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沒有打不倒的敵人!」
《這樣算是殭屍嗎?》 · 木村心一 · 1.6萬 字

星期六學校放假,今天預定要跟連環殺人案中倖存的女孩會面。
因爲我實在很想知道,殺我的兇手究竟是什麼樣的傢伙。只要能得到相關情報,我自然很樂意去見上一面。
兇手的特徵是一頭長髮和拿在手上的細長物體。從我被殺傷的傷口來看,兇器應該是利刃沒錯。當然,除了這點之外我一無所知,但兇手恐怕不是普通人,大概是吸血忍者或是類似的東西。我想也有可能是美迦洛,但春奈可不這麼認爲。
「美迦洛不會拿武器。」
春奈鐵口直斷。
爲了慎重起見,我再問了一次,結果春奈生氣地表示篤定。
根據瑟拉的說法,吸血忍者不會殺害一般平民百姓。理由是吸血忍者之間的「戒律」。
「違反戒律的人會遭受嚴厲懲處,但我從來沒看過有人受罰。」瑟拉信誓旦旦。
那麼兇手到底是誰?用單刀倒還可以理解,但用二刀流分屍殺人,沒有超強的臂力根本辦不到,如果是殭屍倒有可能。還有某位吸血忍者小姐也可以。
到了下午,我和織戶一起走在前往醫院的路上。今天在中途下了一場雨真是太好了,看來偉大的太陽也敵不過天上的烏雲。
織戶拿着深藍色的雨傘幫我遮雨,我們兩人就像情侶一樣並肩走着。
「相川,你那是什麼笑臉啊?看起來很噁心耶。」
「有嗎?」
好天氣果然也會帶來好心情啊,我的表情想必顯得精神奕奕、容光煥發吧。絕對不是因爲跟織戶在一起的關係。
「能看到你燦爛的笑容,京子也會很高興的。」
織戶臉上露出了愉悅的微笑,男人的微笑爲什麼看起來會這麼欠扁?織戶口中的京子,就是我今天要去會面的連環殺人案倖存者。
「對了,爲什麼京子會知道我的事啊?」
「我哪知道,該不會是中學的時候在哪裏遇過吧?」
「也是啦,因爲我很受歡迎嘛。」
「屁啦,會喜歡上你這種人的,大概只有魔女吧。」
「是啊,真的超級可愛。」
「學長認識那個兇手嗎?」
——真是讓身爲貧乳派的我,也看得目不轉睛的好「胸」。京子抽回撫摸我額頭的手,然後舔了舔嘴脣。
「相川,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呃——相川……學長。你還記得我嗎?」
這樣講也太過分了吧。
就在織戶起身去上廁所時,我提出了疑問。
不知道織戶是不是已經沒話題了,只見他霍然起身準備離開。那句「差不多該回去了」也不是詢問我的意見,而是既定的事情,因此我也跟着起身準備離開。
京子也會來唸我們的高中嗎?織戶肯定希望如此,但決定權還是在京子身上吧?況且,雖然她滿臉笑容聽着織戶的話題,偶爾還是會表現出落寞的神情。
——咦?我是不是聽錯了?
幹嘛擅自替我決定啊?不過我也確實喜歡就是了。
對於彼此能夠心念相通,京子好像很感動的樣子。
她的回答不禁讓我心想:啊,這孩子真是天真善良啊。
彷彿惡作劇成功的小孩,京子擺出了勝利姿勢笑了起來。看起來好可愛。
「喂,相川。京子對我來說就像第二個妹妹一樣,你要是敢對她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小心我宰了你。」
「喂,京子!我不是跟妳說頭髮要綁成雙馬尾嗎?真是的。相川這傢伙最萌雙馬尾了啦!」
「這是我們家家傳的古董啦。哈哈,開玩笑的。」
三○五號房的各位病友,帶來這種吵鬧的傢伙真是不好意思。
那不就正好是我和優相遇的日子?當初我被殺的現場,也就是被害人家裏並沒有任何倖存者,這點我已經在新聞上確認過了。
「兇手有雙非常漂亮的藍眼……年紀應該和我差不多。」
「京子,妳是什麼時候遭到襲擊的?」
「好了,告訴我那個人的事情吧。」
「啊啊,我多少有些眉目,只不過我想應該認錯人了。」
難道那天還發生了另一件殺人案?但所有新聞都完全沒有類似的消息啊。是因爲怕被兇手知道還有活口,所以纔沒有公佈?或是京子遇上的,其實是不同的事件?
「我是在五月二十六日的深夜遇襲的。」
「我想應該就是那個人。因爲兇手殺人的時候,也是一臉漫不在乎的表情。」
我偷偷觀察周遭病人的反應。也沒什麼嘛,大家根本不在乎。還以爲同病房的病友應該會有一些交流,看來老人家和中學生之間的話題還是有代溝。
「拜託!請告訴我那個人的事情!」
這時從廁所回來的刺蝟頭開口了。
該不會我以前對她做過什麼奇怪的事吧?

要真是如此,我要找的兇手難道是優?
「兇手是什麼樣的人?」
「是這樣沒錯,每次我去探望她的時候她都很想見你。我想大概是受到可怕的刺激,腦子嚇傻了。」
換個角度思考,說不定優是連環殺人案的兇手,而我碰上的並不是連環殺人案?
一看我低頭道歉,京子急忙揮手。
「是。其實……我已經決定要到京都和爺爺一起生活了,所以覺得對織戶學長很不好意思。」
京子搖搖頭,雙馬尾像波浪鼓一樣左右搖晃。
京子的臉紅得像蘋果一樣,頭始終低低的。我眺望着眼前溫馨的光景,坐在織戶與病牀中間的圓椅子上。
熱鬧的會談過後,我和京子交換了手機信箱。
「相川學長!」
或者京子遭遇的,並不是連環殺人案?
「我記得你不是說過京子煞到我了?」
織戶神經質地推推眼鏡,臉上露出上司性騷擾女職員的變態笑容。
「咦?奇怪?」京子歪着頭,感到有些意外。
「沒關係,真的沒關係!學長不記得或許還比較好啦!」
京子可愛的臉龐一貼近我,胸口頓時擠出了完全不像中學生該有的魅力乳溝。也許是體溫比較低的緣故,她觸摸我額頭的手掌相當冰涼,那股涼爽的感覺反而讓我的大腦血氣上升。
這是我真誠的感想。京子一直低着腦袋害羞的模樣,看起來更加可愛。
「我認識的那個傢伙,平常安安靜靜的,臉上也沒有表情,不是有膽做出這種事的人。所以,我想大概是我自己搞錯吧。」
每個人,無論如何都會有不願受到牽連、失去的東西。
織戶一回到病房,話題又轉回學校生活,我也爲了回覆原先的歡樂氣氛,努力擠出笑容可掬的殭屍笑臉迎合話題。
會穿成那樣的,應該沒有別人了。可惡,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過多的疑問讓我的頭腦一片混亂,我東張西望想找個東西改變話題。四周有很多探病帶來的水果,和放置換洗衣物的包包。我起身在病房裏四處張望,結果不小心踢到一樣東西,低頭往牀下一看,發現了一樣不該出現在病房裏的東西。
——就算是殭屍也會有的。
「真的嗎?」
「咦,奇怪?怎麼會這樣?嗯——剛纔……剛纔的話題已經結束了?」
「妳看到了?真的?」
我含笑問她。
「真拿妳沒辦法。」織戶佯作不高興的表情,一起幫忙京子努力綁出雙馬尾。
一見我緩頰微笑,京子的表情好像發現了什麼事。
——真的假的?真的是優乾的嗎?
「妳的手腕還會痛嗎?」
趁織戶不在,趕緊達成我此行的目的吧。
「……這個嘛……嗯,我想拜託兇手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這樣啊,兇手果然不會犯下被看到真面目這種簡單的失誤。
「知道了,知道了。」
「喂喂,相川,你們是念同一所中學的吧?好啦,綁好了!怎麼樣,相川!很可愛吧?」
「京子妳想對兇手做什麼?」
「唉呀,氣氛真好啊~年輕男女在牀頭細語。」
「怎麼了嗎?總覺得妳看起來有些落寞。」
所以才能倖免於難?
「嗯?」
「呃…突然問妳這種問題真的很抱歉,不過京子,妳有看到襲擊妳的兇手長什麼樣子嗎?就算是微不足道的情報也沒關係。」
「……其實我看到了。」
「對,就是那樣!的確是那樣沒錯。」
「……對不起,我沒印象。真的很抱歉。」
牀底下放了一把巨大的木刀。我以前沒認真看過木刀這種東西,但這麼大把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大到不禁讓人懷疑裏頭是否還藏了另一把木刀。大概是家人留下來的遺物。
——爲什麼?爲什麼會是……優?
——看來她沒有變成殭屍。
難怪,看織戶興高采烈地把自己當作未來的學妹,所以纔開不了口。怪不得她會露出那種表情……
「爲什麼會有木刀啊?」
「嗯——好像沒有發燒。」
京子再度羞紅了臉,慌張地拚命掩飾。
京子羞怯地望着我,我再次點頭了點頭。看了我的回應,京子臉上充滿羞澀的微笑。
後來織戶掌握話題的主導權,極力宣揚高中生活的樂趣。
京子同樣低着腦袋,怯生生地開口。我有點猶豫,不曉得該不該騙她,最後還是決定據實以告。
之後我們就一路討論明天要去保齡球館的事情(我完全忘了),步向醫院。像這樣和普通人談天說笑,總會讓我差點忘記,自己正置身於殺戮漩渦的事實。
這時我忽然想到,自己忘了帶慰問品就兩手空空過來了。
「呃,是不是戴着奇怪的手甲,還有一頭閃亮的銀色長直髮?」
「嗯?還是那個話題?就說很難說明了。」
來到三○五號房,織戶元氣充沛的招呼聲,劃開了醫院特有的氣味與寧靜。我跟在織戶後頭,小心翼翼地踏入病房。病房裏都是歐巴桑,只有一個特別年輕的少女。與其說她醒目,不如說跟周遭有些格格不入。少女的左腕受了傷,用石膏固定着。
我興奮地回問她。是的,雙馬尾少女的確讓我興奮了。
京子有些難過地點點頭。
「啊,織戶學長!——咦?相…相川學長?」
「啊…是!因爲我沒想到相川學長真的會來——現在馬上綁!啊,糟糕,我左手沒辦法用啦!織戶學長幫我!」
京子堅定地點頭……想不到這麼輕易就得到如此有力的情報。
「學長你怎麼了?你的臉好紅喔,該不會發燒了吧——」
我有點懷疑自己聽到的答案。對照京子所說的特徵,我的腦海裏想起了一個人。
少女的頭髮長度約略在胸口的位置,年齡看起來和春奈還有優差不了多少,但身高比她們高。少女一見到我,就開始慌張得不知所措,織戶大搖大擺地走近少女。
我壓根沒想到自己會被問到相同的問題。京子火熱的眼神,讓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纔好。
「嗯?」
「呃……真的很謝謝你。能跟你聊天真的很開心。」
離開前,京子天使般的微笑讓我心動了一下。
女孩子的笑容果然棒。
真希望我家的死靈法師和吸血忍者也能多學着點。
夕陽的光芒穿過雨後的雲層間隙,將四周烙成一片橘紅色。
我離開醫院之後走過馬路,打算前往便利商店,身旁的織戶兀自旋轉那把深藍色的雨傘。
「謝啦,相川。」
走在下雨過後潮溼的柏油路上,織戶調整眼鏡的位置,一臉安心的模樣。
「謝什麼?我可什麼都沒做喔?」
「京子啊,她只要能見到你就滿足了。」
織戶臉上浮現沉靜的神情。我覺得有點難爲情,將視線從織戶的眼鏡移開。
「哼,這種傢伙到底哪裏好啊?」
——唔?這可愛的聲音是——
我朝聲音的來源望去。美少女的栗色呆毛不停擺動,像平常一樣皺起眉頭。少女今天的裝扮是件白色襯衫外加粉紅色細帶內褲。看來我也該買件裙子或褲子給她。啊,還有鞋子。
「喂,相川,這個特級美少女是怎麼回事啊?」
織戶簡直看傻了眼,一臉愣頭愣腦地呆站在原地。
這也難怪,這麼可愛的女孩加上這麼惹火的裝扮,會看呆也很正常。再說從織戶提出的疑問來看,他大概已經把昨天的螯蝦事件忘得一乾二淨。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喂!別往這裏看啦!」
春奈死命用襯衫遮掩內褲。如果這麼不好意思,幹嘛不穿條褲子再來?那是我弟弟的襯衫吧?根本遮不住妳的內褲。
朝波紋的方向望去,春奈正在醫院頂樓全力施爲。春奈雙手對準藍鯨發出紅寶石色的光芒,感覺就像在獨力撐持藍鯨下壓的重量。實際上也的確如此。
本以爲這一擊可以輕易將藍鯨擊倒,但事情沒有我想的這麼簡單。藍鯨身上的電鋸傷口開始慢慢復原,比我的復原能力快上許多。
「妳不知道嗎?我可是很強的。」
「人知、王死萊召、乃我旦、璽討右、艾可燃綏。」
這就是春奈所說的結界啊。要是能用結界把敵人圍起來打,豈不是天下無敵?
「也許我沒辦法保護妳。也許沒辦法變身魔裝少女的妳,根本對付不了那種大妖怪。不過我很強,春奈又無所不能,如果我們兩人聯手,結果會如何?」
「那傢伙到底要怎麼殺啊?」
春奈躲到我的背後拉着我的衣袖。她說敵人來了,但我根本沒看到天上有任何光點,平常美迦洛都是像隕石一樣從天而降,這次不一樣?
「春奈?春奈!」
我跳上平房的圍牆再跳上電線杆,沿着屋頂跑回醫院的方向。路人張大嘴巴驚訝地望着我,他們大概以爲我是忍者。很不巧,真正的忍者在我家,這裏只有一頭殭屍。
春奈挺起毫無發育的貧乳,說得理直氣壯。偷懶不學好有什麼值得自豪的?還講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
「步!敵人來了!」
「別說這種風涼話!像你這種雜碎——」
「春奈,織戶就拜託妳了!」
「嗚……啊啊……啊!」
「春奈,妳有跟那種大小的敵人對戰過嗎?」
「我要打倒美迦洛的理由只有一個!就是爲了學分!只要打倒美迦洛,就算出席率不足我也一樣能畢業。與其去無聊的學校上課,這樣做也可以確實拿到學分。」
這麼說來,之前碰上的螯蝦好像也做過同樣的事。
啊——我知道了,一定是春奈用結界阻擋了洪水。我急忙回到醫院屋頂上,在心裏對春奈獻上最高的鼓掌致意。
「哼,真拿你沒辦法,下不爲例哦。」
天空逐漸被霧氣遮蔽,染成一片灰白。這傢伙的噴水量真不是蓋的,照這樣下去,我居住的城市豈不是會被淹沒?龐大的噴水量讓我感到非常憂心,從剛剛開始噴水就一直沒停過。
巨大藍鯨像烏雲般緩慢前進,之後如同滑翔翼慢慢下降。照這樣落地,肯定會帶來嚴重的災害。
「沒問題?你白癡啊!我們根本贏不了!我一定會被殺的!」
悠然而立的藍鯨俯瞰着我,接着緩緩落下打算將醫院壓垮。剛纔浮現的波紋再度抑制了藍鯨的落下,這次的障壁,很明顯比前幾次要強上許多。
我的攻擊對這傢伙有用嗎?不對,我現在根本沒閒功夫思考這個問題。那種龐然大物要是掉下來,城市就毀了。
「雖然我不能變身魔裝少女使用攻擊魔法,但設個結界還可以。總之只要不讓周圍的建築物和百姓被攻擊就好了吧?要做出一個防禦結界還算簡單。還有,藍鯨會使用水的力量,這點我也會用結界幫忙阻擋。你只要專心殺敵就好,OK?」
春奈似乎相當開心,話一說完立刻挺身而出站在我面前。喂,內褲會被我看光光的。
「或許吧。但是妳忘了嗎?妳說過,對妳來說沒有辦不到的事對吧?」
春奈一看到我,馬上發出活像哀號似的尖叫。要是能打倒我早就這麼做了。
春奈一臉得意洋洋的表情。
「OK。已經大大超出我的預期了。」
「一定沒問題的,春奈。」
藍鯨原本碩大的鰭變得更加巨大,天空再度浮現出波紋障壁,打算阻止鰭繼續擴大。但這次障壁被輕易突破,像玻璃碎片的物體紛紛落地慢慢消失。看來結界包圍作戰沒什麼效果。
這可怎麼辦,牠身上有什麼弱點嗎?
春奈用顫抖、淒涼的聲音,努力從喉嚨擠出下一句話。
春奈頭上的呆毛像小狗尾巴一樣搖個不停,手掌還拍拍貧乳掛保證,這時四周響起了類似號角的聲音。
「真的?」
春奈會穿成這樣突然出現在這裏,一定是跟美迦洛有關。既然如此,事後也一定會執行記憶操作,現在介紹也沒什麼意義,因此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織戶。
我看着腳下居住的城市,本來還以爲城市會被怒濤般的洪水激流淹沒,沒想到什麼變化也沒有,一切一如往常。
春奈也從後頭追上來。春奈就算沒辦法變身魔裝少女,也可以做到和我一樣的事情嘛。既然這樣,交給妳打就好啦。
春奈聽了我的話之後滿臉通紅,眼睛呆呆地眨了兩下,然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少年般光彩照人的笑容。
「爲什麼像我這種天才,非得做這種事不可啊?這個世界的人死光就算啦。」
「喂喂,別說出這種勁爆宣言啦。妳到底是爲了什麼而戰啊?難道不是爲了這個世界?」
四周再度迴盪重低音的低鳴。春奈身體僵硬,再次咬緊嘴脣,死命剋制自己身上的恐懼。
嗡——
「看了就知道吧……那是美迦洛在釋放魔力……」
「呃——該怎麼說呢,她是……」
「少自戀了!憑你根本就保護不了我!」
「說得也是,只有你一個人根本抵擋不了藍鯨的攻擊,如果讓我來一定輕而易舉。」
想是這樣想,但我也很清楚。那隻美迦洛如果不是魔裝少女,一定沒辦法打倒吧?
「步!你在蘑菇什麼啊!快打倒牠啦!我快撐不住了!」
「當然,在我的故鄉那種大小很普通。」
「對吧?所以助我一臂之力吧。拜託妳。」
我身上發出炫目光芒,衣物碎裂。然後裙子……眼淚又流出來了。戰鬥真令人心酸啊。
——沒錯,就是那個。
「沒辦法變成魔裝少女,力量……竟然這麼懸殊……」
唔?照這樣算來,好像已經用了三次對吧?藍鯨倒下、魚鰭膨脹,還有降落的時候。
藍鯨的頭上像火山爆發一樣,噴出了濃霧般的潮水,誇張的水量像瀑布般從天而降。
真要命,還是隻能變身了,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啊。
「不要叫我自我中心!快點爲了我打倒美迦洛!就是爲了我!」
「喂,春奈。」
藍鯨的身體被慢慢推回原位。
「就是那個刺蝟頭眼鏡男啦!快點帶他去避難!」
「記錯了。嗯……啊,是惡魔男爵大藍鯨。」
「咦……?」
一聲巨響,我的空中迴旋踢朝藍鯨誇張的巨臉放出必殺一擊,強大的衝擊力讓藍鯨龐大的身軀往旁邊傾倒。
妳什麼時候說過了?這麼重要的事情妳幹嘛現在纔講?
變身成魔裝少女的我,只要以意志力就能輕鬆翱翔天際。我將電鋸插到藍鯨肚子,直接拉出一道創口……魔裝少女也太萬能了吧?
這時——春奈彷彿感受到寒氣,肩頭開始顫抖。她張大眼睛搖搖頭,然後幽幽地開口。
沒多久,天空上出現的東西嚇得我完全合不攏嘴。天上出現了一個穿着立領學生服,貌似美迦洛的東西。
我知道,這次的敵人並非不靠變身就能解決的易與之輩。比起AA級的螯蝦,這傢伙可是AAA級的美迦洛。
就在剛離開的醫院正上方,出現了一隻約莫一千八百三十公尺長的巨大藍鯨美迦洛——這也未免太大了吧?
我趕緊逃離天空降下的洪水,從遠處眺望水患現場。
「那當然,這世上沒有我天才美少女惡魔男爵春奈辦不到的事情。」
「——沒有打不倒的敵人!」
我跑向春奈的身旁撿起地上的電鋸,誦唱咒語的聲音,比上課被老師點中念課文還要心不甘情不願。
「春奈,那陣紫色的風是……」
春奈的身體被紫色的風壓纏繞,像被緊緊抱住一樣。
「我好怕美迦洛……」
很遺憾,就算我不是爲了春奈,還是得從柏油路上奮力起跳。
面對聳立眼前的巨大物體我採用特攻突襲。我從平房屋頂跳到醫院的牆壁,再從醫院的牆壁跳往藍鯨的臉上。
春奈的自白讓我非常震驚,我壓根沒想到她會親口承認恐懼。
春奈就像怯生生的可憐小狗一樣,全身猛打寒顫,牙齒緊咬自己的嘴脣。
重低音響遍整座城市,藍鯨發出振動空氣的低鳴,一陣紫色的風壓隨着振動聲逼近。
糟了!民房會被壓毀!在我擔心的同時,空中浮現出物體掉落在水面上的波紋,波紋像障壁般承受住巨大藍鯨的軀體。
「快點變身魔裝少女啊!我不是說過了?我的結界只能阻擋四次!」
「瞬間飆上百分之四百!」
「這樣啊。老實說,這次我可是完全沒信心啊。如果只有我那倒還好,但要保護城市還得戰鬥根本不可能。」
那種龐然大物只要稍微動一下,房屋就會幾近全毀。如果被毀的是醫院,肯定會釀成悲劇。要在戰鬥中保護醫院,我實在有心無力。
「自我中心女。」
那隻美迦洛就像飛船一樣,橫亙在烏雲密佈的天空。
喔?這次錯得挺明顯的。百戰不勝也未免輸過頭了吧。
「怎麼辦?步……我——」
——這…這樣不是隻剩下一次了?
「那是三A級的美迦洛,百戰不勝的大藍鯨!」
「……爲…什麼……這到底是……什麼感覺?」
就在我思考應對方法時,藍鯨有了驚人之舉。說到鯨魚最具代表性的動作,會想到什麼?
我終於知道,這傢伙只要一有麻煩就會搬惡魔男爵出來當擋箭牌。
「咦?拜託我什麼?」
直到剛纔還活蹦亂跳的春奈摟緊了身子,和碰上螯蝦那時完全一模一樣。
「那種傢伙打得倒嗎?」
春奈聽到我的呼喚抬起頭來,眼神充滿焦躁。
但現在真正有麻煩的人是我,我從來沒跟那種龐然大物戰鬥過。我既不是戰隊英雄,也不是隻能變身三分鐘的某超人,只是個殭屍。
「沒問題的,春奈。」
「啊——你很笨耶!把頭砍下來就必死無疑啦!快~一~點~!」
原來是這樣啊。喂,這哪砍得下來啊?牠的頭圍很粗耶。
要是能有個跟我差不多強,又能飛行的傢伙在現場就好啦。
——啊,還真的有一個。
「海爾賽茲大人叫我過來幫忙……沒想到這城市奇怪的東西還真多啊?」
醫院屋頂上,隨着綠葉降臨的黑披風美女來得正是時候。
「真是來得好啊。」
「步,你那身裝扮實在噁心……真的非常噁心。」
幹嘛故意重複兩次啊?瑟拉的全身猛烈散發出一股「別接近我,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們認識」的氛圍。
「讓妳覺得噁心真不好意思,但是如果不變成這樣,我沒辦法在天空飛。」
我可以感覺到像刀戟般銳利的視線,在我裙子附近徘徊。瑟拉小姐,這身裝扮真的讓妳這麼不舒服?那真是抱歉。
「步,那是什麼東西?」
也不知道瑟拉已經諒解,或是根本懶得理會,總之她的注意力終於轉向巨大藍鯨。
「不管那是什麼,總之看起來不像好朋友吧?」
「嗯,的確——應該是敵人沒錯。」
瑟拉充滿威嚴的深紅眼眸,凝視着巨大藍鯨。
第四次結界障壁已經用在阻擋洪水上,如果敵人又開始下降,這一帶的民房恐怕會消失殆盡,得快點解決纔行。
「可以幫個忙嗎?」
「瞭解——那我出發了。」
瑟拉展開綠色的羽翼飛上天空,她的背影看起來既美麗又可靠。在她出發之後,我也隨着她的背影飛上天空。飛行的姿勢和氣流讓我的裙底風光獻醜了。
瑟拉表情沉痛,不再答話。
「廢話!」聽到我的疑問,春奈破口大罵,連口水都要噴到我身上似的。那妳就早說啊。
就快成功了……再快點、再快點、再快點。
「步!」
「難道沒有任何對策嗎!」
既然這樣,那就不研究囉。
「步,那身噁心的裝扮,你要穿到什麼時候?」
——喔,我記錯了,春奈沒說牠是冠軍。
「步!我撐不住了~!」
我握緊電鋸嘆了一口氣,準備再次誦唱咒語。春奈看出了我的意圖。
瑟拉拍動綠色的羽翼回到我身邊,平常冷靜的表情也略顯慌亂。眼看城市受到洪水吞沒,瑟拉也難掩焦急。
「魔裝少女二十四小時之內只能變身一次!要是我可以變身……」
我把電鋸插在立領學生服領口附近,然後沿藍鯨的表皮飛行,瑟拉則往我的反方向移動。
食蟻獸的鐵拳攻擊由我統統硬喫下來,就算舉起手臂防禦,別的地方也會受到痛毆。敵人憑着壓倒性的速度將我身上的骨頭一一打碎,幸好我是殭屍,所以骨頭可以迅速再生。耳邊不停響起骨骼碎裂的聲音。
「武器沒了,血也不夠。」
「喝啊啊啊啊啊!」
我到底該怎麼做?是該先救人,還是先打倒美迦洛?再怎麼說都是人命優先吧?瑟拉也顯得不知所措,緊握雙拳。
「瑟拉,別焦急。如果我們慌了,只會讓傷害擴大對吧?」
我的身體向前傾倒,瑟拉將我一把抱住。回頭一看,攻擊我的是頭穿着立領學生服的食蟻獸,這可是今天的第二隻美迦洛。
啪啪啪啪啪啪啪……那可不是拍水的聲音,都是拳頭的打擊聲。
真受不了,又得變身了?我纔剛變回來耶。
瑟拉的葉刃和食蟻獸的小拳頭,交擊出鐵器撞擊般的聲響。就算我能看到雙方交擊的瞬間,我也看不到雙方的動作。這兩個人的速度遠遠超越了殭屍的動態視力。
敵人的左刺拳,好幾次將我的臉頰打凹。
聽了春奈的說明,我頭一次燃起想海扁春奈的念頭。
總之記憶操作完成了,回家吧。
「OK,就交給我代打吧。」
哦,原來是這樣啊,美迦洛只要進入戰鬥狀態,就會釋放魔力是吧。
瑟拉聽完作戰方針之後,迅速衝上天際。
步伐輕快敏捷的食蟻獸真是可恨。食蟻獸移動得有這麼快?牠們不是樹懶的親戚嗎?
就算我拿剃刀割自己的手臂一圈,我的手臂也不會就這樣掉下來。敵人如此龐大,區區一把小電鋸根本不可能把牠的頭割下來。
「什麼啊?」
妳耍我啊,這種事拜託妳早點講啦。
簡單的說,修復平房的魔法,好像也可以用來把我的衣服修好。一般而言,魔裝少女就是用這種方法回覆普通裝扮。喂,這可是我第一次聽妳說,當初對付螯蝦的時候就該告訴我啦。不對,當初教我咒語的時候就該順便講了,妳的說明實在太不充分了。不過看在妳這麼可愛的份上就原諒妳吧。
我早就沒了痛覺,但總覺得心口很是沉痛、後悔——我沒能保護自己居住的城市。
「怎麼了?」
「好。瑟拉,妳能像剛纔那樣再繞半圈嗎?如果可以,請用比剛纔長五倍的劍。」
想不到回答我的卻是春奈。
藍鯨再度噴出大量潮水讓人難以接近,但忍者不愧是忍者,不只漂亮閃過潮水,還成功接近敵人本體。
照春奈的說法,要殺了藍鯨得把頭砍下來。爲了趁牠傷口復原之前砍下牠的頭,我們採取將藍鯨左右包夾的作戰方式。
瑟拉用一如往常的颯爽表情說出眼前的危機,雙劍轉眼間變回普通樹葉。事情大條了。
對了,這一次必須要執行相當大範圍的記憶操作。既然是大範圍的記憶操作,那麼在範圍之內的瑟拉好像也會失去記憶,因此要準確設定效果範圍還挺困難的。雖說直接把她的記憶消除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大家既然生活在一起,我還是希望能先知會瑟拉……該告訴她嗎?好麻煩啊。
「當…當然啦!那種速度,根本……沒什麼大不了啊!」
「……我知道,我正在思考。」
「哪來的時間讓你慢慢想啊!」
春奈滿臉通紅,口沫橫飛死命否認。
「要是解除這身裝扮就會變成全裸,到時候反而更噁心吧?」
「八百四十。到極限了嗎?不,還可以再高一點。」
這是我頭一次深切體會到,女孩子想要遮掩內褲的心情。
瑟拉再度將樹葉變成雙劍拿在手上,深紅色的瞳孔彷彿要射穿我的雙眼般閃閃發光。別露出這麼可怕的表情嘛。
突然,我的心臟被狠狠貫穿。從背後偷襲也太卑鄙了吧。貫穿我心臟的並不是劍也不是槍,這是啥鬼玩意啊?
「步!快打倒美迦洛!要阻止這場洪水,唯一的方法就是打倒牠!」
那個重量級冠軍的動作,比螯蝦還要快上好幾倍。
「沒問題。你想怎麼做?」
把握機會,再不快點,藍鯨的傷口又要復原了。
「不,沒什麼。」
要是沒有瑟拉,我們根本毫無勝算。
「用魔法修復不就好了?」
「……百分之四百六十。」我在空中放鬆四肢、閉起眼睛,慢慢儲存力量。
「步,請你跟我換手一下。」
瑟拉的綠色羽翼逐漸消失,身上只剩黑色披風和雙劍,身旁也沒有落葉飛舞。該不會那是瑟拉最後的武器吧?
食蟻獸的雙拳,逐漸升騰起紫色的煙霧。
在我原先的預測裏,我還以爲鯨魚頭會像折斷烤蕃薯一樣裂成兩半。
食蟻獸彷彿在呼應春奈的介紹,雙腳開始跳起輕快的蝴蝶步,眼神直盯着我。這隻美迦洛的眼睛,也和其他美迦洛一樣圓圓的很可愛。
「我知道。」
突然,天空發出了鏡子破裂的聲音,潰堤的洪水轉眼淹沒城市。一直苦苦支撐的結界終於破裂了,那股威力就像水壩潰堤,民房間的馬路頓時變成溪流,汽車也被大量的洪水沖走。城裏到處都是水患肆虐的轟隆巨響。
——嚓。
也不用刻意修正說法吧?
「步!你快點啦!」
我們就像在看網球賽一樣,腦袋不停左右搖擺觀看這場戰鬥。各位覺得我們有辦法下場幫手嗎?我們連影子都看不到啊。
就在我打算呼叫瑟拉共同聯手時,出現在我眼前的不是瑟拉,而是食蟻獸。剎那間景色上下顛倒,敵人瞬間一拳把我揍飛。
快點、快點、快點。
氣喘不止的春奈在醫院的屋頂上放聲大叫。只要那傢伙一死,洪水就會消失?
我的心情異常焦急。
忽然被點名,我面有難色地出手代打。瑟拉到底怎麼了?一問之下她纔開口說道:
接下來輪到我了。
「那是重量級美迦洛,穆罕默德•食蟻!」
春奈的語氣和平常一樣咄咄逼人,但緊握的雙手依然發抖。看來春奈就算嘴上逞強,但只要接觸到紫色的風壓還是會害怕。這種和平常沒有兩樣的傲慢態度,大概是不想讓瑟拉發現自己在害怕,所表現出的虛張聲勢吧。
我聽到了。破壞與絕望的聲音在四周響起。對不起各位,請你們再等一下,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
等我睜開雙眼,瑟拉正好已經繞完半圈,藍鯨也已經快壓到醫院屋頂了。
話說回來魔裝少女還真厲害啊,該不會真的就像春奈說的一樣無所不能吧?
放眼望去,民宅受到海嘯般的洪水侵襲,不知道里面的人要不要緊?儘管淹水尚未達到二樓,但這種水量也足以讓汽車滅頂,如果換作是人,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不能變身我要怎麼跟這傢伙打?而且所謂的重量級到底有多強啊?要是和螯蝦同級,事情可就麻煩了。
深呼吸一口氣以後,瑟拉眼神冷漠地提出質疑。於是我稍作簡單的說明。
稀哩嘩啦的碎肉掉到地面消失以後,洪水也馬上消失得無影無蹤。巨大的軀體化爲白色光粒,朝雲霧中消散。
「……百分之六百八十。真不愧是魔裝少女,居然還能向上提升。」
「瑟拉——」
「春奈,妳看得到嗎?」
沒差,這次有很可靠的劍士小姐在,她可是比我強。
「我打算使出全力一踢。我變成這副模樣以後,似乎可以不停超越極限。妳先用比剛纔長的劍切開藍鯨的下半部,之後我再全力向上飛踢。這樣一來,就算對手是藍鯨也會掉腦袋吧。」
「我懂了。你的力量很值得信賴——啊,雖然看起來很變態,但你的力量很值得信賴。」
「……嗚。」
——看到了!那裏就是瑟拉切割的起點。那道傷口已經開始慢慢復原,但還是比不上我的飛行速度。
——嗯?藍鯨的頭紋風不動。爲什麼?我已經切了一圈了耶?
我和春奈會合之後,又上了一堂原先早就忘光光的記憶操作課程,順便修復受到洪水破壞的城市。
「妳已經沒事了嘛?」
我拉開的切口終於抵達瑟拉的起點,這樣總算成功切割一圈了。瑟拉的速度比我快,應該沒問題纔是。真是累人啊。
結果藍鯨的頭承受我這一踢之後,瞬間炸裂。
像這樣從第三者角度觀看瑟拉的劍技,可以清楚瞭解她的技巧是何等優雅華麗。瑟拉閃躲、撥擋敵人的攻擊,同時揮刀連斬。啊,現在這招就是飛燕斬吧。
不只如此,我和瑟拉辛苦切割的傷痕也不見了。到底爲什麼?
「步,大事不好了。城市被洪水淹沒了!」
我用足以撕裂空氣的超高速向前突進,將藍鯨的特大號下巴用力往上一踢。
春奈說過,這是美迦洛釋放魔力的狀態。
看來終於解決了。
我終於發現了問題的癥結點,同時咒罵自己的愚昧魯鈍。
「唔?什麼意思?」
我努力壓低重心,站穩腳步打死不退,同時出拳反擊。當然,我的攻擊根本打不中。
「春奈,我有件事要拜託妳。」
「什…什麼事?要是敢提奇怪的要求我就踢妳喔。」
「我需要妳的鮮血。」
瑟拉宛如吸血鬼的臺詞,讓春奈的表情頓時僵硬。不等春奈答應,瑟拉已經把臉湊近——對了,這時候我正持續遭受毒打。
「嗯——!嗯嗯……嗯……」
瑟拉強吻了春奈。春奈先是紅着臉死命掙扎,接着身體漸漸放鬆、乖乖就範。瑟拉小姐,回家以後也請吸我的血吧,拜託。
之後瑟拉將臉撇開,朝春奈白晰的頸子一口咬下。這倒是很常在電影上看到的吸血橋段。鮮血從頸子滲出,春奈依舊紅着臉,眼神迷離。
「啊!……嗯啊……嗯。」
春奈表情恍惚,發出呻吟般的嬌喘。看得我都覺得不好意思了。瑟拉小姐,要是您不嫌棄死人,也請您一定要吸小人的鮮血啊。對了,我還在遭受敵人毒打中~可別忘囉~?
儘管被死命毒打,我還是不停作出牽制攻擊,不讓食蟻獸有機會朝兩位女孩出手。把食蟻獸拖住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說實話,我根本打不倒這隻食蟻獸。完全打不中的對手要怎麼打?如果可以變身魔裝少女那就另當別論了。
但比起這種芝麻小事!
我更在意春奈啊。只能斷斷續續看到片段真是吊人胃口,食蟻獸先生,你也很想看對吧?拜託你稍微停止攻擊一下下就好啦。
食蟻獸根本不理會我的心聲,一記右直拳直接痛扁我的臉。我的身體飛撞在護欄上,這時我纔想起自己在醫院頂樓。毫無防備的我心臟再度遭到貫穿,和剛開戰時相同的一擊。
原來那是食蟻獸的長舌頭啊。要是瑟拉或春奈的舌頭就好了,食蟻獸的就有點……
我的身體頹然倒向地面,那隻食蟻獸的舌頭,有奪取力量的能力?
倒地不起的我,看到了眼前繽紛飛舞的綠葉。
「讓你久等了。」
我的耳邊再次響起正氣凜然的聲音。聽着鐵塊撞擊般的聲響,我努力爬向春奈身旁避難。
沒辦法,我朝房裏可能還在臉紅的春奈道歉後,提醒她記得到樓下喫飯。
是啊,我能瞭解那種感覺。我每次變身魔裝少女的時候也是戰意昂揚。
瑟拉神色不善地瞪着我,她的意思是叫我離優遠點吧。我也正好需要冷靜,因此同意她的提議離開客廳。
……下次再問她吧。
這樣一來我總算能理解,爲什麼對色色的事情反應這麼敏感的春奈,每次都不穿衣服的理由,因爲她在練習變身魔裝少女。每次美迦洛現身,她之所以會穿成那樣趕到現場,就是因爲像現在一樣練習失敗,不得已只好隨手抓衣服穿的關係。
我來到二樓,站在我弟弟的房門前。雖然這裏是我弟弟的房間,但他身爲蜜月旅行的被害人,什麼時候會回來也不知道,因此現在拿來當作春奈的房間。
「我好不甘心!真的,真的好不甘心!我想變強!我想像你一樣,就算不用變身魔裝少女也能戰鬥!」
「祕劍飛燕斬!」
優的否認遠比過去任何一次都要堅定,似乎在主張自己並沒說謊。
瑟拉一回頭,食蟻獸早已失去蹤影。瑟拉的胸口頓時遭受強烈的連環上勾拳。
瑟拉轉身背對已經完全不動的食蟻獸,朝我們這邊走回來。
春奈的聲音細小卻堅定,我只好把視線轉回瑟拉身上。
「步,我肚子餓了。差不多該準備晚餐了……這次我來做飯吧。步,請你叫春奈下來。」
「如木葉飛舞之劍,亦即——」
銀色的秀髮左右搖動。比平常更爲強烈的否定。
看到瑟拉轉身,食蟻獸一時猶豫。想必瑟拉等的就是這一刻。
食蟻獸也察覺到情況不妙,立刻放棄使用大絕招想逃跑,無奈雙腳、手臂相繼遭受葉刃貫穿,最後全身被活活刺成一隻刺蝟。看起來就像用超高速來玩刺海盜桶遊戲,只不過飛起的不是腦袋,而是大量的血花。
「優,我有點事情想問妳。」
「這樣子你就看不到我的臉跟身體了,是我贏了……」
「是我啦,瑟拉要我找妳下去喫飯。」
雙眼泛紅的赤裸少女趕緊遮住自己的臉。就在我打算把手放在春奈的呆毛上摸頭時,春奈忽然抱緊了我。
「祕劍,燕尾斬!」
看到優的眼淚,縱然有千言萬語我也說不出口了。
唉,誰叫我冒冒失失把人家的房門直接打開。不過也不能全怪我啦,畢竟這裏是我弟弟的房間,我也是習慣成自然,纔會突然把房門打開嘛。
瑟拉始終看着食蟻獸的一舉一動,手上的雙劍消散。掩蓋四周的大量葉片,捲起雜亂無章的聲響。
正當我要打開房門時,春奈從內側拉住門把不讓我進去,但以她的力氣根本贏不了我。
「咦!不會吧!等…等一下!」
嗯?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我把原先抬起的手,放在春奈的頭髮上。
剎那間食蟻獸裂成兩半,就連出招的劍光我都沒看到。
房裏的春奈,全身赤裸一絲不掛。一看到我進來馬上紅着臉張大嘴巴。
——可惡。
「你要看到什麼時候啊!快滾出去!白癡!圓形競技場!」
「很快就會復原的,沒問題。春奈妳一定沒問題的。」
「步,你冷靜點。」
優連頭都不動一下,只是稍微動動眼睛瞄了我一眼,輕輕點頭。和平常一樣略微牽動下巴頷首。
客廳裏,優像平常一樣喝着茶,觀賞綜藝節目。
「不要看啦。」
尚未發育的胸膛緊緊靠着我,可愛的臉龐也緊貼着我的胸口。春奈擁抱的力道依然沒有減緩。
我完全忘了,美迦洛死時身體會化爲粒子。
附帶一提,二樓還有我和父母親的房間,父母的房間目前是瑟拉在使用。至於優平時不常離開客廳,所以我把父親一樓的書房讓給優當房間用。
所有的刀刃,一齊襲殺食蟻獸。
我不由得發出讚歎。
大概是思緒混亂的關係,我的嗓門無意間大了起來。在經過思考之前就脫口而出了。
「我很想相信妳。所以我要的不是這種保證,難道妳就沒有比較簡單明瞭的證據?證明妳沒有殺人的鐵證!」
「我們相遇的那天,是妳救了我對吧?」
春奈的臉還是紅得跟蘋果一樣,腦袋垂得低低的坐在地上。
就在我深呼吸調整情緒,走上玄關旁邊的樓梯時,發覺好像哪裏怪怪的。
我把手掌舉起來,瑟拉臉上沒有一絲笑容,酷酷地和我擊掌。
食蟻獸強勁的上勾拳,只打到黑色的披風和木頭。那是堪稱忍者最強的基本絕招,替身忍術。
是嗎?
「祕劍,龍尾斬。」
「誰!」
沒辦法,她的聲音就好像快哭出來的少女。
春奈的聲音越來越激動。
我的混亂思緒,因爲優的眼淚而恢復了冷靜。
好歹也要問她,爲什麼知道我是被刺殺身亡的。
我想試着安慰春奈,但想到的都是老套臺詞,於是我直接打開房門。
「欸,步。我……受夠了。」
「笨蛋!幹嘛一臉『已經結束了』的表情啊!」
包裹在手甲裏的手用力握住原子筆。
電鋸就掉在房間的正中央,看樣子是春奈變身魔裝少女卻失敗了。這傢伙也有她的難言之隱啊。
「飛劍,百鬼漸殺。」
敵人的舉動毫無疑問是要發動大絕招,瑟拉應付得來嗎?最糟的情況下只好由我來當擋箭牌,但在當擋箭牌之前我想先搞清楚,到底敵人的大絕招是發射光線還是打出光彈?
……啊,放在玄關的電鋸不見了。
「不是叫你等一下嗎!死變態!色情圓形競技場!」
不知道春奈和連環殺人案是否有關?
「好不容易回覆魔力,結果使用結界以後卻又幹涸……我又沒辦法變身了。以前變身魔裝少女的時候,我都會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強的人。就連美迦洛我也獵殺了好幾只。」
「真的是這樣?難道不是妳殺了我?」
瑟拉右手的葉刃使出二連斬,之後加上左手一擊。真不愧是二刀流。
一擊失手,食蟻獸馬上轉身追擊瑟拉。這傢伙居然可以看到瑟拉使用替身忍術後的位置?面對全身插滿刀刃高速突襲的食蟻獸,瑟拉忽然轉身背對敵人。
可惜食蟻獸只受了皮肉傷,隨即轟出銳利的連環刺拳,所有的刺拳都被一片樹葉擋了下來。
「喂!不要打開啦!」
「今天還好嗎?」
我敲了兩下房門,轉開門把。
聽着房內淒涼的聲音,我靠着門板靜靜聆聽。
聽了我的話,優將身體面向我,或許是我的口吻稍微嚴厲了一點。但——我也完全不打算壓抑這分威嚴。
銀色的秀髮上下搖動,表示肯定。
「我很冷靜,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春奈死命大喊。
「嗚啾——」春奈發出像小海豹一樣的聲音,連耳根子都紅透了。
「我沒說謊」=「哥哥,相信我!」
「真的嗎?……但有人告訴我,妳殺了她的家人。很奇怪對吧?被害人和擁有莫名其妙力量的傢伙,妳覺得誰的可信度比較高?優,拜託妳把真相告訴我!」
春奈人在二樓,瑟拉坐在我的正對面和優一起盯着電視。
砰。一招「要害踵落」瞬間出招。這招要是換成別人早就痛到在地上打滾了。話又說回來,色情圓形競技場是什麼?還是色情羅馬鬥技場?
啊——有件事我都忘了。
春奈的肌膚看起來雪白又柔軟。不對,爲什麼妳總是不穿衣服啊?
像回馬槍似的超高速斬擊,一時猶豫的食蟻獸根本不可能躲得過。
裂成兩半的食蟻獸掉落地面,化爲粒子消散風中。瑟拉就像剛纔一樣,絲毫沒瞧敵人一眼,逕自走向我們。
看樣子已經結束了。
雙方一進一退的攻防戰像運動比賽一樣,讓我看得熱血沸騰。
之後,食蟻獸彷彿在結印似地平舉雙手,手掌間浮現出能量光團。
「也許我態度強硬了點,這我道歉……對不起——那麼瑟拉,妳來告訴我爲什麼被害人會指認出優身上的特徵?好,妳回答我。到底誰說的比較值得相信?」
「春奈——」
九十度直角的劍光閃耀同時,食蟻獸向後飛退,或許是覺得再打下去也分不出勝負吧?
「在你身邊」=「跟哥哥在一起啊?」
「……你錯了,我指的不是變不成魔裝少女!而是無法變身魔裝少女,只要接觸美迦洛的魔力就會嚇得無法動彈——我受不了的是這個!」
我望着瑟拉。
樹葉通通化爲巨大刀刃。
「那麼,從救了我之後到我清醒爲止,這段時間妳在做什麼?」
春奈一腳把我踢出去之後,用力關上房門。
「步,你的口氣也太強硬了吧?海爾賽茲大人不是那種會說謊的人。」
「吾劍之精髓,實非祕劍。」
優的藍色雙眼不停滴下淚水,臉頰上的淚痕成了悲痛的證明。
「……我聽人家說,想哭的時候盡情去哭,好像就會變強喔。」
春奈的臉龐埋在我的胸口,雙手抱得更緊。
戰士,在我的懷裏哭泣。
——十五分鐘後。
眼前放着的,是瑟拉親手做的料理。
是什麼樣的料理?
……呵,我纔想知道啊!
眼前只有像黑咖啡一樣的液體。
黑色的液體幾乎溢出湯鍋的表面張力。而且這湯鍋我從來沒有看過,是瑟拉帶來的?是俗稱忍者口糧的東西?不,這種東西能叫食物嗎?
「來,請品嚐。」
翡翠色的眼神一直凝視着我,我避開瑟拉的眼神,偷偷瞄了優一眼。優根本沒注意過這道料理,或許她根本不認爲這是食物吧?
說不定她只是單純不想理我……真麻煩。
「海爾賽茲大人,來,請您品嚐。」
「等一下!我先喫。」
這種東西怎麼能讓女孩子喫?
我拿起勺子準備將黑色液體舀到盤裏。
嘶——勺子好像碰到岩漿般瞬間溶解。
「步,用那種劣質品,根本碰不到這道料理喔。」
也太可怕了吧!這東西是妖怪嗎!
這真的是料理?況且既然知道勺子不能用,就不要放在這裏啊!
我的嘴裏幾乎要炸了。感覺好噁心,明明我已經感受不到痛覺,還是覺得神經線好像要斷掉。
我抱着沒什麼收入卻敢花大錢買房子的決心,一口氣將湯汁喝進嘴裏。但幾乎在喝進去同時就全部噴了出來。
不過,難得人家爲了我們做料理,不喫也說不過去吧?反正我早就死了,沒在怕啦。
「步,不快點喫盤子會溶化喔。」
「我先確認一下,爲了增添風味,這裏面有放調味料之類的東西吧?」
沒用嗎?威力也太強大了吧!
啊——不行了。我全力衝進廚房找水喝。
瑟拉用類似小竹簍的詭異物體舀起黑色液體,然後倒在我眼前的盤子裏,光看都覺得恐怖。裏面完全看不到任何佐料,只有漆黑色的湯汁。
「調味料?你覺得這種東西對這道料理起得了作用?」
妳的意思是叫我把可以溶化盤子的東西喫下肚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