始了。
她的歌聲,是不輸給風雨的美妙聲音。
——一隻被染成銀色的老鼠
今天也到處逃竄
這首歌是流行搖滾曲風,聽了簡直令人想不到,這會是優想唱的歌。
她的聲音果然很棒。我專心聽着優的歌聲,入迷到甚至不在意自己站在暴風雨中。
有一天老鼠停下腳步
從第一次相遇的那天起
她的命運改變了
平松與三原抬頭看着優,只顧打節拍。
織戶和平松則是蹦蹦跳跳,投入得不得了。
安德森——卻不知爲何在哭。他應該不是被雨淋的,那怎麼看都是淚水。這首曲子也沒有這麼感人吧?
「謝謝大家!」
「……」
那是爲了活得比昨天更堅強
我無法反駁。
「怎麼了?」
所以老鼠在夜晚的街上歌唱
「我可以——唱嗎?」
優撥開遮到臉的銀髮,抓住麥克風架。
因爲,他剛纔清清楚楚地叫出了優的名字。
「我能理解——但我說不出口。」
「是啊,不論是這世界的守護者或冥界人,負責的工作都是防守——可是,這次的問題比那些都重要。要是優克莉伍德的能力造成了毀滅,我們想防也防不了——因爲這是命運。」
「你覺得織戶在幹什麼?」
「我向神明許願——我也想笑着跟步享受學園祭」
所以老鼠在夜晚的街上歡笑
「相川……」
再一次從頭唱起——這次一定要讓大家都聽見優的歌聲。我希望所有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但是風卻越來越強,好像竭盡全力要掩去優的歌聲。春奈能阻止的大概只有雨,迎面吹來的風強得幾乎令人無法呼吸。
「那種麻煩的能力,只有優克莉伍德能掌控。再放着不管,可能會引發更大的災難——不對,說不定已經造成了。」
或許是爲了壓抑高漲的情緒,她用手甲包住的手放在胸口。
這時聚集的人數已經和娑羅室開演唱會時相同,不對——比那時聚集了更多人到運動場。看來連其他攤位的人也來了。
「你不是普通人類吧?」
他簡直像個下定必死決心的戰士——看着他認真的眼神,甚至會讓我覺得神清氣爽。
「再一次!再一次!」
「可惡,爲什麼我周遭就沒有普通人類?」
「到時候……我會想辦法。」
……原來你是冥界人啊!安德森和優,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春奈——春奈也和瑟拉一樣閉上了眼睛。
「我不會輸的!」
是爲了這個目的,優纔會把能力轉移給春奈……?
在一切變爲虛假之前
娑羅室喊出聲音。狂風大作當中——這次誰都沒有離開運動場。友紀和瑟拉也支撐着司令臺。
「招來的如果只是颱風那該多好?相川,我很喜歡這種生活。要是魔裝少女再次展開侵略,想毀滅這個世界,我會盡全力阻止。」
「我知道自己非說不可。我也不想讓春奈再這樣下去。可是——既然優真的可以讓能力歸位——而她現在卻不做,那我就什麼都不能說。」
她閉上眼睛吶喊,被雨淋溼的頭髮閃閃發光。
「你是指這場颱風?」
「說什麼?看你想傳的是什麼話,搞不好我會扁你。」
「……請她將移到春奈老師身上的能力——歸位。」
「聽起來很像優的作風。」
「你講的又跟剛纔不一樣囉。算了,這些都無所謂——」
這時——雨停了。春奈是爲了優、爲了這場演唱會,正拚命壓抑感情,讓自己變得毫無心情波動嗎?
觀衆歡聲雷動,彷彿優就是頂級的偶像天后。
「是啊,她應該有辦法。她之所以到現在都還沒這麼做——我猜是因爲她真的非常想唱歌的關係吧。正因如此,我現在——纔會拜託你。甚至還向你表明,我的真實身份是冥界人。」
命運一直在老鼠心中
(注:引自1899年出版的英國童話故事《小黑三寶》。故事裏曾有四隻老虎不停在樹下打轉繞圈圈,最後變成了奶油)
安德森端正的臉孔,在這個時候顯得很認真。
風聲與枯葉的摩擦聲在周圍肆虐迴盪。這樣的秋聲比夏蟬更加喧噪。然而,優絕對沒有輸給它。
我在鞋櫃前把水擰乾。
既然雨停了,只剩強風,學生們也陸續回來運動場。
「……只要我叫她把能力歸位,就能恢復原狀?」
然而他們來得太晚,優已經唱完了。
「你不懂嗎?因爲優克莉伍德在這裏啊——算了,這些也都無所謂。總之,你可以幫我向優克莉伍德傳話嗎?」
「說得——也是。我信任你,你一定要來我們籃球隊!」
「好啊,再唱一次——這場面正是妳所希望的吧?」
「他應該正在從全方位觀賞溼掉的制服吧——我懂他的想法。」
「安德森,還好你是普通男生。」
優並沒那麼軟弱,她不會輸給春奈造成的小小不幸。
由於這畫面很奇怪,我試着問了旁邊的安德森。
在最後副歌的部分,娑羅室的親衛隊也趕到了運動場。
安德森大概從我的表情察覺了我心裏的想法,他從我身上移開視線,轉而看着優。
「對——話都是你在說。」
這聲音,宣告了演唱會的結束。
「這是做過好幾次實驗,幾乎可以確定的結果。可是——優克莉伍德過去從來沒這麼做過。她應該無法讓任何人承受同樣的痛苦。」
安德森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灰塵。
優是說過這種話。擁有神明般力量的她,真的非常期待這次學園祭,期待到自己都向神明祈禱了。
聽了他這句臺詞,我的表情應該顯得有些嚴肅吧。
「你們別鬧了,都給我進去校舍!」
穿着雪紡連身洋裝的少女站在司令臺上,被燈光從左右照亮,銀色的頭髮閃閃發光。
我們的班導「慄須猛」穿着運動衫跑來了。人羣四散逃竄,三原和織戶急着拔腿就跑,瑟拉與春奈則開心地跟在後頭。我牽着優的手,帶着一臉賊笑追在他們後面。
「你拖得越久,災害就會越來越大喔。」
瑟拉抱着胳膊閉目聆聽,她在雜音中可以只聽到優的聲音?
「我明白了。」
我應該沒跟安德森提過優克莉伍德•海爾賽茲這個名字。
在狂風中,在湧現的歡呼聲中,唱完一曲的優——
「啊——等一下,安德森。最後還有一件事。」
「吵死了——」
是啊,我希望你是普通男生。這傢伙八成也是吸血忍者或其他來頭吧?
這說詞是怎麼回事?簡直像是——優自己主動將這種麻煩的能力,轉移給春奈似的。
「我希望你幫我跟優克莉伍德傳話。」
「喂——!」怒罵聲傳來,我們往校舍望去。
「優克莉伍德能將力量分給別人,只要她有意,應該可以將自己的力量,完全轉移給別人纔對。」
「嗯——是啊。」
友紀搞錯說安可的方式了。
「你明白了嗎?」
安德森和我打赤膊坐在地上,織戶則不知爲何沿着牆壁轉來轉去,難道他想變成奶油
㊟
?
「你基本上是專門防守啊。」
「安可!」
說安可的不是我們,而是不認識的男學生。
也就是說——
「嗯?」
黑暗中也能見到光明
「可是她卻做了。我完全無法想像這是爲什麼,曾有幾萬人都期望優克莉伍德這麼做,她都沒有讓步,現在她卻做出這種事。」
沒在運動場露臉的娑羅室,把撤走的燈光再度搬了出來。
撲通。我的心臟猛然跳動。
「……爲什麼?」
「燈光!千萬不要倒啊!」
「優不可能自己將能力轉移給春奈。」
「不可能?」
「因爲優是這世上最善良的女孩,而春奈是這世上最笨的女孩。」
我擺出來的表情,應該自信到連我自己都會難爲情。
「原來如此啊。」
安德森欽佩般地如此低語。
暴風雨在學園祭正要結束時突然造訪。實際上,這代表學園祭已經結束。
變得沒事可做的學生們回到自己班上,開始準備收拾。
就在人羣也變稀疏的時候,一副理所當然地想要跳出來指揮的春奈,卻突然雙膝癱軟倒下。
「喂喂喂,妳沒事吧?」
「是鬧過頭累了嗎?」
我擔心地趕到她身邊。附近的瑟拉與友紀她們也過來圍住春奈。
「看樣子——她到極限了。」
安德森的表情凝重。
「什麼極限?」
「這表示不管在這世界或那個世界,能完全承受優克莉伍德魔力的人就只有一個。肚子已經飽了卻被人逼着一直喫牛排,身體也是會垮的。」
聽完他的解說,我煩惱着該如何是好。
要是我希望優把力量歸位,她應該會照做。可是——
「優克莉伍德•海爾賽茲……小姐。」
友紀低下頭。
她突然叫我的名字,別說是回應,我連聲音都出不來。
春奈大喊。她一發出聲音就趕緊用手捂住嘴巴,但頭痛似乎並沒有發作。
翻到第二張。字一樣相當大。
只有春奈身爲魔裝少女的魔力,正朝着大叔的方向流去。
因爲春奈的魔力吸引機,使得能力轉移了。優當然不可能自己把能力轉移給春奈。
優這麼說着,而且害羞地——笑了。那是我所見過最可愛的笑容,這張美好的笑容甚至讓我想現在馬上抱緊她,在澳大利亞的觀光區大聲呼喊愛——下次看到這個笑容,會是什麼時候?
「怎麼可能不認識!你豬頭啊!」
「因爲我的體質,只要一喝醉就會變回原形啊。」
「啊?」
優的聲音裏,滿懷着歉疚的心意。
這是連春奈都能記住名字的大人物?她明明連大師的名字都記不住。
友紀精神奕奕的一句話,在這裏中斷了。
被我們叫成「沒個性」的班導大叔,真面目看來是魔裝少女。人稱「最強」啊?事情發生得實在太突然,只會讓人覺得落差過大。
出現在那裏的是個小動物般的女孩,身穿白色歌德蘿莉風服裝。
從優與春奈身上冒出的藍煙,正朝着班導的方向飄去。
第一張。上面的字相當大。
看來對友紀來說,春奈在她心裏的重要程度不只是師父這麼單純。
即使如此,優仍是一副平靜的表情。
然後——一道藍光擴散開來。春奈身上冒出乾冰似的藍煙。在場只有少數人知道這是魔力的煙霧。
「喂,你幹什麼——」
「意思是妳明明能救正在痛苦的春奈——但妳卻沒這麼做?」
「怎麼可能!妳竟然連魔裝煉器都沒用,就可以使用大範圍記憶操作!」
能力好像已經移轉完畢了。優滿臉通紅,倒了下來。
然後是第三張。
班導——不對,「魔裝少女」克莉絲伸出右手,張開五指,帶着充滿自信的表情,口中高速地念念有詞。
友紀總是很在意的肚子上頭,插着一把菜刀。她往前倒下,呼吸短暫急促,顯得相當痛苦。
春奈像是剛出生的小鹿般,手腳不穩地站起來在便條紙上專注寫字。
「那麼,春奈。妳過來這裏——」
「總之,請妳從師父身上把能力拿走吧!拜託妳!」
「來,妳開始吧。」
我依然抱着優,春奈則幫倒地的友紀處理肚子上插着的那把菜刀。
「……我可以。」
好燙——她體溫好高。就像早上的春奈,優正在承受發燒的折磨。
瑟拉橫眉豎目地眯着眼睛,加重了語氣開口。或許這是她第一次瞪着優。
我立刻放開春奈,把優抱住。
無精打采的大叔,要是突然變成了可愛得跟小動物一樣的女孩,誰都會困惑的。
她是爲了在今天享受學園祭。
「別開玩笑了!」
「嘿嘿嘿嘿~終於恢復了!耶——耶——!」
我從後面抱住春奈,硬把她帶到優那邊。
「幫個忙,跟我們說她是誰。」
除了我與春奈、優以外的人類,包含瑟拉、娑羅室、友紀與安德森,所有人都倒下了。
「那傢伙——啊——不對……那個人是……嗯——克莉絲
㊟
。她是人稱最強魔裝少女的克莉絲老師,是大師的老師!」
春奈這句話,讓我瞭解到克莉絲剛纔做了什麼。她施展了魔裝少女的能力,除了擁有魔裝少女力量的我們以外,所有人都被她消除了記憶。
「我知道。請不要用你那噁心的手碰我。」
一百年前——我以前聽春奈說過。
沒錯,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
「這魔力是我的 所以我絕對不給」
就像昭和時代的電視影像會閃動一樣,身穿白色歌德蘿莉風服裝,像小動物似的女孩身影一晃,下個瞬間,她就來到壓着傷口咳嗽的友紀面前了。
「拜託妳!請妳讓師父恢復原狀!妳可以辦得到吧?」
隨後,她右手無名指戴的戒指被搶走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
「對不起喔,當我外表還是慄須大叔的時候,不這樣是絕對贏不過吉田的。」
「春奈,妳先幫友紀止血吧。我……有話要跟這傢伙說。」
「瑟拉。」眼看瑟拉就要激動起來,我抓住她的肩膀。
「對對對。你學過韋莉耶的歷史?你在我上課的時候明明就都在睡。」
「妳才奇怪,妳到底是大叔還是女孩子?」
優看了看友紀與瑟拉的臉色,然後踮着腳將嘴巴靠近我耳邊。
瑟拉以驚訝的表情看着優。
於是——在場所有人同時倒下。
是之前那個——喝酒少女。原來如此,自稱慄須的少女並不是慄須的女兒,原來就是「慄須猛」本人?
「我在這次學園祭遇到妳好多次,爲什麼妳那時候已經變回真面目了?」
「嘿嘿嘿~有個性果然很好!——相川。」
幹出這種可惡行爲的傢伙——是慄須猛,我們的班導。
就算如此——優卻沒有把能力歸位。
眼看着他的身高越變越矮,服裝也產生變化。
「步,趁我還能說話時,我要把一直想告訴你的話——先說出來。」
春奈周圍飄蕩的煙霧漸漸被優吸收。四處發亮的紅寶石色光芒,則是春奈原本擁有的魔裝少女魔力。
「所以妳才一直在喝酒嗎……能不能告訴我,爲什麼妳要變成那種大叔的模樣,又爲什麼要來當我們班上的班導?」
光聽這種說話方式,就不能說她「沒個性」。
我和瑟拉都明白她的想法,明白到心痛的地步。我們知道優肯定會這麼說。所以不管是瑟拉或我,都沒有表現得更加驚訝或憤怒。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已經不是大叔的聲音了。
閃亮的銀髮輕輕飄動。
「好啊,什麼事?」
接着她以熟練的動作,把手甲取下戴在自己手上以後,便將額頭貼在春奈的額頭。兩人的距離近得快要碰到嘴脣,春奈臉紅了——就說要妳別動感情啦。妳未免也太天真爛漫了吧。
這當中可以看到紅寶石色的光芒——藍煙中,有紅寶石色的光芒。
「這種事有可能嗎?」
「這樣子——師父就沒事——」
「呵呵,現在的模樣,纔是我克莉絲的真面目哦。」
妳給我搞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啦,蠢女孩!
「妳就是在韋莉耶發動叛變的傢伙?」
優閉上眼睛。
「妳!妳是——!」
「春奈,妳認識她?」
收集到紅寶石色光芒的慄須露出笑意。
優輕輕點了頭,牽起春奈裹着手甲的手。
春奈活力十足的吶喊聲真是久違了。
「——謝謝你。你總是支持着我,真的——很感謝你。」
「你願意聽關於我的事?——這個嘛,大概是一百年前吧——我爲了拿到韋莉耶的統治權,就去挑戰女王啦。」
「怪了怪了~?相川真厲害,明明是男的,還可以當魔裝少女耶。」
過程只有數十秒左右就結束了。
「呃——呃,這個……」友紀顯得很困惑。不對,我想任何人都會困惑吧?
她像是在撣東西似地碰我的手。不知道是否因爲天氣冷,瑟拉的手有點顫抖。
「只有今天——就這一天,我無論如何都想和步開心度過。」
發生——什麼事了?
這時我發現班導的脖子上,掛着那個魔力吸引機。
友紀,莫非妳——剛纔聽到我和安德森的對話了?
(注:原文作「クリス」,與「慄須」的日文發音相同)
「沒問題……我本來就打算這麼做。」
我試着用手摸了她的臉。
她的身體又晃了一下,像小動物的小女孩瞬間移動到我這裏說:
或許我看不到第二次了吧?光是這麼想,我就——
「不,我不是很清楚。」
「事到如今都無所謂了。我呢,就算對手是女王,也有自信取得壓倒性的勝利喔!不過,結果卻是慘敗,而且還受了剝奪個性與力量的詛咒,在世界各地被通緝。」
原本是魔裝少女——這樣啊,難怪她會記得應該被我操作過記憶的動物化事件。因爲記憶操作對魔裝少女不管用。
「所以呢,我一直在等待。對沒有壽命限制的魔裝少女來說,被詛咒變成這種上了年紀又老是會累的身體,還無法受到別人注意……簡直就像地獄一樣啊,但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死心地繼續等。會選擇這裏,是因爲我覺得這裏可以遇見很強的魔裝少女啊,誰叫這個地方的美迦洛等級高嘛。」
美迦洛的等級高?安德森說過,這裏之所以聚集了奇怪的傢伙,是因爲優在這裏。
優從什麼時候開始在東京的?夜之王會在這裏,是因爲優在這兒吧?我想吸血忍者會聚集這麼多人,也是看準優在這裏。如果奇怪的魔裝少女會來這裏,是因爲美迦洛的等級高,那麼追本溯源——都是因爲優在這裏?
如果是這樣——下次真想聽聽看美迦洛……也就是冥界那邊的講法。
「你想利用魔力吸引機,從強大的魔裝少女手中搶走魔力?」
「對對對。然後——我就遇見春奈了。」
「沒想到——妳竟然是叛徒!妳竟然是惡魔男爵!」
春奈的呆毛變得一觸即發。
「惡魔男爵?我?不是喔?妳弄錯了~」
她伸展着嬌小的身軀,像是爲了讓自己隨時都能採取行動,同時又開心地繼續說道。
她認識惡魔男爵?——我記得惡魔男爵是大師的朋友,也是叛變的主謀。
「春奈非常優秀,即使在我所見過的魔裝少女當中,我認爲她也是首屈一指。畢竟她輕輕鬆鬆就做出了吸收魔力的道具。」
對喔,春奈說過她借了學校的器材,來製作那個魔力吸引機。
想完成這件事,需要的不是學生,而是老師的幫忙。春奈說的在這世界協助她的人,原來就是我們班導。
「只要有這個魔力吸引機,我認爲我也可以取回魔裝少女的力量——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春奈連不需要的東西都吸走了——那就是優的能力。」
「好厲害喔!——你的直覺真敏銳。」
「我知道了,你的意見我完全同意。換句話說,你的意思是這樣吧:海爾賽茲大人或春奈想做的事,你都願意替她們善後——」
順便去一趟墓地再回家吧。學園祭雖然很開心,還是發生了很多事。就先到便利商店再——
「我問你哦,你認爲想一直保持最強,需要的是什麼?」
要是不取回春奈的魔力,她大概又要情緒低落了。
「我想——是復仇吧。誰叫我百年來的怨恨都還沒消除。」
「要上嗎?」
她抱着胳膊,將柔軟的胸部擱在手腕上,顯得一臉困惑。
她眼神銳利得像是馬上要砍過來。
「等等!妳什麼都沒說就……」
她講的,該不會是友紀被臉盆砸到那時候?
「那妳變得討厭優了?」
「你們要知道沒有下次喔。」
我這麼一問,就被戳了眼睛。
馬路上沒有奔馳的車輛,也幾乎沒有行人。學園祭的收拾工作,應該還沒有結束。國文老師代替突然失蹤的導師來我們班上,他讓我和織戶先回家。這是因爲——優等生平松說:
——可以預見的是,克莉絲的復仇行動,又將掀起新的波瀾。而且說不定會發生撼動世界的大事件,那種事對我來說無所謂。
我的後腦勺被掄到了牆上。順帶連手腳都被扯斷,心臟也廢了。
「所以我差點又放棄了,纔開始喝悶酒——」
她身穿針織高領衣,配上開襟毛線衣,下半身並不是廁所花子穿的紅裙,而是牛仔褲。
聽到這句話,我居然覺得——唉,就算她不把春奈的魔力還回來,好像也無所謂了。而春奈也——
「總之——我需要來個復健……就先殺了這一帶最強的傢伙吧。」
她揪着裙襬,腳步輕快地轉了一圈。
我和瑟拉彼此大笑。這樣和瑟拉一起大笑,是很稀奇的現象。
「變態——大人。」在應該沒有任何人的小巷裏,有陣美麗的聲音叫住了我。
「就是在出手時毫不保留。對不起喔,都是因爲你不好,居然反抗我——我要直接消滅你囉。」
「好吧。那以後也要拜託妳了。」
我心裏湧上一陣寒意。這聲音讓人感受到毛孔全開的惡寒。
當我把頭轉回慄須……不對,轉回克莉絲那邊的瞬間——
感覺隔了許久,才又看到春奈的笑容。
看別人爲所欲爲還要默默忍下這口氣,也會讓我很不爽。
啊,原來如此。什麼!這可傷腦筋了!
「優沒有犧牲自己,讓妳沒辦法接受嗎?我不會像妳那樣想。我猜,她大概也有想要任性的時候。這是僅限於今天一天……不對,僅限於學園祭期間的任性。瑟拉,我啊,很希望優能找回感情。換成以前的優,八成是沒希望吧。但如果是現在,她已經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我覺得她取回感情的那一天,遲早會來臨。所以——」
「游泳池旁——」
我回頭答話。有個馬尾美女在那裏。
「你想得沒錯。愛麗兒的魔裝兵器居然會在吉田體內,真是萬萬猜不到……然後我知道了這個戒指的功能,這是調整、控制魔力的道具。只要湊齊這兩樣道具,我想我應該可以恢復以前的力量。所以我馬上要春奈把她已經不需要的魔力吸引機讓給我,剩下的就是等吉田露出破綻,然後——結果就是這樣。」
我聽過那聲音,不對,那聲音我聽過好幾次。
這樣啊,看來這樣似乎比較適合瑟拉。倒不如說她想做的事,就是爲了別人而付出。
只不過——
她一副開心的表情。那並非天真無邪,而是充滿了狂妄氣息。
我沿着四線道的馬路,走在寬闊的人行道上。
「剛纔那樣的表達方式不太好,我是問,我可以把你甩到連時間都沒有的漆黑空間嗎?」
「她是這個世上最善良的人。應該是這樣,而且我跟她相處時也是這麼想。但是——她看到春奈很痛苦,卻完全沒設法幫忙。不對,如果幫了以後又會讓她自己痛苦的話,那我覺得不幫纔是對的,可是——」
「把我的稱呼換回來啦!」
「可是這並不像優。」
這時候——
「不~要。現在還她,我又會變回大叔耶。」
「跟我說?」
「恭喜妳——我先這樣講一句,算夠意思了吧?妳的目的是什麼?」
「消滅——我?妳辦得到這種事?」
「沒錯,妳真厲害。」
「真不巧,我的體質很容易接收到這種電波。」
好吧,雖然我變得只剩下一顆頭。
收拾到某種程度以後,我們回家了。討厭收拾的春奈,還有想看綜藝節目的優她們都先回去了,我一個人寂寞地踏上歸途。
「也可以算我一份嗎?」
「沒人說過這種話吧?」
「妳可以把春奈的魔力還她嗎?」
瑟拉似乎是覺得待在這裏不舒服,輕輕點頭示意後就走了。
穿水手服的娑羅室單手拿着包包,朝我們走了過來。
「春奈,即使說是最強的魔裝少女,她終究只是『前』最強吧?」
可惡,假如把那個日子過得懶洋洋的老師,想成「都是某個像小動物的女孩過生活的方式」,那會多可愛啊。正是因爲那副大叔的外表,我纔會抱怨他都不工作或覺得他很煩——然而那如果全是這個像小動物的女孩在苦惱——事情就另當別論了。我徹底被她迷倒了!她那些舉動不是全都很可愛嗎!
「嗯,變態先生。」
「……相川和織戶……他們收拾得很認真。」
「怎麼?我要去便利商店也有問題嗎?」
這時瑟拉——又用她修長的食指抵在我嘴脣上。
她隨手甩掉我的頭,「嗯~」地一聲伸了懶腰。
換句話說,她想打敗詛咒她的韋莉耶女王?既然克莉絲的目的和大師相同,或許我該爲她加油。
不知是否進入颱風眼範圍,還是颱風已經消失了呢?雨已經完全停止,只吹着稍強的風。
假如搗蛋的是像小動物般的女孩,大概還可以原諒——不過,當時這傢伙是個大叔。
春奈發出如此的低語。克莉絲全身不停地顫抖。
「這樣啊,真不好意思。」
「當然。如果妳有想做的事——」
她咧嘴笑了。
月亮是滿月。月光與太陽不同,是我的朋友。在月光下,我就能發揮完整的殭屍力量。
「隨妳吧。」
我脾氣沒有好到能原諒大叔幹下的蠢事!
這時一直面無表情,不發一語呆立不動的優,跪到了地上。「請妳原諒。」優口中說出這句話。
但是——那傢伙奪走了我重要的人——身上最重要的東西……
原來她一直喝酒就是爲了這個因素。
她一臉微笑地把話說到這裏——隨後就拔下我的頭——
「妳家在這邊?」
要是辦得到,那夜之王就不必這麼辛苦了。
「那我就先告辭了……」
她在大叔的狀態下,傷害了友紀。
多虧有她幫我們說話。雖然我並不是不想幫忙,但也真的夠累了,所以便接受了她的好意。
「我——因爲這次的事,變得無法理解海爾賽茲大人了。」
我再也不希望看到她哭泣的臉。
……這樣我不到一天就會想死吧。
「我很瞭解優。」
「對啊,現在是大師最強!」
「算了,沒關係——我有話要跟你說。」
「你們的感情還是一樣好嘛——讓我有點嫉妒喔。」
「哇,好可怕的言靈——這次就饒了你們吧,可是——」
「我要參加的不是她們那邊,而是跟你一起善後。」
「啊?別開玩笑了!快把魔力還我!」
「妳要用蠻力搶?」
抬頭望着月亮的我,在走出校門時與織戶分開了。
她留下這些犯罪預告,身影「唰」地一閃就消失了蹤跡。
「——我在游泳池旁邊,親眼看到了有趣的畫面。」
「對。就我所知,海爾賽茲大人是個象徵自我奉獻的人。」
講這些之前,這傢伙早就做了一件不該做的事。
「什麼事?……瑟拉。」
原本在笑的瑟拉,也馬上轉爲嚴肅的表情。
「嗯,我們上吧,步!」
「我知道你是梅兒•舒特瓏的丈夫,所以我現在——要奪走你的吻。要是你不想成爲我的丈夫,就死守住自己的嘴脣吧。」
娑羅室這句話讓瑟拉甩亂了馬尾猛然回頭,驚愕佔滿了她的臉。
「娑羅室,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是啊,當然知道……瑟拉芬。妳以爲我是誰?」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這是怎麼回事!」
「意思就是——我愛上你了。」
………………啥?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不會害你。」
她的嘴脣正在靠近,我全身僵住了。
光是看到眼前柔軟的嘴脣,就讓我心跳的節拍瘋狂加速。
「娑羅室!」瑟拉揪住娑羅室的肩膀猛拖。
「妳想來礙事?」
「娑羅室,這男的哪裏吸引妳啊?」
「是啊,妳沒理由會喜歡我。」
「——你這傢伙難道要我親口說出來,我喜歡你的臀部曲線,喜歡得不得了?……你真變態。」
「是爲了這種理由?」
「人會喜歡上另一個人的理由,是很渺小的。」
「沒想到妳會笨成這樣。」
「這跟妳沒關係吧?瑟拉芬,我看妳是——」
娑羅室說到這裏就收了口。
「可是嘴對嘴這種行爲——」
那裏面有什麼機關啊!未免也太強了吧!
瑟拉披上黑披風,翡翠色眼睛轉爲深紅,嫩葉頓時在四周飛舞。即使秋意已濃,瑟拉還是取來一片像夏天般青翠的樹葉,將它變成劍。
我聽見瑟拉沉靜的聲音,隨後——
聲音劈哩啪啦地響起,我全身的骨頭都跟着粉碎,內臟也遭到破壞,讓我嘔出血來。
這麼說來克莉絲離開時,的確講過要殺了這附近最強的傢伙當復健。那個人——就是指娑羅室?
「我的血——不夠。這樣下去,我……會死。」
娑羅室抓住那隻小手,用水之劍刺穿對方身體,但是沒用。
「這麼噁心的東西,我一點都不想碰。而且這是我的考驗。」
風颳起柏油,吹斷護欄的柵欄,往我們這裏撲來。
「對。娑羅室也用了大量的血轉化成能力——她應該沒辦法打太久。」
「哇!好厲害……剛纔的攻擊連我都沒看見耶,了不起——」
「窮途末路了嗎……只要有血就行吧?那就喝我的。」
這傢伙——她知道躲不掉,所以就捨棄了左臂。
娑羅室攻擊性的聲音響起。
剛纔還說愛我的美女,現在卻嫌我礙眼了。
黑色披風出現了,她的眼睛染成紅色。
「步……」瑟拉低聲叫我。
克莉絲的手碰到瑟拉的肩膀,下一瞬間——瑟拉的手臂被扭斷了。
瑟拉站起身,閉上眼睛。娑羅室似乎想拉開距離,便越過了護欄,往對面車道跑去。
「傻瓜!」
這渾蛋老師比我還像殭屍啊。
「剛纔的運動真不錯——可以再來一次嗎?」
娑羅室將寶特瓶的瓶口對着柏油路,嘩啦嘩啦流下的水,便在她手中化成一柄水劍。
我感到全身脫力——總覺得很舒服。麻煩妳以後務必也要吸我的血。
看來克莉絲毫髮無傷,朝我們逼近一步的她,依舊滿臉開心的表情。
「瑟拉芬……妳可以把這傢伙帶走嗎?他很礙眼。」
「娑羅室……」
我勉強擠出聲音問她。
很好,克莉絲的眼睛沒有跟上她。一個魔裝少女既沒變身,又沒有魔裝煉器,照理說就跟普通女孩沒兩樣。春奈的體能頂多像職業摔角手,如果克莉絲也和她差不多——
會違反吸血忍者的規定?我對這句聽膩了的話嘆了口氣。
——颳風了……又是風?今天的風盡會找麻煩。
瑟拉——看來還要花不少時間吧。原來如此,她們不能像殭屍一樣馬上就接回去。
我,只有我——動不了。
「該死的怪物。」娑羅室反感地咬牙切齒。
瑟拉閉上眼睛,咬住我的脖子。
那傢伙拍着手現身——剛剛發動攻擊的人是——
「妳還是一樣,就只會抗命。從妳以前的個性根本無法想像。」
那些劍開始插進克莉絲的左手,她踏着輕快的腳步,捲起風來防禦,而無法靠這樣閃掉的劍,便全部依序插進她的左臂。
「祕劍,飛燕斬!」
「妳不是已經把手臂接回去了?」
但是不管怎麼砍,克莉絲都毫髮無傷。不對,是在砍到的瞬間傷口就消失了。
「以我的血,不夠把手接好。使用百鬼漸殺時,幾乎用盡我所有的血液。」
娑羅室以獨特的步伐,持續避開克莉絲的攻擊,她輕輕向後一跳。這後退的步伐大了點——克莉絲並沒放過這一瞬間的機會。
——克莉絲,纔剛消失蹤影的最強魔裝少女——她怎麼會在這裏?
「最多隻能治好手臂。再一下就——」
娑羅室朝我喊道。在聲音傳來之前——我就被空氣吹散了。
「我要上了。」
「那不接吻就好啦。」
然後她從包包拿出裝了水的寶特瓶,再把包包扔掉。
「瑟拉芬!」
那兩道聲音,重疊了。無數的樹葉與水滴朝克莉絲鋪天蓋地而來。這數量豈止上百,數千柄劍正襲向克莉絲。
「吸血時沒有注入藥物……會非常痛哦?」
「除了夫妻以外,喝異性的血會……」
身穿白色歌德蘿莉風服裝,像小動物的女孩。
我想馬上衝過去,娑羅室卻大叫:
然後她又像點火柴似地,抓着娑羅室的頭在地面高速拖行。
「我不記得耶——妳有和我玩過嗎?算了……來玩吧!妳是這附近最強的人吧?——星川輝羅羅小姐。」
「瑟拉芬!」
娑羅室正在以水之劍發動攻擊。
等怒濤般湧上的水與樹葉攻勢已歇,克莉絲便用右手,將左臂上插得像劍山的那些劍全數拂落,簡直跟拂去塵埃一樣輕鬆。
天真笑聲以及工地現場削巖般的聲音響起,四線道馬路的其中一條車道,正逐漸染成鮮紅。
「我們是一家人吧?」
「好!我知道!」
「好厲害——兩個人都躲開了耶。」
一陣風捲起,令數百支劍砸向地面或牆壁。然而,光這樣還無法防禦。
打倒被人奉爲最強的魔裝少女,就是瑟拉的考驗?
水之手裏劍子彈般地彈開克莉絲手臂,速度比剛纔捲起的風更快。
接着娑羅室被強壓在柏油路上,那陣風吹過,又形成了巨大的坑洞。坑洞中心只剩娑羅室。
原來如此,她每次在吸血前接吻,就是爲了注入止痛藥?
「娑羅室……妳認識這傢伙?」
看到這場面的克莉絲卻是微笑以對,高舉着手。無數的劍現在——正同時襲向身軀嬌小的少女。
慘叫聲響遍四周——克莉絲朝着睜大眼睛的瑟拉,毫不留情地高舉手掌。
克莉絲承受着娑羅室如刺般的視線,她笑了。
「速度有八十分,其他大概四十分吧——嗯~好弱喔。」
「如樹葉飛舞之劍,亦即——」
她該不會要在這裏——跟瑟拉開打?我這樣的猜測落空了。
瑟拉將斷臂接上肩膀並隨着走避。看來吸血忍者也能把斷臂接回去,真不愧是不死族。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先行動的——是瑟拉。她迅速繞到側面,身手快得連殭屍的眼睛都看不見。
娑羅室踹開克莉絲,拿起水之劍擺出架式。她的水手服滿是血跡。
這傢伙是傳說中的鬼怪?——意思是說,瑟拉在考驗中必須打倒的對手,就是這傢伙?
她的左手——根本毫髮無傷。
「怎麼了?」
「飛劍,百鬼漸殺!」
喀!——瑟拉的飛燕斬,會先虛晃一刀,隨後才反手下真正的殺着。劍卻在使出虛招時就停了。
我心頭一慌——不會吧?
被人叫出自己在學校用的名字,娑羅室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瑟拉,好了嗎?」
克莉絲在娑羅室腳着地前,就迅速用小手抓住娑羅室的臉,將她的後腦勺砸向地面。
瑟拉身旁冒出大坑洞。簡直像巨大鐵球從高樓屋頂砸下來的結果。
「我反而希望痛一點啊——因爲我是變態。」
「妳這渾蛋!沒想到——妳真的在這裏……」
娑羅室發出這番驚歎之語,讓我蹙起眉頭。
這波全方位的攻擊——無法防禦。大師雖然曾經擋下過一次,但那次只有瑟拉一個人發動攻擊。在我形容成數千柄劍的攻擊中,瑟拉的樹葉量還佔不到三分之一。娑羅室使出的百鬼漸殺在數量上贏太多了。
「吾等劍之精髓,實非祕劍!」
娑羅室大喊。在聲音傳到之前,瑟拉已經閃身跳向旁邊。
「吸血忍者的攻擊會耗血?」
「我有說過吧?之前我挑戰過她,這傢伙就是——傳說中的鬼怪。」
好,我的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
喀喀喀喀喀喀……娑羅室的身體呈水平狀,像韻律體操的綵帶般擺盪搖晃。
「你能動嗎?」她低聲問道,我沒有任何回應。因爲我傷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娑羅室緊盯着克莉絲不放,嘖了一聲。
「你們快逃——」
「娑羅室……」
「我就算死也會保護你們——拜託你們,快逃!」
既然贏不了這傢伙——那犧牲自己就夠了。她的想法我很能理解。
「不,交給我吧。娑羅室和瑟拉妳們逃——」
「蠢蛋——至少,讓我耍帥一下吧——我宰了你哦?」
我明白。如果是我對上克莉絲,連一秒的時間都爭取不到。而且克莉絲的目標就只有娑羅室一個,說不定克莉絲打倒娑羅室以後,就會改變心意殺了我們。
「二十秒。請替我爭取二十秒時間。這裏——就交給妳頂一下了,娑羅室。」
我背對着滿身是血的娑羅室——並且抱起瑟拉,飛快地逃走。
「這就對了,你判斷得好——相川步。」
我發揮出殭屍的腳程,全速跑回家。
「步,你竟然丟下娑羅室逃跑,太差勁了!」
我沒空管怒罵的瑟拉。
我家的位置到學校,步行要五分鐘。這段距離——我用十五秒跑完了。呃,因爲我們在回家的路上,實際距離應該更短就是了。
我打開玄關的門,手放開瑟拉。接着——我朝跟傘一樣豎着的電鋸伸了手。
「你該不會是想——」
瑟拉似乎瞬間理解我打算做什麼。
我當場誦唱咒語。
「人知、王死萊召、乃我旦、璽討右、艾可燃綏!」
我穿的學校制服迸裂,可愛的粉紅色扮裝服包裹住全身。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渴望能變身成魔裝少女。
「啊,對了。拜託你的時候,要叫聲哥哥纔可以對吧?」
「多謝妳不嫌棄——」
即使如此,我仍不顧一切用電鋸追擊。她只用食指和拇指一捏,就擋下了我卯上全力的攻擊。
電鋸削到克莉絲的歌德蘿莉風服裝。但是——完全沒有傷口。
看見可愛的少女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我站穩腳步。
我還保持着魔裝少女的模樣——還保持着左半身被炸飛的模樣——感覺簡直像掉進漆黑的游泳池——待在宇宙就是這種感覺吧?
「妳已經奪走春奈一項重要的東西——我不會再給妳更多。」
我被打落漆黑的世界裏頭。
「謝謝!你是去拿魔裝煉器給我的吧?」
她微笑得像個天使,硬要把電鋸搶走。
「咦——可是我的復仇需要魔裝煉器耶!」
然後我轉身出了玄關,飛上天空,回到娑羅室那裏。變身成魔裝少女的我,回去時比離開要快好幾倍。來回花了二十秒多一點吧。
因此,在聽到她的話之前,我已經舉起電鋸劈了下去。電鋸像在表達我的憤怒,發出尖銳的聲音。
「好厲害!我弄錯了,原來這附近最強的人是你耶~」
她笑嘻嘻地把電鋸當成沙包丟着玩。
大笑的克莉絲,雙手已經染成了紅色。
「哥哥真是拚命,好煩人喔。要我把你送去二次元世界嗎?」
但是在手碰到的瞬間,我的左半身就爆炸了。這下子連我的心臟也炸碎了吧?
被踢飛的衝擊讓我的電鋸脫了手。
奇怪?可是——爲什麼電鋸還在?爲什麼沒被搶走?
——有人救了我?
「再見囉,掰掰——哥哥。」
怎麼搞的?我實在不懂。
她天真的笑容讓我恨得不得了。這是哪門子的怪物啊。該怎麼辦?怎麼對付她纔有效?連在她身上留一個傷口——我都辦不到?
我閉上眼睛,當我再次睜眼時——我在自己家的玄關前。
我本來想抓住克莉絲的手,然後一把掐碎——
我用放開的右手,再次抓住電鋸。
「娑羅室——星川輝羅羅怎麼了?」
我用低吟般的語氣追問。答案——不問也知道。
「纔不給妳。」
「啊,真過癮。我要拿走米斯特汀囉?」
可是——娑羅室不在那裏。
「給我啦,哥哥~」
「她消失了。粉身碎骨,不留一點痕跡。」
「我不會給妳!絕對不會!」
這是哪裏?到底是哪兒啊?
克莉絲的手碰到我的肚子,我立刻扭身,但側腹的肉還是被她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