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跳舞傻蛋的憂鬱」

秋天，用殭屍身份度過的高中生活，對我來說已經駕輕就熟。

這件事發生在學園祭結束後，氣溫完全降低的某個日子。

由於我是殭屍會怕陽光，平時都習慣在教室睡到晚上，不過有時候，我也會在學校裏四處徘徊。

今天就是那種心情，當我走在變得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卻突然覺得有音樂聲，因此我停下腳步。

那裏，是二年C班的教室。

要進學長姐的教室，感覺是不太方便，我就悄悄地從門上的窗口探頭往裏望。

具秋意的橘黃色夕陽照耀着教室，裏面有兩個女同學，正在做奇妙的運動。

確認過她們兩個都是熟面孔，而且教室裏沒有別人，我悄悄地開了門。

於是，快節奏的大音量旋律被解放到教室外，我稍微捂住耳朵——

「妳們在幹嘛？」

並且稍微大聲地朝對方攀談。

坐在桌子上，修長玉腿裹了黑絲襪交錯翹着的，是女同學「娑羅室」——唉呀，她在學校是叫「星川輝羅羅」……她甩過一頭自豪的烏黑長髮，回頭認出我的臉之後就嘆了口氣。

「唔？這不是My達令嗎？來打擾的要不是你，肋骨可會被我打斷三根左右。你這個淘氣鬼。」

成熟的風格與傲然表情。我遭到她「哼」地一笑置之。即使被娑羅室用這種態度對待，我也沒說什麼，只顧走向她們倆。

另一個女同學則與娑羅室互爲對比，留着短髮，身高也略矮。她像個領到足球的小鬼頭，露出了開朗笑容，用力地朝我大幅揮着手。

「噢，相川！呀呵～！」

少女活力十足，和瀰漫寂寥氣氛的秋空並不搭調。她叫「吉田友紀」，理應要待在一年D班教室的同年級學生。爲什麼她會在二年C班教室？

坐在桌子上的娑羅室俐落地撥開黑髮，然後關掉身旁的收音機，寂靜隨即造訪了夕陽照耀下的教室。

接着開口的，是站着的友紀。

「我在練習跳舞！」

除了女高中生和吸血忍者以外，娑羅室還有網路偶像這另外一種身份。不只在網路，她也像普通偶像一樣，辦過不少次演唱會。可是，要把友紀形容成偶像會有點勉強，而且我也擔心她跳舞行不行。

看我這敏捷的動作！還有完美的轉身！儘管對我的躍動感冒出雞皮疙瘩吧！

有綠色葉片扎進我的額頭。那是一枚有如手裏劍的寬闊葉片，我輕易就能想像出是瑟拉出手射來的。

「咦？」

少女得意地豎起大拇指。呆瓜友紀像個少年，手裏拿着躲避球比較配，沒辦法把她和舞蹈聯想在一起的我，興致不高地發出「哦～」的聲音。

「在意什麼？」我回了一句。

「不好意思，My達令說得對。我實在不覺得，這種水準再練三天能有什麼進展——真是頭大了。」

「還是我跳『閃舞』比較好？雖然那支舞的轉身很難，我沒練就是了——」

聽起來可真聳動。這兩個女生隸屬於「吸血忍者」組織，身手非凡。我猜那羣伴舞肯定也是吸血忍者——但不管是吸血鬼或忍者，搞到食物中毒都說不過去吧？

姿態撩人的她名叫瑟拉芬，是我家的食客之二。

看來娑羅室所說的似乎並非虛言，也不是開玩笑。

「反正你也會配歌吧！噁心死了！惡得無與倫比！」

「那是妳的主觀吧。」

然後，我利用教室後面的寬廣空間，充分運用殭屍的輕盈身段跳起舞。「Now I gotta cut loose～Footloose～Kick off my Sunday shoes～

㊟

「不找友紀不行嗎？」

「你回來了」

「——對了，剩下三個伴舞的是誰？」

她不時會擺出像在撈泥鰍的動作，讓我心裏留下疑問：舞步原本就是這麼編的？友紀要在人前表演，看來還太早。

桌子好像被收走了，電視也沒開。桌子沒擺在房間正中央，會覺得客廳格外空曠。而三個少女就站在那裏。

說着我脫下制服的西裝外套，並解開袖釦、挽起袖子。

「礙事 你去做飯」＝「呃～嗯，哥哥……那個……」

爲什麼在春奈的觀念裏，我開完玄關不到兩分鐘就要模仿藝人？

「跳舞啊……等等，學園祭已經結束囉？」

優。啊啊，我就秀一段吧！秀我跳舞的英姿！

我趕狗似地揮了揮手，瑟拉和春奈就移動到走廊，騰出讓我跳舞的空間。至於舞步我已經請娑羅室教過了。

「妳別小看我的舞蹈天分。」

因爲她露出正在懷疑些什麼的形跡——

「我大概也會參加。請多指——」唰！

「步不可能跳得好吧！」

「我想想。最糟的情況下——也有必要找達令當伴舞。要是你們兩個都想上場，就看你們明天能跳到什麼水準再判斷吧。」

啊～原來如此。是她們啊…………咦？是找她們！

她照着便條的內容唸了出來。

「所以妳就找了這傢伙替補——」

「其實，我的伴舞團發生集體食物中毒，全部病倒了。可是距離正式表演只剩下三天。我本來是認爲，找體能優秀的人臨陣磨槍應該沒問題。」

我這句話變成利刃，彷彿貫穿了友紀豐滿的胸部。

「你沒聽瑟拉芬提起？」

「怎麼了？我纔剛開始跳而已耶。」

最後一個則是穿着小背心和緊身短褲，還搭配西洋手甲，打扮得不可思議的奇妙少女。面無表情的她，令人感受不到任何情緒。基於某種理由，這個少女不能出聲也不能表露感情。

等友紀差不多整段跳完以後，我「嗯」地用力點了個頭。

「妳跳舞的才能——是零分耶。」

「的確，假如是步一定會說：『老哥～我喜歡小雪～！』

㊟

」

如何，看我這充滿躍動感的俐落動作！

「那我們從最開始再練一次！」

「原來如此。那場表演——找男的伴舞也行嗎？」

「總覺得很讓人在意。」

來吧來吧來吧來吧！剛學好熱騰騰的舞步！

「啊，步回來了哦。」

不對不對，妳們要感動也行耶。

友紀整個人轉了一圈。露出笑容的她踏着舞步，使得水手服裙襬輕盈翻飛。妳這樣內褲會走光啦，要轉身拜託慢一點。

「哦，那妳露一手讓我看看。」

春奈露骨地現出嫌惡的臉色。

「其實，妳們現在練的這段舞啊——」

「嗯，我明白你是來破壞我們的心情，所以你可以滾啦！」

瑟拉與同爲吸血忍者的娑羅室交情特別深。這次伴舞會選中她們三個，八成是娑羅室透過瑟拉拜託的。

「總比妳把撈泥鰍的動作加進去像樣吧！」

「……好噁心。」

「他的存在感太噁心，我都沒注意到。」

「我是說，煩人度有口皆碑，像飯碗上黏着的硬米粒的你，看了這個狀況卻沒問『妳們在做什麼？』，感覺實在可疑。」

那套轉身尤其差勁。她轉得不穩，力道也不夠，而且對不上節拍。

因爲瑟拉與友紀都是吸血忍者，她擁有將樹葉化作利刃的能力。

春奈反射性地猛翹呆毛。

「我們開始練出架勢了。」

娑羅室大概也有相同看法。她皺着臉，發出「唔——」地低吟。

「三天之後娑羅室要辦演唱會，所以我會幫她伴舞！」

從學校回到家以後，聽得見客廳傳來音樂聲，讓我開始抱頭傷神了。

她們現在，應該是在爲表演做練習吧。我懂了我懂了。感覺只有不祥的預感耶！

「即使你會跳，也很噁心。」

優出不了聲音，所以她會用原子筆在撕取式的便條上寫字，藉此和別人溝通。但那樣實在可惜了她那張可愛的臉，我就在腦裏替優添加妹妹屬性，擅自幫她配音。像剛纔那張便條——

沒辦法。反正我都已經知道了。

她們兩人臉色都很認真。那是認真想刺殺我的眼神。

「——My達令，就是你家那羣食客哦。」

我用音樂製作人的態度抱起胳臂。

「你幾歲啦？通常跳舞不會選那首歌吧？」

「你回來了！哥哥！呵呵！」

我閉上眼，「呼～」地做了深呼吸，然後猛然睜開！

（注：日劇《一個屋檐下》中，福山雅治對江口洋介說的名臺詞。）

（注：步唱的是一九八四年拍攝的經典電影《渾身是勁》的主題曲「Footloose」。）

「對啊，我是期待她身爲吸血忍者的體能。另外三個人已經決定了——不過沒有四個人還是無法對稱，畫面不好看。話雖如此，只留兩個人又太少。」

走到客廳，我發現平時都圍着桌子喝茶的那三個人，正在忙些什麼。

「正合我意！」

大概會變成這樣。

她是將我變成殭屍的死靈法師，食客之三，優。本名叫優克莉伍德•海爾賽茲。

馬尾少女有副模特兒般的漂亮身材。小可愛底下若隱若現的胸口正香汗淋漓。

「相……相川你好過分！跟跳得好不好相比，你更應該肯定我的努力嘛！」

春奈按下了收音機的迴帶鈕，以她爲中心，有兩個少女守候在旁。

說着，娑羅室注視我的臉。那自負的笑容是什麼意思？——還有她稱呼我的方式，依舊讓人搞不清楚是討厭或喜歡我。反正我只把她當普通朋友就是了。

瑟拉嘖了一聲。

「好！」友紀鼓起幹勁，秀了段輕快的舞步。果然和我擔心的一樣，那種水準實在很難稱得上是舞者。

我有些話非得和這些傢伙說清楚，但可想而知的是，說了下場會很慘。我一沉默，瑟拉就眯起翡翠色的迷人眼睛，往我這裏瞪。

我腦內那個妹屬性的優煩惱了很久，結果——

「嗯。這是我個人要辦的活動，混帳達令。」

「你好像……會礙事耶。」

我被瑟拉撂下這句評語。她口氣裏的厭惡感比平常還重。

活潑喊話的少女呆毛翹來翹去。那是個穿T恤搭配短褲的嬌小少女。嬌小的她慄發及肩，胸部屁股都很小。表情囂張而自信十足的她叫春奈，是我家的食客之一。

「相川好噁！你幹嘛自己配歌啊！噁心！」

如同娑羅室所說的，看來這三個人會爲她伴舞。

「我想看」＝「哥哥迷人的舞姿，我好想好想看喔！」

「停停停。」春奈貌似慌忙地伸出雙手。

我在做飯時觀察她們練舞的模樣，不過春奈和瑟拉的舞藝，都精湛得會讓人頻頻稱是地發出「原來如此！」的低語。

爲了講這段毀謗我的介紹句，瑟拉把臺詞拖得亂長一把的——！

最愛跟人比賽的野丫頭友紀，笑得十分開心地瞪着我。呵，我可不認爲自己會輸。

春奈本來就擅長活動身體，她這方面的天分，出色到可以替她加上天才的隱藏設定。

我沒見到瑟拉在料理和繪畫以外的事情失敗過，而且她不愧是忍者，秀出的身手太棒了。尤其是那對豐滿的「胸部」動起來特別棒啦。

問題在於優。

「呼，我們休息一下！」

擦着汗的春奈把音樂停掉。大概是運動過會熱，她拉起T恤想扇風進去。

「說得對，畢竟海爾賽茲大人看來也累了。」

瑟拉遞了毛巾，對優投以微笑。

一滴汗都沒流的優，如往常般面無表情地收下毛巾。

我猶豫着該不該吐槽。

這是因爲——

優根本就沒有動！

這女生對跳舞的幹勁是零吧！安排給優的舞步就是杵在原地？NoNo，實在不可能。

瑟拉和春奈並沒有自由發揮，她們跳的舞步和我學的是同一套。換句話說，優應該也一樣。相較於動作激烈的兩人，優活像金剛仁王像獨自矗立的模樣未免太奇特了。或許她是不想跳。

「步，你晚餐還沒準備好嗎？真是比蒼蠅還沒用。」

「我剛做完啦。好囉，把桌子擡出來。」

比所有人都先動作的是優。她大概很餓了吧。不常積極活動的優，把茶几擺到客廳正中央。

瑟拉和春奈則把我的大作——沖繩風苦瓜什錦熱炒端上桌。

「我開動了」＝「哇～看起來好好喫喔！我要開動囉！」

春奈正馬不停蹄地，把我使出渾身解數做的炒苦瓜塞進嘴。看來她想早點喫完繼續練舞。

「我問你喔，步。你真的想上臺啊？」

「我跟她比跳舞比輸了。友紀的舞跳得很完美。」

設想着正式演出，大家開始將全力灌注於舞蹈。

「——等一下，那不是妳的演唱會啦！妳把伴舞這個字眼的意思重新想一遍看看！」

「春奈，我覺得讓她跳也沒什麼關係。」

通告費並不是「把人通通告下去的費用」的簡稱，那是指簽過合約的演出費，不過在左側伴舞的瑟拉，來到聽不下別人講話的春奈身邊。

「可是……我……」

「對啊，現在變成是友紀或我會上臺表演。」

「不過——失敗兩次的人，就再也不能信任了。要是在正式表演中失誤，到時我可會瞧不起妳，別怪我。」

瑟拉似乎也是這樣想，觀察過我的臉色之後，她點了個頭。

「不不不，你別這麼謙虛。要是這樣，伴舞交給達令好像也不錯。」

「音樂停一下啦！妳根本不行嘛！就讓步上場好了，快點換手！」

「謝謝。雖然還不到完美啦。」

真可疑。春奈說不定會惹出什麼問題，正因爲如此，我有必要贏得伴舞的位子。

對於娑羅室的評語，友紀好像大受刺激，整個人跪到地上。

和春奈紮紮實實地練舞練到深夜的我，在放學後認真秀出成果給友紀和娑羅室看。

看到她那樣，春奈用力揮起雙手，要音樂停止。

（注：原文中春奈是把「通告費」（guarantee），講成了發音類似的日式英文「gal and do」。）

「會這樣做出決定——真是My達令的作風。」

友紀拉着娑羅室的手，然後起身。

「是相川把機會讓給——」爲了蓋過友紀這句話。

我在添飯時如此嘀咕着，結果春奈那根呆毛突然豎直。

「曾經嚴重失敗過一次的人，是可以信任的。因爲是否有所反省，以經驗來說會有天壤之別。」

她明顯在用唸書的語氣講話。

「爲什麼呆瓜友紀基會在！」

不過，我說了謊話。友紀的轉身並不完美，動不動還會跳成撈泥鰍。

我不認爲胸大就是美，可是她那樣肯定也是屬於絕品。

「達……達令！你在說什——」

娑羅室站在正中間，位於她右邊的春奈則用力揮着手，扯開嗓門。

「嗯。這樣不像我——腦袋不好的我……能做到的就是衝……對吧！嗯，謝謝！我會死命練習的！」

我得到移動其中一盞聚光燈的工作，聽完在什麼時候要如何打燈的說明，我跟春奈、瑟拉還有優會合，確認伴舞要站的位置。

我身爲殭屍，原本就具備優秀體能，要把區區一首歌的舞步練熟，並不需要花太多時間。

優默默地維持喫晚餐的步調，感覺自得其樂。

「不行喔，春奈。娑羅室是個嘔氣時，會比生氣更麻煩的吸血忍者。」

她「啪」地一聲用力打在友紀背上。

「呃……那個～友紀剛纔偶爾失誤一次，妳就原諒她啦。」

娑羅室站在舞臺中央，朝麥克風吼了一句：

同樣一支舞，當然是讓有魅力的人跳比較好。

春奈「咻～」地吹着沒聲音的口哨，裝作沒聽到。

可是——拚命過頭的友紀，卻在一次都沒成功的轉身中摔得四腳朝天。

瑟拉冷冷的目光十分美麗，卻令人不寒而慄。

於是，我們在放學途中去了Live House。據說今天似乎要彩排。

友紀驚訝得睜圓眼睛，不過也許是捱罵讓情緒更低落了，她又低下頭。氣氛變得越來越難讓我提醒她內褲走光的事。

友紀臉上頓時現出光輝。嗯，果然這張傻臉最適合她。

「瑟拉——嗯，說得對。我贊成這個意見。畢竟友紀對剛剛的失敗好像很不甘心。」

我也無法反駁。穿着水手服的友紀坐在地板上，顯得意志消沉。

雖然娑羅室當的是網路偶像，但終究只是讓女高中生登臺的演唱會活動，原本我以爲那會是一間頗迷你的Live House，結果到了以後卻發現，場地大到足夠容納一千人左右。

唉，誰叫她好像無論如何都想跳那個撈泥鰍的舞步——

「咦？我是當伴舞？」

春奈指向站得比她更右邊的友紀。

春奈和瑟拉毫無障礙地辦到了。

面對落寞點頭的友紀，我搔了搔頭。

拜託妳把腳合起來，內褲會走光的。會被我看見藍底加粉紅蝴蝶結的款式。

「知道了啦。由妳上吧。」

也許我是第一次看見她這麼不甘心的模樣。友紀是個輸給任何人，都懂得尊敬對手的溫柔女生。這就表示——

娑羅室一把揪住友紀胸口，將臉貼近得連鼻子都快碰到了。

彩排進行下去，當然也會有跳舞的場面。

「啊～我記得我記得。沒問題。」

殭屍有多會跳舞，請各位務必參考《顫慄》的音樂錄影帶。

「誰要啊！我們跳舞又不是在玩！這還可以領到把人通通告下去的費用

㊟

耶！」

這個謊話，將會被徹底拆穿。

「我看，妳是想搶走娑羅室的演唱會吧？」

「那傢伙沒有跳舞天分啦！我才受不了自己的第一場演唱會受到玷污！」

娑羅室嘲弄似地發出嗤笑聲。

「妳要看下面看到什麼時候？妳以爲這樣做我的達令就會安慰妳？別撒嬌了！」

正式表演時，娑羅室應該會踩着地板升上來。

那就是娑羅室的歌要開始的信號。她在唱歌前都會說這句。

這段間奏中，有高速三圈旋轉的動作。在此舞者會被要求做出古典芭蕾般的漂亮轉身，明明穿的不是尖頭舞鞋，她們卻要靠着腳尖繞上三圈，這對模仿過所有舞蹈電影，甚至有自信加入放浪兄弟的我來說也有難度。

問題在間奏部分。身爲歌手的娑羅室沒唱歌，伴舞動作就會相對加快。

「相川——謝謝你！我絕對會讓表演成功！」

「對。娑羅室是這麼說的。」

「咦？呃，這個嘛——嗯，我想上場。我不管做什麼——都總是在幕後……光做一些不起眼的事情……雖然伴舞也算在幕後，但我還是覺得伴舞好酷！我會覺得那幾乎就跟當主角一樣！所以……」

前奏出現，友紀緊張得面色僵硬。

友紀依然坐着，視線落在地板上。她應該是對跳舞跳不好的自己感到不甘心，什麼也說不出來吧。看友紀這樣，我對她坐着縮起腿，還把腳微微打開的姿勢相當在意。

前奏、副歌，到這邊爲止即使是友紀也沒出差錯。

「可惡！我居然輸給噁心時的相川！」

「嗯，進步很多了，混帳達令。不對，應該說我已經習慣你的噁心了？」

我完全聽不懂意思，不過娑羅室心情顯得相當好，我也就沒有多問。

「是這樣啦。我發現要在演場會表演太丟臉了，辦不到啦。再說與其找我，友紀上臺更能讓觀衆HIGH起來。」

「你們等一下啦！」

「想死的傢伙給我站出來！」

我從伴舞中被剔除了，但是燈光照明人員好像不夠，我身爲春奈她們的監護人，還是爭取參加了活動的幕後工作。

「我都說沒問題了吧！好啦，你們快點喫完！練習就對了！」

這裏比我們學校的體育館還大嘛。哦，連奈落都有？所謂「奈落」是一種舞臺裝置，專指地板可以升降移動的部分。

「啊？」感覺被人用滿低的音調點到名，我疑惑地偏着頭。

我這樣對春奈放話。於是，春奈帶着生悶氣的表情噤口。

被啜飲着味噌湯的瑟拉這麼提醒，春奈又看着旁邊說——

只要跳得好，找我或友紀上臺都無所謂。春奈抱持的是這種想法。

「到底能不能辦到，妳現在就給我說清楚！我不會接受『希望可以』這種理想！妳不是說過想在幕前照到光？妳現在面對的方向有光嗎？把臉轉向前面！往前衝就對了！妳的優點只有這個吧！」

「步……來練舞。」

友紀穿水手服時並沒有多明顯，但她其實有一對不會比瑟拉遜色的漂亮「胸部」。

聽到友紀答得不幹不脆，娑羅室的黑髮整片散開，有如將情緒爆發。

嗯。還好我主動退出，這可不是一句丟臉就能了事的排場。

「妳該不會是超想跳舞吧？」

我本來以爲，反正她就是想抱怨「我沒站中間很奇怪」——

「啊？爲什麼啦！」

對於意志消沉的友紀，我很想說些什麼幫她打氣，就在我煩惱着該說什麼時……結果朝她講話的是娑羅室。

友紀的呆瓜臉，就在那裏。看到她的表情，讓我安心地鬆了口氣。就各方面來說啦。

我一直心驚膽跳地看着，不過友紀大概是展現了練習的成果，既沒跳成撈泥鰍，也跟得上春奈她們輕快的舞步。

我這麼說着朝友紀笑了。呃——雖然眼睛是飄到她的胸口。

「友紀基……那個……我會幫妳特訓啦……所以……」

雙手指尖繞來繞去的春奈，貌似難爲情地紅着臉。

「嗯……呃……就那個嘛，欸……」

「我們 一起跳吧」

春奈想說，卻因爲自尊心而不方便說的話，優代爲效勞了。那份心意所有人都一樣。

伴舞團的心，現在團結一致了。

這天，友紀改成住我家。

春奈和瑟拉在桌子又被收起來的客廳裏，按部就班地教她跳舞。

「那邊要用旋轉鎖腳功～好了，接着慣性甩尾！對，再連過五個髮夾彎！」

練了又練、練了又練，友紀轉身還是轉不好。即使如此她仍不放棄。

「這時候請妳更用力地踏出舞步，感覺像把步的小指頭踩爛那樣。再用力！光這種程度，他對妳擺張噁心臉就沒了！想着要將步徹底粉身碎骨，讓他痛到五年後也會記起來！」

瑟拉指導時也很熱情，但不知道爲什麼，我眼裏漫出的眼淚並非出於感動。

同樣的動作，她們究竟重複了幾小時？

透過春奈熱心教導——友紀總算將轉身練成功了。

「我辦到了！我辦到了耶，相川！你剛剛有看到嗎？」

「嗯，妳辦到了。」

友紀用力豎起大拇指，我也對她豎起大拇指回應。

「妳肯做就做得到嘛……呵啊～」

「既然可以放心了，我們衝個澡就寢吧。」

時間已入深夜。瑟拉帶着睡眼惺忪的春奈去浴室。她們不會是要一起洗吧？我好在意……

當我擔心地看着演出——

娑羅室後退一步，伴舞團則移動向前。燈光也像具樂部般閃爍亂舞，照出了四名舞者。

「呵，我也料想過會有這種狀況——」

「好痛！」結果她發出讓人擔憂的叫聲。友紀把手湊在腳踝，表情顯得滿痛苦。

「我不會容許失敗！聽好了！不怕就不會失敗！最開心的人就是主角！」

累透了的友紀就地坐下，放鬆已經疲累不堪的身體。

「才……才這樣不會有影響啦。」

從這裏看是有點遠，不過我可以把光打在想看的人身上，就某個角度來說也算特等席。

「噢！」

靠着春奈靈機一動，友紀才勉強跳回原先的舞步。

不知道優是從什麼時候就待在那裏，我完全沒發覺。

那傢伙……我都叫她別跑到前面了。春奈八成是到前面秀過一次，就HIGH到無法剋制。

時間是殘酷的，不會等人。正式演出的時候到了。

「呵……呵啊～好累～不過，我也已經將轉身完全練好了。」

當娑羅室要展開歌喉時，聚光燈又集中了。待在焦點的——是春奈。她明明非得站回定位，卻一直留在舞臺中間。

娑羅室的招牌臺詞成爲引信，前奏開始了。

觀衆們的喧鬧聲也融入黑暗，只剩寂靜與漆黑籠罩着演唱會場。

「正合我意。」娑羅室應聲。

友紀的腳有沒有問題啊？倒不如說——

「成功了……真是太好了……」

我照着彩排時學到的步驟，把聚光燈關掉。

假如傷沒好——不對，只要腿上有一點點異狀——友紀還能跳成功嗎？

原來是這樣。因爲她剛纔跳到高速轉身的動作——

表演順利進行的過程中，曲子來到間奏。

瑟拉溫柔的言詞，似乎讓友紀把緊張全拋開了——

「雖然我只練了三天，可是我爲這個時候拼足了幹勁——大家鼓起氣魄上吧！」

從春奈都有顧好自己舞步這點來看，可以感受到她對跳舞的堅持。

歌曲也到了最後的副歌，氣氛變得更加沸騰。沒唱到歌的春奈顯得滿臉不甘心，但是觀衆們歡呼道：「呆毛太棒啦！」，使她又恢復精神。

娑羅室運用吸血忍者的體能往上飛躍。柔順亮麗的黑髮隨着風整面散開，她就像長了翅膀一樣，輕靈地在舞臺着地。

「妳扭傷了 重心放得太偏其中一隻腳」

「妳該不會是——扭到腳了吧？」

這樣啊。畢竟友紀一直都在跳舞。就算是田徑隊鍛煉出的腿，疲勞也已經累積過多了。

大概是爲了替這樣的友紀打氣，春奈迅速伸出右手，瑟拉又把右手放到那上面。跟着是優把裹着手甲的右手放上去，娑羅室也伸出手。我微笑出聲後把手疊了上去。

友紀去右端。優去左端。瑟拉是在中間偏左。而春奈——春奈不見了！她在哪裏！

「想死的傢伙給我站出來！」

優完全都沒動耶。現在回想起來，她在練習時也是不動的。

「最好 稍作休息」＝「哥哥，你們努力過頭了啦～」

啊——！是撈泥鰍的動作——！友紀忘了舞步！由於轉身成功，她安心到讓腦袋變成一片空白！

娑羅室手上，有另一支麥克風。怎麼會？難道她帶着兩支麥克風上臺！隨後春奈的麥克風就被幕後工作人員關掉音訊，現場只剩娑羅室的歌聲。

「爆炸頭！爆•炸•頭！爆炸頭！爆•炸•頭——」

友紀笑得很輕鬆，我心裏卻只留下不祥的預感。

春奈或許是看不下去，就離開自己該站的位置，來到友紀面前。她想在友紀面前跳舞，讓友紀記起忘掉的舞步。

哎呀，優的響板停住了！是膩了嗎？她打膩了——？

曲目是偶像風格的流行搖滾樂。從娑羅室平時的兇悍氣質，幾乎想像不到她的歌聲會那麼可愛清澈。配合激烈曲調，伴舞團也跳得越顯賣力。

於是，那彷彿成了信號，所有光源都隨之熄滅，室內變得一片漆黑。

春奈和瑟拉睡了以後，友紀還是一直反覆練習，我都陪在她旁邊。

「嗯，很棒。」

觀衆們也順着節奏揮手、擺頭、跳躍。

「你這頭豬……要我把你那頭煩人的頭髮扯光，讓你腦袋變成幽靈城鎮狀態？」

我抱着要把魯邦三世揪出來的決心，將聚光燈挪遍整座舞臺。

曲目正準備進入後半段——可是狀況和最初有點不一樣。

然後——友紀也一樣。

表演即將開始，在舞臺兩側待命的我們都很緊張。

「也借我麥克風啦！」

這時候，會跳到那段回身轉三圈的舞步。直到表演前幾天都還沒練好的轉身，現在友紀能辦到嗎？她的腳有沒有問題？

就在友紀腦袋差點撞到牆壁時，幫忙撐了一把的——是優。

伴舞團各自站回最初的位置後，娑羅室又來到中央。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

伴舞團從舞臺兩旁衝來臺上。美少女們被燈光照出的模樣，讓觀衆的情緒如海嘯般翻湧。

說不定她和我一樣，始終都陪在旁邊。

友紀笑着這麼說道，簡直像春奈一樣自信滿滿。

像這樣——上場的時刻終於到了。我負責照明，所以人在二樓觀衆席正前方。

娑羅室在唱歌之餘，還得閃避死纏不放的春奈。任何人來看，都知道她們是在搶麥克風，笑聲與歡呼交相湧現。

友紀站到右端，優站左端，瑟拉的位置在中間偏左，春奈則是中間偏右。很好很好，她們都安分守己。

可是——她不在。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意外了？

她怎麼了？

什麼嘛，看來擔心都是白費的。我放心地捂起胸口，但就在這時候，友紀的動作停住了。

所有人振臂高舉。她們的眼裏充滿光輝。

「我再練一次！」

最緊張的自然是友紀，她一直把手湊在胸口。

抓緊時機，聚光燈將光線聚集至舞臺中央。娑羅室以一如往常的自負表情喊道：

春奈唱起奇怪的歌了！就叫妳不要搶鋒頭啦！啊～不過她的舞藝倒是無懈可擊。

好！友紀將那段舞步漂亮跳完了。我握緊拳頭，無意識地擺出叫好的架勢。

觀衆客滿，連後臺也能聽見外頭已經人聲鼎沸。

「沒事啦！我可是吸血忍者耶？這種傷立刻就會好！」

朝下面俯望，觀衆席全部塞得爆滿。也許他們是等不及要看娑羅室上場，有人已經站起來拿着熒光棒當光劍猛揮，鼓譟聲來回交錯。

對於春奈囂張的宣言——

「來吧，各位！狂歡享受到死吧！」

轟！煙火燃起，穿着粉紅色輕盈服裝的美女縱身而出。她大概是沒耐性等地板完全升上來。

地板從舞臺中央漸漸升起——

我打算扶友紀起來——

真頭大，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那只是因爲——我不懂跳舞，當腦袋空白想不起舞步時，就會不小心跳成那樣啦。現在我已經徹底背熟了，所以沒問題啦！」

不對，要仔細看——是響板！優拿着響板！

友紀心裏得意，打算將轉三圈就好的舞步跳成轉四圈。因此，她失去了平衡。

原來優是負責打節拍嗎——！好可愛！她好可愛！但還是很奇怪！優是不是不想跳舞啊？

而在舞臺中央，春奈和娑羅室的戰鬥已經做出了結。

「一開始明明老是跳成撈泥鰍，還真虧妳能練到這種地步耶。」

娑羅室技高一籌，春奈一次都沒搶到麥克風。

還有，瑟拉正在踐踏最前排的男觀衆。對方恐怕是在用下流的目光盯着她瞧。

有盞聚光燈把光打上舞臺。我也配合著將燈點亮。

娑羅室身穿粉紅色的輕盈服裝，簡直像活躍於秋葉原的偶像。春奈和瑟拉、優和友紀則是穿窄裙搭配平口無肩帶背心。

等候已久的偶像登場，使現場掀起歡呼。

而且她還搶了娑羅室的麥克風唱歌。

敲了敲麥克風發現聲音被關掉以後，春奈不服輸地開始在舞臺中央跳舞。她是想邊跳邊搶娑羅室的麥克風。

「你們今天肯來看我的演唱會，謝啦！」

一圈、兩圈、三圈。

「梅兒•舒特瓏，妳有沒有什麼話想說？」

春奈的麥克風沒開，然而她活力十足的聲音，所有人鐵定都有聽見。

在依舊混亂的情況下，曲子結束，演唱會收尾得慘不忍睹。

不過——觀衆、春奈、瑟拉和友紀，都有露出相當高興的笑容就是了。

「哎呀，表演得好完美！」

演唱會告終，回休息室以後，呆毛翹來翹去的春奈一直在自誇。我走進休息室，觀察伴舞團衆人的臉色。

嗯——她們毫無反省之意。

這時候，身爲演場會主角的娑羅室進來了。她的表情看起來比平常更強悍。演唱會被搞得一團糟，這也難怪吧。

現在與其由我來發火——

「娑羅室，妳告訴她們。」

娑羅室雙手扠腰，站到我的一步之前。

「各位辛苦了。我開過幾場演唱會，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

對啊。要看到表演得那麼七零八落的舞者，機會不多吧。聆聽的我頻頻點頭稱是——

「實在太棒了！我第一次這麼開心！以後我們再找這個班底開演唱會吧！」

娑羅室張開雙手。她的表情十分開朗。

「演唱會好贊！」春奈高喊，興奮得就像對着大海抒發心情那般。

「我還在緊張耶——心跳都慢不下來。」

事情有始有終，友紀貌似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嗯，胸口會留下一股屬於正面的亢奮。」

瑟拉現出笑容——慢着，這是什麼氣氛？

「不對不對不對，我纔不會讓妳們把問題賴掉！」

以手感來看，完全是劈在桌子上耶！用刀子切蛋糕又不會「鏗」地響起來！

……他說……什麼……？

「呃，第一通賀電是說：『你要結婚啦？哈哈哈哈哈，好有意思耶。下次再——』內容到這裏就結束了。以上是來自妮葛蕾莉亞•妮比羅絲小姐。」

「不過春奈，妳是伴舞，娑羅室是歌手。主角當然是娑羅室，妳卻想跟她搶——」

所以，原本我心裏那股怒氣，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用毛巾擦着臉的瑟拉，咂着舌瞪我。

「對啊！因爲在這場演唱會——」

「那麼讓各位久等了。現在新郎新娘要切蛋糕！」

——咦？等一下。我也算主角吧？

「新娘——優——克莉伍德•海爾賽——茲！」

「哎呀，還好友紀基失敗了。多虧有她，我才能掩飾自己失敗的部分。」

然而，優輕輕坐到我旁邊，被她用蔚藍亮麗的眼睛一望，唔～

就算人生中一無是處，就算覺得自己是配角，所有人還是當得了主角。

算啦，既然和對方認識，之後應該還可以道歉。這麼想着的我放棄追究，結果友紀低頭認錯了。

難道是要跟這裏所有人——想到這點，我情緒就變得低落了。

現在明明要開始切，他們卻要我拿着長刀子遠離蛋糕。

妳又講這種容易被誤解的話——

「是啊，沒錯。雖然畫面糟透了，不過我想這會是一場最棒的演唱會。」

光這樣就夠累了，我還得跟呆瓜友紀兩個人攜手合作，不得不說這簡直難如登天。

春奈靜靜地喝着運動飲料，好像姑且願意聽我說。

我不自覺地冒出關西腔。

只要被聚光燈照到，哪怕是伴舞也能當主角。

「我們所有人都是主角啦！」

「呃，那麼現在要請新娘下去換套衣服——」

另外，從演唱會結束後回收的問卷來看，優的人氣高居第一。

嗯，優確實很可愛。雖然她並沒有跳舞啦。

原來那些傢伙是這樣想的嗎——喂，你們就在會場裏面嘛！而且班上所有人都在偷笑！

檸檬……優碰檸檬不要緊吧？

而且我還被迫轉了好幾圈。

春奈一如往常地大呼小叫，儘管我偏過頭讓耳朵和她拉開距離——

「算了，My達令，別這麼說。我覺得自己樂在其中，而且我並不認爲這場演場會是專屬於我的。」

「我的響板 也停住了」

友紀害羞而又高興似地，抓了抓自己的頭。

照這種發展，這個模式。

慢着，爲什麼我的眼睛會被矇住？

「到了，到了！」聽到別人這樣喊——

「再說，我驅逐那個眼鏡混帳，也比跳舞更專心。」

啊～我喜歡這首曲子。聽了會有在冒險的感覺。

＊

妮妮小姐……我看她是中途睡着，繼續寫又嫌麻煩，就直接把訊息發過來吧。那個爆乳女。

「呃～現在我將爲大家讀賀電。」

能不能當主角，根本沒有人可以去分配。

現在是友紀和娑羅室要一分高下。表示又會換娑羅室過來？儘管我這麼想——

別看優這樣，食量還滿大的。

「唔～好熱血喔！相川！」

「有什麼關係嘛，相川～收下我的第一次啦！」

「嗯。我踩爛的只是一堆垃圾和眼鏡，不會造成問題吧？對方和我們也不是不認識，我就沒有手下留情。」

「對不起！我腦袋亂成一團就忘掉舞步了，害演唱會變成——」

劈西瓜。要在視覺被剝奪，三半規管也失靈的狀況下鎖定目標。

「趕快把蛋糕切完散場啦。」

我本來還以爲花個兩小時多就能回家——

坦白講，讓我毛骨悚然。

所有人都是主角。這樣不就好了嗎——我不知道春奈想說的是不是這個意思，但至少我對她的話是如此去理解的。

顯得心裏不踏實的友紀，被優拍了肩膀。她遞給友紀的便條上——寫着「當然」兩個字。

娑羅室和友紀所欠缺的清純，就在我眼前。

結果呢！告訴我結果！你們太趕了吧！

「咦？」

在結婚禮服上裝備鎧甲與手甲的新娘，走進會場。

（注：電玩遊戲《薩爾達傳說》中的城堡）

「好啦，快點快點！我們走吧，相川！」

春奈，難道妳——會去跟娑羅室搶麥克風，都是爲了友紀——

「我記得，吸血忍者是不會攻擊人類的種族吧？」

跟那時候的演唱會比起來，在這裏跳舞只是小意思吧。

「接着這通是說：『去死一死算啦。』……以上來自內閣總理大臣。」

友紀硬拉着提不起勁的我，來到蛋糕旁邊。

但我到底排了跟多少人辦喜宴的行程啊！

這時候，現場放起了音樂。這是海拉爾城

㊟

附近的地圖配樂。

我自己解開眼罩並走回座位。友紀已經不見了。

音樂放完，友紀和娑羅室受到了喝采。

我本來想拿友紀撈泥鰍的事蹟消遣她，但是看到她這麼猛烈反省，根本什麼都沒辦法講。友紀這段話，使春奈的呆毛直豎做出反應。

「這樣喔——我也和大家一起當到主角啦——太好了。」

這是——在玩那個？

給誰的啦！啊，現在讀表示是給優的？

很好，沒人理我。

「我也有當上主角嗎？」

對於她的話我無法反駁。春奈說過：「開心的人就是主角。」這次的主角到底是誰？要問這個，我會說並非任何人。

「剛纔切過了不素嗎！」

環抱雙臂聽我們講話的娑羅室，笑着對我說：

當我停下來，歡呼聲就變了。

「喂喂喂，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剛纔不是切過了嗎？爲什麼現在還得再切一次蛋糕？你們想玩戳海盜桶遊戲啊？

這樣啊，瑟拉冒出奇怪的舉動、優停止打響板，都是設想到友紀又會變沮喪的關係。爲了可以取笑彼此的失敗，大家才故意像這樣——

咒我死居然連國家也有份！太驚喜了吧！

「那沒辦法，因爲有個刺蝟頭的眼鏡混帳在偷拍我。」

「喝呀啊啊啊啊！」

「我也忘了自己該站的位置啦。」

友紀舉刀劈下——鏗！

看她用戴着手甲的手擠檸檬，實在好可愛。

「瑟拉，妳踩了觀衆的臉對不對？不，妳已經是在用踹了吧？」

這時候，我有件在意的事。

滿載詛咒的賀電應該是半開玩笑，我嘀咕着沒聽進去，結果優開始享用眼前的餐點。

「我和妳已經有過很多種合作經驗了。」

春奈和瑟拉也朝友紀點頭。

「右邊，右邊！」「左！」「我說右啦！」「白癡！」

白與銀的搭配和亮麗碧眼，讓人招架不住。

「接着這通是說：『又是相川啊？變態還這麼受歡迎。去死一死算啦！』……以上來自創遊學園一年C班的諸位同學。」

其實，之前發生過這種事——

「喂，拜託……幫我拿掉眼罩……欸。」

沒錯——這是場最棒的演唱會。觀衆到現在還沒停止的歡呼，已經道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