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原來你是殭屍啊?」
《這樣算是殭屍嗎?》 · 木村心一 · 3376 字

我坐在操場旁的樹蔭下,眺望女生上體育課。女孩子打排球的模樣充滿健康的美感,而且很開心的樣子。
嚴格說起來,我看的是操場上笑容燦爛的友紀。
「相川——你看那個胸部。真是超讚的啦,好想抓一把喔~」
「這種話還是別講出來比較好吧。」
「咦?身爲哺乳類,說這種話有什麼好奇怪的。」
這種道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織戶坐在我身旁,告訴我哪個女孩子有什麼好身材之類的五四三情報。我的體質一照到太陽就會暈倒,基本上體育課都是在樹蔭下觀摩。
織戶被叫去參加比賽,我一個人躺在地上休息。
遊樂場一役,我只能眼睜睜看着大師被強行帶走。若是讓京子得到新的魔裝兵器,到時候我該怎麼辦?
每次一有危機,我都只能被動地處理善後。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只把落在自己身上的星火拍掉,這真的是我要的嗎?
「相——川——你在做什麼?」
一個女孩探頭看着我,我翻身從地上爬起來。
「友紀……是妳啊,排球比賽呢?」
「當然贏啦,我的個性就算對上人類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吸血忍者的能力太卑鄙了吧。」
「……吸血忍者的能力……是嗎?欸,我真的是吸血忍者嗎?」
友紀在我身旁抱着雙腿坐了下來,下巴靠在膝蓋上。看到友紀的胸部貼在大腿上,我有種殭屍也是哺乳類的深切體認。
「我以前一直以爲自己是擁有製造火球能力的吸血忍者。可是啊,我從來就沒聽說過有這種忍者——」
「說得也是,這種忍者連聽都沒聽過。」
優是因爲自責苦惱,所以才選擇離開的?這些事情和優沒關係吧?
「對不起 真的很對不起
那張大頭貼幾乎只拍到我被踹一腳的慌張表情。是我送給優的。
信裏的內容歸納起來大約是這樣:
「以往給大家添了很多麻煩 真的很抱歉 要是我繼續待在大家身邊 總有一天 一定會造成無法挽回的遺憾」
春奈宏亮的聲音一擊就把睡魔粉碎了,我猝然驚醒,睡眼惺忪地看着春奈。
便利商店、墳場、學校。
「喔?妳是優克莉伍德?天啊,我是第一次看到本尊耶,好可愛喔。」
「瑟拉 春奈 還有步 大家都對我很好
在哪裏?
「相川——一起回家吧——」
「我這種普通高中生知識有限,只能想出這種比喻,讓妳見笑了。」
我爬上二樓,走進瑟拉的房間來到陽臺,拿起不可能實現願望的短箋。
「但是 我不能和大家在一起 這一切 都是我的錯 對不起」
春奈手裏拿着一張便條紙。
最後是我的短箋。
我回到房間戴上眼鏡。如我所料,白紙上頭浮現文字。
「永別了」
「優,怎麼了?只有妳一個人?」
優點點頭,遞給我一張便條紙。
爲什麼每次都要把事情都怪在優頭上啊!
「我」
「嗯?」
優還在自責這件事啊?這種鑽牛角尖的心態是她最大的缺點。
「像我就把自己當成殭屍喔。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殭屍,但我認爲自己是殭屍——所以不管別人怎麼說,我就是殭屍。」
我也懶得換下身上的制服,就這麼趴在牀上。明明在學校已經睡了那麼多,現在又想夢周公,看來我真的累了。累到沒有餘力抵抗睡魔的誘惑。
「步!」
我從牀上跳起來推開春奈衝出房間,飛奔到一樓客廳。
「我記得好像是魔裝兵器吧,不是機器人喔。應該比較接近改造人吧?也有可能是陰陽師或召喚師之類的。」
因此這種可能性相當高。
平時總是面無表情的優,明明表現出寂寞的神色,我卻什麼也沒做。
「——不過你都這樣講了,就照你說的做吧。既然我的丈夫這麼說,我也只好照辦囉。」
「所以 永別了」
「真是的,身爲吸血忍者,可得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才行喔。」
我腦中忽然靈機一動。
我抓起大頭貼跑向玄關,連鞋子也沒穿好就衝出家門了。
瑟拉也來了。今天是怎麼回事?啊,一定是優要來接我,瑟拉充當護衛,結果討厭自己一個人看家的春奈也跟着來是吧?
友紀寂寞地嘆了一口氣,我抓抓後腦勺。
「太好了——!」春奈喜出望外。
「沒這回事啦。這些麻煩都是家常便飯,至少這一次不是妳害的啦。」
「對了——」
今天換妳來接我?最近是不是流行輪班接殭屍放學啊?
優真的離開這個世界了?
放學後,我獨自在教室裏眺望夕陽,優出現在我面前。
「你在說什麼我都聽不懂耶,哈哈哈哈!」
垃圾桶裏還有一紙信封。
春奈那傢伙還沒有把竹子清掉?我再次低頭看着優留下來的紙條。
「希望永遠能和步他們在一起」
「給我下雪 我想要一場能和大家一起觀賞的大雪 敢下小的我就宰了你」
當時我還不知道,這張只寫了一個字,沒有任何下文的便條紙,究竟隱藏了多少道不出的千言萬語。
不過,信封裏只有一張白紙,上面寫了些什麼?又有什麼用途?
如果沒有我 這城市就不會變成這樣」
「就跟妳說別再提夫妻了,當朋友不好嗎?」
友紀露出白晢的牙齒開懷一笑,我也報以相同的微笑。
「啊啊……」我的聲音連我自己都感到羞赧。
眼皮好沉重喔——
這個信封是從兔子美迦洛身上拿到的東西,難不成那封信是寫給優的?
這時社團活動結束的友紀走進教室裏,優刻意避開友紀,躲到我背後。
「爲什麼要道歉?」
——優沒有錯。
「優!」我的叫喚自然沒有回應。「可惡!」我啐了一聲,繼續找尋優的身影。
「夜之王制造假美迦洛,吸血忍者動作頻頻,這一切都是優害的」
優留下來的便條還有後續。
美迦洛和優一樣都是來自冥界。
桌子上放着大家一起去拍攝的大頭貼。
春奈,連妳都來啦。當初爲了讓春奈打起精神才帶她去遊樂場,沒想到她會這麼沉迷,遊樂場還真是一把雙刃劍。
笨蛋,我真的是個大笨蛋——我完全沒付出任何努力,來維持和大家一起生活的小小幸福。
「因爲 我是死亡召喚者」
「步——!一起去遊樂場玩吧——!」
「幹嘛把人家講得跟猛獸一樣啊。」
「對不起」
錯的人是我。虧我還誇下海口願意爲優做任何事,卻從沒試着消弭她寂寞的表情。
優的短箋。
「因爲我的關係 給大家添了很多麻煩」
「妳嚇到她了啦,別靠過來。還有,妳們之前就見過面了。」
優則是滿臉落寞的表情——
「啊?」
「嗯——所以我就想啊,像我這麼喜歡油膩的東西、而且肚子又不會餓。我該不會——其實是機器人?」
友紀咧嘴大笑。
便條上的第一句話寫着這樣的句子。
「你看……」
用那副可以透視的眼鏡看這張白紙,搞不好可以看出什麼端倪?優消失的理由也許可以從信裏略知一二。
妳就告訴我啊!老實告訴我說妳很痛苦、煩惱不就行了!
優到底在哪裏?
瑟拉的短箋。
「妳就成爲自己所相信的那種人不就夠了?」
可惡!妳太自私了!比春奈還要惡質!
一行人玩到深夜回家以後,我直接走上二樓回到自己的房間。玩電動玩到聲音沙啞的春奈跑進廁所,瑟拉在浴室洗澡,優大概和平常一樣待在客廳裏。
「希望所有的願望都不會實現」
附近所有的地方我都跑過一遍,就是沒有碰上優。
我好開心 好想繼續這樣待下去」
「原來我不是吸血忍者啊。」
「真拿妳沒辦法。」瑟拉也莫可奈何。
「你們要去遊樂場啊?我不太擅長玩遊戲耶——活動身體和我的個性比較適合啦。」
我還以爲妳早知道了。
「真拿妳沒辦法,那就一起去遊樂場玩吧?」
首先是春奈的短箋。
我抬起頭,看到陽臺上掛着聖誕燈飾的巨大竹子。
「原來你是殭屍啊?」
「希望料理技術能日益精進 祈禱我的料理有朝一日能帶給大家歡笑 然後精進再精進」
最後的字跡有些模糊。
爲什麼?爲什麼只有這個該死的願望成真?
我擦去臉頰上令人厭惡的淚水,伸手摘下自己的短箋用力捏皺——連同拿在手中的大頭貼也皺成一團。
我張開手掌,重新攤開這張優很想要的大頭貼。仔細一看——在這張大頭貼的角落裏——
優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我的雙腳再也無法站穩。
後悔的巨浪吞沒我的意志,我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步!」
春奈的聲音聽起來好遙遠。
……優。
…………優。
…………………優…唔。
一記膝擊往我腦袋招呼下去,害我重心不穩往旁邊跌倒。
「妳幹什麼,春奈!妳害我咬到舌頭啦!」
「誰叫你縮在那裏耍自閉啊!呆瓜步!」
「步,春奈說得沒錯。這不是什麼生離死別,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
我一回頭,包着浴巾的瑟拉雙手環胸站在我面前。
「我們去把大師和陰沉法師帶回來吧!」
「可是春奈,優是自願離開的。我們——」
「管她的!反正我就是要把她帶回來!」
春奈獨斷獨行的個性還是沒變,每次我都被她耍得團團轉。但——
——這次,輪到我採取主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