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是的，這純屬假設」

「或許我們以往引發過不少狀況。可是，我們也將那些狀況一路解決掉了。並非求助他人，而是靠我們自己。我也不認爲這次的三界會議萬無一失，但我們絕對會將問題解決給大家看——難道這樣不行嗎？」

我一次又一次地，在答辯時重複相同的內容。

那簡直——和國會一模一樣。

「我明白步先生並沒有在事前預防的意思了～對不對？」

糟糕。大師那樣回話啊。

看來她並不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呃，如……如果可以，能事前防範當然是再好不過啦。

我該怎麼回應呢——可惡。

「優克莉伍德。」

我陷入苦思，結果安德森點了優的名字。

「議長～我問的可是步先生喔～？」

「對啊對啊！」「快答話，總理！」「總理！」

「先由優克莉伍德答詢，之後再讓相川接着回答。」

感謝你，安德森。你幫了大忙。

「我們 接到情資 就會應變」

對啊。優說得沒錯。

這項問題，並不是只有我們要面對。

那是對方提出來的論點，也是這項會議召開的理由。

我們要反過來利用這一點！

「各位聽着！如果在場所有人，都對這件事情感到掛懷——我希望大家都能幫忙。要是隻靠我們處理會讓人憂心，那麼希望大家都來幫忙。無論什麼內容都好，只要將情資傳過來，我們就能應變。我們會做給所有人看！」

叩叩。優用筆敲了兩下桌子。表示她想讓我看便條紙。

「我們就快點準備吧。」

「我一到就會下水游泳，先換有什麼關係嘛。」

當我望着無聊的電視發呆時，有個嘴裏叼冰棒的少女從二樓下來了。

唔——大師的意見刺中了痛處。

呆毛伸得筆直，像是隨時會有眼珠妖怪從頭髮裏冒出來。

㊟

「太性急啦。」

變成殭屍以前，我最喜歡海了。

畢竟外頭就是馬路——我本來想這樣繼續說下去，但春奈似乎有不好的預感，臉色微變。

＊

「外面有汽車的聲音。」

藍色的漂亮眼睛。光是讓那雙眸子凝望，腦袋就會幸福得飄飄然。

原來是瑟拉啊——春奈滿臉失望地把冰棒棍叼得像香菸一樣，還露出掃興的眼神。

春奈穿的是條紋花樣，而且布料面積狹小的泳裝。這種泳裝應該讓身材更火辣的美女來穿纔對吧？她的比基尼就是會讓人如此置評。要是由瑟拉來穿，南半球還有東西半球應該都會超養眼。

說着，優就用戴着手甲的手，將電視遙控器遞給我。

春奈嘟噥着轉了頭，看向玄關那邊。

身高一四五公分。特徵是栗色頭髮上長了根呆毛的少女。她叫春奈。來自異世界的厚臉皮食客。

出現的是第三位食客。萌點在於黑馬尾的大姐姐。凹凸有致的模特兒身材，從任何角度看都美麗。

瑟拉則是一身純白得耀眼的比基尼。白色泳裝浸水會變得透明——過去有這種傳說，可是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讓布料不透明的技術正日新月異，實乃憾事。

「妳們衣服未免換得太快了吧？」

「是這麼回事啊……其實，我也想練一練開車。」

平時客廳裏都會有另一個馬尾美女，和我們一起看電視，不過她今天從早上就不見人影。

我用了高鼻子的洋人口氣回話。很能感受到滿不在乎的感覺吧？

看了那張便條，我感到訝異。

我一抱着這種想法，就傳來了「叩叩」的敲桌聲。

呃，以上是我那個戴眼鏡的同學說的。徹頭徹尾不是我的意見。

「我 不去」

她肯定是希望出什麼奇怪的狀況。

「怎麼了，春奈？」

不過，既然好不容易張羅到車子，去一趟看看也不錯。

然而星期日白天，對於身爲普通高中男殭屍兼魔裝少女的我來說，並沒有好看的節目。

「瑟拉？」

「這提議不錯～可是，感覺也會被你們當成失敗時的藉口耶。」

所以，優那樣表示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那麼我請教你，過去你有任何一項成功預防問題的事蹟嗎？」

確實沒錯。

「那種疑惑的表情是怎麼了？你那副表情到尾來……也可以總結成一句『噁心』喔？」

我那個戴眼鏡的同學，看了她似乎會這麼想：「多棒的胸脯。」

「爲什麼妳不想去？」

「別嘮嘮叨叨說個不停，請快點換衣服，你這臭蟲。」

「優，妳覺得這個節目有趣嗎？」

「哦，原來妳有駕照？」

夜之王、克莉絲還有女體化的時候，我都是處於被動。

（注：影射漫畫《鬼太郎》主角鬼太郎感應到妖怪時，頭髮就會豎起一小撮。鬼太郎的爸爸是以眼珠妖怪的面貌陪在身邊）

聽了我的問題，優攤開素描簿，然後擱下筆。

「我回來了。」

竟然出門前就先換好衣服，又不是小學生。我爲之傻眼。

和優一起留下來看家好了……我原本是這樣打算，不過看到那兩個人穿着比基尼從二樓下來，我就吭不出聲音了。

說玩，擅自作主的瑟拉和春奈就上了二樓。

「這是嚴重的『貧走症』耶。你們這些家裏蹲……咦？」

不知道她到底在忙什麼。

一身鎧甲搭配手甲。寡言無表情的可愛少女，優。

接着，傳來的是開門聲。

難道有妖怪出現？

真愛找麻煩。

「對啊對啊。」「你們每次都是事後才補救嘛！」「問題一旦發生就沒意義了！」

「葉片女，妳有車子啊？」

「那正好。」

「什麼意思？」

難不成，這是「小孩就該乖乖到外面玩」的意思？

由於某種因素，優不能出聲。所以她纔會像這樣寫便條。

明明又沒有什麼想看的節目。

「這樣就有代步工具啦。」

那是在炎炎夏日的某一天。

我才這樣想——

「我討厭太陽～」

優雖然寡言無表情又不愛出門，但是她並不會排斥到海邊玩之類的活動。

「不是……呃，那是我剛借來的。」

哦，瑟拉去考駕照，八成一次就會過吧。

難道連一個先發制人的例子都沒有？

不過，我不會放棄。遲早有一天，白色泳裝會變得透明。

意思是我可以轉檯吧。

「步，要不要去海邊？」

被可愛女生看着，是一件美事。

可以和陽光嬉戲、玩沙、與海浪同樂。

「別說什麼『也』啦。聽起來好像我平常就很噁心不是嗎？還有，是『到頭來』纔對啦！到尾就什麼都不用說了！」

咦？

「其實，我之前去上過駕訓班。現在總算拿到學習執照，我就向村裏的同僚借了車子。」

「妳不讓我下水喔！原來我被放在老媽子的定位！反正要去也沒有東西能代步啦。大熱天的光是走到車站，就會讓我變人幹了。」

「你就曬乾算了嘛。就留在貴重物品旁邊。」

海邊……海邊嗎……

「我完全沒有那種意思。我只是純粹希望將事情談妥。」

現在沒有了？聽她這麼說，的確——

假如我說要去，優就會一語不發地跟來。她具備那種內斂的傳統女性精神。

春奈揚起嘴角賊笑的模樣，讓我看了覺得有點火。

我一如往常地待在客廳，和銀髮少女悠哉喝着茶。

「我也 懶得 走路」

在我態度堅決地演講完以後，奚落聲就靜了下來。

「多少會有汽車聲嘛。」

對殭屍來說，第一項是大問題。

「呃，現在沒有了……是在我們家前面停住的。」

喂喂喂，不按門鈴也不問「有人在家嗎」喔？

「並沒有」

我們圍坐於茶几前，只是呆呆地看電視，過着極其懶散的假日。

既然如此，就只有一種狀況。對方大概找我們有事。

「是誰來了？」

「呃，因爲很熱嘛，我就提議去海邊，可是卻爲了嚴重的貧走症在頭痛。」

把冰棒咬碎喫掉的春奈，像是感應到什麼而伸直呆毛。

「連我也要換喔！」

所謂入境隨俗。

我照着吩咐，換上了一件泳褲。

除了興高采烈地過完盂盆蘭節回來的小學生以外，沒人會這樣吧。真受不了，春奈是有多想去海邊玩啊？

「那我們走囉。」

「路上小心」

如果可以，我也想一睹優穿泳裝的模樣……不是啦。我也想和優一起在海邊玩。

我帶着裝了替換衣物的包包，走出玄關。

另外，我們腳上全是穿海灘鞋。

非人類的吸血忍者開的汽車——光因爲這一點，我還以爲張羅到的會是就某層面而言，已經超出普通汽車範疇的類似龐德車款。

然而停在家門前的，是輛挺普通的車子。看起來只像平凡小客車。找不出什麼特別奇怪的部分。頂多就是掛了一塊新手駕駛中的標誌。

我坐到後座，盤腿時身上就一件泳褲，然後朝窗邊捧着腮幫子。

在我前面，副駕駛座坐的是春奈，瑟拉則坐上駕駛座。

「繫好安全帶啦。」

「沒想到妳會遵守交通規則。」

車裏有新車的味道。沒有髒污或灰塵，座椅清潔。安全帶直接勒在皮膚上會不舒服，所以我從包包裏拿了替換用的襯衫——

「等一下。喂，瑟拉。」

「什麼事？」

「我記得，領學習駕照的人在開車時，必須讓其他有駕照的人陪同吧。」

我穿上襯衫、繫好安全帶，並且連看都不看前面就如此說道。

車種並沒分草食或肉食吧？

「呼。那麼，我要發動囉？」

「叫妳遵守速限啦！」

感覺春奈的背影變得像將領了。

只拿一種執照或許真的不夠格吧。有道理。

㊟

突然就發動失敗。這樣沒問題嗎？受不了。我只有不好的預感耶。

車主根本就是速度狂！完全無意減速慢行嗎！這臺車裝的引擎是多猛啦！

「什麼意思！妳絕對沒聽我講話吧！會出車禍！這樣肯定會出車禍！」

我拚命地抓穩……呃，這個要叫什麼？我抓緊了車門上方像握把的玩意。這有沒有名稱啊？

由於發生過這種狀況，對雲霄飛車沒轍的我，變得徹底意氣消沉。腦袋根本無法運作，甚至冒出了簡單回顧人生的走馬燈。

「春奈！妳說說她吧！」

「拜託妳加速時和緩一點。」

她堅毅的表情就映在後照鏡上。

「啊，我可是司令塔喔。」

喔，騎黑犀牛要二種執照啊。

「啊？」

春奈莫名其妙地用了稱讚的語氣。這樣開車反而好。

「妳的直覺沒錯。橫向車道的燈號從紅變綠要三秒。」

嘰嘰嘰嘰嘰……

那句臺詞，已經變成教官的口氣了。她不笑也不生氣，只是淡然地下指示。

沿大馬路開向東以後，我們就碰上了塞車。

「不要把職業賽車的常識扯進來啦！這裏是普通馬路！普通馬路！」

「怎樣都好，拜託妳至少要守交通規則。例如時速限制。」

原來如此，從零瞬間加速到時速四十公里，就會有這種衝擊啊？

白金駕照也太強了吧！

也許是裝了硝基推進器或噴射引擎吧，G力強到讓我後背緊貼椅墊。

「這上面寫的『僅限MF』，是什麼意思？」

我忍不住叫了出來。

「唔呃！」

真不該上車的。我這麼想着，卻爲時已晚。

她迅速亮出一張我看都沒看過的卡片。

像瑪麗蓮夢露左搖右擺地晃着臀部前進的車子，不久就穩得讓我嚇了一跳。

「還有，這個『草食系二種』又是什麼？」

「我知道了。」

雖然我一臉不以爲意地望着自己家，內心卻不平靜。

「好，重新發動引擎。」

上面有疑似出生年月日和身份證號碼的整串數字。背面則寫着我家住址。

「接着右轉。」

我是聽過AT……限開自排車的駕照啦。

聽了春奈的回答，動作定住的我猛眨眼睛，盯着從椅背伸出來的那根呆毛。

「每個人一開始開車都是這樣啦。」

「我明白了。」

儘管我想吐槽：只穿着泳裝的妳，是從哪裏掏出這張卡片的？不過春奈總有帶錢包吧。

「還真的喔？」

噗隆隆隆隆隆……

我沉甸甸地坐在座椅上，又托起腮幫子。

「那不是這種時候該講的話啦！」

可是照這樣開下去，我會很頭大——

「好。」

「這是白金駕照。」

好像沒人站在我這邊。

「只要不撞上，就沒什麼大不了。」

「在便利商店亮出那張執照，肉包算九折。」

「等一下！爲什麼妳開得稍微偏左！」

「沒駕照的傢伙安靜啦！」

隆。

早在這時候，我就該發覺瑟拉沒有開車天分。

（注：國內執照分爲駕駛自用車的「普通執照」以及載客用的「職業執照」，在日本則分別稱爲「一種執照」及「二種執照」）

「就算這樣也不要切到左轉車道啦！快減速！」

真希望交通規則也可以將催油門的方式規定進去。

瑟拉轉了鑰匙，並且發動引擎。

因爲瑟拉緊急剎車的關係。

附大頭照的發亮卡片。雖然不是日本發行的，看來倒也像駕駛執照。

「外側進彎、外側出彎，就能用現在的速度過彎。」

「我都保持在時速四十公里。」

衝什麼衝啦！

我又看了一次駕照正面，就發現了讓人好奇的文字。

「爲什麼駕照上會有足球術語啦？」

「步說得不錯嘛——好！飆過去！」

她的嗓音裏感覺有些緊張。畢竟剛拿到學習駕照嘛，那也沒辦法。

白金駕照是什麼啦！我只認得黃金駕照！

㊟

瑟拉低聲回話，將方向盤忽左忽右地亂切。即使路面結凍也不必這樣打方向盤吧！

瑟拉沒理會我那些疑問，轉動了鑰匙並踩下油門。

終於起動了——我並沒有感到安心。

車子在十字路口前暫時停下。

「你念個不停好吵。蟲渣還敢這麼囉嗦。」

於是，當我傻愣愣地望着那張駕照時——春奈又補充了新的情報。

「這不要緊。」

不用補充那些資訊給我！呃，雖然中場球員大概就會當球隊的司令塔啦。所以爲什麼駕照上要寫那些玩意？

我總覺得……有點……是的……我有那麼一點覺得羨慕耶。

「就是我也可以騎黑犀牛的意思啊？你要搞懂嘛。」

「沒問題。衝得過去。」

「好好好——妳的直覺沒錯。照這樣開下去。」

「好，我懂了。妳們都是錯的。」

「假如妳載了男友，這種開車方式會讓一夜之情頓時熄火耶。」

我把駕照還給春奈，同時回答了要求發動的瑟拉，然後我的臉就埋到副駕駛座的椅背上了。

還好這是自排車而不是手排車。要做出甩尾那些危險的駕駛動作應該有難度吧。

「很遺憾，這輛車的最低速度就是四十公里。」

「拿去，這是我的駕照。」

「儘可能用最快速度過彎，這在F1是常識喔。」

「紅燈不是要妳『停下來』，而是『停着不要動』的意思。開車看到黃燈就要停了。」

「不用你說我也會遵守。」

（注：在日本，連續五年無違規紀錄就可申請黃金駕照）

車內劇烈搖晃。砰隆砰隆的怪聲傳出——熄火了。

「所以我不是坐上來了。」

「那麼，我們換個心情出發吧——」

「喂，瑟拉。要變紅燈了。」

咚。這樣形容發動聲不知道對不對？

「妳開直線卻有類似甩尾的聲音耶！」

「提到MF，當然就是指中場球員啊。你要搞懂嘛。」

不過白金駕照是什麼啦！

油門被踩下，車子急遽加速。

這恐怕是改裝車。

又是急催油門。看來我習慣不了這種衝擊。

春奈和緊張的我正好相反，並沒有動搖。

旁邊的並行車以及對向車駕駛，都色眯眯地看着穿泳裝開車的美女。

瑟拉大概習慣被人用那種眼光看待，一副事不關已的態度。

春奈最愛受到吹捧或注目，所以臉上得意洋洋。

只有我覺得難爲情。

居然和絕世美女共乘一輛車，而且還穿泳裝。這男的太令人羨慕了吧——對方都是用這種目光看我。

那傢伙根本不懂。這輛車其實有多恐怖。

沒有比美女更危險的玩意。

美麗花朵都是帶刺的。

我們就這樣塞了十幾二十分鐘，一直沒有動。

我生下來頭一次對塞車感到開心。

先按捺不住的總是她。

春奈開了口。

「人行道有——」「沒路給妳開啦！」

聲音重疊了。

誰叫春奈一直看着人行道。我就知道她絕對會覺得人行道很廣，就要求把車開上去。我纔不要當威爾森•菲利浦參議員

㊟

。

（注：漫畫《JOJO的奇妙冒險》中，被迪奧威脅着把車開上人行道的配角）

「真無聊。」

春奈鼓着臉嘀咕。

「也是啦。雖然我覺得無聊比較好。」

忽然間，我聽到警笛聲。警笛有幾種模式，不過這種響法是警車吧。小時候我以爲救護車和警車的警笛響法都一樣，現在就聽得出分別。

「最近的幫傭很厲害喔。還能逼出殺人犯耶。」

㊟

沒人要妳幫忙啦！不會發生那種事件！所以妳們不用插手！

「好，接下來右轉！」

「哦，還有分遣隊啊？」

聽她們這樣一講，我又覺得幫傭好像很厲害了。

對於春奈那執行起來極爲輕易的齷齪舉動，我只能默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開自排車甩尾還能這麼俐落，實在不像領學習駕照的人耶。

不會吧。我希望不是我想像的那樣，但現在先當成臆測好了。

「哪有可能！我們是正義使者！」

「哦。那要怎麼辦？」

「問題不在那裏！拜託妳改掉那種求快的觀念啦！」

「報告總部，我們被人跟蹤了！」

「案發背景不在家裏啦！警察追的是全球性國際案件！幫傭的守備範圍是有多廣啊！妳以爲和鈴木一朗一樣嗎！」

「就某個層面來看，我們也算幫傭啦。」

從側邊照後鏡確認的瑟拉唸了一句。

講到這裏，電話就被切掉了。

竊聽的無線電裏，傳來了新情報。

娑羅室是瑟拉的上司，還率領吸血忍者部隊，屬於小有地位的人。

「變有趣了耶！步！從包包裏拿我的手機出來。」

要是那樣就好了——

「警察剛纔提到的，該不會就是我們這輛車吧？」

……最後還留了個不太妙的伏筆。

「放慢車速啦！」

用這種方式，八成可以不受任何阻礙往前開。就算遇到紅燈，大家也會把路讓出來。

她名叫娑羅室伐底。

真希望她們也能好好遵守交通規則。包括潛規則在內。

「妳說的是真的嗎？又是國外又是黑道大咖——」

「唔，這聲音是My達令？」

大概只有在電視，特別是虛構故事中才會接觸到這種情節耶。

他們還挺趕的耶。

「既然如此，葉片女，這件事就由我們來解決吧。」

因爲太可怕啦！我沒辦法心胸開闊地接受啦！

「瞭解。」

我剛這樣想，好幾輛警車就陸續經過旁邊。

「感覺不太安寧耶。」

「唉唷，煩死了！葉片女快衝啦！」

「好！追上他們！」

「發生什麼案子了嗎？」

「纔不是我！我犯了什麼罪！是找妳纔對吧！妳觸犯了交通法規啦！」

「我們只打算袖手旁觀。懲罰人類，並不是吸血忍者的本分。」

「欸，娑羅室。」

「我明白了。」

別用手指着警車啦！

我還在想春奈要打去哪兒——她就開了免持通話功能，並且切掉警察無線電。

收音機冒出聳動的話了。真的有在竊聽嗎？

「可疑車輛右轉了！」

我探出身子加進話題。

「妳怎麼會辦得到那種事？」

「受不了你，大呼小叫的吵死人了。你這重擔兼負荷。」

原來吸血忍者不幫警察啊。畢竟這些傢伙是降魔專家。

瑟拉以時速八十公里左右的車速，豪邁地右轉。

識相的日本人，絕對不會跟在緊急車輛後面。

竊聽的無線電裏，傳來了新情報的額外資訊。

我只能說，感覺事情演變得越來越糟糕。

我真沒想過，這部作品居然會出現黑道和警察。

「犯人向東逃亡中！重複！犯人向東逃亡中！」

「換成我們，不管有殺人案或是恐怖分子都能輕鬆解決啦。」

「呃，我可以說句話嗎？」

「不要緊。這時只要利用甩尾，即使不減速也能過彎。」

「這是我的手機啦！真受不了妳。」

哪可能啊。又不是西洋影集。

「好機會。葉片女，追那輛車！利用前車的氣流！」

……………………嗯。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聽了春奈那句話，我又緊緊抓住那個不清楚叫啥名字的把手。

「什麼？是對方的同夥嗎？」

真是的，小鬼頭就是這麼讓人困擾。

（注：影射松本清張小說改編的連續劇《家政婦は見た》。主角是一名喜歡探人家庭隱私的幫傭）

這個人已經對甩尾駕輕就熟了！

「我來竊聽一下警察的無線電好了。」

「語意重複了啦！妳說的就像撒哈拉沙漠一樣！不然也跟『頭痛很痛』或者『做個問卷調查的調查』一樣。」

㊟

「也沒什麼，聽說警察原本逮到了國外黑道大咖，不過爲了把人押送回國而前往羽田機場的途中，卻碰上不明人物攻擊，就讓對方給逃了。」

魔裝少女、吸血忍者再加上殭屍，要對抗恐怖分子確實是足夠的戰力。

「欸，是不是發生什麼有趣的事件了？」

「是啊。要是你小看忍者的諜報能力，那可傷腦筋了…………喂，你們剛纔提到跟車，總不會是開着車子在追對方吧？」

嘰嘰嘰嘰嘰……

不對吧，妳明白個頭啊！雖然我也知道妳會這樣回答！

「娑羅室，我是瑟拉芬。麻煩妳儘可能簡潔地回答問題。剛纔有幾輛警車開過我們身邊，那是爲什麼？」

想來各位也發現我情緒格外激動了，還請見諒。

「嗯。假如有什麼部分能讓我們幫忙——」

（注：影射《家政婦は見た》的致敬作品《家政婦女王》，但風格和致敬的原作大異其趣）

過彎以後，有三輛警車開在前頭。

「嗯。就當成舉手之勞好了。我們繼續跟車。」

「畢竟他們是要幫忙讓黑道頭頭逃逸，自然會有別的人手吧。」

「就是那樣，我剛纔坐在瑟拉車上，結果警車就——」「達令！現在立刻下車！我不是要潑冷水！瑟拉芬她——」

「這是我的興趣。」

「也好。」

嘰嘰嘰嘰嘰……

警車以時速八十公里左右的速度飛快開過旁邊。

「幹嘛啦，呆瓜步！怎麼看都知道現在很忙吧！」

「我要轉彎囉。」

「好啦，那我們再來竊聽警察的無線電，然後把那個什麼大咖逮住。」

（注：「撒哈拉」在阿拉伯語中即爲「沙漠」之意）

好惹人厭的興趣！

「步，警察來找你囉？」

我從包包裏拿出黑色手機（我的），然後交給春奈。

我希望交通法規能加一條：「開自排車時不得用華麗甩尾過彎。」雖然可能已經有這條了！

「是我。」

她在我們學校是有名的棘手女生，實際上則是保護這個世界安寧的偉大人物，對警方的情資應該也很瞭解。

「幫傭都看到了吧。」

㊟

瑟拉打了方向盤，跟到警車後面。

從（我的）手機傳出來的，是一陣威風的說話聲。

「唔？這聲音並不是My達令耶。把我小鹿亂撞的感覺還來。」

連幽靈都比那些有真實感。黑道頭頭是誰啊？哪裏出身啦？

簡直像大家約好「要一起過終點喔」就一路慢慢跑，結果來到終點前卻突然開始衝刺那樣，所有警車都搶着往前衝。

「剛纔看到的三輛警車，現在開在我們後面。他們會不會是特地回轉跟來的？」

「眼光不錯嘛！竟然選了和我春奈一樣的路線！」

是那樣嗎？我總覺得漏了一個盲點。

「好強的駕駛技術。這樣下去會被對方甩掉！請求支援！請求派出支援！」

「知道了！對方特徵爲何？什麼車種！」

「輕型汽車……特徵爲……練習……駕駛中？」

「你說什麼？」

「犯人的車子，掛着練習駕駛中的標誌！」

「果然沒錯！別說要追犯人，我們已經被當成犯人的同夥了！」

剛纔講話的，就是後面三輛的其中一輛啦！看，他們手上還拿着像無線電的東西！

我原本一直望着後頭追上來的警車，但是想到長相被看見會很不妙，現在我只好蹲坐在後座縮着不動。

「你說的話可真奇怪。我們看起來像黑道嗎？」

「吸血忍者幾乎和黑道一樣吧！」

「我又不是吸血忍者。」

「妳們那羣魔裝少女更糟糕啦！」

完蛋了。已經完蛋了。

「那羣犯人正在南下。目的地恐怕是羽田機場！趕緊佈署人力圍阻！」

咦？這不是指我們吧。講的肯定是載着黑幫大咖的車子。

「錯了。」

春奈氣定神閒地看着窗外說。口氣簡直像刑事課長。

車門打不開！

來到這一步，我已經鐵了心，只管將背脊挺直，手則擺在腿上。

「我要上了！」

車身凹陷，擋風玻璃破裂，車門扭曲變形，而車子仍在飛馳。

「那是什麼啦！」

瑟拉以超高速開下高速公路，在普通公路上同樣飆得快到爆。

「我要下車！給我停車！我要在這裏下去！」

啊，那樣或許可行。倒不如說我們乾脆自首好不好！

教官的補充說明，讓我陷入絕望。

「怎樣？」

她們把犯人交給了後來趕到的警察。

我們的車子則打滑轉了好幾圈，然後漂亮地停靠在馬路邊空着的縱向車位。

「太離譜了！那些傢伙是怪物嗎！」

對方大概徹底甩掉了警車的跟蹤，就只有一輛車。

就這樣，春奈和瑟拉衝出車子，抓住黑道頭頭。

「那是……對我們說的？」

「嗯……意思是他們佯裝要前往羽田機場，其實還會進一步南下？」

我再也忍不住了！我要從這件事抽身！我纔不管誰是故事的主角！

優以紙上小劇場的形式，說明得簡單易懂。

在瑟拉把弄（我的）手機時，我決定把無心間突然想到的一點提出來。

「我們準備好囉！」

「我知道了！」

難怪都是大卡車開在路上。

明天的報紙上，肯定會刊出一整面「泳裝美女逮賊立功！」的報導吧。

要是間諜人數那麼多，黑道頭頭會逃得更輕鬆啦！

於是——看完優編的這出紙上小劇場，我大聲笑了出來。

坐在練習駕駛中的輕型汽車上的我，被警察從車子裏拖了下來。

「東京灣嗎？的確，要分辨是從衆多港口中的哪一個出航，應該沒那麼快。既然這樣，我們就去臺場——」

「時速足足超過一百公里了對吧？」

表明自己不想搭瑟拉的車去海邊的優，將理由全寫在素描本上。

「嗯，對啊。還有——幫傭也是。」

對啦！我很想這樣開口，但我已經怕到發不出聲音了。

大概是哪個裝置故障的關係，雨刷緩緩運作着。

這下子確定栽了。

「事到如今你還問這個？」

「那個頭頭，原本就在去羽田機場的路上。既然目的地是航空站，警察就會等他們接近機場附近再發動攻擊吧？想來那裏並不會是目的地。況且，航空站的起飛處都是規劃好的，立刻就會被包圍。換句話說，對方的目標——是走海路。」

春奈穿的是條紋花樣，而且布料面積狹小的泳裝。這種泳裝應該讓身材更火辣的美女來穿纔對吧？她的比基尼就是會讓人如此置評。要是由瑟拉來穿，南半球還有東西半球應該都會超養眼吧。

不過，我不會放棄。遲早有一天，白色泳裝會變得透明。

「我跟娑羅室確認看看好了。」

我們猛烈撞向對方車側。

「立刻停車！」

她反覆利用甩尾左右轉彎。

「我有看見！我確實看見了！車上有練習駕駛中的標誌！」

果然沒錯！這是高速公路？呃，車度肯定是高速不會錯啦！

我會沒命！我要被現代文明宰掉了！

說不定，真的有間諜在散佈假情報。

能用魔力操控筆還真方便。短短五分鐘，我就明白優擔心的是什麼了。

「不不不，再怎麼說也不至於變成那樣啦。優。」

「之前提到的輕型汽車強行突破路障了！」

車速一舉暴增。

瑟拉小姐，妳在說什麼？還有，這輛車能飆到時速幾公里啊？

壞就壞在我一直坐在車上看她們大顯身手。

從擴音器傳來吼聲。

「我上了兒童安全鎖。」

我總覺得看不到多少汽車——結果就在柏油路面上發現了白色的「灣岸線」字樣。

當我想着這些時——

「那麼，我們要調頭嗎？」

用時速兩百五十公里衝破包圍，會這樣也是難免。

「沒錯。要是不安排疑兵，很快就會被鎖定。那些傢伙肯定也會另外派人手，在臺場和千葉港附近引發騷動。」

「我明明沒看見收費站的大叔。」

他們刻意不走首都高速公路，而是沿普通公路到川崎港。警察完全被反將了一軍。

瑟拉則是一身純白得耀眼的比基尼。白色泳裝浸水會變得透明——過去有這種傳說，可是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讓布料不透明的技術正日新月異，實乃憾事。

完全看不到大樓，天空更像海一樣藍。

的確，瑟拉開車或許就是那麼危險，不過和黑道頭頭飛車追逐——那未免太沒現實感了。

「找到了！」

「真希望也能讓海爾賽茲大人看這片海。」

「什麼事？」

像打保齡球一樣，我們突破了警察佈下的包圍網。

「那樣不是很適合用在綁架嗎……」

毫無辯解餘地。

我就像開悟的僧侶，心平氣和地望着裂痕有如蜘蛛網，而且到處破洞的擋風破璃外側。

春奈大喊。

「欸，妳們兩個。」

緊接着則是——激烈衝撞。

「因爲這裏是高速公路。」

「爲了不讓小朋友誤開車門才設計的功能。」

——咦，奇怪？奇……奇怪了？

不，她沒有用寫的，那算是用畫的纔對。

已經無法開脫了，我們肯定會被通緝。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的，我看着藍天。

快要到羽田機場一帶了吧。在漫長高速公路的前頭，看得到盤查哨。

後來，不知道車子跑了多久。

「衝吧——！」

「不對，我看那些傢伙的目標是川崎港！」

兩個少女從二樓下來。

她們倆望着逐漸落到太平洋的夕陽低語：

猛一看，旁邊有輛箱型車正用異樣的超快速度持續南下。

「不知不覺中，我們是不是開上高速公路了？」

警車數量衆多。機動隊手持盾牌。

「不然，妳怎麼說？」

「照我的估算，飆到時速兩百五十公里就可以衝破他們——妳認爲呢，春奈？」

黑色廂型車撞彎了公路圍欄並且停下。

春奈滿意地交抱雙臂，大聲回答：

這輛車到底做了什麼神改裝啊？一五○……一八○……時速最終突破了二○○公里。

「是啊。因爲這輛車有ETC。」

要是沒記錯，這一帶是首都「高速」灣岸線。

「我應該說過！妳的直覺是對的！」

真的假的！妳們說的是認真的嗎！

顯然那就是載着黑幫頭頭的車子。不會錯。

「纔不是，因爲我春奈是正義使者啊……那是敵人的間諜。」

想到這裏，驚覺的我叫了一聲：「啊！」

因爲那些想法，正好和素描簿畫的紙上小劇場第一面相同。

不會吧。呃，總不會真的是那樣吧。

爲了確認心中的疑惑，我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機。

「是我。」

威風的說話聲。擔任吸血忍者部隊長，又以棘手聞名的女生，娑羅室。

「欸，娑羅室。我突然想問個怪問題，妳有沒有聽到警察正在押送黑道頭頭的消息？」

「會聽到My達令提這個還真意外。的確，目前人正在押送到羽田機場的路上。唔？你稍等一下——什麼！怎麼會這麼巧。實在耐人尋味。」

「總不會……是警方碰上襲擊，讓人逃走了吧？」

「什……你說對了，混帳達令。這些事你怎麼知道的？能聽到預言可真有趣。對了，我也要對你做個預言。」

「嗯？」

「剛領到學習駕照的瑟拉芬，肯定會約你去兜風吧。混帳達令，別搭瑟拉芬開的車——絕對不要搭。車子讓她一開就不是車子了，那隻能稱作惡魔。」

哈哈，該不會……吧。不可能不可能，纔沒有那種事。

「步，你在幹嘛？好了啦，要走囉。」

「呃，該怎麼說……」

「你用不着擔心，春奈有駕照喔？只有我是拿學習駕照。」

不會吧……不會吧……！

「我這是白金執照。在便利商店秀出來，肉包就可以打九折。」

我聲音顫抖地反問。

「是僅限司令塔……用的？」

誰叫我已經看到了後果。

幫傭看到了事件，以及——

就這樣，我放棄去海邊。

沒錯，幫傭看到了。全看在眼裏。

「唔？領到這張執照，連長頸鹿都可以騎喔？」

「也可以騎黑犀牛？」

「呼耶？嗯，當然囉。這可是我春奈的執照。」

我正色地看着優。

真要說起來，我也是幫傭之一。

未來——

幫傭（優）早就將這一幕看在眼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