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那樣算是流星嗎?」
《這樣算是殭屍嗎?》 · 木村心一 · 1.4萬 字

十一月中旬——那是天氣已經完全涼了下來,開始變得會迷戀電暖桌的時期。
十月有學園祭、十二月則有聖誕節的活動,不過這個叫十一月的月分卻沒什麼特別活動,容易讓人出現中途鬆懈的傾向。
對於我這個喜歡每天悠閒度日的殭屍來說,十一月應該可以說是很棒的月分。
在九月的放學時段,還曾因爲準備文化祭之類而鬧哄哄的,到現在則完全蕭條下來。
放眼望去,留在教室的大家好像都比平常更沒活力——
「相川~!我過來玩了!」
完全沒那回事。
有個露出傻氣臉色的少女站在那裏。大大的眼睛搭配短髮,健康的苗條肢體穿着水手服。她個子不高,而且有點孩子氣。那女生的名字叫吉田友紀。友紀這兩個字的念法是——
「嗨,友基。」我輕輕舉起手。
「不……不要叫我友基啦!拜託你叫我友紀~一次就行了!」
「哦,友基來啦?」
這時候,教室又多了剛纔去超商的同班同學織戶。他嘴裏叼着肉包,也把塑膠袋遞向我走了過來。
刺蝟頭外加眼鏡。他是個除此之外不值特別一提的普通男生。
由於我是殭屍,一曬到太陽就會昏倒。因此我都會像這樣,拜託同學去超商幫我買麪包回來,自己則如同全天候跟監的刑警,留在教室啃麪包一直等到晚上。
「嗚喔——喂!真是的!」
連織戶都把友紀叫成「友基」,這點大概讓她相當不滿意。友紀舉起雙手,喊出根本不成句子的話。
「這傢伙怎麼搞的?」
友紀爲什麼會冒出這種舉動?對這點我同學有理解上的障礙,於是我開始向他說明。
「她是說就算一次也好,希望我可以叫她『友紀』。」
「嗯。」織戶用怎樣都無所謂的眼神瞄向友紀,然後坐到我前面的座位。看着友紀氣嘟嘟的臉,織戶腦裏似乎閃過某種主意,以中指把眼鏡推上去。
唉,我頂多只是披了一件套頭衫,穿得並不算多厚,而且我知道山區氣溫比想像中更冷,不過呢——
——就是那種少女的表情。
「態度轉變得還真徹底啊。織戶你不喜歡看夜景?」
說不定這裏是最適合用來試膽的地方。
「呃——算了,是沒關係啦。不過你們至少穿得像樣點嘛。」
「爲什麼我非得哀怨地陪友基去看星星啦!」
我一直漫不經心地聽着他們兩個搞笑,但再這樣下去實在沒完沒了,於是我低聲地念了一句:
「比如像『茱蒂與瑪莉』樂團
㊟
的粉絲。」
「十一月……對了,相川!你明天有沒有空?」
「就叫你住嘴了啦!這樣對誰有好處啊!」
「啊~會冷耶!什麼時候纔會到啊!」
「爲什麼——爲什麼不是隻有相川來啦!」
「總之!友紀基有想去的地方對吧?帶路帶路啦!」
友紀排斥地甩着頭。她身爲當事人應該根本受不了吧。
這種氣氛,讓臉色像是覺得自己講錯話的友紀低頭陪罪。
搭電車花了一小時出頭,再走路約兩小時多,我們來到了神奈川的郊外。
「嗯!超漂亮的喔!」
友紀泄氣地垂下肩。被她這麼一說,我明明記得友紀是說「要去玩」,結果她帶着簡直像是去登山的重裝備——咦?難道……難道要爬山?原來今天是這麼正式的觀星活動?
「……友紀。」
春奈是第幾次冒出這種臺詞了?她嘴裏一直唸唸有詞地跟在我後面。
「相川……看來我只能撐到這裏了——拜託你照顧友基吧。」
「——她該不會走到更深的地方去了吧?」
春奈的專長是記錯別人的名字,所以她把友紀給叫成友紀基。而面對春奈,友紀則是稱她爲「師父」。
別說是街燈,昏暗的夜路上就連自動販賣機也看不到。
春奈對友紀的提醒完全不理,就走進了車站。我把手輕輕擺到一臉不悅的友紀頭上。
「雖然會有點遠啦,不過有個地方的夜空超漂亮哦!光是想像到整片星空,就會讓人興奮起來了,對吧?」
約好要去看星星,我在下午五點左右到車站前面等她,然而友紀抵達時連半句話都還沒說,就先露出這種表情。
「啊?妳對我有意見嗎?」
露出潔白牙齒的友紀,心情像夏天天空似地放晴了。
我瞥了旁邊一眼。春奈在這種已經有寒意的季節還穿着短褲。儘管黑色高筒襪可以蓋得到大腿,這樣還是會冷吧?
大聲說道的友紀眼睛發亮,讓織戶的眼鏡也冒出光芒。
現在我們正爬着坡度大概超過十五度的傾斜山路。單隻從電車窗戶看到的來講,這座山的標高給人印象並不算多高,卻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斜坡。
她們兩人的關係——乃是教授料理技術的師父和徒弟。
「友紀。」織戶把肉包含在臉頰,同時擺出濃厚的世紀末霸者風格的臉,叫了友紀的名字。
哎,反正夜景或星空八成和織戶不搭,再說他也沒興趣。如果來約的不是友紀,我應該會很樂意去——
「我一次都沒說過要約織戶啦!相川,拜託!我都在懇求你了!這是我一生中最重大的請求!」
「妳說晚上……是要去哪裏?」
「我想找你在晚上陪我出去一下!」
友紀將雙掌合併,聲音響得像是要使出鍊金術。在用力閉上眼皮後,她微微睜眼偷看了我的臉色。
「去那邊的樹叢就行了吧?」
「好慢啊。」
原本有副少女表情的友紀,現在卻像灌完了一升醬油似地,整張臉皺成一團。
「嗯?」
沙沙沙……這個時候,教室裏被滿地的雞皮疙瘩佔領了。原來這傢伙能說出噁心成這樣的帥哥聲音?真是惡斃了!
「噢!謝謝!謝謝你啦!相川!」
「妳到底是想還是不想被別人叫啦。」
和女生一起出門。這對於好女色的織戶來說,是至高無上的喜悅。即使對象是幾乎每天碰面,活潑到不輸男生的女生,他還是會感到開心?
——看來要試膽似乎可以。
聽見是要去觀星,我感覺到織戶的背景頓時被染成黑白。
在快要叫着哭出來的友紀面前,有個矮個子少女。她長着貓一般醒目的大眼睛,還有根漂亮得不輸燈籠魚的呆毛,平時總是囂張地擺着一副自信十足的臉——這名笨瓜平胸少女,就是春奈。我一說到自己要「跟友基去看星星」,她就立刻擅自跟來了。
「不要把『茱蒂與瑪莉』的粉絲扯進來啦!」
「這裏根本沒廁所耶?」
他還繼續補刀!儘管我設法撐過去了——
「真是的!既然這樣妳就回去啦!」
「是要約會嗎!喂,友基!約會我就可以——」
我們現在走的這條山路,被高大的樹木包圍着。從左右伸來的衆多枝葉,形成一條天然的隧道。鋪滿地面的枯葉則是大片絨毯,絨毯前有好幾個猶如巨大球藻般的茂密樹叢——要是在那邊方便,應該不用擔心會被別人看見。
我直接不理會織戶,把臉轉向友紀說:
「那些全都是羅馬拼音嘛!你乾脆用下跪姿勢雲遊全國算了!」
「好冷好冷好冷!」
接着,他擺出有如寶冢歌劇團主角般光彩凜然的神色說道——
「相川你——想不想看星星?」
「名字變成唯了啦!你現在立刻給我下跪道歉!」
(注:日本搖滾樂團,主唱的藝名YUKI,與友紀的日文發音一樣)
「拜託你用正常的臉叫我!就算稍微裝熟或名字後面加小姐都行啦!」
在幽暗的森林中,若是有路倒還好,沒路的地方就可能分不出自己在哪裏,或者搞不清楚該往哪邊走而迷路。我偷瞄了友紀擔心似的表情,搔了搔頭——還是進去找人吧。
「我去那裏一下——步很變態我知道,但是你絕對不能偷看哦!絕對不行哦!」
接在友紀困擾的回答後面,我也說道:
「想啊……星星很漂亮對吧?」
像我也只在襯衫上面加了套頭衫,打扮得像是要去鬧街。
「師父……妳還是換個衣服比較——」
「我愛妳……友紀。」
「嗚哇啊啊啊啊啊!不要說了!」
友紀拍了一下手,像是想起了什麼。
沒錯,簡直像戀愛中少女鼓起勇氣向單戀的學長告白,並且得到了滿意的答覆,儘管高興卻又顯得難爲情。
不知道走在前面的友紀是不是跟我有相同意見,她表情氣呼呼地轉過身,舉起雙手抗議:
「明天?——呃,頂多只有要上學吧。」
——真難得。友紀居然會嫌別人煩。
圍繞在狹窄山路的樹木,種類實在很多樣;褪色的落葉闊葉樹,以及即使在秋天也是一片蒼翠的針葉樹,像碎花拼布似地全湊在一塊。這是在原有森林中逐步植林的結果?
「相川……相川你呢?」
儘管如此,我們在來的途中發現了「小心有熊」的看板。
坦白講,很煩。冷又不是講出來就有辦法改善的。
春奈高高在上地抬頭挺胸。妳是哪個將軍家的重臣啊?
「那個白癡——友基,我去找一下春奈。」
「好啦,我知道了。偶爾去觀星也不錯。」
留下來的我就跟友紀一起仰望着天空等候,然而視野卻受到雜亂生長的柳杉阻礙,不太能看見星星。在貌似隨時會枯萎掉落的杉葉圍繞下,即使下雨大概也不太可能會淋溼;要是春天來了,這些樹肯定會讓我得花粉症。想着這些,時間過了約五分鐘,可是春奈還沒回來。
「我英文很弱,所以像『akiko』和『aiko』、『hyde』和『hide』也會常常搞混啊。」
變回平常那張笨臉的織戶,說着把剩下的肉包塞進嘴裏。
然而——我是殭屍,友紀的身份則是被稱作吸血忍者的黑暗居民,然後春奈又是被稱之爲魔裝少女的降妖專家。所有人都很適應夜晚,不拿手電筒也能輕鬆地到處走,所以也沒什麼好怕。
「感覺像這樣,寫成英文就是『I♥YUI』。」
「我……我想去上個廁所。」
「啊,沒有啦……這——再走一下就會到了——抱歉。」
我不可能去看啦。受不了——
真不知道他剛纔那張歌劇團員般的臉甩上哪兒去了。織戶抓着刺蝟頭,滿臉興奮地和友紀推銷起自己。
正因爲這樣,春奈好像也很意外,她眼睛睜得老大,停止發牢騷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住口!你給我住口!」
「你們還真HIGH耶。難得的十一月,過得安靜一點也——」
「要我順便做一件『愛妳哦♥友紀』的T恤嗎?」
這時的友基,現出了十分惹人憐愛的少女面孔。
當尷尬的氣氛瀰漫開來時,春奈突然變得忸忸怩怩。
「果然不太方便?」
「對不起。我說要跟妳去看星星,結果那傢伙就說她也想看。」
「噢……噢!我也去!」
如此這般,現在我們變成要走進昏暗的森林裏。
我跨過倒下的大樹,往深處走。
看似相同的景色接連出現。我們朝構造複雜得像迷宮般的森林裏越走越深。
喂喂喂,那傢伙到底是跑到多里面啦——我們雙方該不會已經錯過了吧?這麼想的我開始不安起來。
「我……我說相川。」
「嗯?怎麼了?」
雖然黑壓壓的看不太清楚,但我總覺得友紀那張臉好像在害羞。
「我是在想——終於可以兩個人獨處了耶。」
「怎麼突然提這個?妳講的事還真奇怪。」
「不可以這樣想喔?我明明就是你的妻子。」
妻子。這個字眼讓我停下了腳步。由於什麼吸血忍者的戒律,我和友紀的關係變成了夫妻。但老實講——我很希望她不要這樣。因爲殭屍並沒有爭氣到可以扛得起這麼重的責任。
「這算什麼理由?還有通常妻子會只叫丈夫的姓嗎?」
妳是用姓氏稱呼我。表示說,妳自己也不想承認這樣的夫妻關係吧?儘管我回話時蘊含這樣的用意——
「咦?……啊……是這樣沒錯啦。」
友紀將眼睛睜得大大的,表情高興得彷彿碰上了天賜良機。
「妳怪怪的耶。」
「我可以叫你嗎?」
「嗯?」
「原來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喔!」
「怎麼這樣——」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對不起」
「我是跟海爾賽茲大人來看星星的。在這前面,有個不錯的地方。」
「我看妳還挺有心情搞笑嘛!給我下來啦!」
雖然我立刻無意識地揪住眼前的東西,想避免摔大交,但是一路跑過來的衝力似乎有影響到,我還是當場摔倒。碰到土和草感覺挺噁心的。
唉,從旁人眼中看來,簡直像是我推倒了友紀,正打算對她做出不軌舉動。她會害怕或許也是難免的。
「假如妳有什麼不滿——我是可以砍了這裏個頭最高的傢伙,幫妳排解鬱悶。」
當我用力邁出一步時,有人從後面纏住我。
這座山在覬覦我的衣服!
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便條上寫的是這麼一句話。
「喂喂喂——真的假的?」
她聲音在發抖。我維持着把友紀壓在底下的狀態,回頭看了後面。於是——
是個將長髮束成馬尾的女性。這位美乳大姐有副宛如看着髒東西的冷漠眼神、柔軟苗條得讓人感嘆「要是她能當模特兒多好」的胴體,表情則像厭倦了沒用學生的壞壞女老師。
「我們在這裏,會造成什麼不便嗎?」
「熊!俗在有夠熊,有夠熊的啦——!」
友紀泄氣地垂下肩膀。總覺得友紀的樣子似乎從剛纔就不太對勁。
「必殺!步防護罩!」
要是看得見前面,我也不會被樹枝勾到。想甩開友紀也行——不過,胸部貼在後腦勺的柔軟觸感實在很舒服,削弱了我這樣做的意願。
纔在想她終於肯放手了,我的姿勢卻一個不穩,爲了站定而踏出的腳步又踩到樹枝,絆到了倒在地上的樹幹,讓我不小心就此跌倒。
我兩隻眼睛被她用手指頭戳了,真不知道這段理由有什麼好奇怪。要不是我是殭屍,老早就失明囉。
「相川!你沒事吧!」
「冷……冷靜點,友基!妳比熊還強吧!」
「換句話說,你是在跌倒瞬間抓到我的褲子,並且非故意地差點全部脫下來了。難道你想說這種漫畫般的劇情發展,剛剛就發生在此時此地?」
「咦?是……是喔。」
恢復冷靜的友紀,狼狽得像是見到了幽靈。
真……真的出現啦!超壯碩的!毛茸茸的!
友紀用全身體重撲了上來,把我摟得牢牢的,牢到讓人覺得她這輩子的夢想就是當一個雙肩揹包。她的兩腕遮住了我的臉,而我的後腦勺正被某種超柔軟的東西頂着……感覺稍微有佔到便宜。因爲友紀在學校被評爲深藏不露的波霸。
「——喂!我看不到前面!」
在那張標緻臉孔的背後,活脫是個厲鬼。
如果是熊能想辦法,蜜蜂處理起來就頭大了。
「瑟拉芬……妳怎麼會來?」
鏗。接着冒出的聲音聽起來很稀奇。我牛仔褲的扣子彈開了。恐怕是熊爪揮下來的時候扯掉的。
唰。銳利的熊爪撕破了我的襯衫!這傢伙——還是晃個兩招讓牠躺下吧。
「唉。」友紀深深嘆了一口氣。
那傢伙——總之,不把春奈找出來也沒辦法對她說教。
劈哩,劈哩劈哩——這並不是電擊聲。我的衣服老是被樹枝勾破,次數多到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詛咒,幾乎全身衣服都被颳得慘不忍睹。
「相……相……!」友紀左右甩了甩頭,耳垂變得通紅,打算把話繼續說下去:
爲了立刻逃走,從地上蹦起的我扶起友紀,眼睛則緊盯着熊不放。
「唔哇啊啊啊啊!有熊!熊熊熊~!我對貓會過敏啦!」
「步『哇啊啊啊啊啊!』」
我心裏明白應該往哪裏跑。
瑟拉朝友紀的臉色瞥了一瞬,然後閉上她那刀刃般的眼睛,又嘆了口氣。
別慌張。對啊,我是殭屍,殭屍應該比熊更像怪物!
由於某種因素,她無法發出聲音,纔會面無表情地遞了便條紙給我。
「是……是是是是……是熊——!相川!是熊!熊——!」
靠殭屍威能一溜煙逃走,似乎有收到效果,我覺得那隻熊的動靜好像消失了。熊應該不會自己隱藏住動靜吧——我們順利逃掉了。
春奈揪住我穿的衣服,硬把我的身體轉去擋蜜蜂。嗚哇啊啊啊啊啊!蜜蜂!蜜蜂!拿我當誘餌的春奈得逞以後,便自行匆匆逃走,我則顧着拍掉糾纏到身上的蜜蜂。
「不講這些了,步,我纔想問你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胡亂撥開草叢的聲音正逐漸接近。
「我和友紀是來看星——啊,瑟拉,妳有沒有看見春奈?」
要裝死嗎?這種時候是要裝死嗎?可是我早就死了!
瑟拉吐出似有深意的臺詞。算我遲鈍沒關係,告訴我妳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啦。
「你還是一樣遲鈍啊——」

「好痛——」友紀痛得歪了臉。大概是爲了不讓我擔心,她立刻又露出笑容。可是,她的表情逐漸僵硬了。
翡翠色的美麗雙瞳染成了深紅。因爲褲子被我扯掉的關係,馬尾美女把展露出尊容的水藍色內褲遮回去,並且嘆了口氣:
「可以啊。」
「對了,你身上有股甜甜的奇怪香味。」
因此,春奈搜索團成行了。
就是爲了拿我當肉盾。
我和友紀一臉拚命地折回剛纔走來的路。
我們幾個排成一列,喊着春奈的名字走在狹窄的山路。我穿的衣服有一半以上已經破了,寒意迎面湧上,而我拜託瑟拉借我衣服,結果就被戳了眼睛(第二次),因此我目前只能祈禱儘早把春奈找到。
滿嘴胡言亂語的春奈追了過來。
她到底是怎麼搞的啊,到底想不想救春奈?
「就是這麼回事,完全如妳所說。」
唰啦——那麼,這個狀聲詞代表了什麼?想確認的我稍微抬起頭,結果看到眼前有個美女,她身上穿的爬山用寬鬆長褲已經被脫下半截。
「是啊,當然有——瑟拉,這裏頭有相~當深遠的原因。」
少女的尖叫聲劃過耳膜——和這種形容頗有落差,響徹森林的是春奈的尖叫聲。
隨後——被大羣蜜蜂追趕的春奈,飛奔似地朝我們撲來。
我們遇見熊先生了。
看吧,現在還是聽得到春奈的叫聲。總之只要把這聲音當指標,就能跟那傢伙會合啦。眼前無論如何,只能設法先逃去可以歇口氣的地方。
站起來的我拍掉髒污,對眼前的瑟拉做了簡單易懂的說明:
伸出長長樹枝的大樹,讓人無法想像它的樹齡會是幾百歲。那隻手掌將樹枝往上扳開時,情境彷彿上班族在居酒屋的打烊前夕才掀起門廉、穿過門口,並且一臉過意不去地問道:「還有在營業嗎?」——體型超過兩公尺的大熊就這樣出現了。
「沒有,春奈也有來嗎?」
原來如此。瑟拉和友紀同樣是吸血忍者。說不定她們知道的是同一個觀星景點。
套頭衫的袖子被人輕輕拉了一下。那股力道讓衣服變成了單邊無袖。
我的話讓友紀的表情變得陰沉。
「個頭最高的不就是我嗎!爲什麼事情會演變成要砍我!」
「步——對這種出於意外的狀況,你鐵定有相當的理由可以解釋吧?」
「要是聽起來太淺薄——我會宰了你哦?」
熊剛纔站的位置傳來了「咕啊——」的不祥吼聲,因而咂舌的我,只好揹着友紀開始狂奔。
我聞了聞變得破破爛爛的套頭衫袖子,發現確實有股香味——啊!是春奈擦了什麼東西在我身上!
我纔回頭,就看到友紀在旁邊。這裏比剛纔的山路要窄,所以能看得出她在我身邊,但我沒想到會離得這麼近,不自覺地就撞到她的頭。這陣衝擊讓友紀滑了一交,而我也跟着跌倒。
「唔哇啊啊啊啊!」
瑟拉的旁邊,還有一名少女。少女的個子和春奈差不多矮。那是個可愛的少女,有一頭銀色秀髮和白雪般的肌膚,以及藍色的碧眼。她叫優克莉伍德•海爾賽茲。
「嗯,不要緊。」
「嗯?所有人一起找不就好了?」
「我明白了。我們也去幫忙找人吧。」
「幹嘛看我?」
我要冷靜——行了,心跳穩定下來了。這隻熊不知道是否想確認我的心跳,就把長着肉球的手伸到我的胸口。
「嗯,剛纔她被蜜蜂追,應該是跑到這一帶。」
「站住啦!步!別給我逃走!」
「相……相川——」
春奈大人會開尊口,要我「不可以逃」的理由——
「唔哇啊啊啊啊啊!」
這句話使得友紀的表情開朗起來。
「已經沒事了!冷靜點,友基!還有對貓過不過敏根本沒關係!」
「我被熊攻擊,結果就跌倒了。這是不可抗力因素。」
——啊,原來我這件衣服已經破損到這麼不耐拉了?
揪着那條破袖子的,是優。
「在前面」
她拿了這張便條給我看。
黑暗中,要是凝神看去,可以看見一處較寬廣的地方。我立刻快步趕去。
在我後頭跟上的是優,然後瑟拉與友紀也趕了上來。
那裏有一塊雜草伏倒後空出來的圓型廣場,宛如一片神祕麥田圈。
推測是人工種植的針葉樹都躲起了蹤影,這塊廣場被點綴秋天的橘色落葉包圍着。葉子要換上紅裝,選在這裏實在不錯。大口吸氣會聞到一股芬芳,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在這種似乎能容納整座網球場的空間中央,有熊的身影。
「前面 有熊」
追上來的優,把如此寫着的便條抵到我眼前。或許也因爲陰暗的關係,剛纔我似乎沒有把內容讀完。儘管我煩惱着是不是要逃,突然間我卻注意到,一屁股坐在地上的那隻熊,好像抱着什麼。
那是個少女,身高一四五公分左右,還有根稱頭的呆毛——是春奈。
那女生在幹嘛啊?
「春奈——」
區區一隻熊也沒什麼可怕,所以我直接從正面接近他們。在熊掌懷抱中的春奈,嗲嗲地這麼說了句:
「好溫暖哦。」

妳覺得暖和真是太好啦。
「拿熊來代替沙發啊——很像春奈會做的事。」
來到廣場中央的瑟拉,雙臂扠在胸前露出了微笑。
「我也想 感受毛茸茸一下」
「我不過是,想和相川兩個人——我明明只是想和他一起看星星!爲什麼瑟拉芬妳們老是要跟相川在一起啦!」
「妳胸前有脂肪成分所以還好啦——」
轉頭一看,優裹着手甲的手正遮在嘴邊。
「戈巴契夫總書記。」
「討厭到有時候會弄錯,把蟑螂叫成步呢。」
「是啊,我們在玩遊戲。因爲大家太常抱怨冷了——」
「聽妳剛纔的說法,簡直像我們幾個都喜歡步嘛!」
「……師父。」
(注:動畫《龍龍與忠狗》中的忠狗)
「只要能大家一起欣賞 就是最好的」
心裏的疙瘩消除以後,友紀取回了平時少年般的活潑與直率。我們幾個走在路況變得更艱險的山路。望着天上,可以發現沒有云也沒有月亮,夜空完美無比。
當我又轉回春奈她那邊的時候——這次我確實聽見了。
回頭看去,之前爬的山路延續了幾百公尺。我已經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
「…………沒有,小的什麼都不敢想。」
(注:指動畫《天空之城》的反派角色穆斯卡上校)
我吐槽的內容,使得春奈從呆毛散發出了不高興的念波。
「哇~」發出聲音的是春奈。
大家靠到熊旁邊圍在一起,笑成一團。
「雖然恐怖,但要是沒有罰得這麼狠,大概很容易就講出來吧。」
感到落寞的我學起剛纔的春奈,想把那隻熊當沙發來坐,可是熊用牠強韌的爪子——撕破了我的襯衫。
「會冷耶。」
我這麼說着打了一個冷顫。理由除了冷以外,起因還要加上瑟拉冰柱般扎人的視線,和我的眼睛相對。
聽到奇怪的字眼讓我回過頭來。眼前看到的,是一名臉頰微微變紅的無表情少女。優沒辦法說話。然而剛纔那意味不明的詞在發音時,聽起來確實很像優會有的可愛聲調——不會吧。
等友紀被擔任裁判的優之外的人打過,我彈了她額頭,之後大家又走了約五分鐘,於是來到一處平坦的地方。
瑟拉頻頻點頭,並且閉着眼睛回顧。
唔!這座山果然在覬覦我的衣服!
難道——果然是我所想的那樣?原來優打噴嚏的聲音是「戈巴契夫」。
「戈巴契夫。」
「妳要效法優啦。她一句抱怨也沒有喔。」
「變態度 再低一點就好了」……連優都這樣說!我有點受到打擊!
「妳們喔——那妳們幹嘛要住到我家?」
「喂,給我回話,友紀基!妳是想去哪裏?」
「妳少誤會啦!」
「也就是說,我是被妳們討厭囉?」
「因爲方便。」
「討厭到跟用手刮黑板的聲音差不多。」
「——我是笨蛋。自己擅自把事情想成那樣……也不懂大家的心情——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說得對啊,好不容易有機會來看星空——和大家一起看比較好!」
「是啊,我可以贊同這項意見。」
我已經冷到要是沒在腦海裏把便條內容轉化成可愛版本來取暖,就會凍死的地步啦,阿忠
㊟
!
砰!磅!砰!磅!——雖然簡樸,不過還有別的敘述會這麼好懂嗎?
「我可以問一下嗎?」
不知道是第幾次了,抱着身體給我看的春奈說出這種話還瞪着我。看看我是什麼模樣吧!牛仔褲沒釦子、套頭衫沒袖子、連內衣也是破的!看了我這德行,妳還講得出冷這種字眼?妳這沒人性的傢伙!
「——爲什麼啦!」
「啊?」哎呀,瑟拉美麗的粉紅色嘴脣,冒出了黑道大哥般的氣息!
這樣啊——這傢伙原本是希望就我們兩個單獨來,所以她的態度纔會一直怪怪的。
「出局」=「啊哈!哥哥你馬上就講出來了。」
「意思是說——」
春奈咬緊牙關,同時還做出抱住自己身體的動作。
瑟拉也轉身面對友紀,眯起了眼睛。
走得稍微前面點的友紀,將興致勃勃的眼睛轉到我這邊。
春奈用細細的手指,使勁地指向眼中泛着淚光的友紀。
「爲什麼——老是會有人來攪局啦!」
瑟拉如此提議。
傷腦筋耶。風頭全部被春奈搶走了。我笑了一下,看準時機朝瑟拉和春奈開口:
春奈的水平手刀劈到了我的喉結,那股力道讓我噎了氣。之後,又有瑟拉的霸王肘精準地搗進我的心窩。
「怎樣?」
「——纔不是那樣。我——」
「啊~會冷耶。」
同樣來到廣場中央的優雖然沒有表情,還是顯得很羨慕。
「囉唆!打噴嚏你也會吧!不要特地挑毛——哈呼喵!」
「友紀基,妳討厭我嗎?」
「是啊,這實在讓人很火大。」
我必須——說點什麼纔行。我腦袋裏唯有這個念頭在轉來轉去。
那裏比剛纔熊在的廣場更寬闊,是一塊草木經過人爲砍伐的空間。周圍幾乎沒有樹,大概都被採伐掉了吧?整塊地方彷彿將山頭剷平之後的產物。除了我們剛纔走來的山路後面,簡直清淨得什麼也沒有。
「啊~原來如此!一說冷就會被揍——」
友紀帶着開心的表情點頭。傻瓜,這女生真是傻瓜。
「妳的噴嚏聲很牽強耶。這樣反而不好發音吧!雖然是很冷啦!」
「因爲 我習慣了」=「人家不要緊哦!很厲害吧?哥哥!」
「再一下就到了!加油啦!」
彷彿要將枝葉窸窣聲響掩蓋過去的吼叫般聲音傳出,只有友紀還留在廣場入口。
聽到那快要哭出來的聲音,沒人開得了口。
糟糕!我又錯過了!而且這次還附了職稱!
啊——春奈話裏的意思,簡直像是我的言行本身就很冷!
「我們來玩一下游戲吧。」
「我也只是和海爾賽茲大人來觀星,我們可不是來觀賞變態哦。」
「怎樣的遊戲?」我這麼一問——
「戈巴契夫。」
「剛纔那是啥啊?」
「我曾經聽說過,每接近天空兩百公尺,氣溫就會下降約一度左右。像你們穿成那樣,或許會感冒。」
春奈又講出了像是回到原點的話,就在這時候。
因爲寒冷的關係,春奈講話的語氣變成了拉普達之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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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紀的步調始終沒變,興奮得像是要蹦來蹦去的她,一直在前面帶路。
「膽量不錯嘛——明天家裏沒妳們的飯啦!」
「出局」=「啊!不可以把字講出來哦!」
大大的眼睛是如此地正直,而且充滿着自信。看了春奈這樣的眼睛,友紀大幅度搖頭說:
難得的一次約會。我卻不懂得看場合,還帶了春奈一起來……換成是平常,我現在就會發揮出得意的詭辯工夫,然而我連一句好聽話都想不到,只能望着握緊拳頭的友紀。
我繼續默默地偷看優的臉,不過她一次都沒有露出想打噴嚏的動靜。
「誰叫妳們——都要跟他一起來!妳們是想妨礙我和相川對吧!」
「咦?怎樣怎樣?你們要做什麼嗎?」
「正合我意!」
「我也一樣!我是想和友紀基一起看星星,所以纔來這裏的!」
「嗯?」
「接下來講到『冷』這個字的人,就要被所有人揍。」
從那隻熊的肚子一帶發出了聲音,隨後春奈撥開大大的熊掌,蹦出熊的懷裏。
而春奈高高挺起往後肯定也不會發育的小小胸部——
「咦?」
「步,你說了什麼?好冷耶。」
「我當裁判」=「感覺好好玩!人家發不出聲音比較佔優勢,所以就一直觀察哥哥還有其他人吧。」
「春奈,就算一直喊冷,狀況也不會改變喔。」
「要是再三分鐘還沒——呼喵!」
「哦?」如此感嘆的是瑟拉。
啊,好棒。感覺有如待在宇宙。
放眼望去,隨處都是星空。沒有其他光源。
只顧強調着本身光采耀眼的星空,就在我們眼前。
那跟我們在爬山時一路看到的星空根本不同。四面八方全都能看見星星,有股如同飄浮在天空的高昂感。我感動得幾乎想當場躺下。
「很酷吧!」
友紀張開兩手打起轉來。
「簡直像把宇宙刑事在進行戰鬥服着裝時的光,都鑲到天上了!」
「雖然難懂得要命,不過春奈妳也很感動吧。」
原來星光可以這麼閃亮?還能在這種伸手可及般的地方直接感受到?要是有這麼明亮的光照在眼前,會想用線把那些光點連起來也是當然的。發明星座的人,肯定也仰望過這片美麗無比的星空吧。
「好棒」=「哇~好羅曼蒂克哦。」
「費了這麼多勁,欣賞起來別有一番感動。」
「就是啊。特地來這裏算是值得了。」
優移開目光,像是發現了什麼。我們幾個也跟着把臉轉到旁邊——總不會又是大羣蜜蜂或什麼來着吧?
在那裏,有一縷光芒。
「是流星」=「哥哥你看你看!是流星耶!」
不只一顆。夜空中連續有光芒劃過。
隨後,友紀頓時興奮起來。她高興得彷彿要朝流星追上去。
「我就是想讓你看這個——雖然在市區看不太清楚,來這裏就可以看到超多流星喔!」
「好酷耶——」
「真受不了,來觀星反而變成觀賞變態的活動——真噁心。」
「看到他們展現的光芒,會讓使命感湧現啊。」
友紀哭着牽起了優那裹着手甲的手,還用兩隻手呵護般地和她握手。
「妳看,優也說沒事啦。鎮定點。」
「咦——!」我發出聲音抗議。熊出現那時,我做的事情看起來確實是很像把友紀推倒在地,還有剛纔我也敲過友紀的頭就是了——這幾隻動物還真渾蛋。儘管我想着要對牠們反擊——
即使如此,我們之所以沒被漆黑的幽暗籠罩,都是因爲有星光照耀。換成是在東京,八成不會有這種想法吧。
「優克莉伍德•海爾賽茲是神!」
「有…有有有有……有熊——有猴子!有山豬!」
友紀嚇得躲到我背後。
「咦?」
不只是天空,就連地面也滿布星辰。光是這樣想,我的胸口就有一股情緒在蠢動。我想永遠望着這幕光景。
「我猜,在那顆星星上的人,肯定也有把地球和其他星星用線連成三角形,或者當作是神話中的生物——換作這樣想,你們不覺得很振奮嗎?」
「可是我——我對貓過敏耶!」
「下下禮拜又來……未免——」
妝化得無懈可擊的陪審員三原,用一副奸笑的臉開了話鋒。
「妳並沒有證明成功吧?我被他扯掉褲子,最後還被迫在整片星空下目睹根本不想看的醜陋裸體喔?法官,我要求判被告在地獄受無期徒刑。」
「我說友紀,光聽妳這樣講,我覺得相川看起來只是個變態耶。」
「不好意思,下下禮拜來會有點——」
春奈用手指向一等星。看來這傢伙喜歡大的玩意——畢竟她自己個頭小不隆咚的。
這就是——獅子座流星羣?去年在電視上,曾經有節目大肆介紹過有多好看多漂亮。所以我就在自己房間守候着獅子座流星羣出現,結果什麼也看不到,讓我很失望。
「佳奈美和平松明明都不肯陪我去,可是相川卻陪我一起去看星星耶?他根本是個好心到不行的傢伙嘛!老實說我真的很感動!」
優,是妳叫牠們來的?原來我們家這位死靈法師,連這種事也辦得到?
「爲什麼……會變成正的?」
「不斷改變的星星啊——」
辯護律師在我身旁閉着眼,感觸深刻地表示力挺。
「啊,那也有讓我受到感動啦!」
春奈幫忙把不方便講的話直接講出來了。
「鎮定點,沒事啦。」
友紀閉着眼睛猛發抖的樣子還挺鮮的,我不小心笑了一下。
瑟拉冷靜而冷酷地——用看到髒東西般的眼神凝視着我。
我笑着輕敲友紀的頭。友紀揉了揉自己被敲的地方,嘀咕着說:「可是——」
爲了讓友紀放心,我走到熊旁邊摸牠的頭。
我抱住自己的身體。
「嗯?可是我也有說想跟友紀基一起去耶。」
「妳的眼神還有話都好冷漠!我的身心都好冷!」
「要我每天來 也可以」
「不過,謝謝妳啦——友紀。我第一次看到這麼漂亮的星空喔。」
「嗯……我不想那麼常來。」
「我還想 再來這裏」
「就剛纔所提的事情,妳想表達的意見只有這些?」
山豬、猴子正打算扒掉我的牛仔褲。
原來那遊戲還沒玩完喔!
「咦?下下禮拜就有雙子座流星羣喔!」
「因爲那傢伙是呆瓜。」
正因如此——我的心情雀躍起來了。
友紀大力強調。平松對於在意的事似乎無法刻意略過,就問了旁邊的織戶:
這樣啊。原來十一月還有這樣的節目——之前我都不知道。
瑟拉似乎瞧不起口拙的友紀,對她的辯詞付之一笑。
「從那顆星星看這裏嗎——這種事我都沒想像過呢。」
「喂喂喂!你們看嘛!這不是很酷嗎!很酷吧?你們剛纔的感動都跑到哪裏去了!相川!」
「俗世?」
「我也喜歡俗世」=「人家也喜歡從這裏鳥瞰的夜景唷~」
「不對啦。相川只是遇到熊攻擊,他保護了我。應該怎麼說呢……他沒穿衣服的原因就那樣而已啦,我不覺得他有惡意。還有我總覺得好像卡着什麼盲點,到底是什麼啊?」
然而,今天月亮沒出來。另外在深山中應該也有關係,這裏根本找不到光源。
「我們絕對還要再來——步!」
「好啊,等到明年,我們這些人再來——」
「慢着!不會吧!我不要啊啊啊啊啊!」
「咦?相川?怎麼了?」
「天空的星星 有種不變的美麗 可是 地上那些不斷改變的星星 也很美麗」
「牠們 討厭步」
「是獅子座流星羣」
友紀望着被扒光的我,露出了笑臉。
「可以打斷一下嗎?」
「稍微——啦。」
「那道光超大的!真有一套!」
「牠們不會咬人」
英國紳士般的美形陪審員——安德森,輕輕舉手說道:
「實在不像話啊。」
突然覺得事情很蠢的我也跟着笑了。
熊擺着一副溫柔的眼神——撕破了我的衣服。
「我不只被春奈和瑟拉討厭,連這種初次見面的動物也要討厭我嗎!爲什麼!」
想看星星,最好選在沒有其他光源的地方。想看星星,就連月亮也會變得礙事。
「在流星羣當中,我最喜歡的就是獅子座流星羣喔。所以啊,到了極大日——流星看起來最多的那一天,我每年都會來這裏仰望天空!」
「——就是啊!因爲那是我們吸血忍者一直在守護的光芒嘛!」
「看星星 要大家一起看纔好」
織戶立即回答。雖然要是他沒講出口,我也會講。
*
「這裏真的是被羣星環繞耶。」
話語中蘊含不耐的檢察官瞪向友紀。
「出局」=「好,我們又從哥哥這邊聽到『冷』囉。」
「牠們說步是敵人 因爲步會欺負她」
友紀說完這段去觀星的事情後,便悠然走到法庭中央爲我作證。
法官春奈顯得有些不滿,讓呆毛跟着沮喪地萎縮。
爲什麼這些動物要來搶我的衣服啊!
「因爲牠們 喜歡她」
眼睛睜圓的友紀看着我的臉,然後咧嘴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
「就……就是嘛!就是這個!讓我覺得卡住的盲點就是這個!相川確實有做變態行爲,但我不知道爲什麼就是可以原諒。可是織戶做的事我就完——全不能原諒……這都是因爲,相川在之後的下場一定很慘!正的一百加負的一百,結果還是會變成正的一百啦!」
我一直望着天空所以沒特別感受到,但是鳥瞰的街景十分漂亮。
就在我感觸良多地望着光芒陸續通過的時候。
我受到了在場所有人(包含動物)的處罰。
我被優牽着走去廣場的邊緣。在那裏,有一道貌似人工削出來的陡坡,從那裏拋出視線的話——便能看見璀璨耀眼的街區。
刑……刑責居然比我想像的還重。友紀站在顏面抽搐的我旁邊,拚命搖着頭,並且慌張地猛揮手。
砰砰。
「相川這樣,其實已經受到懲罰了吧?他一下被打扮成尼斯、一下牛仔褲被炸成中古貨,遭到熊攻擊之後還落得被圍毆的地步。」
「……」
「咦?呃——我是想證明,相川是在不可抗什麼的情況下才那樣做的,他沒有故意對別人性騷擾啦。」
「嗯嗯!超讚的!不過從那顆星星上看到的地球,肯定也差不多亮——不對!肯定還比那更亮啦!」
在那裏的是生命的光輝,人們活着的證據。市街的光芒確實如星星般閃亮。
心情一直很HIGH的友紀講出這些話,讓我稍微佩服了一下。
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從我們剛纔爬上來的那條路冒出了熊。但是,並不只有牠一隻。連狸貓和猴子之類的動物也聚集了。牠們都是是來看星星的?
「判處在置物櫃關三年!」
「這些動物不會有害吧?」我這麼問優,當下得到了回覆:
待在優望着的方向的,是友紀——原來如此,友紀跑來這座山看星星應該已經有好幾次了,而這些動物就跟她產生同儕意識了?
「我反而要主張瑟拉芬防衛過度!」
唰。友紀奮力指向瑟拉。
哇,狀況急轉直下啦。沒想到友紀會來這一手。這樣說不定官司可以打贏——就抱着這種期待進入下一個短篇吧,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