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這個裝置可以讓天空下起豚骨拉麪湯。」
《這樣算是殭屍嗎?》 · 木村心一 · 2萬 字

——七月三日星期一。考試當天。
當初聽大師在電話裏口氣相當急切的樣子,我還以爲她會很快把東西送過來,但在那天之後一直沒有任何消息。
週休二日都龜在家裏準備考試,實在不是一個健全高中生該有的假日活動。
多虧了自稱天才的魔裝少女,以及萬能死靈法師充當我的特殊家教,再加上我個人的勤學不倦,得到了相當驚人的成果。
以前我對考試這種東西毫無興趣,我甚至覺得那些喜歡用功唸書的傢伙,腦筋都有問題。
但這次我是心甘情願努力用功,而且對考試也樂在其中。這還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只花三十分鐘就把答案卷填滿。
春奈幫我抓出來的重點統統命中試題,優和瑟拉細心地教導我所有重點。
太完美了,簡直是完美的陣容。但意氣風發過後,有件事令我相當困擾。
這種時間我沒辦法一個人回家。
這句話感覺好像古早高中女生的臺詞,但我說的可是實話。
可惡,天氣也太晴朗了吧,快把梅雨季還給我。想把殭屍曬死嗎!
不知道有沒有人能來接我回家,我深深嘆了口氣。
乾脆打電話叫瑟拉來接我好了。瑟拉明明就是吸血鬼,卻可以在烈日下活動自如——真叫人羨慕。
但是突然把人家叫出來會招來反感吧,怎麼辦?
任性自私的人,最容易惹人厭了。
我想做人還是該謹言慎行,自從認識春奈之後,對於這句話我有很深刻的體認。
不過,我也想不到其他辦法了。沒辦法,我抱着會被輕蔑的覺悟打了電話。
嘟、嘟、嘟、嘟、嘟……嘟嚕嚕嚕……嘟嚕嚕嚕。卡嚓。
「吵死啦!去死!」
卡嚓。嘟——嘟——嘟——。——我連話都還沒說就被掛電話了。
「啊——不好意思。其實我是想問您託我保管東西的事……那樣東西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送過來——」
「相川……除了瑟拉小姐,春奈和優也都是美少女,你到底是怎麼認識這些美少女的啊!」
口吻聽起來有些倉促,但的確是大師的聲音。
誰要等你啊,殭屍可是最不喜歡沐浴在陽光,還有衆目睽睽之下的生物。
圍觀羣衆發出的齊聲共鳴,恐怕連少年合唱團也要自嘆不如。我們一下子成了衆人注目的焦點,當然,視線主要還是集中在瑟拉身上。
不知道織戶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會不會害我被冠上「那傢伙家裏有個非常漂亮的大姐姐喔」之類的稱號。
「啊——是我啦。」
……嘟嚕嚕嚕……嘟嚕嚕嚕……嘟嚕嚕嚕……
「……果然會被當成神經病啊。」
萬一打電話的人不是我,聽到這種回答應該會呆掉吧?我斜翹起椅子再打一次電話。
瑟拉把我的臉推開,用愛理不理的語氣答應我的請求。
「步,沒必要這麼趕吧?」
織戶愛看熱鬧的老毛病又犯了。沒想到他纔剛到走廊,馬上就像忍者一樣迅速跑回我的座位旁。
我把身體放鬆癱在椅子上,環顧着教室。
嘟、嘟、嘟、嘟、嘟……嘟嚕嚕嚕……嘟嚕嚕嚕……嘟嚕嚕嚕……
咦,瑟拉有普通人的朋友?
這些話不管怎麼想都是荒誕無稽的妄想,根本不會有人信,說出來會被當成妄想症患者也很正常。我想那些令人驚訝的事實,往往都是在得不到世人信任的情況下慢慢消失吧。
瑟拉聽了我的話,停下腳步回頭瞄了我一眼。眼神裏充滿鄙視。
沒錯,這樣一來春奈就會知道是我打來的。
「瑟拉,妳來得正好。我們一起回去吧,今天我已經沒有課了。」
「步,春奈託我把這個拿給你。」
「知道了。」
「啊,請問是大師嗎?是我啦。」
「不是——只是順便。」
「優是我有天剛好在路邊搭訕成功認識的,春奈是有天突然從天上掉下來的,至於瑟拉則是有天突然自己跑來我家裏的。」
我記得有跟春奈說過「今天不需要便當」,那傢伙也真是的,完全沒在聽別人講話嘛。
卡嚓。嘟——嘟——嘟——。——這下怎麼辦?
「最近美迦洛數量激增,所以我有點忙不過來,等我有空一定會把東西送過去的。步先生不用多想,只要把東西收下就好。還有其他事情嗎~?」
「順便?」
「這個時間我一個人回不去啦。妳用拖的把我拖回家也沒關係——拜託。」
「你真的很噁心——竟然可以每天和瑟拉小姐一起喫飯……真是…爲什麼……爲什麼只有你有這種福氣啊!」
該補充的部分,我還是多少補充了一下。
瑟拉轉身準備離開,我趕緊開口懇求。
難得今天學校只有半天,但仍然有不少學生留下來。考試好歹也算是學校的一大活動,大家自然會留下來熱烈討論。
「啊,是春奈嗎?」
織戶紅着眼眶大聲泣訴,還故意把口水噴在我臉上。我用死魚眼淡淡地回答他:
教室裏充斥着宛如慶典過後的熱鬧氣氛,這時一個男同學慌張地衝進教室裏。最近的年輕人也太冒失了吧?就在我遠眺這幅景象時,那名男同學把班上剩下的同學都帶到走廊下。
現在千萬不能惹瑟拉不高興,難得她都來學校了,乾脆就讓她帶我回家,這樣也可以替我省下不少麻煩。看樣子春奈的會錯意,偶爾也能幫上一點忙。
「這句話麻煩妳向春奈抱怨吧。」我瞄了織戶一眼,在瑟拉耳邊小聲說道:
好,重新調整心情再打一次。
「呃…沒有。」
「喂喂相川,你也太卑鄙了吧!別以爲你們住在一起就可以——」
……是春奈接的電話?
「……果然會被當成神經病啊。」
「別跟過來。」
「那——我們改天再慢慢聊囉~」
「這間學校裏有我的老朋友。」
電話已經響了這麼久,怎麼還不接啊?我開始不耐煩地抖腳,等待春奈受不了鈴聲轟炸把電話接起來。
「……你頭殼壞去了嗎?」
要是就這樣把電話掛掉,我的頭蓋骨一定會被難以言喻的失敗感炸開。
我說那句話的意思不是不想喫,而是不必喫,春奈誤解我的意思了。
「本來我的職責是保護優的安全,結果春奈忽然要我幫忙打怪,然後不知不覺間瑟拉也來幫忙保護優。」
對了,順便也打給大師好了。至少也要問她什麼時候會把東西送來,要不然我實在沒辦法安心。
也用不着爲了這種事哭吧……我強忍着想拔光那顆刺蝟頭的衝動,急忙將教科書塞進書包裏,抓住瑟拉的手和她一起衝出教室。
織戶的呼吸紊亂,情緒顯得相當亢奮。剛考完試的學校裏有什麼事值得這麼興奮嗎?
卡嚓。嘟——嘟——嘟——
「相川!」
——咦?沒接?
我恭敬地用雙手收下便當。
「……」
難不成發生了什麼事件?大事不妙的預感讓我皺起眉頭。
還有……最後那句「噁心的傢伙」絕不是春奈說的,那是妳擅自添加的臺詞吧?本來還想要吐槽一下,但想想還是乖乖閉嘴的好。
不,應該是有吸血忍者潛藏在這間學校裏。這間學校連殭屍都有了,多個吸血忍者也沒什麼大不了。
「……下午沒課,還特地讓我送便當過來?」
——就跟織戶一個樣子。
大家書包都還留在位子上,不像要回家的樣子。
卡嚓。嘟——嘟——嘟——。——是的,我放棄了。電話接起來也不講話是怎樣啊?
「什…什麼————————!」
「相川,是你叫來的嗎?」
「喂,相川,等等我!」
織戶聽了我的話,從座位上站起來。
「相川,你的妄想症好噁心——」
……這種寂寥的心情……真是有口難言。以後我還是少打電話好了。
織戶神情激動地搖晃着我的肩膀。
「喂——」
「妳特地爲了我送便當過來?」
這麼說來,說不定這間學校裏也有魔裝少女存在。大師若要瞞着春奈把東西交給我,最佳的場所當然非學校莫屬。
聚集在教室入口的學生自動讓開一條路,讓馬尾美女通過。一件無袖緊身衣加上貼身牛仔褲裝扮,在清一色制服的校園裏非常顯眼,會吸引衆人目光也是理所當然。況且不看那身衣服,她的美貌也十分引人注目。纖細曼妙的身段,不禁讓我屏氣凝神注視。
這種時候還能笑得出來的傢伙,考試應該十拿九穩纔對。
「對了對了,春奈還要我轉告你『你的意思是不想喫我做的料理嗎?去死啦,噁心的傢伙』……我已經確實傳達囉。」
嘟、嘟、嘟、嘟、嘟……嘟嚕嚕嚕……卡嚓。
「……」
——我從以前就很怕發生這種事。我可是個膽小殭屍,只想安靜過完我的學生生活。
「怎麼這麼吵啊?」
「那我也跟你們一起——」
——我死都不會放棄!
……嘟嚕嚕嚕……嘟嚕嚕嚕……嘟嚕嚕嚕……卡嚓。
也不知道瑟拉是習慣了這種排場,或者根本沒興趣,總之她像平常一樣威風凜凜地走到我面前。
「啊?」這種脫線的聲音,想不到會這麼輕易從我口中冒出來。
「……詐騙電話!去死啦!」
「喂,你好,這裏是瑪特萊茲魔法學校——」
「我去看一下。」
瑟拉美妙的姿態,彷彿走起路來就會散發美人香,我的人中不知不覺間變得像猴子一樣,鼻孔也跟着張大。
「那麼我先告辭了——」
我據實以告卻被當成瘋子。沒辦法……如果立場顛倒過來,我也會回答織戶同樣的話吧。
在場所有的高中生就像觀賞高爾夫球的觀衆,每個人都站得遠遠地瞻仰瑟拉晃着馬尾的悠揚步伐。
一開始先叫春奈的名字,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瑟拉小姐來囉!」
「步先生?有什麼事嗎——?我現在忙得不可開交,有事請長話短說哦。」
仔細一看,她手上還拎着一個便當。瑟拉站在我的座位前,伸手將便當拿到我眼前。
嘟、嘟、嘟、嘟、嘟……嘟嚕嚕嚕……嘟嚕嚕嚕。卡嚓。
我本來是這麼打算的,但春奈根本沒給我機會開口講話。我瞪大眼睛看着教室入口。
織戶誠惶誠恐地舉手提議。
「瑟拉,被大家那樣盯着看妳受得了嗎?」
「我是很想把他們大卸八塊,但是越在意,不是隻會招來更多的目光?」
說得也是。反正妳不管到哪裏都會引人注目。我深呼吸一口氣,用力抓抓頭髮撫平混亂的情緒。
「唉……對了,瑟拉。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什麼事?」
「妳會在我家裏待到什麼時候?」
「……直到任務結束爲止,怎麼了?」
「這樣啊。」
現在我的家裏簡直就是美少女夢工廠。我也十分享受這種生活,甚至希望這種生活能夠持續下去,但真有可能一直這樣維持下去嗎?
我曾經因爲失去孤獨的生活而悲觀地煩惱過,但那已經是過去式了。
曾幾何時,我的觀念有了轉變。
「不過,看海爾賽茲大人那樣,我暫時還沒辦法完成任務。」
瑟拉佯裝可惜的表情莞爾一笑。瑟拉之所以會待在我家,是爲了拜託優拯救死去的吸血忍者首領,只要優回心轉意答應幫忙,瑟拉便會回到她的忍者村。
萬一——那一天真的來臨了,我又該如何?
走廊下的光景好像恭迎諸侯,或是醫學院教授巡迴診療時一樣,學生全部退到走廊兩旁立正站好。瑟拉泰然自若地走在走廊中央,我畏首畏尾地跟在瑟拉身後,這時一顆刺蝟頭像旋風一樣從我身旁經過。
「瑟拉小姐!好久不見!」
織戶一臉爽朗地黏在瑟拉身旁搭訕。
瑟拉毫無回應。
「唉呀,您今天看起來也是如此美豔動人啊!」
「……」
我的書包被丟在地上,裏面的教科書和便當盒散落一地。這該不會是連我一起扔到地上的吧?我撐起疲倦的身子,伸了個懶腰。
「優有聽春奈提起過嗎?這可麻煩了,我要是不趁現在對她抱怨便當的菜色,到時又會忘記了。」
「啊,昨天的益智問答節目——」
優的銀色秀髮反射出室內的光線……咦?爲什麼優背對我的角度比剛纔還要明顯?
不瞭解殭屍心情的普通高中生,擔心地看着我。
(注:此爲一語雙關,日文作「五月蠅い」,即指「煩人」之意。)
好熱啊!
「我要澄清一下,那可不是我做的,是那個刺蝟男做的。」
在家中穿着鎧甲的少女並沒有把頭轉過來,而是用包裹鎧甲的手拿起原子筆,在桌子上敲兩下。我望着桌子,桌上放了一本新的便條紙,不是平常用的那種款式。
回來得正好。我把只有羊棲菜的便當拿給春奈看,準備開口抱怨。
「那個笨蛋跑去哪裏了?真是——」
真是的,那傢伙明明有很多件條紋和圓點內衣褲,怎麼飯菜的配色反而這麼單調啊?
「沒聽說」=「嗯——完全不知道喵」
瑟拉毫不在意衆人的眼光直接走出校舍。看她走路的步伐變快,大概是織戶很煩人吧。
「你自己去看鏡子啦!不行,我受不了了……哈哈哈哈哈!」
我心中揚起捉狹的念頭。
對了。說不定我打第三通電話的時候,春奈就已經出門了。難不成當時接電話的人是優?
「臉?」
我抬起頭,無語問蒼天。
「我還以爲 你在故意逗我笑」
春奈的房間連個人影也沒有。通常只有喫飯的時候或想做壞事時她纔會離開房間——這麼說來,她又想做什麼壞事了?
我下定決心,把手舉起來護住頭,如同橫越颱風的少年一般奮力在陽光下奔跑。
就像家人一樣。
春奈俯視着我,身體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這是春奈衝進客廳的第一句話。
「蒼蠅?在哪裏?我幫您打下來!」
當然,周遭的人自然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
咚咚,優又敲了兩下桌子,大概是以爲我沒看到她寫的字。她爲什麼不肯把臉轉過來?
我把室內鞋放進鞋櫃以後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瞭解殭屍心情的吸血忍者抓起我的衣領,像拖行李一樣把我拖走。喂!也不用拖得這麼狠吧——
不能開口說話卻接了電話,優也有耍笨的一面啊。
「我就知道你有偷進我房間!」
嗯~……先把書包拿到房間吧。
正巧瑟拉也出門送便當給我,所以電話纔會響這麼久,這樣一來電話接起來不出聲就掛斷的原因,我也可以理解了。
優正襟危坐抬頭仰望着我,平時鮮少眨眼的眼瞼慢慢閉起,然後再一次張開藍色的大眼睛凝視着我。
或許是在等我的回答吧。
「這我就不清楚了。」瑟拉輕咳一聲、清清喉嚨後再度開口:「我一回來就已經沒看到——」接着又故意咳了幾聲,像是在隱瞞什麼事。
我們住在一起將近一個多月,這還是她第一次對我說這種話。回家時能聽到這種招呼真叫人開心啊。
亢奮的四眼田雞,害我們被當作怪人看待。
啊啊……太陽好耀眼喔。
「步已經回來了對吧!你這大笨蛋!死變態!」
織戶不死心地繼續搭話,好像自己一個人對着空氣投球。
「春奈,妳的內褲被我看光囉。」
這些關鍵字串聯在一起,只有一種可能。
好久沒做日光浴了,好溫暖啊。
人家都特地爲我準備了,那就拿來好好填飽肚子吧。
即使我能跨越第一關,前方還有在烈日下等紅綠燈的難關在等着我。天啊,還沒曬到太陽我就快暈倒了。
優會背對着我,瑟拉會故意咳嗽裝蒜,都是因爲這個緣故!
「相川,再不來我們要丟下你囉!」
我不禁莞爾,打招呼真是優良的文化傳統。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完全無能爲力,第一關闖關失敗。在抵達校門前我就沒力了。
對了,去跟她抗議吧。現在我人在家裏,只要走出房間,春奈應該就在隔壁房間裏。
等抗議完再開始唸書吧。
——偶爾曬一下太陽好像也還不錯嘛。
可惡……還是很好喫,我本來不喜歡羊棲菜的……但是一整個便當的量還是太多了。
從校舍到校門口這段距離沒有任何陰影,我若往前踏出一步,很有可能會像失去水分的魚兒一樣動彈不得。這還只是第一關。
咦?奇怪?
坐在我對面的馬尾美女低聲回答。瑟拉稍微瞄了我一眼,將食指放在充滿魅力的嘴脣上。
春奈做的料理味道真不是蓋的。每個人都有自己個別的飲食喜好,但她卻有辦法做出大家都會喜歡的味道。
「她去哪裏了?」
「我回來了。妳有看到春奈嗎?」
優連回答問題也不肯把頭轉過來,真令人心酸。我只好以腦內補完可愛版的優來排遣寂寞的心情。
我拿着便當走到客廳,優和瑟拉像家庭主婦一樣熱衷地看着午間連續劇。
……晚點再開始唸書吧,現在這種體能狀態沒辦法用功。我把衣服換好以後將平日愛用的便當盒拿出來,把書包丟在桌子上。
呼……呼……
我一進房間,把教科書從書包裏拿出來。
啊——這麼說來,我好像忘了把窗戶關上。
鏡子……刺蝟男……笑。
我慵懶地看着春奈,春奈穿着格子花紋的短裙。
「怎麼回事啊……那張臉……天啊!喵哈哈哈哈哈!」
總算平安到家了,等我醒來時,我和電鋸一起被立在玄關。
「春奈——」
嗚喔喔喔喔……
就像……對了。
我把便當盒放在桌子上盤腿坐下,擠出最燦爛的笑容。但優卻用我難以想像的驚人速度轉身背對我。
沒想到春奈發出了誇張的大爆笑。春奈抱着肚子,頭上的呆毛不停搖晃。
連爬樓梯都全身無力。真沒想到曬個太陽會讓身體這麼不舒服,殭屍的體質還真麻煩。
「春奈已經出門囉。」
我跑不動了。總覺得我的五臟六腑,已經有四髒二腑發出了哀號。
嗚喔喔喔喔喔喔……
春奈會穿裙子還真稀奇,那是她們學校的制服?
今天的菜色是……呃……羊棲菜……沒別的了。
我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織戶開口催促我。那兩個人完全沒有等我的意思,逕自往校門口走去。
只能衝了。反正…反正總有一天我也必須突破烈日的考驗!
「歡迎回來」
「春奈!」
這比喻對織戶來說應該太難懂了,但瑟拉終於回傳了一記觸身球。
「你怎麼了,相川?」
只有羊棲菜?有沒有搞錯啊!通常不是應該做成蒟蒻或五目煮纔對?這還是我頭一次看到只有羊棲菜的便當。整個便當黑壓壓的,哪提得起食慾啊——不過我還是會喫就是了。
說不定是在客廳和大家一起看電視。
這傢伙——究竟在隱瞞什麼?
我本來以爲只要這樣講,春奈就會紅着臉發出「嗚啾——」的小海豹聲音。
那是優新買的?
就是在說你啦,你要怎麼把自己打下來啊?再說你也太小看蒼蠅的飛行能力了。
我拿着塞滿羊棲菜的便當,用力打開春奈的房門。
啊,我不行了,完全使不上力。我雙腳無力,腳跟在地面上磨擦。
我看到這段文字嚇了一大跳。
「真是五月的蒼蠅。」
㊟
……咦?
說人人到。玄關響起開門的聲音,再來是衝上樓梯、再衝下樓梯的腳步聲。
我趕緊跑到洗臉檯去照鏡子。
我的臉上被畫得像中學生的課本一樣,到處都是低俗的塗鴉。
額頭上寫了一個「無」字,嘴角還用紅筆畫成吐血的樣子,眼睛四周和顴骨,到處畫滿了參考歌舞伎演員化妝的塗鴉。
好歹也該在臉頰畫上對話框,裏面寫「不會不會,豈敢豈敢」吧。
或者是在額頭上寫個「肉」纔對。
我拿起瑟拉買的「炭成份去除毛孔頑垢洗顏露」把臉洗乾淨。
明天我一定要痛扁織戶一頓。不對,這還不足以消氣,我還要把他的眼鏡拷問到體無完膚,再丟到湯鍋裏煮爛!
我把臉洗乾淨後回到客廳,看到瑟拉正在喫那一盒只有羊棲菜的便當,我驚訝地張大了嘴,無法動彈。
那位正氣凜然的小姐,居然會偷喫別人的東西。
「瑟拉,不好意思,那是我的便當。」
「你不用謝我,我正好喜歡喫羊棲菜。」
這樣啊,真是太好了——當我確信那盒便當不會再回到我手上之後,把毛巾掛在脖子上盤腿坐了下來。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的動作很像中年大叔。
「欸,好喫嗎?」
春奈很想快點聽到羊棲菜便當的評價。不對,她是希望別人稱讚她吧。春奈緩緩晃着頭頂的呆毛,雙手撐着臉頰,一臉幸福的笑容凝視着瑟拉。
「……還可以。」
瑟拉的回答很彆扭,可能是嫉妒春奈的料理手腕高明。雖然承認好喫卻不肯老實稱讚。
「還可以?……妳什麼意思啊?」
春奈並不滿意這種表達方式。這句話對瑟拉來說已經是相當好喫的高度評價了,但春奈無論如何都想聽到瑟拉親口說出「非常好喫」。
「來,陰沉法師也可以喫喔?今天算特別優待。」
咦?這不是我的便當嗎?
「是瑟拉?」
窗外已經連個影子都沒有,她真的自己先走了。
「咦?喂!相川,你的書包——」
「我沒辦法。請你等一下,我去問問海爾賽茲大人。」
一切盡在自己掌握之中,原來是件這麼爽快的事情。
爲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這麼討厭我進妳房間?
不管我怎麼思考,始終猜不出她說的是什麼點心。
這也是優急着改變話題的原因吧。
老師和學生不發一語,四周沉浸在風平浪靜的寂靜中。這時只要太陽光照進來,我就可以舒適愜意地暈倒。
「爲什麼……大家都不說話?」
春奈不屑地瞄了我一眼,用挖苦的語氣說道。
但——
「上課我只上了兩秒……真是的,那種東西到底哪裏有趣啊?」
好歹春奈也是賭上性命,來到這個世界擊退危害人間的怪物,韋莉耶方面自然會準備相關的補給需求。
看樣子那些食材都是配給物資。春奈頭頂的呆毛好像也在聳肩,活像嫌我問了蠢問題。
「還問我哪裏……當然是瑪特萊茲魔法學校。」
織戶像呆瓜一樣張大嘴巴表示不解,我也無暇理會他,直接拿出手機打回家裏。
我無視織戶的呼喚直接離開。
「我不覺得妳會乖乖上課耶。」
「幹嘛這麼驚訝,我也是學生啊。」
這場關係到我未來的考試,在她眼裏一點價值也沒有。真要說起來,這間教室裏的學生,甚至這世界對她來說,同樣沒有任何價值。
「……我怎麼可能回得去啊!快點把我的魔力還來啦!」
要去哪裏也不說一聲,我怎麼會知道她去什麼地方啊。算了,甭管她。
我跳下樓梯來到一樓走廊,打開窗戶離開校舍。
考卷我重複檢查了好幾次,簡直堪稱完美。我甚至有信心可以拿下一百分。接下來只要小睡片刻等瑟拉來接我回家就好,但是我興奮得睡不着覺。
「是啊,我有看到她,但是一轉眼她就不見蹤影了。瑟拉,妳能查覺出美迦洛的氣息嗎?」
我稍微拉開窗簾,想做一首詩讚頌美麗的盛夏藍天。就在我拉開窗簾的一瞬間,這種心情馬上飛到九霄雲外。
「學校。」
失眠的時候,拜託陽光就對了。
能夠考得這麼輕鬆愜意,我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那些優等生整天只知道唸書的心情,我現在多少可以體會了。
我交完考卷以後,急忙把頭伸出窗外。
瑟拉嘴裏塞滿羊棲菜開口提議。即使做出這種不良示範,她的表情同樣嚴肅認真。但是——她的提議獲得全場一致默認否決,連開口都免了。
爲什麼?爲什麼她手上還拿着電鋸?
不只我和優默不作聲,連春奈都無視瑟拉,讓瑟拉受到不小的打擊。
「是啊,好像有隻特大號的貓。」
「被叫去開會啦,聽說這片區域出現大量美迦洛。反正還不是要全部殺光,根本沒必要浪費時間開會。」
「步?春奈已經去接你囉?」
「你現在在哪裏?」
「唔?相川,你要上廁所?」
好,這樣就可以光明正大和春奈說話了。
「呃……哪裏的學校?」
「真拿妳沒辦法,妳想喫什麼?」
美迦洛數量激增。大師也說過這句話,是指這片區域?
「可以嗎?」=「這不是哥哥的便當嗎?」
我知道,她不會管我現在有沒有空。
「可是,步,這盤羊棲菜味道還可以哦?我想應該比Pajero要來得——」
「克里斯汀•貝爾」=「嗯——」
「妳平常都是從哪裏訂購食材的啊?」
該不會是看到我奮發向上的樣子大受感動,自己也立志要乖乖上課吧?
春奈可能以爲是我把她的魔力吸走的。但依我推測,吸走春奈魔力的人是優,並不是我。
「您好,這裏是相川家。」
——不,等等。她敲窗子的聲音要是太大聲,一定會被其他人發現。不理她也不是辦法。
春奈元氣充沛的聲音隔着窗戶都能聽到。拜託別發出那麼大的聲音啦,會被發現的。不對,確實已經有好幾個人注意到了。
「相川,剛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聲音?」
「步,我現在誘導你到春奈的所在地。」
「不過,拿羊棲菜來當擊退美迦洛的報酬,也太不划算了吧?」
「妳先去」
或許春奈的料理會這麼好喫,說不定祕密就是「使用異世界的材料」。
春奈平時很少穿裙子,看來這件格子裙是瑪特萊茲魔法學校的指定校服——這傢伙也很適合穿裙子嘛,要是平常也能穿就好了。我偷偷掀開春奈的裙子,被她用拳頭打了一下。既沒技巧也沒力道,純粹只是普通的拳頭攻擊——偷掀裙子這種舉動實在太輕薄了。
「黑人演歌歌手」
㊟
「這麼說來,妳已經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回韋莉耶了?」
「拿去。」我把手機拿給春奈。
不得已,我只好在題目卷的背面寫上「什麼事」,然後亮給窗外的春奈看。
我趕緊將窗簾拉上。
當我寫好這句話拿給春奈看的時候,正好下課鈴聲響了。
「妳根本不知道什麼是Pajero吧?」
「OK。我記得砂糖好像已經用完了。好,我來訂購材料。步……手機借我一下。」
真是太好啦——這句話我還來不及說出口,春奈就發飆了。
妳是解讀暗號專家嗎?
我靠着校舍的牆壁在陰影中前進。操場和校門口的方向完全沒有任何陰影,我只能選擇校舍後方有陰影的小路前進。要是走到車道上,我很快就會動彈不得。
「好,麻煩妳了。」
「不,剛好有點急事,我先回去了。」
優慧眼獨具,選了個大牌演員當點心。我實在沒辦法將那個名詞做腦內補完,我腦海裏用來轉譯的優當機了。
光聽這句話就知道是誰接的。如同溪流一般清澈的女聲。
織戶用可疑的眼光看着我,但我現在沒那個閒功夫和他說明。
最後一堂考試同樣十拿九穩,我盡情地享受剩餘的考試時間。
——因爲春奈正貼在窗外。
織戶也跟來了。如果露出不耐煩的樣子可能會有反效果,所以我只好裝出歉然的表情。
「奶油泡芙?」春奈一開口,優點了點頭。
咚咚。我裝作沒聽到敲窗子的聲音。
聽到春奈的話,優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喂,還真的是這片區域啊!別鬧了。
嘟、嘟、嘟、嘟、嘟……嘟嚕嚕嚕……嘟嚕嚕嚕……卡嚓。
我把懷疑許久的疑問提出來。
——我這笨蛋,那傢伙哪有魔力跟美迦洛對抗啊。
果然不是這麼回事。
「那妳到底是去幹嘛的?」
……前面的「Pa」跑哪去啦?
(注:三菱推出的車款)
「春奈,妳去了哪裏?」
「春奈 麻煩妳做點心」=「欸,人家肚子餓了」
「你很笨耶,當然是配給的啊。」
瑟拉一臉不高興地,把嘴裏的羊棲菜吞下去。
「步!美迦洛出現了!走吧!」
我拿着電話來到走廊,加快腳步準備離開校舍。
(注:指近年走紅日本的黑人演歌歌手傑羅(Jero)。)
「……啊?」
「啊?你在說什麼啊——工作本來就是爲了填飽肚子才做的啊。不然你還想要求什麼?要什麼樣的報酬你才能接受?讓你丟飛鏢抽中一臺Pajero休旅車
㊟
,這樣你滿意嗎?」
「我來做吧?」
星期二和星期三也同樣是悠閒平靜的日常生活。今天是七月六日星期四,考試順利進行。
「今天是特別優待嘛。」
「總比羊棲菜強吧。」
春奈爲了打倒美迦洛來到這世界,但卻沒有能打倒美迦洛的力量,我豈能放着她不管?
「校門口的反方向,在北邊。」
「繼續直走。」
「很遺憾,沒辦法直走,我用迂迴路線朝北前進。」
「知道了。海爾賽茲大人有話要告訴你。」
「什麼話?」
「她要你快點。」
「……我知道了。」
在確認周遭沒有其他人之後,我彎起膝蓋,以接近俯衝的姿勢拔足狂奔。
夏日的高空下,我在住宅區的巷弄裏發現了春奈的身影。是條沒有任何標示的道路正中央。平常會有小孩子嬉笑玩耍的平凡住宅街,今天出現了異樣的光景。一個穿着立領學生服的怪物,和栗色頭髮的少女對立——終於讓我找到了。
春奈身上居家的衣服和內褲已經殘破不堪,依然打死不退。不管受了多少傷,春奈還是持續無力的反擊。
因此和她對峙的美迦洛覺得很有趣。
「馬——」
對手是一隻身高超過三公尺的灰色巨馬,看牠身上的立領學生服,不難想像這隻巨馬就是春奈所說的美迦洛。
那隻巨馬完全沒有發出「嘶嘶」的馬嘯聲。牠好像是把「馬——」誤認爲是馬的叫聲了。
春奈大動作的攻擊,巨馬輕而易舉地躲過了。
「馬——馬——馬——」
看到巨馬嘲弄的表情,春奈的臉上充滿悔恨。
巨馬只用堅硬的馬蹄輕輕一點,春奈就像顆球一樣滾了出去。但春奈的眼神鬥志不滅,立刻起身再度揮舞電鋸。沒有運轉的電鋸不過是普通的鈍器,巨馬完全沒有防守,直接硬喫下春奈的攻擊。
敵人紋風不動,春奈驚訝地瞪大眼睛、繼續掄起電鋸硬劈。
春奈的攻擊之所以無效,並不是因爲沒有變身魔裝少女。
貫穿我身體的水母觸手變得軟弱無力,降臨在我面前的吸血忍者,是位我從未見過的少年。
我的五內如焚怒火中燒,無奈四肢麻痺,無法將滿腔怒火化爲行動。
少年吸血忍者聚精會神——將手上的豚骨拉麪潑了出去。
少年的樣貌比瑟拉年幼,比較接近春奈和優的年紀。少年臉上帶着些許稚氣,他的左手拿着——豚骨拉麪。
「步!」
——她的自尊心不容許自己放棄。
我的制服爆碎,身上完美幻化出可恥的扮裝服。巨馬不等我變身完畢,直接伸出雙手向前攻擊。
這下該怎麼辦?
巨馬也以前傾的姿勢揮出一記裏拳。這招太慢了,在打到我之前,我的電鋸會先砍到牠。
(注:此處引用自日本格鬥技比賽「PRIDE」的巴西籍選手汪達雷•席瓦(Wanderlei Silva)之名)
這種軟弱無力的攻擊,自然起不了作用。
我在空中旋轉身體避開攻擊,還搶佔了巨馬背後的空門。那裏正好是有陽光照射的地方。
我一腳把巨馬踹開,對着春奈舉起右手。
「馬?馬噫噫噫。」
身經百戰的戰士,都習慣繞到對手背後的空門。那傢伙就是爲了引誘我,才故意使出那種會被輕易躲過的攻擊。
巨馬用馬蹄輕輕撫摸春奈柔嫩的肌膚,眼神燃起好色的慾火,呼吸也變得急促。巨馬繞到春奈身後……把馬蹄伸進春奈的衣服裏——
——瑟拉……優……救救我們。不對,誰來都好——神啊,請救救我們吧!
黑色的立領學生服接觸到豚骨拉麪竟快速溶解,水母在地上痛苦打滾,化爲晶亮的粒子一一消散。
「步……?」
春奈的下盤無法使力,只好用電鋸撐住身體,但最後還是跌坐在地,臉頰潮紅髮出嬌喘。
殭屍的鮮血如同散彈般,噴在巨馬的立領學生服上。
「我沒想到妳真的會自己先走嘛。」
巨馬的身旁站着一隻水母。老實說,我也不知道那隻生物究竟是不是水母——總之是一隻穿着立領學生服的刺胞動物。
——不會吧?那些美迦洛只不過是被豚骨拉麪潑到——
我瞪着眼前的巨馬,陷入了時間遲緩的異樣知覺。
「我來見你了。」
當我的電鋸開始切割巨馬身體,巨馬以左刺拳攻擊我的右腕。
巨馬從大鼻孔裏噴射出紫色氣體,春奈的身體碰到毒氣般的氣體,雙腳忍不住打顫。
巨馬的身體滑向旁邊避開攻擊,這點我早就料到了。我將向下直劈的電鋸調整角度,改以斜四十五度角砍下,彷彿一筆撇下般徐緩地轉變角度,追擊巨馬的身體。
巨馬瞬間高速欺近,我提起全力將電鋸用力往下劈,電鋸在空中留下一道紅寶石色的弧光。
巨馬一腳踩在我的臉上,把我的臉狠狠地壓在柏油路上磨擦。
「步!快點變身!對手可是AA級的美迦洛……戰慄的膝擊,汪達雷•席馬
㊟
!」
巨馬的下巴受到劇烈搖晃,重心開始傾斜。
啊——沒時間讓我猶豫了——反正不變身就打不贏對吧?
情況不妙。我擁有不死之身,就算被包圍也沒什麼大不了,但春奈不一樣。她不可能從這麼多美迦洛手中全身而退。
「喂,妳沒事吧?」
「你——是誰?」
對勝利毫不戀棧的美女起身甩着一頭馬尾,將剩下的美迦洛一一砍倒。
「咦?我——」
我的身體被高高舉起,用力摔向地面。可惡,身體沒辦法隨心所欲行動。
春奈漸漸地放下手中的電鋸,意識逐漸朦朧,眼皮幾乎快閉了起來,上半身也搖搖欲墜。春奈甩頭極力保住意識,但頭上的呆毛早已失去了活力。
巨馬的鼻孔再度噴發紫色的氣息,春奈渾身顫抖。
我從春奈手中拿下電鋸,直接回身一劈,命中身後可憎的馬臉。巨馬的下巴被高高地轟向天空,我再順勢補上一記肘擊,再用一招裏拳測量間距,轉過一圈之後,再把巨馬的下巴用力向上轟。
主要原因在於春奈在美迦洛面前會突然脫力,嚴重到幾乎沒辦法站穩。
蜷曲的後背在下一秒,立刻成了鐵板橋的後仰姿勢。來自背後的衝擊,使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後仰。
我將電鋸高高舉起,擺出劍道上段的架勢,雙腳慢慢調整距離。
好,我變身就是了。我自暴自棄地開始念起咒語。
仔細一看,巨馬低着頭,前腳頓地,後腳高高躍起。
春奈眼神渙散,好像還沒把握住目前的狀況。剛纔那陣奇怪的氣體,可能有麻痺思考的功效。
春奈說出滿肚子的委屈心酸,就在我要向她道歉的時候,柏油路面響起了馬蹄奔騰的聲音,我只好凝神應敵無暇分心。
黑色的披風在我眼前翩然飛舞,那是吸血忍者特有的黑色披風。
絕佳的殺敵機會轉眼即逝。
後面?聽到春奈的話,我的第一個反應是低頭而不是回頭。畢竟後方的敵人很有可能已經發出攻擊。
糟糕,我的意識開始模糊不清了。是吸進太多紫色氣體的關係?
難道真的是我看錯?其實那不是豚骨拉麪,而是硫酸拉麪?
……還是,
我的身體被手指一樣粗的管狀物體貫穿。
「什麼?居然沒用?哼,無所謂。」巨馬剛纔說的話是這意思嗎?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我偷偷跑到巨馬背後,用盡喫奶的力氣把牠的鬃毛扯下。天上的烏雲終於在緊要關頭遮住了太陽。
之後再用連擊打爆牠。
「步!你來得太慢了!」
我的胸前多了一道深刻的馬蹄印。前所未有的強烈衝擊把我的肺給毀了。
和這隻馬比起來,我比較強。當我沉浸於優越感的同時,終於清楚聽到春奈的聲音。
這傢伙寧願攻擊,也不防守。
貫穿我的東西不只一根,我的身體接二連三地被貫穿,強大的電流流通全身,手腳漸漸麻痺無法動彈。
巨馬採取旁敲側擊的迂迴戰術。對付這種戰術最好的辦法,就是無視對方殺傷力有限的左刺拳,趁着對方使出大動作的右直拳,直接賞牠一發威力萬鈞的反擊。
我的身體飛上半空中,氧氣從嘴裏噴出。
看到她精神奕奕的真好。
嗚啊……
美女將樹葉化爲利劍插進馬臉,巨馬痛苦地化爲白色的粒子。
巨馬美迦洛正要攻擊少年時,被一柄綠色長劍貫穿。巨馬重心不穩向前滑倒,隨後被一位馬尾美女騎在背上。
該不會是我頭昏眼花看錯了吧?
「喝啊啊啊啊啊啊!」
「人知、王死萊召、乃我旦、璽討右、艾可燃綏!」
……瑟拉來了嗎?她真是我的救星啊。
我真是大笨蛋。爲什麼那時沒解決那隻巨馬?真要自傲,等到先解決敵人都不遲啊。
春奈的聲音傳到我耳裏,究竟花了多久時間?
巨馬不顧自己身上還插着電鋸,不停對我擊出右直拳。我把電鋸放開,左手抓住馬蹄,右肘用力往那張臭屁的馬臉轟下去。
少年滴溜溜地環顧四周,好像還不能理解眼前的現狀。但少年一看到水母,立即神色不善地飛奔向前。
很好,在太陽底下也可以隨心所欲地活動。縱然不能使用殭屍之力,也還足以迎戰。真不愧是魔裝少女,我可是信心滿——
挺容易的嘛。既然這傢伙之前在戲弄春奈,我也來戲弄牠一下吧。
「……就算只有我自己,就算敵不過……還是隻能硬拼。我——」
春奈用力搖搖頭,頭上的呆毛恢復元氣後深呼吸一口氣。
殭屍求神拜佛的樣子,想必非常滑稽。不知是否這種滑稽的對比激起了神佛的憐憫,我的願望總算上達天聽。
我被巨馬踢了一腳。
原來我的身體麻痺,是遭受了水母的攻擊。
「喲,真巧啊。我剛好要來這裏打倒美迦洛,妳在這裏幹嘛?」
「咦?啊……」
可惜,若是能發揮平常的實力,絕對可以一擊就把敵人痛快打倒。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討厭大白天。
巨馬左半身向前,右蹄置於臉頰旁,一旦我靠近就使出左刺拳牽制,等我疏於防備右直拳隨時伺候——是我最討厭的敵人類型。
「馬——」
太陽還沒有下山,我的體能極限突破起不了太大效果,面對我竭盡全力的攻擊,巨馬的表情還是顯得遊刃有餘。
真是驚人的破壞力,換成普通魔裝少女應該早就死了吧?
照耀大地的太陽,讓四周空氣逐漸沸騰,電鋸吸收高溫的陽光發出紅寶石色的光芒,鋸齒自行運轉,響起了尖銳高亢的聲響,而非引擎的運轉聲。
「步!我叫你注意後面你沒聽到嗎!大笨蛋!」
不對,我沒眼花。那玩意——真的是豚骨拉麪。不管怎麼看都是豚骨拉麪。
——我可是有十足把握。要想打倒我,少說也得來個五、六隻纔夠。
「該…該…死…」
「居然是男的?無所謂。」也可能是這種語氣。不管是哪種,這隻馬錶情還真豐富。
只能變身魔裝少女了?說實話,那種裝扮打死我都不想再穿一次。
傷勢也回覆得相當緩慢。不知道是因爲肺部破裂,還是巨馬發出怪異氣息的影響,總覺得呼吸非常不順。
不過春奈仍然沒有放棄。
但只要我有電鋸在手,距離還是對我有利。
仔細一看,水母不只一隻。五隻……十隻——不對,還有一大堆水母。這時我想起了美迦洛數量激增這句話。
馬尾美女扔出葉片手裏劍。
少年撿起落在地上的豚骨拉麪麪條,往美迦洛身上砸。
馬尾美女用手中綠色長劍,將敵人一刀兩斷。
少年灑出剩下的豚骨拉麪湯溶解敵人。
美迦洛軍團被兩人輕鬆打倒。
真不虧是瑟拉,即使敵人和自己的實力有如天壤之別也絕不手軟,和我完全不一樣。至於豚骨拉麪作戰,請恕我不予置評。
「瑟拉芬!好久不見啦——妳過得還好嗎?」
少年帶着驕傲的笑容拍拍瑟拉的背,瑟拉不喜歡對方裝熟的態度,一招掃腿將少年踢倒在地,再用綁腕關節技扣住少年的手臂,冷冷地開口:
「請不要隨便靠近我。」

「好…好痛!瑟拉芬!投降!我投降!我都在喊投降了!」
「瑟拉,妳認識他?」
「嗯,可以這麼說——步,你沒事吧?」
瑟拉維持壓制少年的姿勢和我對話。我緩緩站起身來,解除變身狀態。
「多虧那傢伙幫忙,總算有驚無險——春奈,妳沒事吧?」
「當…當然啦。」
我走到還沒辦法起身的春奈旁邊,伸手要拉春奈起來。但個性彆扭的魔裝少女並沒握住我的手,也許是不喜歡別人幫忙。
我把電鋸交還春奈,回頭看到瑟拉像抓住逃亡的犯人一樣,緊緊扣住少年的手腕——這種緊密的貼身接觸,我都有點羨慕了。
「那傢伙是誰啊?放開他吧,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叫梅兒•舒特瓏,是與我敵對派系裏的吸血忍者。」
瑟拉用力將梅兒推開,梅兒踉蹌了幾步和瑟拉保持距離。
「嗚…嗚哇!嗚哇哇哇哇!」
看樣子這位名叫梅兒•舒特瓏的吸血忍者是個笨蛋。話說回來,這傢伙對一見面就把她壓倒在地的瑟拉特別親密。
對啊,爲什麼她會把敵對陣營的人帶到自家的祕密基地?梅兒的臉色開始一陣青一陣白。
「好歹也是接吻過的親密關係嘛。」
這隻美迦洛根本就是怪物。
「不,妳做得很好。」
被一羣吸血忍者包圍讓我有些緊張,總覺得空氣裏有種冰冷的氣息。
「這個裝置——能操縱天候變化。」
「嗚哇哇!別…別在我耳邊說話啦——!」
「這就是我們對付妖怪的手段,很厲害吧。」
這時候,在場的所有人彷彿遭受雷擊。
「笨…笨蛋!那種意外哪能算數啊!你那是什麼眼神啊!反正我說無效就是無效!就像麪包掉在地毯上,不超過三秒就不算髒一樣!就跟你說別露出這種淫蕩的笑容啦!」
至於春奈則是受到接吻事件的衝擊,腳底抹油似地跑回家了。
「好痛~瑟拉芬!妳真的想把我的手摺斷對吧!」
春奈豎起呆毛用力推了我一把,出手的力道簡直和相撲的張手沒有兩樣,害我抱着梅兒向前摔倒。
「最近妖怪的數量相當驚人。你們看——」
吸血忍者避開巨熊的揮手攻擊、看準破綻進行反擊。
進入大樓裏,梅兒帶我們來到一間十分寬敞的房間,裏面的空間拿來開一家便利商店都還綽綽有餘。裏面的人既非警衛,也不是拆除工人,而是穿着黑色披風,雙眼緋紅的男男女女。算一算約莫有十三個人左右。
「聽妳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吸血忍者之間好像有內鬥是吧?」
瑟拉向在場衆人打過招呼之後,我也像個跟屁蟲有樣學樣地打招呼。每個人都神色不善地盯着我們,這些人都是和瑟拉敵對的革新派吸血忍者。要不是有梅兒作陪,我一定馬上逃離這個鬼地方。
「他們做了什麼?」
就是常聽到的鷹派和鴿派吧,總覺得事態挺複雜的。反正只要知道吸血忍者也分成兩類就行了吧?一邊是想保護優的派系,另一邊則是反其道而行的派系。
瑟拉當然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春奈則是紅着臉嘴巴變成三角形……至於那位少年梅兒——爲什麼連你都要臉紅啊?
「詳細成分目前還不清楚,不過豚骨拉麪湯頭裏的某種物質——可以溶解那些妖怪
㊟
……哈哈,我開玩笑的啦。」
梅兒怒不可遏,我用手臂扣住他脖子,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祕密基地這名字,聽起來很帥氣對吧!」
對着烏雲密佈的天空咆哮的巨熊美迦洛,由三位吸血忍者聯手對抗。
這種雙腳內八、抱住身體的姿勢,還有眼角泛着淚光的羞怯表情。在黑色披風下的該不會是——
「湯頭會起作用?」
正確說來,每當我想開口說話,瑟拉就會生氣地瞪着我,所以我只好默默行進。
「同感——」
想不到這就是我守身如玉的初吻。不對,這種意外應該無效纔對。
我本來想追上她,但後來想想反正春奈已經恢復元氣,自己一個人應該也不打緊,況且我現在比較在意梅兒。
「可別小看我,我一個人就可以搞定。」
「啊?哪裏賺到啦!」
「梅兒!爲什麼妳會帶瑟拉芬過來!她可是保守派的人!」
不,年輕不懂事的小孩,有點身體接觸也是會得到原諒的。
原來是立場敵對,所以才用這種應對方式啊。
「步這個大變態!YACK-DE-CULTURE
㊟
!」
(注:此處也有諧音雙關語,日文中「溶解」與「妖怪」發音均爲「ようかい」。)
我竟然和少年四脣相疊了。
三位吸血忍者的手上都拿着盛裝拉麪的湯碗。從這個距離雖然看不清楚湯碗裏的東西,但應該也是豚骨拉麪。
少年渾身打顫,猛然顫動肩頭。
「這…這傢伙……是怎樣啊……放開啦。噁心死了!你念哪個中學的啊!」
少年紅着臉舉手抗議。我用扣住他脖子的手抓住他的黑色披風。
「話說回來,那些妖怪還真不是普通厲害。即使我們發現了可以一擊必殺的有效方法,若不像現在這樣三人圍攻,還是沒辦法制服牠們哦?」
原來是取「溶解」和「妖怪」的諧音當搞笑梗啊。梅兒害羞地吐吐舌頭抓抓腦袋,瑟拉無情地吐槽:
春奈抓着我的衣服。梅兒受到我的鎖喉攻擊不斷掙扎。
一句話就把梅兒貶得一文不值。
我的眼睛幾乎看不到前面的路。之後那位少年——不對,是少女把我的臉揍得跟豬頭一樣,我和瑟拉一起跟在梅兒身後行走。那傢伙明明是女的,拳頭還真不賴——簡直跟男人一樣。
與其說這是接吻,其實只不過是輕輕碰了一下的程度。不過確實有感受到柔軟的觸感。要不是我急忙用手撐住地面,別說是接吻了,兩個人的牙齒很有可能會撞在一起。
梅兒說出了很像春奈會說的臺詞。
「就是剛纔貼在一起的感覺啊……像是胸部的觸感啊。」
這傢伙要開她玩笑還真容易,感覺好像多了一個春奈。
「哈哈哈!接得真妙!想不到我跟你還挺合得來的嘛!」
「最近我們發現,豚骨拉麪可以有效對付那種類型的妖怪。」
「很…很難受耶,快把手拿開啦!」
被豚骨拉麪潑中的美迦洛痛苦難當,轉眼化爲白色的粒子消散。
當時瑟拉看我的眼神,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她充滿侮蔑的眼神好像在罵我「你耍什麼白癡」,是那種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藐視賤民的眼神。
「那個大型的機器是?」
——嗯?爲什麼這傢伙的胸部有這麼多脂肪啊——我感覺到自己的臉上逐漸失去血氣,被我壓在底下的梅兒看起來都快哭了。我站起身來,冷靜思考。
「步……美迦洛都清光了,我們回家吧?」
梅兒舉起纖細手臂,想擠出一點二頭肌的調皮笑容,也和春奈非常神似。
梅兒自豪地介紹眼前的祕密武器,這時一位身材壯碩的男人走了過來。
「啊啊啊啊!我都忘了她是敵對陣營的人了!」
「總之我們想出了應對方案,你們跟我來就知道了。」
瑟拉麪色凝重地悄聲解釋,眼神充滿敵意地看着類似儲水槽的裝置——能操縱天候?這世上有這麼厲害的東西?
——噁心透了。
我和瑟拉被帶到一幢看起來好像會鬧鬼的廢棄大樓。
「好痛苦——快放手……」
嗯?春奈沒發現這附近還有其他美迦洛?
瑟拉目睹眼前的光景覺得不可思議。的確,不管看幾次都很神奇。
我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走得又快又安靜,只好發出腳步聲跟在後頭行進。
啊——可惡。嘴脣上還殘留着柔軟的觸感,就像我現在手掌上柔軟的觸感一樣——捏起來軟綿棉的。
「啊?」就算是瑟拉,聽到這種莫名其妙的說明,也覺得難以置信。
我纔想問你是哪個中學的。看他身高和春奈差不多,難不成是小學生?
年輕真好啊,真是羨慕死我了。好想就這樣把他勒死喔。
梅兒再度邁開步伐,我和瑟拉跟在後頭默默前進。
(注:原爲動畫《超時空要塞》中,巨人族在見到地球人接吻時發出的驚呼之語,意爲「真是太可怕了,簡直難以置信」)
瑟拉無言地把綠色長劍插在屋頂上,我和梅兒識趣地恢復嚴肅的表情。希望這戶人家的屋頂下雨天不會漏水。
少年這種生物真是太卑鄙了。剛纔他說不定還趁亂偷摸了瑟拉的胸部。對我們哺乳類來說,女人的胸部可是生活必需品啊。
——不過,他要是真的這樣做,瑟拉應該會更生氣吧?
對了,這隻美迦洛看來一點也不可愛。美迦洛有這麼兇暴嗎?過去和我交手的美迦洛,多少可以從牠們身上感受到富有知性的舉動。
只要知道這種打倒美迦洛的方法,我就不用再讓大家看到那種醜陋的裝扮了,因此無論如何我都要問出方法。
「現在吸血忍者分成兩大派系,我是保守派,梅兒是革新派的吸血忍者。」
「真是的!步這個大笨蛋!你別不理會我!」
春奈和瑟拉的掃腿,聯合朝我的頸子招呼過來。
梅兒停下腳步,舉起手指。
「請不要開這種無聊玩笑。」
座落在房內一隅的儲水槽吸引了我的注意,這東西很明顯不屬於室內擺設的一部分。
梅兒手指的方向,有一隻像熊一樣的巨大生物正在破壞護欄。牠的身上同樣穿着象徵美迦洛的立領學生服——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算了啦,能和瑟拉貼在一起,其實你也賺到了吧?」
我想從這位少年——是少女身上,打聽出豚骨拉麪的祕密。這可是非常重要的情報,也許我以後不用變身也有辦法打倒美迦洛。
吵個屁啊,少年仔。想叫的人應該是我。
外表長得像動物,舉止卻充滿人味……但這隻美迦洛不一樣。
我都忘了,瑟拉會待在我家,就是爲了拜託優讓死去的吸血忍者首領復活。我依稀記得,好像是爲了平息繼承權爭奪戰之類的。
走在屋頂上對忍者來說就像家常便飯,瑟拉和梅兒在屋頂上前進,連腳步聲都沒有。
「梅兒,連妳也沒辦法獨力制服那些妖怪?」
坐在特殊裝置旁邊,閉起單眼的高大男子用極富磁性的聲音開口。男子的身體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筋肉糾結,很像美國電影裏常會出現的肌肉猛男。講得極端點,他很像是那種會把蛋白質當白開水喝的人。
「瑟拉芬,我有件事想拜託妳。」
男子十指交疊遮住半張臉、直接開門見山。瑟拉並不答話,表情也沒有任何改變,總之先聽聽看男子想說些什麼。一位捲髮的鳳眼女子,對瑟拉的反應好像很滿意,臉上露出微笑道:
「瑟拉芬。妳應該知道最近妖怪的數量大增吧?」
「嗯。」
瑟拉做出了簡單的回應。難得敵對陣營的人願意說明,瑟拉的反應真是冷淡。
「那麼,妳也知道那些妖怪害怕豚骨拉麪?」
「啊——這點我剛纔也聽說了。那個裝置是要拿來幹嘛的?」
瑟拉完全沒有想聽對方說明的意願,只好由我像個校外教學的興奮學生一樣舉手發言。
「這個裝置可以讓天空下起豚骨拉麪湯。」
「這樣啊~」
——喂,你們根本是來造成困擾的!天空連續下起那種油膩的雨水,光想到就讓我的胃都快抽筋了。
「你們真的認爲豚骨拉麪湯頭,是那些妖怪的弱點?」
「這個方法說不定可以把數量龐大的妖怪一網打盡,值得一試。」
高大男子回答了瑟拉的問題。瑟拉眯起眼睛,雙手交抱胸前。
「使用這裝置會有風險,你們知道嗎?」
對瑟拉的話率先產生反應的不是別人——正是在下。
「風險?意思是用了以後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這個裝置會強行改變自然現象,自然法則遭受破壞當然會產生弊害。例如有些區域可能會整年乾旱,某些區域則會產生連續豪大雨。」
如果事情變成這樣,那就不只是造成困擾,已經是威脅到自然生態平衡了。
「你們頭腦有問題。」就這麼一句話,瑟拉已替這個話題畫下了休止符。繼續爭論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結果——我也很清楚這點,但這件事可不是睜隻眼閉隻眼就能解決的吧?
那純粹是意外,我也沒辦法啊。但我沒有替自己辯解。
我覺得瑟拉果斷拒絕的樣子,真是帥呆了。
「不過,這也是瑟拉芬的優點嘛。」
瑟拉露出天使般的笑容。瑟拉爲上司感到自豪的模樣,簡直和春奈如出一轍。
瑟拉閉起眼睛,說出一番口是心非的客套話之後準備離開。
「誰是刺客?」
原來是剛纔有關刺客的話題。保守派的吸血忍者應該也和瑟拉一樣,並不希望天候受到人爲改變。
「也不能因爲這樣就——」我話只說到一半,就再也開不了口。
「嗯,我會發誓永遠愛你——但這只是假設。」
「你們的意圖我明白了,期待你們能夠帶來好消息。告辭——」
「不要——告辭。」
「——最後我想問妳,瑟拉芬。妳願意加入我們嗎?」
因爲這時瑟拉的表情,和優一樣寂寞。
「關於那個裝置,我的上司想必已經想出了應對方法。你沒必要在那種場合涉險。」
「你瞭解就好——但我想梅兒應該也不會把那件事,當作結婚儀式成立纔對。不過,吸血忍者對戒律比自己的感情更爲重視。」
「不過,事情已經嚴重到我們應付不了的地步。」
我根本沒資格去否定這些人的想法,這些人只不過是爲了把落在自己身上的星火拍掉,纔會不擇手段的。
「對不起,是我不對。」
「確實有可能發生弊害,但縱使發生了也可能只是短時間。我們的計劃只是要下一天的雨罷了。」
美豔的雙脣在我耳邊低語:
我笑着向瑟拉搭話。
「還有,步,你實在太輕薄了。」
我語氣強硬地表示反對,捲髮女子輕輕搖頭,臉上的表情好像對小孩耍任性感到很困擾。
「不用擔心。」
從這句話可以聽得出來對方懷疑瑟拉的語氣,但瑟拉絲毫不爲所動。
——別擺出這種表情嘛。
閉起單眼的男子叫住瑟拉。瑟拉頭也不回,只問了一句「什麼事?」
「在這裏的人每一個都擁有和我同等,甚至比我高強的實力。總之現在先不要衝動。」
我開玩笑隨口問問,瑟拉倒是毫不猶豫馬上回答:
……我也跟他們一樣。我平常不也是隻顧眼前不思進取嗎?
「是嗎?」
就這樣,我們離開了革新派吸血忍者團隊。瑟拉的心情比往常更惡劣,回程的路上走得非常快,我只好死命跟上她的腳步。
「等等,瑟拉芬。」
「呃…並沒有——」
「我的上司會想出其他解決辦法。儘管還不知道具體方案,但這點是非常確定的。」
反正只要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後面的事怎樣都無所謂。這種短視近利的想法我只覺得愚不可及。
「對吸血忍者而言,和異性接吻是在結婚時才做的事情。不管何時何地都是如此,你在親吻她的瞬間就已經完成了結婚的儀式。我問你,你愛梅兒•舒特瓏嗎?」
「那又如何?」
「那要是我現在和妳接吻,妳就會和我結婚嗎?」
但我也不能就此袖手旁觀,乾脆直接把這個裝置破壞掉,一了百了。我踏出一步,瑟拉察覺了我的意圖,伸手製止我。
「其實,我們收到線報,據說有人想破壞這個裝置。」
「是嗎?幸虧並不是妳。」
「萬一天空真的下起豚骨拉麪湯,城裏一定會變得很油膩吧。」
「那麼,無論如何你都該避免那種事發生。」
四周響起了竊笑聲,正當瑟拉神情不悅準備開口的時候——
「拜託你們想想別的辦法啊!」
「不知道。」
我咬牙切齒地回答:「知道了。」
梅兒笑容滿面地說出這句話——沒錯,我也這麼認爲。瑟拉聽了梅兒的話也不再開口。
聽到閉起單眼的男子如此反駁,瑟拉搖頭嘆息:
「你只有這個問題要問?」本以爲對方會繼續追問下去,但高大男子並沒有這麼做,他只說了一句:「嗯,因爲瑟拉芬是個老實的笨蛋。」
「嗯?」我還來不及問清楚是什麼事,已經喫了瑟拉一頓排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