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呃,德斯拉看起來是很會打撞球沒錯啦!」
《這樣算是殭屍嗎?》 · 木村心一 · 1.8萬 字

從位於六本木的吸血忍者忘年會會場走路約五分鐘。
我們辦聯誼的會場,是選在和學生沒什麼緣分的地點——一間飛鏢酒吧。
會選擇這裏,是因爲格外想參加的安德森常來這間店,而且他還有一堆這裏的折價券,又能替我們爭取到團體折扣。同時其他人也認爲,難得要辦個有大人味的活動,希望場地能給人成熟的感覺。於是在整合所有意見和條件以後,得到了這樣的結果。
召集來的人比預料中還多,飛鏢酒吧裏聚集了超過三十個以上的參加者。
當中我認得的臉孔有——
特徵是及肩褐發上長了根呆毛的平胸妹——春奈。
特徵是留到腰際的銀髮與西洋鎧甲的平胸妹——優。
座右銘是「素顏我就不出門」的籃球妹——三原佳奈美。
身材高到可以灌籃的超帥型男——安德森。
還有,感覺像是織戶的——某生物。
也許因爲男生的參加條件是「要帶可愛女生來」,其他參加者我幾乎都不認識,而且女生所佔的比例還比較多。
聚集在店門口的我們,在安德森帶領下走進其中。
裏頭頗寬闊。店內有種西部片酒館的氣氛,看得到木製的長吧檯,三臺電子飛鏢機和兩張撞球檯。料理似乎已經準備好了,用餐席上擺着墨西哥料理。
「哦,你們來得好。披薩已經烤好囉。」
格外親切的店主人開口招呼我們。這位老闆大概三十出頭吧?真年輕。
「不好意思,跟你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還得麻煩店裏特地幫我們準備無酒精飲料和料理。」
「沒關係沒關係。如果下村有需要,我可以每天把店包給你們啦。不過晚上還是要營業,所以只能讓你們待到七點左右,這樣明白了嗎?」
「謝謝老闆,你真的幫了大忙。」
「如果你想補償我,就要再來光顧喔~因爲也有客人是想見你纔來啊~」
兩人輕鬆說笑着。
牠對我超警戒的!對了,牠剛纔是不是發出跟麥可傑克森一樣的叫聲?
「她們不都是我家的人嗎?我不同意這樣算成你的功勞。」
從奸笑的織戶旁邊,冒出了一個直到剛纔爲止都被他擋着的女生,是個頭髮綁成兩束的美少女。
儘管那隻鳥腰粗又短腿,爪子倒相當銳利。哎,畢竟貓頭鷹屬於猛禽類,和鷲或老鷹一樣是肉食性的。
「……因爲他說……相川你也會來……我想……難得有這種機會。」
「唉~真讓人舒服得受不了。」
「坦白講,這招很冷。」和織戶這句嘀咕一比……
「啊……妳要跟我下?」
「看吧,春奈。並不是我噁心的關係。」
優深深行了一禮,邀平松到角落去。她們一移動到沒那麼吵的地方後,就開始用熟練的動作擺起棋子。
我被平松笑嘻嘻地取笑了。就在我彷彿被人當成不會乾杯的變態少年,正覺得有點泄氣時,平松從包包裏拿出了將棋盤。
「呃,這是因爲——」
現場鬨堂大笑。
喙子啄進他的手。
「隨便啦,你們快點拿杯子。」
「啵!」喙子啄進我的手。
沒有人到織戶旁邊。而我——碰翻了身旁春奈的杯子。
應該沒幾個美少女,肯跟織戶這種色到毫不保留的男生一起參加聯誼吧?究竟是誰會這麼好心——
「呃,非常感謝各位今天能聚集在此。哎呀,來參加的人還挺多的耶。呃,『乾杯』就好比『罩杯』,畫面越壯觀感覺越興奮,哈哈,我在搞笑啦。那麼——乾杯!」
織戶出聲叫了已經轉頭瞄向這裏,就像在問「找我嗎?」的安德森。
「幹嘛突然就把我叫成變態?」
春奈帶着滿臉笑容從撞球檯那裏跑來。
等大家各自拿了薑汁汽水、檸檬蘇打、可樂等碳酸飲料以後,身爲主辦者的織戶帶領大家乾杯。
平松也一臉陶醉地望着角鴟。
「織戶!你過來一下。」
「呼——!」
「喔喔!去吧!吉爾轟天雷
㊟
!」
春奈眨起眼睛。角鴟不會喫橡實啦!牠完全是喫肉的!
「……啊,對喔。這個世界沒有艾爾佛烈德,也沒有加納森嘛。」
「好痛————!」
(注:「飲料」在日文的拼法是「ドリンク」,與「橡實」(ドングリ)類似)
「咦?橡實?
㊟
是要喂牠的嗎?」
眼鏡男身上穿着頗時髦的外套,刺蝟頭也抓得比平時更有棱有角,而整張臉則對我皺起眉頭。
我立刻被角鴟那鷲一般的喙子攻擊,牠恐怕是把我當成敵人,宛如春奈的代言者。
聚集在用餐席的我和其他壁草,正被迫嘗着「帥」這種天賦帶來的敗北感。
「乾杯——!」
要說牠「可愛」確實也沒錯啦——不過安德森你看,織戶的眼鏡上滿滿的都是失望感。
(注:出自《銀河俠盜JING》,由男主角與黑鳥搭擋一起使出的必殺技)
呆毛晃來晃去的春奈將椅子坐得斜一邊,顯得大受衝擊。
角鴟停到眼睛發亮的春奈右腕上,張口伸開雙翼。這隻角鴟居然連難懂的招式梗,都知道怎麼配合?
「哈哈……相川……原來你乾杯技術這麼差啊……好意外喔。」
「啊!牠有用柔軟精對不對!」
………………時間大約靜止了五秒,然後大家才若無其事地——
「我帶來的就是那隻角鴟。喏,很可愛吧?」
「呼~」彷彿在答腔似地,角鴟發出啼聲,春奈說着「好乖好乖」,開始替牠按摩起脖子周圍。
我坐的這桌,有優與織戶以及平松。春奈則到處跑來跑去,而吧檯被安德森還有幾乎全部的女生佔據了。
「相川……你完全……沒有乾杯的天份啊。」
……原本我以爲自己手腳算靈巧了。
……等等,爲什麼貓頭鷹會跑來這裏?
話說回來,這隻角鴟還真乖耶。猛禽類有這麼聽話?應該和鷲或老鷹一樣兇吧?然而角鴟讓春奈摸着頭,閉上眼睛。牠這種舉動也跟貓很像。
並沒有!春奈捧着那隻角鴟,一直用臉頰磨蹭牠輕飄飄軟綿綿的毛。
優把身體轉向平松那邊。不打算跟別人聯誼這一點,優大概也一樣吧。她來這裏的用意是什麼?
「這…這是艾爾佛烈德加納森LVS零型!」
男生們也目睹了她們倆的模樣,儘管對無法融入的世界感到困惑,他們仍企圖裝成圍觀的觀衆接近優與平松。發現這一點後,我就像保護總統的隨扈般將人擋下。
「好啦,大家點飲料吧。」
「呼呼~」角鴟用「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的口吻點頭。
就連我都變得有點想摸,於是我打算到春奈旁邊看看。
我纔不會讓蒼蠅靠近優!面對我銅牆鐵壁的防禦,男生們只好放棄去找其他人。很好——這樣就行了。
「步,牠說你很噁心。」
「呼~呼~」
我命令被我叫來的織戶去摸角鴟的頭。結果——
……呃,牠「呼~」地叫出來的聲音是很可愛啦,但這不合規矩吧?
「拜託妳了」
「這只是披薩」=「春奈,這只是塊普通披薩啦~」
春奈那感覺瞧不起人的笑聲,讓我聽了有些煩躁地喊道:
「你說的可愛女生怎麼看不到人?春奈和優確實都是絕色美少女,可是約她們來的是我耶。」
伴隨學生們活潑的聲音,現場傳出玻璃杯互碰的聲響。
平松有點臉紅了——感覺真對她過意不去。我帶着答謝的心意,低頭朝她雙手合十。
「……哇……好可愛哦。」
「安德森帶了怎樣的女生來?」
「怎麼了?」
「這麼說來——」
呼。擦汗的春奈安心地嘆了氣,大家都笑着看她。
我遠遠聽着織戶的聲音,也摸向角鴟的頭。結果——
「好可愛哦!」自然是在場的那些女生們如此尖叫支持的聲音勝出,安德森大爲受到她們的稱讚。
「安德森,你帶來的是——」
那隻角鴟長着兩撮被稱爲「角羽」的耳狀絨毛,還有一對大得幾乎讓人覺得像貓科動物的圓眼睛。
這時候——
「將棋?平松妳喜歡將棋啊?」
我跟在魚貫就座的學生後面,把心愛的外套掛上衣架,然後坐到邊邊的位置——這時披薩端來了。
織戶一拿着杯子過來乾杯,我就從旁邊將他撞開。
「要問他看看嗎?喂,安德森。」
原來如此,高中女生們似乎沒把帥哥安德森以外的人看在眼裏。
「呵!你太天真了,相川!我還有約別人!而且我約到的,是絕不可能參加這種活動的絕色美少女!」
「當然嘛,誰叫這傢伙也很噁。呃,我記得他是叫——安德烈對吧?」
她根本沒有來聯誼的意思!優看到棋子被嘩啦嘩啦倒在將棋盤上,眼睛就跟着發亮。
「步步步步步!」
優來乾杯的時候,我也不自覺地多用了一點力氣回敬。
被織戶一催促,我和春奈拿起可樂。
「唔哇啊啊!你幹嘛啦,笨蛋步!」
依舊面無表情的優對她吐槽。
「喂,變態相川。」
「嗯……因爲……我覺得自己一定會被孤立……所以就帶來了。」
「相川,你喝可樂行吧~?」
啊,習慣乾杯大戰的調調後,我不小心使出殭屍的力量。
「這什麼啊?有夠毛茸茸的耶!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奇怪的鳥!」
平松來參加聯誼?這樣一講的確不像她的作風。平松不習慣看別人的眼睛講話,視線常往下偏。不過她還是很溫柔。
叮。織戶的玻璃杯被我撞得太用力,裏面裝的可樂都灑出來了。
她的懷裏,有隻可愛得簡直就像布娃娃的貓頭鷹。
「這是哪個團體在演講啊?別把他叫得跟凡爾賽玫瑰的角色一樣,那傢伙是織戶。」
原來這是角鴟啊。啊,牠頭上的毛長得像耳朵,所以不是貓頭鷹,而是角鴟。
便服裝扮的平松,穿的是粉紅色開襟毛衣,搭配質料輕盈的裙子及長靴。她低着頭,表情看來有些不自在。
春奈露出沉醉的神情,呆毛則像雨刷般擺來擺去。
就某個觀點來看,這裏已經湊成對了。同樣地,到處都有各式各樣的團體逐漸組成。
「……是啦,我到現在還是會留下玩三代時的習慣,先按防禦防禦防禦取消取消之後,才選擇『戰鬥』耶
㊟
。」
(注:指電玩遊戲《勇者鬥惡龍Ⅲ》當中,可以在防禦狀態下對怪物展開攻擊的訣竅)
基本上也算絕色美少女的春奈身邊,圍了一羣男同學,但是他們完全跟不上春奈聊的冷門話題,都把頭歪到一邊。
之前的預習果然失敗。
「妳在講什麼啊?」
有個男生邊笑邊吐槽她,春奈就用手刀朝對方頭頂劈了下去。
「少囉唆!這是常識吧!」
面對春奈毫不留情的攻擊,男同學們「咦~」地擺出想哭的表情。
「你就聽得懂吧?」
配合春奈語尾的「吧」,角鴟也跟着叫出一聲「呼~」。
角鴟在她旁邊轉着頭呼呼叫的模樣,在春奈眼裏看來似乎就像在接話。
爲了不輸給那隻角鴟,男生們也拚命想接話,在我看來,這全是爲了認識像春奈那樣的美少女。
照這樣來看,八成沒人能把春奈帶出場。
其他團體又是什麼狀況?這麼想的我開始環顧四周。
待在同一羣裏面的織戶以及三原,一直在喫披薩和沙拉。雖然那邊也有幾個男生跟女生,不過對話一樣接不下去。
「溪谷的『溪』看起來和『淫』很像耶。」
「咦?什麼意思?」
「覺得巨乳要E罩杯以上纔算的人舉手~」
即使織戶要求大家舉手,也沒人回應。
「——嗯,我們是第一次做約定呢……我好高興哦。」
「喔喔!我們再來一遍!再一遍!」
所以我問起娑羅室,併到優身邊要了張便條紙,然後在紙上記下時間跟地點塞進口袋。下午五點,在Live House啊。
「午安~」
我如此幫自己打圓場。
我以爲是大師打來的,接起來的時候就沒看熒幕顯示。
根本沒聽妳提過啦。但畢竟是我自己參加到一半開溜,這樣對邀請我的娑羅室總覺得有點愧疚——
「是啊,會議結束了。」
有夠快!大師出現了,快得讓人懷疑她在講電話時是不是就已經動身出發?今天大師穿的不是平時那襲白衣,而是可愛的便服。
「我現在要過去了~麻煩請你告訴我座標好嗎?」
電話說完掛斷的瞬間,店門被打開了。
京子好似在展露潔白牙齒的微笑,讓織戶感慨萬千地流下眼淚。
結果,手機那端傳出了彷彿忍不住嘻嘻笑出來的聲音——
他完全把自己當成童話中的王子。
於是——優贏了。
「你絕對要來看喔,My達令。」
京子滿面笑容。她那客套的微笑可愛得簡直像天使,普通男性看了肯定會想大喊:「整個被煞到啦!」
「真可惜,難得讓妳邀請。有機會——再找我去吧。」
「春奈、相川學長,好久不見。」
我從撞球檯旁邊往人少的吧檯移動,然後請店員告訴我現在待的這家店的地址,再轉達給大師知道。
我本來想炫耀一番,但織戶沒理我,還傾盡全力裝出帥哥的聲音,握住京子的手問:
回神以後,我發現自己被孤立了。難得有遊樂器材,就來玩玩看吧。
「再來一局……可以嗎?」
「相川!NICE!沒想到你找來的女生會這麼正!」
「抱歉,我剛剛態度有點不好。」
這種帶攻擊性的語氣,是娑羅室的聲音……糟糕,我太大意了。
「我明白了~那待會見~」
就這樣,第二局開始了。面對一言不發地動着棋子的兩人,有誰能搭話?那裏已經變成另一個世界了。
我看她八成把德斯拉和職業撞球手
㊟
搞混了吧?
「妳要不要試試看?」
「就是你們吸血忍者口中的『妖怪』。我要花點時間將牠消滅……嗯。」
「囉唆!別講得好像我不知道怎麼打啦!」
「美迦洛?」
「呃~哎呀……那個,因爲有美迦洛……會拖一點時間。」
「呼。」嘆了一口氣的平鬆脫掉鞋子,在椅子上端坐。
「請問芳名是?」
即使我拚命想阻止,春奈卻沒有停。我老早知道她會這樣,打算硬搶走球杆。
「步先生~你有時候給人的感覺好可愛哦。」
「呼K。」
「爲什麼妳會在這裏?」
優和平松的一局棋,已經進入中盤階段。
「喂,混帳達令。你打算不看我的演唱會?」
她那副模樣,很像準備要打一千球給人接的魔鬼教練。可是負責打的人,幹嘛要講「來吧!」?
「咦?」
「呼?」角鴟扭了頭,表達出「你在講什麼啊?」的意思。我瞭解到一件事,就是這傢伙完全聽得懂人話。
……他…他這樣真夠煩的。織戶同學,你被騙囉~
等我掛斷電話收好手機後,卻又馬上感覺到有震動,因此我微嘆了口氣,同時再接了一次電話。
比起安德森的撞球英姿,我反而更佩服他可以毫不嫌煩地,用笑臉回應那些聲音誇張到像是在尖叫的歡呼。
「你簡直就像——德…德斯拉
㊟
耶。」
——對了,我還沒跟她們說明京子要來的事耶。
「——等等,妳打算幹什麼?剛剛妳纔看過他是怎麼打的吧!」
織戶的鼻子呼出由興奮凝結而成的氣息。總之你先把口水擦掉啦。
那怕對方是超帥型男,春奈的態度還是不變。就跟吸力不變的吸塵器一樣穩。
平松好像看出了什麼端倪,而優遞給她一張便條紙。
織戶也是在白費力氣啊。然後——另一邊則是優和平松的兩人組合?
該說不愧是常客嗎,安德森的球技相當不錯。只要一輪到他出手,就全部玩完了,根本比不起來。撞球真的是屬於上級者的遊戲。
「你在做什麼?你不是去洗手間嗎?」
「啊~喂,妳快到啦?」
「咦……呃……沒有啦。」
「咦,難道妳已經掌握我的個人情報了?我妹妹精神實在是太好了啦,昨天我還敲過她的頭。」
「——可是我沒聽過有這回事耶。」
手機正不停在震動。這種震法——有電話打來?
「那我一定會去。是什麼時候開始,在哪裏舉辦?」
帥氣的面孔,所流露出的甜美氣息。或許兩個人身高的差距也是原因吧,他們站在一起,就變成了安德森將春奈擁在懷裏,我用不爽的表情看着他們那副模樣,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爲何會有這種反應。
「怎樣?」
在優下完第七十四手的時候,平松訝異地發出「啊」一聲。
「我忘了跟你講嗎?……會議結束之後,我要舉辦慶祝首領復活的演唱會。」
她的眼神,從來沒有顯得那麼堅毅過。這表示平松進入認真模式了?
「大……大師!啊,沒有啦。呃,剛剛我以爲——」
看他用巧克摩擦杆頭的模樣,還有手肘擺的角度或腿張開的程度,都會讓我懷疑他是不是職業選手。
「唔?你這傢伙——在講些什麼?」
春奈一臉驚訝地守候着安德森出杆,表情好比大和號的衆乘員。
(注:デスラー,《宇宙戰艦大和號》當中的著名反派角色)
這時候,春奈和想追春奈的男生也來了。
「妳很強」
「咦?不用了……妳那邊結束了嗎?」
「別再玩了!……你剛剛是不是說了OK?」
(注:ハスラー,在日文中與前文裏的「德斯拉」只差一個音)
「要我教妳怎麼打嗎?」
「呼呼~」角鴟懷着欽佩般的口氣發出聲音。
「請稍等一下。」
畢竟那又不是適合拿來向女生徵求意見的問題。
京子的身影,也好端端地出現在大師身旁。我第一次遇見京子,她是將頭髮綁成雙馬尾,但現在那頭比春奈稍長的頭髮,是直接放下來的。看上去她穿的是普通洋裝,不過手上還另外戴着一隻狀似刻了符文的手鐲。那恐怕是類似手銬的東西?
「呃,德斯拉看起來是很會打撞球沒錯啦!」
被人在耳邊那樣鬼叫還不會集中力渙散,真的很厲害。
「正合我意」
「嗯,就這麼說定。我絕對會去看。」
穿過熱鬧的用餐席往店的內側走,便能看到兩張撞球檯。
光靠個「呼」,能表現的情緒還挺多的耶。
我聽見喀噠一聲,轉頭望去,是原本和平松在下將棋的優站了起來。儘管優面無表情,仍看得出她的驚訝,而抄起撞球桿的春奈正渾身發抖。
我用了有些不高興的語氣接起電話,跟着才後悔自己其實並不用表現出這種態度的。趁着還沒被念以前——
「很可愛吧?」
「怎麼會……沒想到妳……」
咦?優贏了?跟着她們就像在對棋局進行解說般,毫不停歇地挪動棋子。那種速度已經不是在下棋,而是有如撲克牌的快速接龍。
「啊,你是織戶學長吧?能見到你真是太榮幸了。」
「原來是這樣啊——抱歉,我稍微懷疑了一下……要我也去幫忙嗎?」
不愧是大師。一發覺到我講話開始變尷尬,她就沒再多追究而直接進入正題。要是對象換成春奈或友紀,肯定會爆笑三分鐘,不然也會纏着我問:「喂,剛剛那是怎樣?怎麼啦?」之類的話。
「好,來吧!」春奈握住白球,拿球杆擺出架勢。
「你妹妹好嗎?」
春奈用球杆指着京子,豎直頭上的呆毛,整張臉看起來活像只發出低吠的狗。
安德森將球杆遞給捧着角鴟站在球檯旁的春奈。
像這樣在掛斷後纔想到有事情忘了講,只好再打一次電話的情形,應該還挺常見的吧?要是打來的時機跟現在一樣不湊巧,就會讓人想抱怨了。
鏗!春奈正好揮中白球中心點,並且一杆把球轟出去。雖然這兩點都有嚇到我,不過最讓我驚訝的,是角鴟用銳利爪子將球接住了。
安德森和圍着他的女生就在那裏。
趕在我行動以前,安德森牽起春奈的手。
哈哈哈。織戶心情絕佳地大笑。
這麼說來,京子以前待在這個世界的時候,曾經和織戶他妹妹交過朋友。基本上我會跟京子認識,也是透過織戶介紹的。
因此,照理講織戶應該比我和京子更熟,然而魔裝少女擁有消除記憶的能力。恐怕京子在犯案後被移送到韋莉耶受刑時,所有曾經在這世界和她有所牽連的人,應該都被消除相關的記憶了。
看到他們像現在這樣,講起話來有如初見面,我想消除的記憶似乎是無法恢復。
「好啦,這兩個人是誰?」
織戶正牽着京子的手磨蹭,發問的三原則一臉不高興地看着他的臉。
「呃……巨乳蘿莉臉的叫京子,綁雙馬尾的叫……」
我記得大師的名字是——愛麗兒吧?
「呃——愛麗……理惠啦!她叫理惠!
㊟
」
(注:步是從愛麗兒=アリエル這個名字裏面,擷取了中間的「リエ」來幫大師編假名)
這就是靈光乍現!決定性的靈光乍現!
「我是相川學長的學妹,名叫京子。請各位多多指教。」
京子深深地鞠躬行禮。她的領口明顯敞開,豐滿雄偉的上圍正出來跟人打招呼。呃,我並沒直接看見,可是看到織戶的身體屈成那種角度,不難想像他已經看見了。
「我是春奈的朋友理惠~很感謝今天能讓你們邀請。」
大師簡單地做完問候。
而京子朝所有人露出天使般溫柔的笑容。
面對這樣的兩個人,男生們都變得興高采烈。京子那副跟長相不相稱的巨乳身材,更是讓他們目光緊盯。既然她身懷那樣的珍寶,不看也說不過去吧。我的視線也一樣離不開。
那麼,由於她們兩位的登場,組成團體的方式也或多或少有了改變。
女生們都黏在安德森旁邊,平松和優黏着將旗,春奈和織戶的舉動又讓人搞不懂意思。對一般人來說,這樣的聯誼恐怕不會好玩。
就在這種時候,跑來了兩名絕色美少女。
說不定有頭緒了。我和開始鬧脾氣的三原搭話。
「與其幫我倒,請先拿飲料給理惠吧。」
「啊~我不太方便喝碳酸飲料耶~」
「………………誰會諒解啊?」
肩膀上停着角鴟的春奈,正躲在撞球檯後面朝我招手。
「唔~既然是爲我好,那就沒辦法啦——只要她戴着那隻手鐲,應該也無法作怪吧。」
「這是爲了春奈着想」
大師向前一步,安德森就全身打顫,讓女生髮出尖叫聲。
「我都已經骨折了,哪可能沒事啦,但如果被別人問到『妳沒事吧?』,我仍然會回答說『沒事』。假如我被人家誇獎說『妳好可愛』,當然也會回答『纔沒有呢』——因爲這就是社交辭令嘛。」
咚咚。我感覺到背後被人溫柔地拍了兩下,轉頭一看是拿着便條給我讀的優。
「安德森,你怎麼了?」
貓頭鷹和角鴟,平時都被蓬蓬鬆鬆的體毛覆蓋着全身。當牠們作勢威嚇時,羽毛會變得更爲膨脹;害怕時則會盡可能縮緊身體,把自己裝成樹枝,並將眼睛眯到極限。我和春奈都不清楚是什麼讓牠這麼恐懼。
和那隻角鴟一樣,嚇得十分誇張的安德森正注視着大師。這麼說來,他在兩個女生到會場以後就變得滿安靜的。
然後她又鬧脾氣了。
「春奈,妳對京子是怎麼想的?還是會羨慕她的巨乳吧?」
在附近喫披薩的三原,擺出了哀愁的臉色嘀咕着。
(注:Dark Matter,指宇宙中就光學而言無法觀測的物質)
「那這杯給理惠——」
那種胸部都是贅肉。要是京子自豪的豐滿胸部,被平胸的春奈講得一無是處,八成會讓她冒火。
耳鳴的不適感,讓我不自覺地閉上單眼。
連忙揮手的京子非常可愛,所有人都看得嘴角失守。
「步 回答問題」
這種時候,春奈粗神經的個性就派上用場了。
「啊哈!謝謝你這麼誇獎我。唉~哎喲……真不好意思。」
「咦?……讓我想一下,總之會問『怎麼了?妳沒事吧?』纔對。」
京子微微擺出自信的架勢,從座位上站起。
春奈用撞球桿指向京子。
滿臉通紅的京子把雙手揮來揮去,帶着笑聲回答男生們的問題。
「妳們要不要喝這個?超好喝哦。」
三原學京子把雙手揮來揮去,睜圓了眼睛,還發出可愛得不尋常的聲音。
「哪有啊,我纔不像你們說的那樣,根本不可能交到男朋友啦!」
織戶待在和京子面對面的好位置,他不是朝着臉,而是朝着胸部在講話。
「你們太客氣啦!這樣很不好意思!」
「來分出勝負吧!我們就在這裏做了斷,看誰的胸部比較棒!」
所以要是能對春奈有幫助,她什麼都願意做。優應該是這麼想的。
「雖然看不到,我還是有胸部啦!」
「啊?陰沉法師!妳爲什麼……」
「比撞球?我還挺拿手的喔。」
雖然人不能只看長相,人卻會靠長相來做判斷。
……照這樣發展,最後還是沒辦法跟京子講到話吧?春奈也真讓人傷腦筋。
安德森那種發抖的方式,簡直像光着身子被人丟到了北極點,顯得很不尋常。
「我稍微放心了。因爲我原本也反對帶那種兇惡的傢伙來聯誼。」
「我好羨慕春奈喔。如果能像她那麼平坦——反而會顯得稀有珍貴,而且好像也可以當成頭銜耶。」
「我懂了」
殭屍和死靈法師具備的勇氣,要闖進那種空間實在不夠。
直到剛纔都跟平松在下將棋的優,也在春奈旁邊。
待在春奈身旁的那隻角鴟,突然縮起身子。
「呼喔喔喔~」
春奈煩惱了一會,最後還是舉起雙手抗議。也難怪啦,京子對我們造成過不少麻煩,而且就算她知道打倒克莉絲的辦法,要我們和她一起在宴會中玩得盡興,根本是不可能的——
「沒這回事啦~」
「……我看是大師決定的吧?大師愛跑宴會的風聲,就連在深海魚之間都傳遍啦,肯定是大師自己提出來的對不對?好!那我們一定要把情報問出來!」
京子向前一步,男生們就大聲鼓譟。
笑容可掬又開朗的女生。光憑這樣,所有人就會對她們特別禮遇吧。我覺得「長得可愛」本身就是一種才能,與生具來的才能。
「沒辦法 看在冥界人的眼裏 她就是惡魔」
「啊哈哈哈!就說妳可愛啦!京子妳有沒有男朋友?」
「反過來想呢,她能笑着回答說自己不可愛——肯定就是有自信,覺得這樣的自己是最可愛的。還裝得一副乖乖牌的樣子……」
再看到京子那邊,她跟男生聊得挺熱絡的。
對喔。安德森是冥界人,也是魔裝少女的敵人。而大師在魔裝少女中又強得出類拔萃。
「妳說社交辭令是什麼意思?」
我和優在同時都微微點頭。
「沒有啦,不要緊不要緊!只是遇到一點小意外。」
原來如此,那是讓人無法使用魔力的道具啊。換句話說,京子現在無法發揮魔裝少女的威力。既然這樣她就不能作怪了。
看來他對大師似乎有種特殊的情感。
男生們彷彿款待公主般的態度,讓兩個女生滿臉笑容。
「啊,變態相川。我想想哦——比如說,我出意外骨折了嘛,還打石膏出現在學校,那你找我講話的時候會先怎麼說?」
由於我已經履行約定,希望她儘快講出克莉絲的弱點,然而我一靠近京子,圍在旁邊的男生們就發出有如獅子般的低吼,我正煩惱不知如何是好。
妳的胸部是黑暗物質
㊟
嗎?
我能看見的只有手跟呆毛。即使看不到臉,只靠呆毛也可以認出是誰耶。我嘆着氣在想春奈找我有什麼事,並把身體轉向她那裏。
「妳真的超可愛!我說真的!」
我並不會痛。明白這一點,春奈用的力道幾乎可以把我整個耳朵扯下來,她將嘴巴湊到我耳邊。不過她沒有壓低聲音,而是用大音量開口——
「怎樣啦?」
等我來到春奈身邊,就突然被她揪住耳朵。
他們爭先恐後地奉上可樂與汽水。
「會那樣否認的傢伙啊,絕對是知道自己可愛才那麼回答嘛。爲什麼男生就是會被裝乖裝得那麼明顯的女生騙?她講的都是社交辭令啦。」
優美麗的藍色眼眸中,蘊含了某種決心。她在學園祭時,曾因爲自己的任性而讓春奈留下痛苦的回憶,對此事優一直很後悔。
「妳是問京子?因爲她比妳可愛啊。」
「那東西一感應到魔力就會電人。我在學校有看囚犯戴過,但是那個人被電過頭昏倒了。」
「什麼!不會有比我更可愛的人類存在啦!」
圍着安德森的女生,也對他突然的改變感到擔心。
大家當然會想圍到她們身邊。
「妳們在比什麼?我也想玩耶。」
「爲什麼那傢伙會在啊?」
一眼望去,盯着棋盤的平松始終維持相同姿勢。儘管棋盤上的局面並不緊迫,但她好像想了很久。她連京子和大師來了也沒發現?集中力真是驚人。
啊啊,怎麼會有這麼乖巧的女生呢。京子可愛的聲音和笑容,足以讓所有人這麼認爲。她講的理惠是誰——啊,我連自己介紹的都忘了,是大師嘛。
「啊,這種畫面還挺常見的。」
他發出的聲音湊不成半句話。其他人講的他好像都沒有聽進去。說不定被蛇盯上的青蛙,就可以拿來形容這種表情。
「這樣啊?我頭一次聽說。」
大師也跟在京子後面,來到我們這邊。
「啊?她那種胸部都是贅肉啦!」
「說得也是,那妳這樣就夠了吧。」
京子和大師一入座,搶着坐到她們旁邊的男生們便競爭火熱。
「來,杯子拿去。我幫妳倒。」
「呃……沒有……那個……嗯……」
要怎麼和她搭話?
聽了京子的話,周遭的男生們也跟着竊笑。要灌爆春奈的受氣袋,這樣已經足夠了。雖然綁着春奈受氣袋的那條繩子,本來就比面線還脆弱。
「京子可能知道打倒克莉絲的方法,拜託妳們諒解。」
聆聽大師溫吞的聲音,會讓人忘記時間。我聽着那美好到令人想永遠聽下去的聲音——
有個人,貌似是唯一清楚的人。
玩笑話先擱到一邊。優面無表情的眼神對我如此訴說着。
畢竟我也知道京子的本性啦。慢着,要是京子的本性被那些男生知道,整羣人就會被吸收到大師那邊吧?好——
「優,妳——」
「喂,步,你過來一下!」
「手鐲?」
「冥界有這樣一段話」
依舊和平時一樣面無表情的優,遞給我一張便條紙。
「遇到蛇 就在被殺之前下殺着
遇到熊 就在被殺之前快逃走
遇到她 就認命吧」
原來如此,表示說大師真的被冥界人當成惡魔啦?
的確,我也不想跟認真動手的大師爲敵。再說從以前到現在,我都沒看過大師認真。
「這一步妳看怎樣?」
眼神正經的平松突然舉起手,她整張臉看起來比平常還開心。於是,優將目光投注到我、京子、還有平松臉上。接着,在稍作思考後——結果她決定回去下將棋。
——看來優是不打算幫忙我這邊的事。畢竟她最愛將棋嘛。
優回座位下完一步之後,平松又「唔~」地露出嚴肅表情沉思起來。
我擔心安德森的狀況,出聲叫住他。
「沒事吧?你要不要到旁邊休息一下?」
「嗯,說得……也對。」
不知道女生們是變得略爲退縮或者願意自重點了,到旁邊的就只有我和他兩個人。
原本停在春奈肩膀上的那隻角鴟,也默默地拍着翅膀飛來我們這裏,彷彿想逃避京子和大師。
貓頭鷹或角鴟的羽毛長得比較特殊,讓牠們可以藉此將鼓翅的聲音減低到最小。
安德森把可樂灌進喉嚨,人卻坐到了地板上,看起來就像躲在撞球檯後面,我跟着坐到他旁邊。
「說起來我真的是嚇到了。沒想到會有那種具備強大魔力的魔裝少女跑來這裏。」
「抱歉,背後有點因素……不過大師並沒那麼可怕喔。」
京子朝我招手。被叫去的我望着安德森牽起大師的手,走到京子身旁。
站起來的我走向大師那裏,像是因爲裁判誤判而跑去抗議的教練。
相對地,大師則是一副從容的表情。假如被她發現安德森是冥界人,可就無法保證他的性命沒問題了。
我明白。有任何東西被破壞,後果都是一樣。首先大家就會覺得她不是日本人吧。
「啊哈!要是和犯罪者做口頭約定就能讓你滿足,我什麼都肯答應喔。」
「喔喔!」歡呼聲如此掀起。
全身僵硬的他牙齒狂打架,好比脫得光溜溜去北極觀賞極光的後果。不行!這樣安德森會抑鬱而死啊!
我也要注意了。
該怎麼做?來個可以阻止女生的辦法吧——就算……某種變態的舉動也行,只要能讓她從撞球上分心就好。
落進袋中的球浮起,簡直像是靠超能力在移動。呃,雖然實際上就是這樣啦!
「要是你不想點辦法,事情就糟糕囉。」她的眼神是這麼說的。
「妳不要把馬戲團的臺柱講得像色胚一樣啦!」
這傢伙在面對我的時候,真的老是愛用耍人的語氣。
咕嘟。我倒抽一口氣,腦中浮現的並不是耀眼的粉紅色內褲,而是接下來八成會發生的慘劇。
「那不是魔裝少女乾的哦。」
安德森的心情,或許就像喉嚨上被人架了一把刀。
從大師抓住白球,到我掀起她的裙子——時間只過了兩秒。
「妳要我們教她規則——啊,安德森很會教別人喔!」
我像是喊萬歲般地舉起雙手。
妳到底想搞什麼啊?宴會讓妳玩得這麼開心?我想起剛纔京子說過的話。魔裝少女玩的「遊戲」,是在享受破壞的過程——
嗯。我很有自覺,做這種事情實在是下流透頂。然而已經被逼上絕路的我,頂多只能做到這樣了。
我並不希望他們放手一搏就是了。
做出冒牌美迦洛的是京子和夜之王,他們的目的是在這世界引發戰爭。原來如此,這表示事情都在照夜之王的盤算走。
……我……究竟在做什麼?
「我懂了。相對地,妳要答應我,要是活動順利結束,妳一定要告訴我克莉絲的弱點。」
「怎麼變——就是把時空恢……」
我觀察京子的臉色,發現她默默地望着我。
這麼說來,美迦洛有時也會破壞建築物,其中不擇手段的傢伙還挺多的。
春奈拿白球一丟,漂亮地讓一號球彈到洞裏。
「咦,不對啦,既然球進了就要讓春奈再——」
「咦?沒必要吧,之後再消除掉他們今天一整天的記憶就好啦。」
「哎呀~步先生也要玩?」
「不好意思,可以請妳隱瞞自己魔裝少女的身份嗎?」
趁這個空檔,我小聲和大師提議:
「嗯,我知道。不過一開始我很怕是韋莉耶已經掌握了技術,能製造出和美迦洛一樣的生物。還在想魔裝少女終於要再度展開侵略了。」
拿着白球的大師轉過頭。
「這世界幾乎沒有靠破壞東西來娛樂的遊戲啦。」
「那麼接下來~」
「老師,請妳留一手啦。」
然後——
「相川,我在聽到這段話的時候曾經想過,要講清楚『她』是誰纔對吧——可是,那根本沒必要詳細記載。因爲我已經體認到,那也代表只要實際一碰上就會懂了。」
三原這麼說道,同時也把坐在角落的安德森扶起。
「像這種同時入袋的情況,要怎麼算?」
發生的事情太過誇張,周圍的觀衆搞不懂是什麼狀況,都在竊竊私語。
「我有留啊~」
春奈一記上段踢,直接命中我的太陽穴。
「什麼事?我已經實現妳的心願,快告訴我克莉絲的弱點。」
「哎喲!這樣根本不是在打撞球!」
大師把球杆當成指揮棒在手裏轉,喂,那樣亂甩很危險!真的很危險啦!
還沒整理出頭緒就衝上去的我,揪住了大師的裙子。
「咦?剛剛是怎麼回事——」「是魔術嗎?」「應該是臺子太舊吧。」
裙子輕飄飄地被掀開。遮住小巧屁股的可愛綁帶粉紅色內褲——無價。
大師將手掌伸向陷入桌面的白球,於是球就像被吸塵器吸出來,回到她的手中。連裂開的撞球檯都恢復原狀。
「我的工作和監視差不多吧。只要魔裝少女有什麼奇怪的動作,我就會派美迦洛出動。最近她們沒有活動得那麼頻繁,所以我才能享受在這裏的生活。」
「遇到她,就認命吧。是這句對不對?剛纔優跟我說過。」
「這次絕對是全壘打!」
京子像是爲了打斷大師講的話,舉起了手。她的胸前大幅度搖晃,讓男生都忘記了剛纔發生過的事。
「剛纔那是怎麼變的?」
「請找個人教她完整的規則。」
你們愛怎麼講就怎麼講吧。我打算先跟大師道歉,可是——
安德森被人從後面推着,來到了笑嘻嘻地握着球杆的大師旁邊,但他整張臉卻是呈豬肝色。
看在觀衆眼裏,那應該就像影片倒放的過程。
「嗨~你好啊~」
「大師,大師!」
「這跟我們說好的不一樣吧——」
笑着跟我這麼說的安德森還在發抖。
「倖幸倖幸幸…幸會。」
「我什麼都不清楚,所以我個人發表的這種意見要是讓你不高興,我也願意道歉——但是你們就不能把魔裝少女引到冥界去,直接在那邊火拼?」
大師抓起白球——我該怎麼辦?總之要把她從撞球檯拉開。可是要怎麼做?
她挺起胸部這麼說。就算挺起來,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她的胸部跟哲學一樣。
其中最熱衷的三原,還眨着畫了漂亮彩妝的眼皮,眼睛瞪得圓圓的。
京子快言快語地一一用手指着說明。
「要打這顆白球,將上面寫着數字的球依順序撞到球袋。」
「那麼~要怎麼打纔對?」
「奇怪的動作指的是?」
擁有特殊的力量,行動時就會把自己當成中心啊。
京子正降低音量跟大師耳語。
「……嗯,算了——就這樣吧。」
看來在魔法之國韋莉耶,享受破壞東西的樂趣纔是主流。
不管怎麼發脾氣都沒意義。體認到這點的京子微微低語。
她開始唸誦起聽來頗爲詭異的咒語了!紅色的魔力在大師周圍化爲洪流,擴散到四周。
「告訴你,冥界有這樣一段話——」
難道要用那招?我應該突然跟大師熱吻,和她說「讓女孩子安靜下來的方法,我只知道這一種」?可是我又沒那種優雅的魅力。
「像這樣對吧!」
用力拍響撞球檯的京子正在生氣。由於她姿勢前傾的關係,巨乳顯得波濤洶湧。
「大概有困難吧。正因爲這裏不是我們自己的領地,才能放手一搏。」
「相川,相川。」
然而,春奈和京子的撞球對決,已經變成讓人搞不懂的情況了。
「那麼該我囉~」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都一樣。要是記憶被消除掉,我參加不就沒意義了?」
要是時間能就此停止,會讓人多開心啊。
「欸,安德森,你是爲了什麼待在這個世界?」
「例如讓製造的冒牌美迦洛大量出現,就可以算在內。」
「步……你知道你剛剛做了什麼事?你這個小丑角色!」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春奈或其他魔裝少女之所以能恣意妄爲,前提八成就是出於「之後再設法補救就好」的概念。
「吧多變帶海吧多變帶海……」
咚。白球陷進撞球檯,此時不知是出自什麼原理的衝擊波,將旁邊所有的球掃到洞裏。
「真不愧是相川,這麼理所當然地就辦到我們不敢做的事!讓人看得全身發麻!超噁心的!」
嘿咻!
跟着換大師拿起白球。隨後——
「不要——愛麗兒老師恐怕是認爲即使身份穿幫,也只要消除所有人的記憶就行。但我不希望自己的回憶被刪除。所以囉,相川,假如——我們是從別的世界來的,或者我們是魔裝少女的事情被別人知道——那我就絕對不會告訴你。」
不妙啊。我希望能隱瞞她們魔裝少女的身份——再說事情好像會變得很麻煩。
春奈用球杆將白球轟出去——
「哎呀哎呀~這樣會好玩嗎?」
「步學長,你怎麼做出這種事……理惠,麻煩你們到外面去處理喔。」
「我不管囉,誰叫步自己不好。唉,有一個星期可以不用看到笨蛋步的臉,我是覺得也不錯啦。」
兩名魔裝少女都顯得一臉安分。乍看之下,她們似乎並非對我的行爲不敢領教。這是怎麼回事?
大師緩緩地轉身。

「啊,對不起。我剛剛是在——」
她那張可愛的娃娃臉孔,保持一張固定的笑容。那張臉孔固定得幾乎像一具人偶,完全不會動。
「步先生……」大師講話的可愛音調,和平常一樣高。
「借一步到外面說話。」
她用那種聲音,跟我撂下小太保式的臺詞。
我以爲自己會被罰跪,然後聽大師沒完沒了地發脾氣,但我出來時卻沒披外套。
因此,外頭寒冷的天氣正讓我不停發抖,儘管我只能一直望着眼前這名雙馬尾的少女,卻也不能問她說「我們到裏面談好嗎?」。
畢竟,那完全是我的錯。
話說回來,今天還真冷。
「步先生——」
大師的表情,依然是那張固定的笑容。即使那是笑臉,表情完全不變也挺恐怖的。
接下來,大師的說教即將開始。我繃緊神經,準備忍受任何招呼過來的攻擊。
「我要出手囉。」
霎時間——世界變暗了。
店門口原本有一條足夠讓兩臺車通行的馬路,周圍是林立的建築物,頭頂上則是對殭屍再親切不過的陰天,然而四面八方全被漆黑所籠罩,現場只有我跟大師。
我被拖進了不可思議的黑暗空間,就連腳底下紮紮實實踏着的是不是地面,我現在都分不清楚。
呃,先虛晃一招——
不對,實際上並沒有發出聲音。是心臟在我體內裂開。
仔細一想是可以理解的。
「我記得步先生擅長的是格鬥對吧?」
……這樣喔。我知道啦,就跟她拼了。雖然在性騷擾對方之後還對受害者動粗,根本就是差勁透頂的行爲。既然大師這樣要求,我也只能照辦。
「那重點是什麼?」
當我泄氣地垂下肩,大師以十分高興的語氣開口說:
「既然用揍的不行——我應該會換成用關節技之類的試試看。」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喔。像這個樣子,最討厭你用拳頭攻擊的對手,就可以依照盤算把你的『拳頭』封住。」
「那麼——請你要努力從我手中拿下一城喔!」
我扭着被打斷的鼻子做調整,同時舉起拳頭擺出架勢。
我的拳頭確實揍到了大師柔軟的臉頰。
分身。原來如此——也有這種魔法啊。
「簡單的說就是呢,不管你解決掉多少分身,結果攻擊還是不會命中本尊喔~」
「這是替自己製造出分身的魔法,二重身~」
好快!被欺近跟前受到攻擊之前,我完全來不及反應。
那拳讓我彎下身來,而大師順勢用手肘猛叩我的後腦勺。
大師用力蹬向黑色的地面。嬌小的拳頭隨即出現在我眼前。是右直拳?
作勢衝撞的我逼近大師左肩。當我揮出有所保留的刺拳,她就會發動攻擊——
到底怎麼搞的?我剛皺起眉頭,後腦勺就捱了衝擊。
……真的假的?爲什麼事情會變這樣?魔裝少女的想法實在讓人搞不懂。換作是春奈,單方面攻擊過我以後就結束了耶。
「真要說起來,變出來的分身就只是人偶~克莉絲所用的戰法,是把好幾個這樣的分身和自己重疊在一起喔。」
可惡,踢中的是分身?
……就像這樣?好,我要反擊。
被人用劍砍或用劍刺,還一個傷口都沒有——這根本不可能。
「呃,妳講的境界太高了點,我完全跟不上。」
受到那股衝擊,我飛出了三十公尺遠。因爲這裏是完全沒牆壁或障礙物的黑暗空間,一摔在地上就會一路滾到沒力才停。
「你警戒心太弱了耶。」
好快。她的動作實在太快了。
我接連用全速猛攻。無論我如何攻擊,都沒收到效果。
……雖然,我覺得這的確是可怕的苦行啦。
「是啊。比方說——」
「就像二重身這個名稱所表達的,這種魔法可以將自己變成兩個人。然而克莉絲就是有辦法同時製造出幾十個分身。而且,她有時候還會施展幻術,讓身影變成半透明。」
他們那時候,該不會一整個星期都在這個空間戰鬥吧?
我搶進活潑回話的大師跟前,使勁出拳。
我立刻閃掉這記——大師身上全是空隙,現在攻擊行得通。
「能對我性騷擾的對象,只有力量被我肯定的人。居然被比自己弱的人偷襲,我的自尊心一定無法接受嘛~」
與大師交錯出拳的我,臉上挨中了她另一拳。
再說,這也是個好機會。我想克莉絲應該和大師差不多強。
「……妳辦得到?」
大師用腳尖將我的拳頭往上一踹,當我空門大開時,她的手掌便迅速湊到我胸前。
「好~」
就算敵不過對手,重要的是持續攻擊。這是大師以前教過我的。
她擒住我的胳臂——隨着清脆的聲響,我的手就被扭成詭異的角度。
這樣卻毫髮無傷,是「根本不可能」的。換句話說,就表示攻擊並沒有命中。
「原來如此——這些戰法都能成爲參考。」
「——我要認真來囉。」
剎那間——我的喉頭被她用手指戳入。儘管我不禁張了口,但這是機會。
「好歹我也擁有『最強』的稱號嘛。」
「所以呢,請步先生現在跟我一戰,然後贏過我。」
「咦?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地獄。這裏肯定是地獄。
大師踏着腳步聲從我背後接近。咦?剛纔我痛毆的大師呢?不對,她還待在剛纔把我揍出去的位置。等等,大…大師有兩個!這怎麼回事?
「中!」
但是——她臉上依然保持笑容——完全沒造成傷害?
光把手湊過來就有這種威力——大師看我是已死的殭屍,下手還真不留情。
「克莉絲沒有用這種魔法對付我耶。」
大師把手抵在脣邊,可愛地嘻嘻笑之後——身影隨即從我眼前晃過。
「爲了限制對手的行動啊。即使常常被別人說成『最強』,還是會有應付不來或者討厭碰到的攻擊喔。例如說,假設步先生髮動的攻擊其實非常有效,可是負責挨招的卻是分身,這樣動手的一方,就會認爲自己的攻擊是無效的。好,現在我要問一個問題,要是用拳頭沒效,你會怎麼辦?」
啪啪啪啪。大師爲我鼓掌。
「你說。」
踢中……了?
「爲什麼她要這麼麻煩——」
大師說着,就朝染成漆黑的大地奮力一蹬。我不確定底下是不是大地,然而她猛然踏響的腳步聲已經傳進我耳中。
「既然有這種機會,要不要我順便用克莉絲的戰鬥方式跟你打~?」
總之,我試着朝大師的臉輕輕揮拳。
大師貼得太近。在這個距離下,她避不開我的右鉤拳。
「最後一個對大師性騷擾的人,花了多久才贏?」
「我想順便請教一件事情——」
啊,我懂了。她想讓破壞與再生循環對吧。
「先等一下!我什麼處罰都願意接受,要怎樣纔算贏過妳啊?」
唔哇!超高速的正拳掠過我耳朵。
轟!有東西炸開了。
啊,原來如此。就算我逼退分身想攻擊本尊,也還有幾十個分身等在後面……人稱最強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真的?嗯?等一下——對喔!
「真的在打中妳一次之前,都要留在這裏?喏,總要有人盯着京子纔行啊。」
往左一轉身避開的我,順勢朝大師使出上段踢。
「來吧——既然事情變成這樣,在你讓我投降以前,會一直留在這裏喔。」
換成春奈,應該這樣就會滿意吧。可是——
「那個人花了一個星期,就打中我一拳囉。」
「步先生有自我恢復能力對不對?我可以不用替你治療吧?」
肌膚白嫩得彷彿能看見血管的拳頭,搗進我的心窩。
這樣啊。原來這就是「任何攻擊都不管用的怪物」真面目。
「咦?」
「只要步先生對我使出全力,應該馬上就可以結束囉。」
「剛纔我用的手法呢,是先虛晃一招,再順勢反擊被耍的對手。單純遇到攻擊時,會先思考怎麼防禦和閃避,這種時候就不能期望給對方傷害,所以你要引誘對方攻擊。因爲攻擊時,腦子裏是不會去想防禦或閃避的——再來就是要趁對方的空檔攻擊。」
「不過,重點不在這裏喔~」
「從根本來說呢,步先生你太常主動用全力攻擊了。多守候反擊的機會吧~」
「……啊,有這種道理啊?」
「跟我打到能命中我一次,就算你贏~這樣——不能當作處罰嗎?」
球鞋的腳跟直接命中了大師的太陽穴。
被我揍的那個大師,如煙霧般倏然消失了。
「反擊的機會……?」
「要是我沒有用二重身,剛纔那樣就結束了,好可惜喔。不過——我有一點點嚇到。」
「剛纔啊,就連我也看不清你攻擊的速度喔。」
大師的笑容,簡直爽朗得像個熱心的棒球社經理。
由於我是殭屍,並不會感覺痛,而且身體馬上就能再生,我打算好好利用這項特性來發動攻勢。
被劍刺中了,看刺得有多深,至少也會陷進皮膚表面。
「太慢了~」
「快來啊,你再不反擊,一輩子都要留在這裏喔。我是不會殺你啦。」
如果是初次交手的敵人,肯定會以爲我死了就鬆懈下來,但現在沒那麼容易。
「我可以再來一次嗎?」
「請便請便~」
我用完全一樣的步法作勢衝撞,逼近大師左肩。然後,我使出左刺拳。這時大師便用正拳攻擊。她好像也願意配合我,出招方式都跟剛纔一樣。
閃避的同時,我以右直拳朝大師臉上招呼過去。
就在快要擊中她鼻尖的時候,我頓時收手。
「哎呀哎呀——好不容易可以結束的。」
果然沒錯——我強化肌肉所需的時間變短了。說不定,能強化的極限也超過百分之六百。
以往我都是邊蓄力邊攻擊,或者等蓄力結束後纔出手。
用打棒球來比喻,就等於自己告訴打者說:「我現在要投時速一百五十公里的快速球囉」。
可是剛剛那次不一樣。我在轉瞬間完成爆發性的強化,攪亂了對手的判斷。
原本讓人覺得是時速十公里的球,卻忽然暴增爲時速一百五十公里。
——我變強啦。
「看來步先生意外地厲害,所以我也要認真打囉。」
「嗯!正合我意!」
我希望把剛纔學會的技巧反覆吸收到身上,於是笑着答應大師。
大師像變魔術似地從衣服裏抽出日本刀——
「人知、王死萊召、乃我旦、璽討右、艾可燃綏!」
妳不能出這招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