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咦~是喔?好,大叔!再來一瓶燒酒!」
《這樣算是殭屍嗎?》 · 木村心一 · 2萬 字

再度回到聯誼會場的我,連呼吸都沒有調整,就氣喘吁吁地尋找春奈的身影。
我在撞球檯附近的沙發,發現了依舊和角鴟在一起的春奈,還有睡得絲毫不檢點的大師。大師衣服變得亂邋遢的,八成是京子用蠻力讓她睡着的證據——那個混帳傢伙。
「春奈,優後來有回來嗎?」
春奈搖頭。京子真的把優擄作人質逃掉了?那傢伙會去的地方是哪裏?她在這個世界能躲的地方是——
「啊,步先生~」
「大師——妳醒啦?妳知不知道京子現在人在哪裏?」
「……咦?呃~這個啊,沒問題——她好像沒離開太遠。」
「妳有辦法知道?」
「是的~被人套上那個手鐲之後,就會變得沒有隱私喔。」
「那太好了。我們快追上去!春奈妳留在這裏。」
「可是——我——」
春奈一臉擔心地抱着角鴟。
「別擔心,交給我吧。」
「你…你別指揮我啦!反正我也要去找陰沉法師!」
春奈也希望去救優。以許她在學園祭之前,都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感情。不對,也許更早之前就有,但學園祭發生的事,似乎讓她的心意更堅定了。
「步先生,你說要追——」
「麻煩帶我們去京子所在的地方!」
「……是可以啦~」
大師的態度實在不太乾脆。明明事態嚴重了,這個人爲什麼還能如此悠閒啊?真希望她能更有危機意識一點。
結果大師帶我去的地方是——廁所。
「婆仁南歡璽我!」
……得救了。不知道該不該這麼說。
「你真的是做盡了見不得人的事耶。我看我再——」
我是男的耶?
我讓大師睡到撞球檯旁邊的沙發,這裏已經變成專門讓她躺的地方了。
現在不是做那種事情的時候啦!也許大師還在醉,我看她是變得無法做正常判斷吧?現在不馬上追人都不行了,誰還有空跑去那個詭異空間戰鬥。
——在人體拱橋的狀態下。
織戶看見我們這邊的狀況,打算按住安德森,但我伸手製止他。
我立刻摟住大師的身體。她的臉好熱,目前依然——醉醺醺的?
「請妳饒過我吧。我不想再去那個黑暗空間了。求求妳,我什麼都願意做。」
「安德森!你在搞什麼啊?」
「嗯~那請你跪下來磕頭,然後倒立,再直接翻到地上表演人體拱橋,並且用力伸開四肢喊說『婆仁南歡璽我』。」
「D級是排最下面的。我們魔裝少女空手也差不多能幹掉的程度。」
「總…總而言之!春奈,她們只是來上廁所啊?害我緊張成這樣。」
「欸,這樣好玩嗎?」
「真要說起來,大師妳之前還不是想親我?」
「完全被她耍啦。」
「奇怪?這麼說來是沒看到她耶。」
「步!」
對象是安德森,把事情說出來應該不要緊。冥界人會強到什麼程度?要是他能成爲戰力,人手多一點也比較好。
「D。」
他用甜美的聲音朝我細語。
「沒人說要原諒你啊~我只是想看你這樣表演嘛。」
「既然這樣,大家一起找比較好吧?」
「啊,織戶。拜託你照顧理惠一下。」
「咦?那個女生?——這樣啊。」
「……裸體?」
「嗯,你是說那件查不出犯人的懸案——」
安德森擺回平時溫和的臉孔說道:
「——妳沒事吧?」
「步先生只要不是色狼,人還不錯呢。」
「京子——那個魔裝少女就是犯人。」
「你想親嗎?」
糟糕。我不小心說溜嘴了。以前我曾經用什麼都能看透的色情眼鏡看過大師的裸體。這件事還沒被大師發現。
「如果你們要去找優克莉伍德,也讓我幫忙吧。」
「只要你形容得出來。」
「其實呢,大約半年前發生過連續殺人案對吧?」
「你在這裏等一下啦!」
「我是擔心只有你一個人纔過來看看的——可是你在女生廁所前面幹嘛啊?你這變態!迷你色胚巧克力!——像你這麼色,在中世紀一定會被當成魔女追捕!」
「沒事啦,我們很快就回來。」
這麼弱喔?這樣不是隻比普通人的能耐高一點?
我勾住安德森的肩膀,走到離大家有點距離的地方。
大師哇哈哈地笑出聲。看來她身上的碳酸還沒散掉。
「呼咪~」大師忽然當場倒下。
確實也對。面對魔裝少女,冥界人真的是束手無策。所以爲了對抗韋莉耶,他們纔會創造出美迦洛。而戰鬥大概就全部交給美迦洛了。
「噢,她沒事吧?」
奇怪?她臉爲什麼僵住了。
結果她是個惡魔!雙馬尾惡魔!
「沒關係,我們這邊沒事——對吧?安德森。」
「這樣妳就願意原諒我了?」
大師手上,握着那隻被解開的手鐲。
……她根本就是鬼。以後我得注意千萬不能再對大師性騷擾。
我別開目光,而春奈又把臉湊過來問:
「那當然是——等等,我要是想親,那時候就親了啦。雖然我掀過裙子或看到裸體就是了。」
安德森平時總是笑臉迎人,但他只在這時,露出了恐怖的表情。
臉色丕變的春奈回來了。
「搞什麼嘛,相川。我看是你對安德森看上的女生出手對吧?」
「沒有——並不會……」
的確,我認爲春奈說的有道理。話雖如此,我總不能跑進去搜索。
首先我跪下雙膝,兩手擺到地上,深深向她賠禮。接着我直接在地上倒立,跟着又翻身做出拱橋的姿勢。
有些擔心的氣氛開始在衆人間擴散,我輕鬆地笑着揮手說道:
呃,不過——我確實看過大師的裸體。
「咦?可是時間過很久了嘛!再久也要有個限度吧!」
跟着,我朝人就在旁邊的刺蝟頭招手——
「抱歉讓你期望落空了。假如冥界人原本就有A級美迦落那麼強,根本也不需要美迦洛啦。雖然像我這樣,在籃球界也是被講成超出高中水準的——」
但這樣一看,大師真的是又小又可愛。光看她睡着的樣子,簡直就像國中生。雖然內在是怪物或惡魔之類啦。
「嗯,應該只要稍微休息過就沒事。我去找一下優。」
啊——她真是位女神,雙馬尾的女神。
唔哇!這是什麼破壞力?春奈一如往常的冷淡眼光,在今天現出了格外的威力。
她後面的大師則用平常那張笑吟吟的溫和臉孔說——
大師沒回答。她好像完全睡着了。這下沒辦法帶大師一起去了。算啦,像京子那種等級,我和春奈打倒過她一次,只有我們兩個人還能對付。
「我能精確掌握到時間和距離。每次我都會在兩分五十八點三七六一秒的時間點掀開泡麪蓋子。很抱歉無法幫上忙。」
兩個人走進廁所——隔了一段時間後——
「抱歉,都是我的責任。爲了阻止京子,我希望戰力盡量多一點,不過你戰鬥的身手到什麼程度?」
「春奈,提到D級美迦洛,大概有多強?」
「對啊,抱歉讓你擔心了。」
安德森驚訝地睜圓眼睛,隨後他將左手湊到我腋下,狠狠揍了我的臉。從他懂得扶着對手身體,避免讓力道分散這點來看,可以知道他對打架很熟練。
大家朝四周張望起來。
「啊,沒事沒事啦。我想她們大概是去散步。那兩個女生都對附近的環境還不熟,我和春奈去找一下好了。」
啊,我再度認清了,安德森真的是在爲這世界着想的冥界人。
「咦?沒有——還沒親下去啦。」
「來,請儘管追吧。」
「首先呢,步先生要再受一次處罰~」
呃……D級?
三原一臉擔心地低語。儘管那樣確實比較有效率——但會有危險。
「呃……對不起。」春奈這傢伙……她們只是去上廁所啊。
安德森朝大家露出笑容。
「真的耶,京子也不見了。」
「眼前我就不問你,爲什麼要帶那樣的危險人物過來。相對地,剛纔我動手打了你——唉,我想你也有很多理由吧。可是相川,如果因爲這樣而出了什麼事——我不會原諒你。」
「最後有親嗎?」
「麻煩你維持那個姿勢哦~」
「這樣好玩嗎?」
我終於冒出汗來。
安德森說着站起身,然後他附耳過來——
「…………」
我像只生氣時的貓那樣使勁伸開四肢,將身體弓到極限。
「那我陪他們去吧。剛好我想去吹吹風。」
「夠了啦,你走開。」
雙手合十的我活像在跟神明祈禱,而大師對我露出微笑。
織戶努力想讓詭異的氣氛變開朗,而我硬把他趕走。安德森確認附近又只剩我跟他以後,開口說道——
「你有特殊能力嗎?你想想,優也不算強,可是她就有最強的能力——」
「用魔裝少女說的美迦洛等級來形容,是不是比較好懂?」
總之我改回姿勢,動腦思索該怎麼辦。
拜託你別露出那種充滿歉意的臉。責任不在你身上。
「你肯定會成爲優秀的籃球選手啦。」
安德森的能力適合用在觀測。我想一定也是因爲這樣,冥界纔會把監視這世界的工作交給他。
看來他是沒辦法成爲戰力了。這種話我講不出口,而安德森揪住我的肩膀,將我的身體轉了個方向。
然後——
「去吧——只有你能負得起責任。」
他推了我的背後一把。
我和春奈一起在夜晚的街道上奔跑。這時候,娑羅室八成正在開狂熱的演唱會。這下可要先做好在學校被她猛釘的心理準備了。
「春奈,真的是這邊嗎?」
「當然啦!你沒辦法相信我嗎?」
嗯,因爲妳即使在我認識的人當中……也算是數一數二的粗枝大葉。
不過——我知道春奈很可靠。
「步!就是那邊!她們絕對在那個特大號的三角錐那裏!」
那裏是——我抬頭望去。
東京鐵塔。京子在東京鐵塔?爲什麼還要——跑到這種地方來?
記得好像有誰說過,在東京鐵塔附近有攤好喫的關東煮來着。
啊——是那邊?確實有家攤販擺在那裏。下次再去喫吧。
奇怪?我好像看過那個背影——
在那裏,有一個身穿歌德蘿莉裝的少女。雖然被布簾遮着看不到長相,但她肯定就是——克莉絲。
該打倒的對手,正在那裏。
京子逗弄人似地笑了,隨後她緩緩朝我這裏接近。
「怎麼啦?這位小姐?」
「當然啦!」
變身成魔裝少女的京子沒那麼容易對付。優並不擅長戰鬥,我不能讓她遇到危險。
「春奈!」我還沒叫春奈按下電梯按鈕。
「優,妳沒事吧?」
說着,京子在手掌上引發小小的龍捲風。她眼睛染成了紅色。
那附近是指——這一帶頂多只有賣關東煮的攤販——
優微微頷首。
「唔咪?」
不妙——說什麼都要阻止她變身。
「不用擔心」
「哦,那就請你說說看啊。」
「不用啦,有春奈在就沒問題了——拜託妳,優。」
當下我立刻將春奈整個人抱住,由於不能出聲的關係,我還用手捂住她的嘴。
我心跳飆得可不是普通快,心跳飆得實在不是普通快啊!
這也等於——我們不能被克莉絲發現。
「無論如何,很遺憾——我不會再放過妳。」
眼看着京子的衣服,逐漸變成了角色扮裝風。
不對,那並不是玻璃。我能看見空氣出現漣漪般的波動,就像把石頭扔進湖裏。
這表示,那隻手鐲無法封住她從夜之王那裏獲得的能力。
呆毛晃來晃去的春奈邊走邊喊。
「步,你在摸哪裏啦!你這——唔唔!」
洋裝的裙襬輕飄飄地一翻,京子回過頭。
爲了追查京子的下落,我猛捶玻璃,用的是百分之三百零八的力量。
我是第二次看到這樣的光景。以前,我曾經在完全一樣的狀況下,在這裏發現優。
「她沒對妳怎麼樣吧?有沒有受傷?」
待在她旁邊的京子兩手叉在背後,臉上充滿笑意。被她用那麼棒的笑容看着,簡直會產生她什麼壞事都沒做的印象。
「欸,步。」
「過來啦!傻瓜噗!快點搭上來!」
在那裏,我發現了兩人的身影。
然而,要找京子就只能趁現在。如果現在讓她逃掉,我鐵定會後悔的。
「春奈,京子接下來會去哪裏?」
還好附近有樹。就利用這幾棵樹的空隙,設法渡過這一關。
唰。布簾被掀開,可愛的少女一手拿了瓶燒酒,朝着四周張望。我彷彿心臟捱了一記電擊似地,心跳聲撲通撲通地加速到不尋常的地步。
「唔咪?」
畢竟像優那樣醒目的少女,就算待在一公里以外也能認得出。
儘管那表情十分豔麗——卻已換成認真的臉孔。
「我也一起去」
「優!妳沒事吧?」我邊跑邊出聲叫人。
魔裝少女變身時需要那項道具。
「嗯~我感覺好像有人在看我耶。大叔!再來一瓶溫酒!」
電梯的門已經開了。妳居然急得連「步」都說得口齒不清了耶。
現在——要先處理京子那邊。
(注:出自德弘正也的《秀逗泰山》)
「你發現得還真慢啊。」
所謂的魔裝少女只要一變身,強度就會暴增到亂七八糟的地步。
「咦?」
她轉過頭,又回到布簾另一端。好險,差點就穿幫啦。剛纔真是夠驚險的。
一直往上看的春奈,表情恍惚地嘀咕了一句。
那個混帳——對優做了什麼?
「妳從一開始就抱着逃走的想法,纔會提出到這個世界參加宴會的要求。妳知道大師最愛宴會,也知道她對這個世界的料理很感興趣。其中對妳最有利的,就是大師喝了碳酸飲料就會醉。然而就算妳主動請大師喝,八成也會讓她起戒心。所以妳才巧妙地利用我,把大師灌醉,再趁機逃到外面來。」
我應付着春奈,走進了東京鐵塔。我們來到了望臺上繞了一圈瞧瞧,也許因爲時間還早,儘管遊客站得很分散,人數還挺多的。然而,我沒發現要找的人。
不管電梯有沒有加緊下降的速度,裏頭這種悠閒的氣氛實在讓人很焦急。
我望着克莉絲嬌小的背影,並且在前進時把動作收斂到極限。
風勢強得讓人無法呼吸,我眯着眼睛保護臉、並確認優的位置,然後伸出手摟住她冷透的身體。
我並未擺出架勢,但在慢慢走向她時也沒有忘記提防。
優明確地點頭。這是怎麼回事?帶路?
她們正眺望着玻璃窗外。
「京子。我完全被妳騙啦。不過,事情可不會完全照妳的盤算走。」
「你爲什麼把我火辣的身材全都享受了一遍?」
優擺着平時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微微點頭。
「怎麼樣,春奈?」
可是,我惡狠狠地瞪着京子。
她居然將那東西搶到了手裏——這超出我的預料。
布簾被春奈「咻」地掀起,克莉絲回首朝我們望來。
那是大師的魔裝煉器,有段時間曾豎着擺在我們家玄關。
「人知、王死萊召、乃我旦、璽討右、艾可燃綏!」
「來囉!謝謝惠顧!」
我們又往上來到特別瞭望臺。
京子拿着某種用大衣包起來的細長物品。她是把撞球桿偷來了?不會吧?
大衣唰一聲落地。在京子手中的,是一柄日本刀。
她臉上浮現天使般的笑意……拜託誇我幾句啦,我都不小心露出有點得意的臉了。
也許該稱讚春奈不愧是天才,我牽着優裹在手甲底下的手,衝進電梯裏。
「妳想參加宴會的理由。」
「那附近!」
「爲什麼妳會知道?」
風隨即停下,玻璃已經恢復原狀。京子那傢伙還規規矩矩地修好窗戶才走?
「優,妳回安德森他們那裏。」
雖然這馬上會被我打破啦——喝!
「我想是不要緊啦。」
我牽着春奈,躡手躡腳地用八○年代小偷風格的鬼祟步伐走向東京鐵塔。
大大小小的記號飛過我的腦海。
「啊啊,那隻能用來封住『魔裝少女的魔力』。」
「唔~下不爲例喔。下回你再這樣碰我的身體,我就用白華拳的百步神拳
㊟
教訓你。」
鏘~我用渾身力氣出拳,被玻璃彈開。
我想到了——之前的克莉絲是個大叔。所以,只要針對大叔會出沒的地點去找就行。換句話說,以後我只需要跟那幾個大叔級吸血忍者打聽「大叔熱門景點」,就能查到克莉絲的下落。
「那傢伙會來這裏,就只是因爲『她想來』啊。陰沉法師是被她找來帶路的吧?」
她將優推向我,並打破窗口。正當冬天的寒風一舉吹進了望臺,京子就飛身躍至窗外。
對喔。那裏曾是優讓夜之王死去的地方。而京子一直都很崇拜夜之王。原來如此——她是來看那傢伙的葬身之地?
「我們得放低音量走,把氣息徹底隱藏。」
「哎呀,你指的是什麼?」
再往上爬,瞭望臺二樓也沒有看到類似的人影。
京子聞言鼓掌之後——
爲什麼她還特地佈下結界——啊!這是要阻止我追蹤!
「春奈——」
「搞清楚狀況啦!我們現在沒空管那傢伙,妳懂吧?」
那是——魔裝少女的結界。
電梯抵達地面,我們立刻趕到外頭。
關東煮老闆扯着大嗓門問道。
「她的行動我都看透了。你想想看嘛,步,之前你在這裏打倒過那個使霧的傢伙對吧?」
克莉絲緩緩轉頭,戒備着四周。
我用認真的目光望向優的青藍色雙眸。要是妳出了什麼事,我可是會掛心得要命。即使我沒講出來,優就是能理解我的意思。雖然感覺優還有些不服氣,但是她仍微微點頭。
「妳能捧場我覺得很榮幸。對了,妳怎麼解開那個手鐲的?」
我拚命捂住春奈大聲講話的嘴巴,並且抱緊她的身體。
看準一瞬間的空檔,我強化肌肉,將爆發力儘可能運用到極限,一頭跳進旁邊的樹蔭。
「怎麼啦?小姐!」
關東煮老闆聲音宏亮地,問了愣在原地的克莉絲。
「嗯~我總覺得有一股正在注意我的氣氛耶。」
那可愛的聲音裏,蘊含着滿滿的戒心。慘了。我本來以爲穿幫只是時間問題……
「因爲妳可愛啊~」
「咦~是喔?好,大叔!再來一瓶燒酒!」
單純的客套話,讓克莉絲嬌滴滴地應聲,同時也將臉轉回了布簾的另一邊。
「來!多謝照顧!」
得…得救了!幹得好,關東煮老闆。
我們三個排成一列放低腳步聲,幾乎只用腳尖走路,通過了關東煮攤子的旁邊,模樣簡直就像《海螺太太》
㊟
的片尾曲畫面。
(注:《サザエさん》,長谷川町子的漫畫作品,動畫版則是創下日本播映期最久紀錄的電視動畫)
剛纔真是驚險。
畢竟我們現在沒時間跟克莉絲鬥。再說,春奈和優都有可能被她殺掉。現在不是打倒她的時機。
絕不能被她發現。
我們在留意克莉絲之餘也用全力衝刺,一舉和她拉開距離。
再不快走,肯定會把京子追丟。
「欸,春奈。會找到那邊去,表示妳判斷不出京子具體的下落?」
「……我想,她應該還在哪裏搞消沉吧。」
京子揮下用兩手牢牢握緊的日本刀。
「妳想通什麼了?」
即使只是短短一瞬間,牠也無法忍受讓春奈因自己的能力而苦。而察覺到這項訊息的,不只是我。
「唔咪!」
京子跑在最適合散步的林道上。一直在趕路的我,很希望坐到旁邊的長凳上休息一下,但事態並不容許。
「呼~呼~」
其中之一是手拿日本刀,身穿扮裝服的少女。
嘖!好可惜!如果京子沒變身成魔裝少女,這拳絕對能打中。
京子表露出焦躁,拚命移動雙腳。那樣的動作相當滑稽。她後面是拖着十噸重的卡車?
京子的兇刃,斬去了角鴟柔軟的羽翼。
春奈一屁股坐到地上,訝異得動都動不了。而呆毛也跟着萎縮,大大的眼睛好像隨時都會哭出來。
她應該非常討厭那項讓動作變慢的能力。在鮮血飛濺、羽毛四處散落同時,角鴟倒向地面。
可惡!如果京子沒變身,假如我能變身——
龍捲風驀然變得巨大,將我的大腿削去。雙腳使不上力的我一屁股跌在地上。剛抬起頭望去,京子的身影就從視野中消失。
而春奈人在這塊範圍之外。儘管我打算叫她繞到京子背後,幫忙堵住退路——
「那是…京子?爲什麼她還在那裏——」
「妳這可惡的白癡搞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就剩和春奈把人找——春奈突然停下腳步,筆直豎起了呆毛。
紫色的風正圍繞在身旁。這是——美迦洛的能力?
「真是的,你從剛纔就好礙事!」
視線所及,只有連顆星星都沒有的陰霾夜空,正從上面俯瞰着我們。
身穿立領學生服的角鴟,由空中朝京子展開突襲,而京子狀似要應付牠的攻擊。
那是京子身爲吸血忍者的能力,夜之王賜給她的是刀刃化成的旋風。我可不喜歡被這招給切碎。
受不了,不管經過多久,京子那傢伙還是愛給別人添麻煩。
所以——
「怎麼可能……不會吧……你居然……是美迦洛。」
不過,我還勉強能站穩腳步。因爲衝得過頭而差點跌倒的經驗,我在跟大師戰鬥時已經體驗過好幾次。
要我們照顧她?我還看不懂這張便條裏,表達着優的哪種心意。然而,望着她離去時那道銀髮任風撥弄的背影,要叫住她只會讓我覺得不識趣。
變身爲魔裝少女的京子,就墜落在芝公園。
角鴟痛得眯起大大的眼睛,向春奈訴說着某種訊息。
我東張西望地審視周圍。在這當中我看見兩個發光物體。
美迦洛是魔裝少女的天敵,必須打倒的對象。
當然,我還是有留意克莉絲那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反而希望妳感謝我啊。畢竟現在的妳,也殺不了美迦洛——」
我按住想要吼出來的春奈,但已經晚了,京子察覺到我們,並且呈現露骨的厭惡臉色。
「美迦洛必須一隻不剩地完全驅除,妳也明白吧?」
「補強玻璃是她使出的障眼法。她裝成要逃得遠遠的,其實還打算再回去塔上!」
她的行動,看起來突然變成了慢動作。
雖然優的臉色一直很擔心,但她留下一張便條,就走向聯誼會場。
糟糕!被她逃走了?
就連我的身體,也變成了慢動作。
「纔不是……那傢伙,只是——」
「那傢伙……是美迦洛啊。」
另一道光撞向京子。
對不起。春奈,對不起。
大粒的淚珠,從淚汪汪的春奈眼裏奪眶盈出。我認識的那個春奈正在爲別人流淚,而不是爲了自己。
然後,我察覺到了。
我徹底解放殭屍的腿力,衝向墜落現場。
京子大動作地持刀掃過——正是現在。趁對方攻擊的瞬間出手攻擊對方。在大師教導下,這種出招的時機我練習過好幾次。
「可是……什麼都沒有啊。」
「真是的!糾纏不休的男生會惹人厭喔!」
一眼望去,四周所有物體都變成了慢速播放。
一度跌倒的京子也立刻起身,但我的拳頭已經瞄準她的臉頰。
「妳這個胸部長贅肉的——!」
京子一看到我的臉,立刻拔腿打算逃走。
牠身穿立領學生服的模樣,正是魔裝少女的天敵——美迦洛纔會有的模樣。
「呼~?」角鴟看着春奈的模樣歪着頭。然後,牠發現那是自己散發的紫色魔力對春奈造成的影響,於是解除了能力。
那是——角鴟。和春奈感情很好的那隻角鴟,一聲不響地從背後將京子踹飛。
「終於追上妳啦,我不會再讓妳逃走。」
由於我和京子都拼死命地想前進,在紫風消失同時都往前跌了個踉蹌。
京子拿着刀,指向倒地動彈不得的角鴟。她的這句重話,讓春奈被激得繃緊表情,身體也跟着發顫。
這對春奈來說是項打擊。
右勾拳劃過半空。
不過還得再經過克莉絲後面?這樣真的會露餡耶。
京子和角鴟,正在這條林道的中間戰鬥。
連隨風搖曳的樹木都詭異地緩緩擺動,而飄落的樹葉也彷彿停在半空。
被春奈當成朋友的那隻角鴟——就是美迦洛。
京子之所以逃不遠,八成也是受了這項能力的影響?
我聽見春奈痛苦的聲音。「呼~」的叫聲伴隨而來,角鴟又解除能力了。
但她卻用臉頰,承受春奈用渾身力氣使出的這一擊。
「纔不是……」
似乎只有紫風吹過的地方,纔會變成慢動作。遠遠飛來的樹葉,在接近到一定範圍內就會變慢。
我的手臂被砍斷了。當下我立刻抓住被砍掉的手,接回身上。
春奈動着仍在發抖的雙腿衝向京子。無論在任何人眼中,都能看出她打算用右手朝對方的臉上揍下去。
迴旋踢、正拳,我的攻擊全被輕易躲開,簡直就像在對付大師。
京子應該也明白。
上面?我仰望太陽早已落下的昏暗天空。
「總之,優妳先回去吧。」
春奈像是爲了打斷京子的話,亂甩着手腳大叫:
「別指揮我啦!我們走,步!」
閃過腦海的,全是最不應該去思考的「如果」與「假如」。
「麻煩你們 照顧她」
現在,春奈也察覺到了。
「……事情還是隻能這樣解決啊!」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上面!」春奈指向天上。
「唔!又來了……真是的!」
芝公園位於東京鐵塔腳下。園內的林道上,街燈與樹木隔着一定的距離排列在左右,一路延伸至東京鐵塔。
身體好沉重。活像整個人陷在沼澤似地,身體實在很難靈活行動。
霎時間——世界又變得緩慢。能看出京子正順着我的拳頭閃避。啊,被她閃掉啦。時機明明很完美的,而且我旁邊還冒出了龍捲風。
「對了,她肯定——」
「我們走!」
百分之兩百八十六!
京子發出逗弄人般的笑聲。
的確,我淨是想着京子已經逃遠了,畢竟她的個性就是愛耍人,這很像她會出的主意。
她失去理智了。
她的手,被京子牢牢握住。
春奈又跟着揮出左直拳。
「春奈,麻煩妳去抓京子。」
「我不是說過————牠只是我的朋友嗎?」
京子一臉滿足地露出微笑,隨後便用刀柄猛叩春奈的頸後。
春奈的身軀癱軟倒下,如同一具斷線的傀儡。倒下時她朝角鴟伸了手,這是偶然嗎?
「好,這樣麻煩就全部消失了。」
「……原來如此,妳是故意讓春奈失控的?」
「對啊,因爲她是連我的一舉手一投足,都能預測的『天才』嘛。」
京子會攻擊角鴟、會露出逗弄人的態度,都是爲了讓春奈停止思考。
現在,只能靠我阻止她了。
我挪動完全治好的腳,朝京子走近。
「我記得,妳說過會乖乖受罰對吧?」
京子也緩緩向我走近。大師的魔裝煉器——那把日本刀,正在她手中蓄勢待發。
「……嗯,我原本是這麼打算的。但我太愉快了——所以纔會改變想法。」
距離攻擊範圍——還剩三步。
「這算什麼理由?」
「我的刑期不知道會判成幾百年。服完刑之後,認識我的人不就都不在了?就連這世界也有可能消失。要享受現在就只能趁當下了!而明天,只有在明天才能享受!」
我們的距離縮短一步。
「我喜歡這個快樂的世界。今天,我重新體認到這一點。」
「是誰把這個世界搞得一團亂啊?妳現在還不是——」
距離又拉近了一步。我在拳頭裏蓄力,京子也用雙手重新將劍柄牢牢握緊。
「可是——跟這世界相比,我更喜歡織戶他們那些人。爲什麼這世界會讓我覺得快樂,會讓我喜歡?全都是因爲住在這裏的人們是這麼迷人。所以——」
——這樣啊。那羣人是吸血忍者。吸血忍者跑到這裏來啦,那他們是把這攤關東煮選作續攤的場地囉?
即使賭一口氣或者堅持不死心、哪怕我其實還藏了絕招,也無法填補我們之間的差距。
我已經給春奈、角鴟還有許多人添了麻煩。要是沒人出面痛扁京子,她以後肯定還會繼續逃避痛苦。
這記耳光,沒用到什麼殭屍的肌耐力突破技能。而是我相川步,身爲一名高中生——身爲她的朋友,使出渾身力氣的一擊。
「……我變得有點想殺她了。」
然後,我朝京子那張可愛的臉上甩了一記耳光。
「就像這傢伙說過的!有我們記得妳,妳還不滿意嗎!開什麼玩笑啊!總之妳先跟我們道歉!要不然本姑娘不會原諒妳啦!」
「換成以前的妳大概不會懂,但現在覺得這個世界很快樂的妳,應該能明白吧?妳不是很強嗎——既然如此,無論什麼事妳都能面對吧?」
龍捲風化成的劍刃刨開我的腹部。配合這道攻擊,我的拳頭也撈中京子的臉頰。噢,對大師性騷擾真是值得。換成以前,應該沒這麼簡單就從她的防禦中拿下一城。
「你果然用了這招。是大師教你的?」
「等妳承受了跟自己奪走的人生一樣長的痛苦,在撐完以後——」
回去聯誼會場的半路上,我們有看見關東煮的攤子。那裏聚了大羣人。客人比之前來看的時候更多,他們正發出笑鬧聲。
「雖然這樣講很傷人——但春奈那種人肯定會把妳忘記。」
什麼嘛。既然這樣,剛纔他們全都來幫忙不就好了。
然而,刀沒碎。不愧是大師的魔裝煉器。好硬。
她說着就牽起京子的手。
京子鼓足力氣,想把我的手扒開。我將魔裝少女的可愛服裝拖過來,在幾乎能吻到京子的距離下開口——
「能被妳誇獎是我的榮幸。喏,既然都出手讓我受到這種致命傷了,妳爲什麼沒有殺人的意思?」
那根落寞的呆毛就是答案吧,我擅自如此解釋。
「妳也會跟人道歉嘛。」
「啊哈,你以爲動作這麼慢能打中我?」
克莉絲她——不在?不知道這算是好事還壞事。光是能瞭解到她的動向,應該就算不錯的收穫了。
「嗯,是啊。這一次,妳可以跟我做個明確的『約定』嗎?」
京子笑着把劍大幅揮下——就是現在。
春奈手叉着腰,自以爲是地挺起胸膛。
「妳聽着,京子。不管是一百或兩百年後,我都不可能忘記妳。優還有春奈、大師跟安德森都一樣——光是我們記得妳,有這麼讓妳不滿意嗎?」
「呼~呼~是呼?」
我的手腕被刀刺入。然而毫不介意的我,又是一拳朝京子招呼過去。
「所以——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妳。雖然話是這麼說,畢竟我都已經死了嘛。」
「我是恨妳的。因爲妳是殺了我的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囉——」
我————非得拼下去!
我跟大師重複練過好幾次這樣的動作。
面對拿刀擺好架勢的京子,佯裝要飛撲的我撞向她左肩,將雙方間距拉近。
「——我不該逃避自己犯下的罪。」
我一使出踢腿,身手輕靈的京子就像棉絮般躍起,停在我踢出的腿上,並且一腳踹向我的臉。除了看見純白的小褲褲,我沒佔到任何便宜。
「你是覺得這樣講很帥才說這些?聽了讓我好難爲情耶,真是的……」
「你能不能——放過我?」
「春奈、京子,妳們先走。」
「好的。我——不再感到迷惘了。這次我會好好接受懲罰。我願意跟你訂下這個『約定』。」
我賞給她一句世上罕見的害臊臺詞。怎樣?這種攻擊就算對魔裝少女也有效吧?
「他們兩個都活着。趁現在要救活那隻美迦洛也絕對來得及。因爲我並不打算殺牠。」
局面卡住了——光靠我,沒辦法擋下京子。
「唔咪!不是啦!纔不是!」
正「呼~呼~」地講着什麼。
「請你把刀放開!我……非逃不可!爲了留下這段記憶——」
連這傢伙都贏不了,根本鬥不過克莉絲。
「咦?原諒……?」
「無論我怎麼做,你不是都死不了?所以我纔沒留手啊。再說我也不討厭春奈——因爲她是不會忘記我的。」
「要來找我們喔。因爲我還沒——呃——跟妳問到變大的祕訣。」
魔裝煉器斬開我的肩頭。彷彿切蛋糕似地,刀刃直接劈進我心臟,但刀身就此停下。
我依然——我反而用更正經八百的臉色面對她。
隨後我使出左刺拳。
百分之六百零五。空氣迸發出聲音的同時,我將肌肉強化到極限,使爆發力提升到巔峯。這一記連大師也沒看見的超高速攻擊,卻被結界給攔下。
「……相川。」
「…………」反而是春奈顯得有些失落。
這是魔裝少女與其他人之間,在力量上的決定性差距。
用攻擊引誘對手攻擊,再順勢反擊。
京子突然放聲大笑。
難道————就沒人能給她一點教訓?
……剛纔這傢伙根本是在講話吧?
「我也不想說這種話。可是——這都是真心話啦。這些聽了會不好意思的臺詞,就是我想告訴妳的話。」
……接下來該怎麼辦?我的攻擊從剛纔就完全不管用。
「你簡直就像殭屍啊——真難纏耶。」
京子想把刀抽出,但卻拔不開。
「相川……」
「雖然妳從剛纔就一直在講同樣的話,但妳是不是忘了什麼人?」
這麼說來,春奈在韋莉耶是不是沒有等她的朋友?
——失敗。這樣對變身後的魔裝少女還是不管用?
春奈意外的一番話,讓京子聽得眨起眼睛。
京子朝春奈和角鴟低了頭。
「啊哈,那春奈妳還得保持這樣幾百年啊。」
有人從後面抱住京子。
不愧是美迦洛。明明受了那麼重的傷,現在居然都回覆了。
角鴟居然對這話題超有興趣!
還有願意等待自己的人。
「所以?」
京子將手掌湊過來,像是要包住我的手。不過——殭屍的全力是可以匹敵魔裝少女的。誰會放開妳啊。
「好,走吧。」角鴟似乎也同意。
春奈把手繞到京子的頸子,像是在施展鎖喉固定技。京子放開魔裝煉器,把手掌擺到春奈的手腕。我也放開她的領口,拔出身上的刀。
百分之五百四十!我的拳頭撞在日本刀的刀刃上。
「很抱歉對你們做了過分的事情,請原諒我。」
要認出那是春奈,只靠一根呆毛就夠了。她已經起來啦?停在春奈肩膀上的那隻角鴟,

……咦?那是瑟拉?
「好痛……你是不是變強了?總覺得讓人很火大耶。」
對付比自己強的對手,是不可能像大師那樣在閃避時漂亮地反擊的。
我站起身,與京子對峙。
我進一步伸出手,揪住魔裝少女那套可愛服裝的領口。
「……說得…也是。我都忘了——自己所做過的事情。」
「當然不行啊。妳曾經殺過我一次。就連現在,妳也對春奈和那隻角鴟造成危害。」
不,我不能依賴別人。
「——京子,妳所說的話我能體會。可是,被妳殺掉的那些人也和妳一樣,原本都還有開心的未來等着他們。妳奪走了他們的未來,還打算自己一個人去享受?——別想得太美了!」
「不過——真的很謝謝你們。原來只要還有人願意等自己,就會讓人心情變得如此舒暢。」
要是將她這一擊換算成人類的力量,大概不滿百分之三百吧。我的身體一路沿地面打滾,最後構住了附近長凳的腳。
京子解除變身,展露出笑容——滿足而高興地,還微微浮現眼淚。
「回去了啦!我討厭冷天氣!」
可是,察覺到自己模樣的春奈猛搖頭說:
「等等,相川……請不要摸我的胸部。」
「咦?啊,步!……真是的,他有夠自我中心的對吧?」
我擱下京子和春奈、還有角鴟,往東京鐵塔的方向跑去。
結果,惡魔男爵那邊我全交給瑟拉去應付了。所以我想趁還沒忘記的時候先去道謝,順便問問看後來情況是變成怎樣。
「哦,瑟拉——」
當我正要找馬尾美女講話時——
「你在幹嘛啊~相川?」
從後面拍我肩膀的是友紀,她還穿着那套露出胸口的紅色禮服。
「你要跟她聊什麼啦,相川~還不如跟我玩卡巴迪
㊟
啦!」
(注:Kabaddi,源自南亞的團體競技運動,類似民間的老鷹抓小雞)
「友紀,我之後再理妳啦,先等我一下。」
「什麼嘛,相川……啊,來玩藤球
㊟
好了!」
(注:Sepak Takraw,源自東南亞的一種球技,相當於用腳踢的排球)
如果妳要穿裙子踢藤球,我非常願意奉陪……哎呀,好險好險。我差點就被友紀講話的調調拐到了。我回了一句「下次吧」,然後朝身穿白色禮服,正在喫關東煮的女性搭話。
「瑟拉,雖然說我把事情都推給妳了——沒問題吧?」
「我這麼靠不住嗎?你不用擔心。」
「抱歉,我問了笨問題。我一直都相信妳能處理好。」
「當然了……海爾賽茲大人和春奈,都玩得愉快嗎?」
「嗯——多虧有妳幫忙啦——吸血忍者的聚會已經結束了?」
「是啊,平安結束了。首領也感到很滿意。」
雖然惡魔男爵的問題我全交給瑟拉處理,不過看起來是設法撐過去了。不愧是瑟拉,妳真是可靠。
雖然我還沒聽懂瑟拉的意思,但她看起來似乎是在幫我。
從一旁冒出來的安德森,將嘴巴湊到我耳邊。
娑羅室?瑟拉目光瞥去的方向,是我後面——
「妳要不要一起來聯誼?」
「咿嘻嘻嘻嘻……看起來很像女生對吧?下次我穿這樣去學校會不會有同學笑?——啊!相川,剛纔這句算不算厲害的冷笑話?」
是誰說什麼事都願意體諒啊?
「這樣我們就互不相欠了。」
大師帶着笑容,京子則是一副無臉面對的模樣,兩人彼此相望。
「唔?怎樣?」
「這樣啊。優是怎麼跟大師說明的?」
「這樣我反而覺得慶幸。」
「步絕對 會解決事情 把人帶回來」
瑟拉迅速挽住我的手腕向前走,娑羅室口氣慌張地說——
「完全感覺不出來。」她要是沒講,我連學校和「學笑」同音都不會發現。
店裏幾乎沒人了。織戶、三原、平松、安德森、大師、優,除了平時常常見面的成員以外,其他人好像都回去了。
熒幕上顯示——晚上九點十二分。
「雖然應該是結束了。」
「那個女生是參加過聯誼的女生呢。」
「呀呵,佳奈美!」
三原眨了眨戴着假睫毛的眼睛。
「你還真敢帶着一張笨臉亮相啊——My達令。」
覺得友紀很單純的不只是我,頗有同感的瑟拉也說道:
「讓您擔心了——現在已經沒事了。」
「真噁心——」
「相川你好過分~」
這傢伙的本質果然是個好人。雖然有許多時候會顯得不夠通融,又常愛擅作主張——原來她是這樣想啊。聽到她什麼都肯體諒,我感受到的高興更勝於厭煩。我變得想勉強娑羅室看看。好——那麼機會只有現在。
「這次的事,我有聽優克莉伍德說了。」
「因爲我信任他啊。」
「嗯,對啊。」
「這麼說也對。那隻要娑羅室去,我就陪你們同行吧。如何?」
友紀蹦蹦跳跳跑過來,並且笑容滿面地牽起我的手。
娑羅室嘆了口氣。
「謝謝妳。對了——」
「好~!那我們朝夕陽衝過去吧!冬天就是要跑馬拉松!」
「我們走吧,相川?」
答應的瑟拉彷彿拿我們沒輒,而娑羅室對她的話顯得有些神經過敏。
「咦~好不容易都來到這裏了耶。」
突然息怒的娑羅室抓住我的手,像是要把我從瑟拉身邊搶回來。
這樣啊。這就是我在意的原因了。從剛纔開始,我一直覺得到處都能看見在聯誼時出現過的臉。
三原安撫着憤慨的友紀,而我拿出錢包。連優和春奈,還有京子的份在內,我準備拿個一萬圓左右出來,不過——
「不,我在意的不是那種事。」
「不要,那太噁心了。我對聯誼那種活動沒有留下好印象。」
「喔喔!對耶!不愧是師父!我好感動!」
「不夠的部分我會出啦。我也有料想過這種狀況,就帶了三年份的壓歲錢過來。」
然後,我們幾個人順利回到了聯誼會場。
「那妳們一人付兩千圓。」
「我的雅量——沒好到能對聯誼付出愛情!」
別跟我靠那麼近啦。這樣不是會讓人心動一下?
我瞄向娑羅室就發現——唔啊!這位的尊容即將火山爆發了!
超過七點的時間限制,聯誼已經結束了。
「……我改變主意了。我也跟你們一起去。」
三原看到友紀穿着紅色的誘人禮服,露出驚訝的臉色。
「我當然能諒解。你今天會這樣做,肯定有很多因素。都是因爲混帳達令的關係……我覺得我現在什麼都能體諒了。」
途中我們又跟京子和春奈會合,只差一小段路就快到飛鏢酒吧——然而,這時候有個和我們錯身而過的少女讓我感到在意,我停下腳步望着對方。
這裏不像一個人兩千圓就能消費得起的地方。
瑟拉一副威風凜凜的臉,友基有夠激動興奮。另外,還有氣呼呼的娑羅室。
「你…你們站住——沒人說不去吧!」
「喂,混帳達令。敢在我面前迷上別的女人,你很有膽量嘛。」
「咦?娑羅室伐底不去?那我們走啦,相川!去聯誼!」
在我後面的,是已經取回天使笑容的京子——真沒辦法。
啊,原來如此。她愛的對象不是聯誼,所以不能接受啊?
瑟拉果然很可靠。
那就跑吧——
「哈哈,不用緊張啦,友紀。」
「真是的,我們還去拜託店員,求他讓我們等到相川和其他人回來爲止耶。」
三個美女出現在眼前,讓織戶馬上拔腿衝來。
啪。那聲音大概就像繃斷的橡皮筋。娑羅室的某條神經被我氣斷了。
「走吧,步。要去就快點出發。」
我一回神,拿出手機來看。
——夕陽早就下山啦。友紀帶頭衝在前面,春奈也跟着跑了起來。覺得有夠麻煩的我,被人從後面推了一下。
友紀冒出失望的語氣。春奈朝她頭上「啪」地敲了下去。
「友紀!妳怎麼會穿這樣啊?」
大師瞄向我的臉說:
「是啊,畢竟My達令染指其他女人的畫面,我實在看不下去。」
「呼~呼~」角鴟似乎也和她持相同意見。
當所有人各自聊起來時,只有京子和大師沒動作。
「瑟……瑟拉小姐!相川,你這傢伙實在是超級知心好友!」
瑟拉將蓋在白禮服底下的胸部擱到手臂上,轉過頭去不理人。
「我沒有擔心哦~」
「嗨…嗨,娑羅室。剛纔真的很抱歉。因爲有點急事,我才——」
「那妳也跟我去聯誼吧。」
織戶說着,亮出大量的諭吉大人
㊟
——你打算出多少啊?
織戶把手伸向友紀誘人的胸部。友紀撥開了他的手。
「瑟拉、娑羅室,抱歉。看來活動還是結束了。」
「我沒有什麼下流想法啦。再說優也在那裏,偶爾去參加一次行吧?」
我把目光瞥向優,才發現她正面無表情地注視着京子和大師。
織戶看着身穿白色禮服的瑟拉,亢奮得氣喘吁吁。
京子神色安分地朝大師低頭。
站在我後面的那名黑髮美女,簡直就像一道牆。不知道是我在內心矮化了自己,還是她的怒氣太過龐大,娑羅室抱着胳臂俯視我的模樣,讓我覺得有如一堵巨大的高牆。
我嘀咕時並沒有把臉轉向娑羅室,這種不對勁的感覺是怎麼回事?結果京子提醒了我。
「什麼?」
「啊——對不起,各位……聯誼好像辦完了。」
「我纔剛來耶!我不會付哦!」
明明有一股漆黑的鬥氣逼近到身邊了,我卻沒發現。
「咦?嗯,好啊。」
雖然我不知道她們是在替我着想,或是純粹在說真心話,還好沒人不高興。而友紀——在跑完馬拉松之後好像就滿足了。
「喂,織戶——這樣夠付嗎?」
現在的娑羅室,應該會用一句「討厭啦,My達令」之類的話答應下來吧——這麼想的我實在太笨了。
安德森將寫着可愛粗體字的便條遞給我。
看完她們兩個的互動,我走向織戶那羣人。桌上疊了成堆的千圓鈔,織戶和安德森正在點數目。
聽了大師的話而點頭的,是優和京子。
「別放棄啦!不去怎麼知道!」
(注:指日幣萬圓大鈔,所印的人像是日本教育家福澤諭吉)
「不用啦,我也會出一半。」
安德森說着,同時也將一張張的諭吉先生放到鈔票山上。
「不用啦,沒關係沒關係。畢竟是我提出來的活動嘛。再說其他人都回去了,想補收費用也沒辦法啊。」
和平常一樣,織戶笑起來傻呼呼的,看了有點火大。
「那我也要出。」我看見三原表情不爽地拿出了錢包,跟着把錢包裏剩下的錢全部拿到桌上說:
「我也要出。雖然我只帶了三萬圓出門。」
「……咦?……錢不夠?對不起……我身上……只有這些。」
平松過來在桌上擺了三千圓。
「你們有這個心意我就很高興啦。可是呢,至少在這種時候讓我耍酷一下才對吧。」
「一個人出錢有哪裏酷啊?你出的一百萬,比帥哥出的一圓還矬。」
「對啊,你那樣反而很矬。」
三原和安德森這麼說着,也把織戶出的萬圓鈔退回去。
「啊,錢我會出啦~」
大師這麼說着,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大疊好像只會在電視劇看到的鈔票——那加起來應該有幾百萬吧?
「今天呢,由我請客~下次再有什麼活動,就讓你們請囉。」
再加上她滿面的笑容。
「好…好酷!」
三原和安德森的聲音重疊了。
當然,我也是這麼想。
說完他亮出「募集籃球隊隊員!」的傳單。安德森,你這傢伙真是——謝啦。
「掰啦,我們走這邊囉。」
大師帶着京子飛向空中。
「哎呀哎呀~做這種約定好嗎?不知道會花幾百年的時間喔~」
「哈哈……好好好,我知道啦。啊,對了對了,我都忘了耶。」
「啊?」
「是你向首領建議的吧?」
「啊?爲什麼!牠當然要和我一起住啊!」
「這麼說來,安德森的家在哪裏?」
「呼~呼~」
「妳指的是哪件事?」
假如我辦得到這種事,早就打倒克莉絲了。
「沒關係。反正我打算跟去你家,然後就可以把這張傳單投進信箱。」
「好的!……那麼…再見了,相川。」
同行的人數陸續地慢慢減少。在下個十字路口,織戶和平松也停下腳步。
「春奈。」
「咦?……啊……啊啊……當…當然啦!」
瑟拉一如往常地用鼻子發出嗤笑聲。
「咦?那妳願意叫我哥哥?」
「要我來這裏住?」
我無法回答。是該說謊?還是該笑着說她猜對了?我在煩惱着回答的方式。
我忘了問,京子眼中微微滲出的淚水有什麼含意。
角鴟轉動着大大的眼珠,看了看春奈和安德森兩邊。
「謝謝你。剛纔在娑羅室面前救了你那一次,我就當成還你人情了。」
「咦——大師妳也住在步家裏就好了嘛!」
被春奈叫去的我,朝織戶和平松揮了手。
夜之王的能力是操縱霧,讓身體在霧中瞬間移動。
剩下的只有我和春奈、優和瑟拉、京子還有大師——以及安德森。
我們朝彼此微笑。看來平松也玩得滿愉快的。
「嗯?」
「回家路上小心喔。」
「呃,抱歉啦——妳還會唱給我聽吧?」
來到家門口以後,我朝春奈說:
然後在我們來到T字路口時——
友紀和娑羅室住的是同幢公寓。從這裏走,和我們家是反方向。
「啊~好開心耶!下次有聯誼,你一開始就要先約我喔。」
「我……我走這邊也可以回家啦!只是因爲讓小妙和你這種禽獸一起走太可憐了,我纔會跟着走這裏,你別給我想那些噁心的事!」
原來如此,剛纔瑟拉說「這樣我們就互不相欠了」,是指這件事啊。
「嗯,我明白。我會等的,無論是幾年或幾千年——所以妳不要再冒出想逃走的念頭囉。」
朋友們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小。有種說不出來的寂寞,似乎正從夜空降臨而下。
「真意外耶。我還以爲妳討厭我。」
平松揮着手道別。今天看到了她意外的一面。
「你想知道克莉絲的弱點對吧?」
簡直就像去了一趟學校辦的遠足,走在人行道的我們原本拖了一大串,不過整批人到後來也逐漸變成小小一羣。
三原從背後推着平松,走向織戶那裏。
「嗯——首領親自交代新任務給我,他要我幫忙照顧海爾賽茲大人。」
「我對你的好感度已經是最高了。」
「那裏 是我的位置」
「呵呵……不要緊……因爲……織戶很溫柔。」
「對喔~以前克莉絲常常被人搔癢逗着玩。」
如果讓那傢伙來辦,要搔克莉絲癢應該是小事一件——換成我就傷腦筋了。
春奈和角鴟帶頭,然後是京子與大師、安德森和優,我和瑟拉則走在最後。
「咦?妳是走這邊?難道——妳想跟我一起回家?」
「就是搔癢。」
「那再見囉,My達令。今天過得很充實,我要感謝你。」
會變成碎屑啦!我明明是開玩笑的,妳不用這麼認真地表露反感吧?
「不好意思,讓你幫了忙。」
京子笑着露出健康的潔白牙齒——並且把身體轉向我低下頭。
「步!走了啦!」
「咦?既然這樣,剛纔你和織戶他們一起走不就好了——」
「那還不是有下手?」
「那一位有說過。克莉絲只要被人朝肚子旁邊搔癢,就會乖得像脖子後面被人一把揪住的貓。」
「對啊,相川。我是會溫柔下手的類型。」
「嗯?我住平松家附近。」
「哎呀?我之前沒說過嗎?」
春奈緊緊抱住角鴟,耍賴地搖頭。安德森一臉頭疼地望着他們。他是個好傢伙,應該講不出重話。
「不會,你有幫上忙。因爲——我很喜歡現在過的生活……我喜歡有春奈、海爾賽茲大人……還有你在的這種生活。」
瑟拉如此說道,她威風凜凜的表情軟化了一點。那是張愉快的笑臉,春奈或京子也常對我露出那種表情,看起來就像個想到惡作劇點子的小鬼頭。
「嗯,要是妳覺得織戶想亂來,隨時打電話給我。」
三原「啪」地一聲打在織戶臉頰上。不過該怎麼說?從氣氛來看,她對織戶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意思。
路變窄了點,我們改成兩人一組走在路上。
「我會不會太多管閒事?」
「這樣啊,真是太好了。那麼——以後也請多指教囉。」
這麼一提,我想起了今天的目的。爲了問出克莉絲的弱點,我纔會參加聯誼。
「抱歉,我去跟春奈講一下——」
「喂,妳要在這邊和角鴟道別了。」
大師像是回想起來似地拍了一下手。
我們悠哉地走在路上。就在經過學校,快要抵達我家時,大師回頭看了我這裏。
我一口答應。
「那麼,步先生。我們也要回去囉~」
她還是沒有弱點嗎?可惡——
光是能看到這樣的優,應該就可以說今天是美好的一天了。
於是,靠着大師驚人的度量,我和織戶還有安德森的參加費都以兩千圓就解決了。聯誼也順利結束,一羣人從六本木搭電車回到我們住的鎮上。
「唔?」
「啊,沒關係沒關係。我會陪她的。」
「雖然我也很希望能這樣~但我還有工作啊。」
「喂,廢達令。你真的有聽到我唱歌嗎?」
摸克絲絲的肚子旁邊啊——姑且先記着吧,雖然感覺不太可能辦到。
「——真噁心。哪裏有賣尺寸大到能把你裝進去的碎紙機?」
「嗯,好啊。」
優來到我跟娑羅室中間,依舊面無表情地望着前方。
安德森像是爲了打斷我而伸出手。他所指的方向,有春奈和角鴟在那裏。對喔,因爲春奈不肯放角鴟走,他纔沒辦法回去。
織戶的眼鏡亮了起來。
「欸,瑟拉,妳的任務是讓首領復活,現在任務已經結束了,那還可以繼續住在我家嗎?」
「妳……妳別給本姑娘過來!」
臉紅的娑羅室把手繞到我肩膀,就像要好的朋友會做的舉動。結果優推了娑羅室的背。
跑在夜晚街道上的織戶逐漸遠離,像是在迴避我的吐槽。
京子戲弄人似地說道。當然看起來並不像是認真的。
「今天非常謝謝你!我真的,真~的很開心。要是——我服完刑期,等我出來了,你可以——再陪我玩嗎?」
「……相川……學校見……」
京子的動作看起來像是在表示敬意,不過我猜她單純只是不好意思看着我的臉說「謝謝」,所以纔會低着頭。
「不管!牠一定——也想和我在一起!對不對?」
「再~見~」
「……這是你的主意吧?」
「對不起呼。」
然後——牠飛離春奈細細的手臂。
「啊!」停在安德森手臂上的角鴟,將翅膀張開。
角鴟「呼~」地發出鳴聲,像是爲了避開牠的目光,春奈低下頭。
「爲什麼啦——爲什麼你不跟我在一起!我明明把你當朋友……我明明把你當成朋友耶!」
春奈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隨時都會哭,而安德森露出困擾的臉色。
「春奈老師,這傢伙也有牠的工作,那是牠身爲美迦洛的工作——所以,現在牠不能和妳一起住。」
「我不能接受!讓牠住我家工作就可以吧!」
任性的春奈講了這些話,讓安德森搔起頭。
表情顯得無奈的不是別人——就是那隻角鴟。
「呼~呼~」角鴟彷彿想表達什麼,叫得很感傷。
優輕輕拍在春奈肩膀上。
「春奈能到我這邊住嗎?」
看來優似乎懂得角鴟說的話。
春奈認真望着我的臉——變得語塞。
「呼。」=「我和春奈一樣 也有家人和歸屬」
「煩死了!笨蛋!我不理你了!快給我閃到其他地方去啦!」
春奈背向安德森與角鴟。她好像是在賭氣。
「掰啦,相川。學校見。」
「噢,再見啦。」
「嗯,妳說得對!就算道別的時候來了,只要說『再見』就可以了!可是——那傢伙已經——」
「呼~呼~原來如此呼。」角鴟微微點頭。
「春奈……」
「離別 並不是結束」
「我是來……道別的。」
「這樣啊——」安德森聽懂了春奈的意思,讓角鴟從肩膀下來。
「陰沉……法師。」
「不用妳擔心……我也會一直陪着妳。就算死了我也會陪妳。」
春奈抱着兩腿蹲到地上,儘可能讓自己和角鴟在同樣的視野中說話——
「別讓我有奇怪的期待啦!」
「春奈。」擔心的瑟拉喚道。
「所以,這不是永別。你懂吧?」
無緣無故生氣的春奈在攻擊時毫不留情,我只好朝着遠遠能看見的高大背影求救。
「嗯,因爲我們是『家人』啊。」
春奈……我有聽說,這傢伙在魔法世界韋莉耶總是孤零零的。不過——她並不是完全交不到朋友啊。
安德森和停在他肩膀的角鴟回過頭。
「步?」
「呼~呼~」角鴟點頭如搗蒜地反覆示意。
「去跟牠說吧。」
春奈抬起頭。可愛的少女臉龐已經哭花了一片。
「又來了——」春奈低着頭,用手捂住臉不讓別人看到眼淚,並且夾雜嗚咽地喊出:
「唔——!」嗚嗚嗚!妳是怎樣啦!幹嘛要擰我的耳朵!
「嗯?怎麼樣?步!」
大顆淚珠不停湧上,怎麼也停不下來。即使春奈忍住,哭聲還是會冒出來。
我講了句很讚的話。就在剛剛,我講了一句贊到極點的話……
瑟拉大概是爲我們着想,便帶着優走進了家裏。
慢着。喂……住手啦——
「不要當成是離別 說『再見』 就行了」
「來吧,海爾賽茲大人。天氣這麼冷,待在外面對身體不好。我們就先——」
是啊,沒錯——無論人在哪裏、到什麼時候,友情都不會變。只要友情不變,一定會有機會再見面。
她的聲音,已經變得和平常一樣元氣充沛。呆毛正左搖右擺地晃着。
春奈拿着那張便條,將眼淚擦去。
「嗯!」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意識到,但那就是角鴟用來表示「做朋友吧」的動作。
笑着點頭的春奈,像平時那樣地擺出了充滿自信的表情。
「咦?……你,你的意思……該不會是……!」
一名淚流如注的少女。
「呼~呼~」
儘管她的臉打算提起精神,呆毛卻依然低垂着。
雖然春奈總是高姿態又囂張又恣意妄爲,根本不會去在意其他人,不過她絕不是差勁的傢伙。倒不如說,她十分努力地想跟大家開心玩在一起。
「春奈——」
角鴟明明在道別,春奈卻只「唔——」地嘀咕着。
「春奈,妳搞什麼啦?」
我牽着春奈跑在夜晚的街頭,也開口向她搭話。
「安德森!救我!」
「咦?啊,哎喲!灰塵都跑到眼睛裏了!那傢伙翅膀揮太快啦!」
優的雙眸中,那張稚嫩的臉龐上,似乎讓我看到了類似母性的光芒。
優抱住了春奈。
我牽着春奈的手向前跑。
「那麼——再見囉。」
傷腦筋。我回頭望着春奈,結果在那裏的是——
「步會一直跟我在一起嗎?陰沉法師會跟我在一起嗎?這哪有可能!沒有道別的世界根本不存在!可是我已經受夠孤零零的了!我受夠了!」
春奈紅着臉,呆毛也猛然地豎了起來,而我用滿臉的殭屍笑容對她說:
春奈放開我的耳朵,跑向安德森那裏。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纔變朋友的!每次都這樣!所有人每次都拋下我自己跑掉!」
受不了,她究竟在氣什麼?雖然我心裏完全沒有底,還是跟到春奈背後。
如此說着,春奈舉起一隻手。角鴟也同樣舉起單片翅膀。
「你別誤會喔。因爲我們並不是再也見不到面。」
「去跟變成妳朋友的那隻角鴟,說聲『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