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因爲我聽到十六年來從沒聽過的聲音啦!」
《這樣算是殭屍嗎?》 · 木村心一 · 5209 字

那天,瑟拉的模樣不太對勁。
她是來自忍者之鄉的黑髮馬尾美女,屬於吸血忍者這種不可思議的種族。
瑟拉身高和我差不多,體型苗條卻又凹凸有致,火辣得很卑鄙。不單純是胸部大,重點是沒有大得過火。
平常無論我做什麼,都會用一句「噁心」評斷,並且威風凜凜地冷眼鄙視的她,在那天顯得和平時不一樣。
之所以如此,都是由於女王下了詛咒,使得所有人記憶中都留不住關於我的事情。
認識時的第一印象,竟然會讓態度有這麼大的差別,我非常訝異。
總之,先來看看到底有什麼差別吧。
「好!步,你進來!」
在可愛女生活潑的嗓音引導下,我在自家客廳露了臉。
那裏有三個女生。
叫我進客廳的,是褐發及肩的少女春奈。身高一四五公分的呆毛平胸妹。
儘管不知道爲什麼,但女王的詛咒只對春奈無效,她還牢牢地記得我。據大師所說,春奈是對抗女王的王牌之一,所以這肯定是有理由。
「好,這傢伙是誰!」
春奈伸手比過來,用問答的形式向另外兩人介紹我。
「相川……步。」
回答的是馬尾少女,瑟拉。高個子的可愛女生,而且胸部有夠大。
「相川 步」
最後一個人,是有一頭閃亮銀髮,穿戴鎧甲與手甲的可愛少女。她是將我變成殭屍的死靈法師大人,優。
「他是……我的男朋友。」
顯得有些害羞的瑟拉繼續說道。平時她都一副威風凜凜的表情,因此要是被她這樣臉頰泛紅地開口——我很難應對。
咦?我有些驚訝。因爲這種細心的洗法,想不到會是出自重度S的瑟拉。
「你沒有要求——叫我幫你洗背啊。」
「啊?到時又要我從頭說明喔?妳們要搞懂狀況啦!」
「就是這個意思。」
「什麼事?」
做什麼啦!做什麼啦——!
「他並沒有說謊」
沒錯,瑟拉開出的條件就是矇住眼睛。
優眨眼睛的瞬間,可沒那麼簡單就能見識到。
當然,我也明白八成會有什麼要求,但些許緊張以及瑟拉美麗動人的微笑,使我暫時忘記了時間。
「是這個。」
洗髮精擺的位置我知道,但由於矇住眼睛,我分不清楚那是沐浴乳或洗髮精。
「也就是說,記憶能保留的射程範圍,是以步爲中心的半徑五公尺之內。只要超出這個範圍並且經過一百七十秒後,就會把步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條件!這下子就確定啦!」
於是乎,有人細心且手法十分輕柔地幫我洗背。
對對對,這種臺詞才和瑟拉相配。雖然她的口氣有點像開玩笑。
「讓記憶 再歸零一次就好」
「因爲我希望你趕快洗好出去。」
也許瑟拉正希望我開口要求,她的聲音滿開心的。
啾啾啾啾……嘩啦嘩啦嘩啦嘩啦……
優的便條太過淡然,就在腦裏轉換得可愛點吧。
「我再請問一下,意思也就是說,你要那個什麼韋莉耶的女王來解開詛咒。這就是你的目的對吧?」
瑟拉開口說道,還能聽見她將蓮蓬頭的水龍頭轉開的聲音。
小姐,您這番話再有道理不過了。若您意下如此——
「不,我不能讓海爾賽茲大人來做這等事。」
只要和我距離五公尺,不到三分鐘工夫,瑟拉就會問我「你是什麼人?」。
瑟拉似乎幫我拿了,將洗髮精遞給我。不經意相觸的手指讓我有點小鹿亂撞。
哎呀,瑟拉小姐真是好講話。
在那種情況下她所用的,正是看待穢物般的眼神。然而,只要先對她說明我們從以前就認識——
優也眨了眼睛兩次左右。
「我是沒叫妳們和他一起洗澡啦——沒問題嗎?呆瓜步可是禽獸耶?」
我坐上溫暖的浴凳,雙手合十想着:「接下來呢——」
「洗髮精是哪個?」
我搔搔頭,帶着僵硬的笑容提出話題。
我吞吞吐吐,語無倫次,想把話說好舌頭卻打了結。
好貼心的女生啊。
沒想到居然會由瑟拉提出這種意見。她這種態度,就是「不對勁的瑟拉」。
粗絞肉。她肯定會弄出絞肉。
真不可思議。記憶歸零以前,她明明常用噁心、反胃、破衛生紙之類的字眼罵我。爲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
「呃,是啦,該怎麼說呢……那樣未免太——」
爲了正確地測試出詛咒的特性,我們重複過不下數百次的記憶歸零。我明白春奈的心情,像我在兩百次左右時,就已經不想再試了。
春奈顯得怒火中燒。
「原來如此。真像妳的作風。」
儘管只有一句話,我明白優的意思是她對瑟拉表示認同。
可是——我錯了。
「呃…嗯。這個嘛……」
「話說回來……」
她那副有如開朗女孩說話的模樣,簡直是判若兩人。
「哦,謝啦。」
這股心慌和喜悅,會讓人難爲情。
「是優在幫我洗?」
咦?瑟拉的話使我目瞪口呆。
「這我自己可——」
就算眼睛看不見,勉強還是能洗頭。適應力這玩意真是太棒了。
「一起洗?」=「人家居然要和大哥哥一起洗澡……會害羞得死掉啦~」
沒辦法。瑟拉的臉色彷彿想這麼說。
「爲什麼妳肯幫我洗?」
聽起來,她似乎是要幫我把浴凳衝得溫暖些。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話說回來,這種宛如母親般的溫柔洗法——
儘管對溫柔坦率的瑟拉感到困惑,我還是把自己放心交給她那雙溫柔的手。
我像中國殭屍一樣,將雙手伸向前面找洗髮精。
即使記憶歸零好幾次,瑟拉仍然誤以爲我是她的男朋友。
那就是我身上這層詛咒的真相。透過數百次不屈不撓的實驗,春奈看透了其中的特性。
春奈並不會受詛咒影響,當然沒有參與,和我一起的是優和瑟拉。
「唔喔。」我忍不住叫出聲音。
春奈用頗不以爲然的眼神盯着她們倆。
「妳可以再用力點。」
「我並不在意一起洗澡。我跟你……本來就是那種關係吧?」
光溜溜地在腰際圍了一條浴巾的我,拖着腳步在浴室冰涼的地板上略微前進,打算找出浴凳。
「雖然這讓人有些難以置信——」
假如是瑟拉,肯定會用削柴魚片的粗魯洗法。
在我把話說完之前,背後就傳來某種東西的觸感。
呆毛少女雙臂交抱着點了兩次頭。
不管試過幾次,瑟拉都會把我誤認成她的男朋友。目前先別否認比較不會讓事情複雜化,這是我確認過後的結論。
該怎麼形容這股光是視覺受限的不安?
「我是打算……要來洗個澡。」
眼前究竟是何種美妙的光景,很可惜我沒辦法表達。
「我明白了。像這樣?」
體型完全不同的兩個人脫起衣服——聽得到聲音。
我試着提出要求。換成平時的瑟拉大概會說:「明明是蛆蟲還這種態度,我倒是頭一次發現。」但今天的她——
「幸好妳肯這麼說。那麼,有件事我實在不方便開口。」
其實我們並不是情侶,然而在幾十遍、幾百遍驗證詛咒特性的過程中,我放棄否認了。
「就是這麼回事。我希望妳們能幫忙,可不可以儘量跟我保持在五公尺之內?」
「……總比讓他變成不衛生要好。只不過,我有條件。」
像這樣,從開始同居以來,我第一次強忍害臊地,懷着躁動的心情窩在浴室角落——呃,講起來好拗口……隨便啦。我就跟她們一起洗澡了。
「怎麼樣,春奈?」
我發現讓人幫忙洗背,並不是那麼稀鬆平常的事情。
露出訝異表情的不只是我。
我滿腦子都以爲是優在幫我洗。
面無表情的優也寫下便條。
那是尼龍浴巾。
我處在眼睛被矇住的狀態下,腰際裹着浴巾,走進浴室裏。
她肯定會用銼刀或劍山。
啊,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好舒服耶。
瑟拉會溫柔地對我微笑。
妳還真是暢所欲言啊。只是處在沒有春奈就會束手無策的立場,我也不能抱怨什麼。
「是嗎」
「你是希望,我跟海爾賽茲大人在更衣間等你。」
「請你稍等。」
假如要娶新娘,這種貼心的女生纔好嘛。
我是不死族。中國殭屍感覺和親戚差不多,所以我也很熟悉這種動作。
她認爲,只要我看不見就好。
「咦?」
「我跟你的關係,也許確實像你講的一樣。對於這背影我有印象。」
「背影啊。」
「海爾賽茲大人也說:『有懷念的感覺』。不過——我覺得有種可靠感。」
「妳們完全不記得我吧?」
「嗯。不過這背影看起來……是肩負許多東西的迷人背影。看樣子,我似乎一直在受到你的守護。」
有東西緊貼上來……彈力十足……
………………哇喔!
哇~喔!這是!這股感覺是……!
瑟拉小姐!瑟拉小姐妳在幹嘛!我沒辦法像諧星99二人組的矢部那樣吐槽啦。
假如我放在心上,通稱「阿浩」的相川步二世,大概會充滿幹勁地擺出頂天立地的架勢吧。不對,他已經半抬頭了。
這時候應該把話題帶過去。
「妳是什麼占卜師嗎?」
「我覺得像這樣靠着你,自己就能放心——好,接下來洗前面。」
「咦?……嗯,謝謝妳幫忙。」
從誘人的觸感中獲得解放,我鬆了一口氣。
我煩惱過該不該告訴她我可以自己洗,但有人肯幫忙還是最好啦。
尼龍浴巾輕輕地湊上我的頸子。
在矇眼狀態下暴露要害很恐怖。假如面對的是劍術高手,恐懼感又更上一層。
嘰~——聽得見轉水龍頭的聲音。
「完美版維達•沙宣!」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即使靠感覺,也能知道我正逐漸變得滿身泡沫。
「那我要幫你沖水囉?」
「我是想幫你沖澡啊?」
我不禁縮起肩膀,瑟拉看我這樣,便嘻嘻笑出聲。
「呃……瑟拉小姐。我會自己洗,麻煩借我用一下『我家』的蓮蓬頭好嗎?」
當我心中正如此掙扎時——
………………眼睛對上了~
「OK!完美版維達•沙宣!」
「現在不是提水溫的時候啦!妳想做什麼!」
咻——!這次又怎樣了!從剛剛開始,我就根本沒辦法對讀者傳達是什麼聲音啦!可惡!視覺被剝奪,也會對聽覺造成相對的打擊?
「你在問這個?」
趁瑟拉的眼睛還沒有染成深紅,我轉過身。
這十年來的阿浩,即將從貓浩志變成館廣了
㊟
。
要是學附近大叔的口氣來說明……阿浩,你長大了耶。
「動什麼手?」
鏗鏗鏗!嘰嘰……嘰……
她們兩個從浴室出來了。
就算再不對勁也要有個限度。
我的小弟弟阿浩,差點就像五木宏
㊟
握起的拳頭一樣變得硬梆梆了。
我是不會覺得反感啦。美女對自己懷有愛意,算是男人的福分吧。
泡沫衝完了,所以我匆匆離開浴室,沒進浴缸泡澡。
所以到底是誰的聲音啦!爲什麼這次變成可愛的女性嗓音了!
瑟拉的手漸漸往下移——不行!不能再往下了!小芬
㊟
快站起來了!矢吹丈也要站起來啦!
唰啦——聽得見蓮蓬頭的聲音。
拿掉遮眼布之後,我仔細用浴巾擦好身體,進入冥想狀態。
(注:動畫《小天使》中期起登場的坐輪椅少女角色。)
「對了,剛纔的聲音是怎麼回事?我老聽見詭異的機械聲——」
「完美版維達•沙宣
㊟
啓動!」
「你身爲男士,這也沒辦法吧。既然我們是情侶,我並不介意。」
………………哦,這玩意功能還挺多的嘛。
「我要動手囉?」
嘰——鏗鏗鏗!嘶嘶……嘶……匡啷!
啊啊,優白晢柔嫩的肌膚多麼美麗,欠缺肉感而細緻光滑的胴體宛如人偶。嬌小的雙峯,極致的大腿。
「咦?」
唰啦——……就連平常的沖水聲,都會讓我產生些微恐懼。
「你不用這麼慌張啊。」
「鏗啷」是什麼玩意的聲音啦!
可是,我認識瑟拉這個人。
嘎嘎嘎——
超恐怖!就算我已經死了,還是覺得好恐怖!
嘰——!咻啵啵啵啵啵啵!
小朋友常會放進浴缸浮着玩的那種……常見的玩具小鴨。
(注:《十年來的阿浩》引用自漫畫家田丸浩史的同名漫畫;貓浩志爲最近爲參加倫敦奧運歸化柬埔寨引發話題的日本諧星;館廣則爲資深藝人)
瑟拉朝着逃離更衣間的我,溫柔地開口:
現在的她,不過是產生了誤解。
鏗啷!剛纔這裏響起了絕對不該有的聲音吧!
玩具小鴨變形成機器人了。
(注:英國美髮大師Vidal Sassoon)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不管說明幾遍,結論都會導向我跟瑟拉是情侶。
「OK!完美版維達•沙宣!」
剛剛真的有焊接東西的聲音啦!剛剛那是焊接類的工具,鐵定沒錯。
「不不不,看到裸體實在不太好——」
「因爲我聽到了十六年來從沒聽過的聲音啦!」
「失禮了。」
優手上拿的,是隻玩具小鴨。
話說到一半,優就從更衣間探出身子。
嘎嘎嘎——咦!剛纔那是什麼聲音!
咦——瑟拉有夠冷靜的。她打算把剛纔那些聲音當作沒發生過?
「真是的,你說話好怪。」
我懷疑起自己的眼睛,但是優壓下附在小鴨屁股的按鈕。
剛纔那陣陣作響的重低音嗓音是什麼?有誰在嗎?剛纔有誰在這裏?是哪來的大叔入侵了!不對,我得冷靜。不可能發生那種事。可是……剛剛那是什麼——
是的。所以瑟拉的模樣不太對勁。
只有瑟拉的嗓音溫柔無比。正因爲這樣,其他聲音纔可怕。
所以我有些心痛。
原來是要衝澡啊。
瑟拉有誤解。
難道在她眼裏,我像個討厭淋熱水的小孩?
她穿戴着鎧甲與手甲,是我熟悉的裝扮。
呵呵——瑟拉可愛地笑道。這大概是戳到了她的笑點,蓮蓬頭沖水的方向一直對着阿浩。
「水溫這樣可以嗎?」
「因爲狀況變得很奇怪啦!」
「爲什麼你要特別強調『我家』?」
唔!阿浩你要忍住!還不能站起來!
正因爲我知道瑟拉的身材,即使不靠視覺,只要被軟綿綿又有彈力的東西貼到身上——不行不行,我不能回想。
進入冥想狀態的我,就這麼度過幾十分鐘。
「抱歉!我馬上出去!」
(注:資深演歌歌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