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春奈,我記得妳的人物設定是天才對吧?」
《這樣算是殭屍嗎?》 · 木村心一 · 5856 字

「數學I」——我想,我會不想打開這本書,和這本書的標題有很大的關係。既然上頭標示着「I」,那就代表很可能還有「Ⅱ」的存在。真受不了,爲什麼這種枯燥無味的作品會出成一系列啊?對「智力值」偏低的殭屍來說,這實在太難理解了。
——在我思考這些瑣事的時候,第六堂課結束了。
再見啦,「數學I」……回到你該待的地方吧。來——乖乖回桌子裏。
我將課本放回書桌,心情就像把暫時照顧的受傷保育類動物放回森林一樣清爽自在,我抬頭瞭望窗外——今天夏季的天空,同樣被太陽烤得一片火紅。
今天是六月三十日星期五,距離京子脫逃已經過了四天。
連環殺人案的真兇京子完全消聲匿跡,失去蹤影了。本以爲大師出馬可以很快抓到她,但事情沒有想像中順利。
唉,一想到那傢伙的事心情就好沉重。我實在不願想起殺我的兇手。
爲了轉換一下心情,我將視線拉回教室裏。在教室後面,平時都把教科書丟在置物櫃就直接回家的織戶,正忙着回收那些教科書。看到那幅景象,我纔想起下星期要考試。否則織戶沒理由會把教科書帶回家。
我的眼神就像在觀察未知的珍禽異獸一樣,織戶察覺到我的視線,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走了過來。
看到織戶一臉欠揍的表情,我伸手把他自豪的刺蝟頭弄亂。
「相川,你的表情還是這麼沒有危機意識,這樣行嗎?」
織戶把寶貝頭髮抓得尖尖的,表情卻是認真無比。
「怎麼了?」我略感懷疑地反問,織戶緩緩搖頭,用中指推了推眼鏡。
「這次考試萬一沒考好,暑假就沒囉。」
「沒這麼嚴重吧?」
「你啊,上課都在睡覺所以纔不知道。」
織戶用充滿優越感的眼神打量着我。這傢伙是不是欠扁?
暑假沒了的意思,大概是指暑期輔導吧?——這可麻煩了。
我翹起椅子腳仰望着天花板,轉頭望向窗外。
考試成績好不好根本無所謂。老實說我只求能畢業就好,分數如何我不是很在意。
就在我山窮水盡之際,和瑟拉一起喝茶看電視的優對我伸出援手。
就因爲我說了一句「麻煩妳從頭教我」,春奈將海報反過來貼在牆上,上面寫着一堆我看不懂的文字,然後拿起玩具小手充當指揮棒比劃,開始講起課來。
「……我…我知道了。雖然很麻煩——不過你都誠心誠意拜託我了。」
「啊?答案明明就對啊!你開什麼玩笑!」
我腦內的妹妹屬性版優,正用活潑的聲音說:「一定是測量堅固的程度喔!」
「2。」
這傢伙該不會光靠默背來回答問題吧?
我深深嘆了一口氣,將書桌裏的教科書拿出來。
「答案是√3-√2對吧。」
——思考……沉思。
我把塞得滿滿的書包丟進房間,將制服換成便服後來到客廳。
「春奈,這邊呢?」
唯一瞭解這個世界的瑟拉,稍微做了簡單的說明。
「話說回來,聚集一羣不會用魔法的人發動革命,這個構想本身就很有趣。」
「X=±√5。」
「考試?考什麼?」
「唔?」這次換我搞不懂她的問題了。
春奈中斷剛纔無關緊要的課程,滿臉不開心地看着我,然後夾着玩具小手坐到我旁邊。
「1+1等於多少?」
「……中間的算式呢?」
「春奈,我記得妳的人物設定是天才對吧?」
這時,我完全小看了春奈有多天才。
打從一開始就該拜託優指導我的,我們家的死靈法師真是太萬能了。
圍坐在桌邊的少女們,看着歡笑聲不斷的電漿電視。
「然後啊,大約在一百年前發生了內亂……不過呢,男人根本不可能贏得了魔裝少女。」
對我抱怨也沒用啊。春奈像在打蟲子一樣,拿着題庫用力敲桌子。
「這邊我已經懂了,快點跳過吧。」這句話我重複了好幾次,但是春奈的講課還是沒講到數學,於是我乾脆放棄,直接問她題目的答案。
「咦?」春奈歪着頭,沒弄懂我的問題。
她馬上就回答出來了——咦?難道她真的是天才?
一位是有一頭栗色及肩秀髮的少女。像貓咪一樣的大眼睛還有旁若無人的表情,就是這位「魔裝少女」大人最大的特徵。
除了這裏,我想沒有其他地方會有這麼多怪人聚在一起了。
對了,這樣正好。就在這裏唸書吧。
「春奈,這裏麻煩妳教教我。」
所以在剛入學的時候,我就已經抱定參加暑期輔導或課後輔導的決心了。
我隨便應付春奈的課程,一個人看着教科書練習解題。
我試着拜託三人裏看起來最聰明的吸血忍者。瑟拉知道我想說什麼,於是率先開口。
「唸書。我下星期要考試了。」
喔?我還以爲她會不高興,沒想到這次挺老實的嘛。
「這樣就算答對了,也會被當成瞎貓碰上死耗子。況且我想知道解題方法,麻煩妳從頭教我吧。」
下一秒————
身爲死靈法師的優看起來好像很博學,吸血忍者瑟拉感覺腦筋也不錯,至於春奈……呃,有點脫線就是了。魔裝少女……就是…有點脫線嘛。光看就知道有點脫線。
「4。」
「——要是古文或地理我還能幫忙,理科我就無能爲力了。」
這樣啊,不過爲什麼會是√3?唔——
「沒有啦,我想找妳幫忙啦。這題啊——」
「——因爲這顆超新星爆炸的緣故。」
忍者平常給人勤勉努力的萬事通形象,但終究還是力有未逮。我記得國語和社會科是第二天考。
想不到她竟然從宇宙的形成開始教起——到考試那天爲止不知道會不會講到數學。
我把題庫拿給優看,優把她的筆放在題庫上。
我先回房間,將星期一最麻煩的數學科題庫拿到客廳。數學嘛,動手算最重要了。
客廳裏聚集了常見的熟面孔。
我趕快打開鉛筆盒,翻開題庫,按出自動鉛筆芯。
春奈疑惑地歪着她的小腦袋。優喝了一口茶,在桌上敲兩下。桌上放着可以撕下的便條紙,優將平日愛用的筆放在上面,紙上自動浮現文字。
爲了像個高中生一樣努力用功,我把所有教科書都帶回家了,但是該從何下手,我完全沒有頭緒。
——不過。
春奈齜牙咧嘴,頭上的呆毛活像看到妖怪一樣豎起來。
「不過他們幹得相當不錯喔。人數和力量都處於劣勢的男人,居然可以維持一星期的優勢,真令人難以置信。當初率領那羣革命軍的首領,就是被稱爲惡魔男爵的人物,那個人是本小姐唯一尊敬的男人。換成我來率領那批革命軍也絕對贏不了。我真的很好奇他用了什麼戰術——真希望他能教教我。」
……如果要中午來學校就糟了。
「喔喔————」我對優鼓掌致意,還不忘大力讚揚:「謝謝妳,真是簡單易懂啊。」
「這裏是4。」
「我問你一加一等於多少!快回答我!」
「嗯,有道理。不好意思,春奈,這裏呢?」
歡迎回到我的懷抱,「數學I」。
現在播出的是黃金時段的綜藝節目。這個節目人氣之高,連在學校裏也蔚爲話題。但是在這裏似乎不受好評,客廳裏沒有任何人露出笑容。
最後一位是擁有柔順的銀色秀髮,身穿耀眼的中世紀歐洲鎧甲,雙眼湛藍的「死靈法師」少女。
「瑟拉,麻煩妳教我——」
整頁的練習題都有了完美的解答,我原先在寫的題目,還有後面還沒做的題目統統寫好了答案。
「要考撞擊實驗啊!」
「中間的算式呢?」
我預先拜託瑟拉後天幫我溫習功課,至於今天就先拜託優教導我……咦?等一下。
優只是靜靜地拿着茶杯喝茶。
「……沒有中間的算式。」
——特別是烈日當空的時候。
只知道答案卻不知道解題方法也沒用。優和春奈不同,她還附帶完整的講解文章教導我解題方法。
「呃…我想問的是,妳是怎麼導出這題的答案?」
漸漸地,春奈開始不肯回答我的問題了。我絕望地低頭嘆息。
對了,我記得春奈應該是「天才」魔裝少女。
咦?這題答案有這麼簡短嗎?春奈沒算錯吧?
「大概是耐久力」
「是筆試。」
「可是,考試不寫解題過程就不算分啊。」
——不懂……放棄。
「-192√3。」
「步,你在幹嘛?」
我的題庫在短時間內快速進化,看上去就像準考生的筆記本一樣,上面寫滿了精確的重點,變得十分受用。
春奈睜大眼睛,頭上的呆毛好奇地左右搖晃。
「爲什麼會得出這個答案?」
「當然我也能理解他們對女性優越主義的社會有所不滿。不過,韋莉耶也在這種體制下奠定了繁榮的基礎,根本沒必要發動革命擾亂社會啊。步,你不這麼認爲嗎?」
春奈嘆了一口氣。
在衆人好奇的視線之下,我翻開織戶告訴我的考試範圍,開始練習第一題。
「不要說什麼『設定』啦!你是看不起我嗎?」
「對吧?」春奈嘴角揚起勝利者的微笑——天才就是這樣纔會顧人怨。
現在的我連第一題都解不出來。沒辦法,我只好從第一頁開始從頭看起——但是,看到平方根我就不行了。明明以前在中學有學過啊。
「2×2呢?」
「別亂講,這種考試只有我能考吧?」
連中間的算式都完整無缺。
啊,原來是要這樣算——我好像有點印象了。
我把第一題拿給春奈,想試試她的斤兩。想不到——
嗯——「實在搞不懂。」……啊,我不是在說春奈的課程喔?她講的東西我是「完全搞不懂」……數學這科真是我的罩門。
另一位是綁着黑髮長馬尾,雙眼翠綠、表情不茍言笑的「吸血忍者」小姐。
「春奈,這題答案多少?」
「……中間的算式我寫給你。」
「不用啦,優已經寫給我了。」
「囉嗦!我都說要寫給你了!」
春奈搶走自動筆,接着發出英勇的吼叫聲振筆疾書,整本題庫只差沒有起火燃燒。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直到剛剛都還艱澀難懂的題庫,在天才的巧思之下,變成動物園一般開朗明快的東西。
優在題庫上細心寫下講解的空白部分,多出了一隻瞪着我的獅子。
該怎麼說纔好呢————枯燥乏味的題庫一經天才的巧手之下,蛻變成讓人不敢拿去學校交差的圖畫本。
……我深刻體認到,天才和凡人果真是不同的生物。
一隻獅子想襲擊兔子,結果閃到腰動不了……到這裏我還能理解,但是光看這幅圖,要怎麼導出√3-√2?我想只有同樣是天才的人才看得懂吧。
「這樣懂了吧。」
說真的我還是不懂,但還是乖乖點頭。
「話說回來,這種題目考試會出嗎?」
「……不會,考試範圍在更後面。」
「啊?那你爲什麼要寫這裏啊?步,你有笨到這種程度嗎?你的腦袋裏是不是有白蟻啊?」
「可是,凡事都要從基礎學起嘛。」
「那什麼時候考試?」
「星期一。」
「我說你是不是瞧不起唸書這件事啊?算了,我來幫你抓重點,題庫借我一下!」
春奈搶走題庫隨手翻閱。
「這本題庫怎麼這麼簡單啊,這種程度……從目前的進度來看————這幾章就是考試的範圍?」
那時只有我能阻止他 於是 我對他說
「——發生什麼事了?您聲音聽起來怪怪的耶?」
以往面無表情,讓人感受不到情感變化的優,最近總是掛着寂寞的表情。
請我保管東西?爲什麼要拜託我啊?
優帶着複雜的表情緊握手上的原子筆。瑟拉流露同情的眼神,春奈則是嘟起嘴陷入沉思。
「不過春奈,這些東西我完全不懂啊。」
以爲————是吧?
從容穩重的說話口吻,光聽這聲音就知道是誰。來電者正是魔法之國「韋莉耶」的居民,春奈的班導,通稱「大師」的人物。
但 就如同美迦洛也會死亡 死亡也同樣降臨在他身上
不只是我,瑟拉和春奈也想爲優盡一份心力。或許經歷了血戰京子的事件之後,在大家心裏產生了類似羈絆的情感吧。
大師匆匆掛斷電話。
看來 他只是從現場消失而已」
「我也願意爲了優做任何事。」
沒錯,就是因爲那起事件。自從殺我的兇手京子逃亡以來,優好像一直在害怕什麼。最令我在意的是優當時說過的話。
大師說話的速度越來越快,感覺情況很緊急的樣子。
「是的,也請別讓春奈知道。」
「這種事我無所謂,不過還是多少聽一下。」
什麼時候會用什麼方法,把什麼東西送來——這些重點大師完全沒提。
可惜就算我從頭開始學起,我的腦袋也沒好到可以全部記下這些內容。況且考試並不是只考數學一科。
連春奈也要隱瞞?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大師要把不能被魔裝少女知道的東西交給我?我好歹也算是魔裝少女耶,這樣沒問題嗎?
「你…你們難道是情侶?」
「啊,那我要掛電話囉——總之~我一定會送去你那裏,請不要讓春奈知道喔。」
雖然有點不甘心,不過確實讓春奈說中了。
「這樣啊——拜託春奈不行嗎?」
春奈紅着臉提出質疑,好像對戀愛話題很感興趣,但優搖頭否定。
春奈率先打破沉默的空間。
「我如果能幫得上忙,一定盡力而爲。」
「喂?」
「別…別擔心,交給我吧!一定…一定沒問題的!」
相反地,優的表情異常落寞。
春奈在題庫裏一一畫下重點。老實說要照春奈的指示唸書讓人心情有點鬱卒,但她說的話還真有幾分道理。
「把所有考試科目的教科書統統拿過來!」
「誰理你啊!沒試過你怎麼知道不行!還不快點開始練習!」
「沒錯,我會保護您的。」
春奈用毫無根據的信心挺起貧乳掛保證。看到春奈可愛的反應,我和瑟拉相視而笑。
「欸,優……除了我以外,還有別的殭屍嗎?」
「他 非常恨我
「冥界裏 也有人擁有和我同樣強大的力量
春奈平常調皮的開朗笑容看來非常可靠。
我違背了誓言 會被憎恨也無可厚非」
「那麼,這裏、這裏、還有這裏、再來是————」
消失吧
「那個人想對海爾賽茲大人做什麼?」
「那件東西叫什麼名字?」
我將他變成殭屍 但擁有不死之身的他卻被邪惡吞沒
「就算我告訴你,你也聽不懂對吧~?」大師用略帶嘲笑的口吻回答我的問題。呃…她說得也沒錯就是了。
「我以爲 沒有」
「他是什麼樣的傢伙?妳和他發生過什麼事?請妳告訴我。」
「他的出現象徵了某種企圖」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真是幫了我大忙啊。其實呢——我有樣東西想請你幫我保管一下。啊,只要保管到我去拿回來之前的這段時間就好。」
正當我想問其他事情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傳出了來電振動。我離開客廳拿出手機觀看來電顯示,是組相當特別的電話號碼,從瑪特萊茲魔法學校打來的……
京子背後的人物,似乎和我同樣是「殭屍」。優和那傢伙之間發生過什麼事?雖然我一直很在意,卻沒有開口問她。我總覺得一旦開口問她,麻煩事就會接踵而至————當時我心裏盡是這種無聊的憂慮。
「謝謝」
不過————看到優寂寞的神情,我再也不能置之不理。
怎麼每個魔裝少女都是這樣子啊。
「不用不用——我是有事情想拜託步先生。」
我們曾經發誓 不論發生任何事都要守護彼此
所有人注視着優,優閉起眼睛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敲了兩下桌子。
我們原以爲已經將他消滅了
寂靜的時間緩緩流逝,大家都和優一樣沉默不語,世界宛如凍結。
他正是其中之一 曾經是個強悍又可靠的人物
——我也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
「關於這點如果您方便奉告,我也略有興趣。」
大師聽了我的問題笑了一下。
「咦?你聽得出來?其實現在發生了一件麻煩事,這件事情只能拜託步先生幫忙了——」
瑟拉將食指放在嘴脣上輕輕點頭。優緩緩眨了一下眼睛。
「啊,請問是步先生嗎?」
真是有說服力的老生常談————算了,反正還有優和瑟拉在,總會有辦法的————就試試看吧。
「我幫您把電話轉給春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