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跟步一起穿Q侶裝——這大概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吧。」
《這樣算是殭屍嗎?》 · 木村心一 · 1.8萬 字

春奈和我兩個人一起離開了東京鐵塔。
要是被其他魔裝少女發現,就會錯失莉莉亞好不容易落單的絕佳機會。
非得用所需的最少人力來行動纔行。
所需的最少人力,就是春奈。
因爲我不懂米斯特汀改的操控方式。
我變身後,抱起春奈沿着馬路低空飛行。
飛上天會被魔裝少女發現;外表是魔裝少女的我被美迦洛發現,也難保不會遭受攻擊。
「好。步,你聽着。我們沒空做測試,一上場就是來真的,所以你做好心理準備吧。」
「可是我完全沒聽說要做什麼。」
「我會用米斯特汀開啓波道,讓全人類單方面看到影像。」
「哦。」
「然後,波道會轉播你現在的模樣,只要被大家覺得越噁心,你就會變得越強——這就是我的計劃。」
「……哦哦~」
不管聽幾遍都覺得莫名其妙。
「百聞不如一見」這句話說得非常好,我想春奈的計劃不實際試試看是不會懂的。
「跟我想的一樣,你現在光是變身,就對米斯特汀造成了負擔。這招沒辦法用好幾次,所以你要盡全力耍噁心給大家看喔。」
「這要我怎麼努力啦。」
「就是要你比平常更噁心的意思!」
被春奈這樣講,感覺我好像從平常就讓人反胃的樣子。
呃,嗯。穿這套粉紅色衣服辯解也沒用。
兵器。兵器是嗎……
怎麼辦纔好?
「第一次違抗的人,要受到比死更痛苦的刑罰。第二次違抗的人則要受死。因爲,那就是我的法律。」
雖然地點是碰巧選的,聽莉莉亞一問我纔想到。
「爲什麼?妳其實是個溫柔的女生不是嗎?」
晴空塔沒有任何人。
大得幾乎將瞭望臺佔滿,連莉莉亞的身影都看不見——
正因如此,我纔想問清楚她的估計。
……表示沒多少時間了嗎?
「妳覺得時間限制還有多久?」
「能不能聽我一個請求?」
她大概想都沒想到,詛咒會被解開吧。
魔裝兵器風林火喵在莉莉亞手中發抖。
莉莉亞一喊,獅子布偶發出「咪嗚~」的叫聲。
「……呃,我跟妳剛認識不久耶。」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幾乎沒有半句話聽得清楚。
我衝破玻璃闖進了望臺,然後放下春奈。
因爲那看起來就像電視熒幕一樣。
於是乎,我的周遭飄出了「畫面」。
那時候我甚至還親到她,然後就被下了至今仍不想回憶的地獄詛咒。
「步,我們上!我要開啓波道了!」
隔着玻璃,我發現了一個少女。
吸血忍者應該已經疏散過羣衆了,既沒有觀光客也沒有服務員。
「既然這樣事情就簡單啦!」
「怎麼了?風林火喵。」
「對不起。」
慢着,我忘了還有這傢伙。
哎,只要魔裝少女全員集合,美迦洛和吸血忍者聯軍會被擊潰是顯而易見的事。
「對不起……如果你們要違抗我,我就會殺了你們。」
「我並不想相信。我還以爲是詛咒失敗了。但是——你真的成功解咒了呢。太遺憾了。」
因爲要是在此布兵防守,就會被發現女王在這裏。
壓倒性的力量。
爲什麼我會用「畫面」這個詞來形容?
莉莉亞說的「遺憾」,是什麼意思?
「請你——成爲我的正室!」
「因爲我們這邊有魔裝少女的專家。」
「問什麼?」
大師想讓我下手殺女王。
它在叫聲競標會上,大概沒搶到「吼嗚~」吧。
雖然我們去遊樂園約會過,但彼此也才認識幾個月。
雜訊般的音塊。而且,那些人的臉像輪盤一樣轉呀轉的,刺激着我的腦。
「風林火喵」是莉莉亞的魔裝兵器。
想說服她們,從來都沒有成功的先例。
都跟春奈料想、估計的一樣。
附近沒有魔裝少女。
接着,忽然有聲音跑進我腦海裏。
這傢伙的攻擊千篇一律。
風林火喵舉起手臂。
「風林火喵!」
莉莉亞忽然的請求,讓我呆若木雞。
被友紀求婚都讓我摸不着頭緒了,更加缺乏交流的莉莉亞這樣請求,我當然沒辦法說答應就答應。
它並不是害怕坐雲霄飛車。
抱着獅子布偶的嬌小少女。
「……可以的話,我不想遇見你。」
「我明白了,莉莉亞——來一決勝負吧。我要打倒妳!」
我可能連這隻風林火喵都贏不了。
「咪嗚~」
「爲什麼你們會知道——我在這裏呢?」
「……對不起。可以讓我問一下嗎?」
「咪嗚~」
「……你覺得,公平能讓韋莉耶的人民滿意嗎?最強的兵器,就應該由最強的人來管理。」
現在,我這副模樣就像透過電視轉播,正讓全世界看見吧。
哎,雖然也有好的回憶啦。
對喔。我以前和莉莉亞交手過。
「別在意,反正心急也贏不了。」
「咪嗚~」
該拿這傢伙來測試所謂的「意念之力」嗎?
雖然我內心有點受傷。
莉莉亞•莉莉絲。
即使如此,風林火喵仍鼓起勇氣讓身軀巨大化,打算完成自身的使命。
我擺出架勢,對方狀況卻怪怪的。
電梯也不會動,我們只好往天上飛。
春奈雙手扠腰,氣勢雄雄地開口:
『那什麼模樣啊!』『是男人嗎?』『噁心。』『惡斃了。』
「……妳是認真的嗎?」
「莉莉亞。妳能不能退兵?魔力永動機讓大家公平使用就行了。」
畢竟當時並不是莉莉亞親自下咒,而是京子動手的。
「只要打倒妳,東西就應該由我們來管理了!」
正室——正室的意思是……咦?要我當她的妻子嗎?
風林火喵有懼高症。
「請求?」
對妳來說,原來我不過是兵器啊。扯來扯去,到最後還是隻能選擇殺了我。
不會錯。
莉莉亞似乎也發現了我的身影,她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莉莉亞有些落寞地嘀咕,接着目光一改——露出以前從未見過的尖銳眼神。
莉莉亞沒打招呼就發問了。
無數的畫面。上面各自映着人的臉,包含男女老幼各色人種。
「得不到的兵器,只有摧毀掉纔可以——對不起。」
「說得……也對。」
之前去遊樂園時,風林火喵也同樣在發抖。
「……不行嗎?我想也是。」
春奈拿着米斯特汀,朝我發射了類似射線的光芒。
那是因爲惡魔男爵算第二次跟她作對吧。
這麼說來,我記得莉莉亞在惡魔男爵現身時,曾打算把周遭一帶轟到翻過來。
她是指之前已經下過一次詛咒,所以這次非得殺我嗎?或者另有含意?
身體與心,都熱了起來。
果然,只能跟莉莉亞一戰嗎?
但我明白。
感覺不出膂力有提升。
魔裝少女總是來硬的。
莉莉亞看似過意不去地低語。
身爲反叛主謀的克莉絲和惡魔男爵,也都受了相同詛咒。
單調歸單調,威力卻相當驚人。
我抵禦風林火喵用驚人力道揮下的手臂。
衝擊。
像是被人拿枕頭砸的鬆軟衝擊。
嚇我一跳。
我沒有被打飛,而是擋下了攻擊。
我揮拳朝它毛茸茸的手招呼過去。
完全沒有強化膂力的狀態。
儘管如此,風林火喵的手臂被轟飛,撞碎了了望臺的玻璃。
冷風一口氣灌進室內,讓我的裙襬飛舞飄揚。
「好耶,步!看到了嗎?二十億人感受到的噁心!」
三個世界加起來,有那麼多人覺得我這模樣噁心啊。
二十億人的意念嗎?的確——有夠強。
「咪嗚~」
風林火喵叫得有些落寞。
「咦?這樣啊。你害怕不熟悉的天空,發揮不出力量。」
莉莉亞說完以後,風林火喵便點頭如搗蒜,隨後——一下子就消失無蹤了。原來它是收放自如的兵器。
來到這一步,會讓人懷疑起神明的存在呢——往「有」的方向懷疑。
萬般環節的運作都對我有利。
原本我以爲風林火喵有懼高症,結果它只是不習慣這個世界。
這都是春奈的功勞。雖然我不瞭解理論,但我覺得身上環繞着鬥氣般的力量。會不會是類似氣功的力量啊?感覺只用了一點勁,卻能發揮常人無法使出的強大力量。
要想辦法對付那招活像大炮的膝撞。
要讓攻擊命中,光是一直線衝上去沒有用。
莉莉亞並沒有趁勝追擊。因爲春奈在我旁邊,莉莉亞的戒心應該會更重。
我不能再躺着。想到要是有痛覺便讓我心裏發毛。如果我不是殭屍,剛纔就直接玩完了。
那速度和之前根本不能比。
春奈提出的三道關卡。當中的最後一道,正要開啓。
彷彿神話中會出現的夢幻模樣。
不能讓距離拉開。膽小的莉莉亞肯定會用打帶跑戰術。
「那就無暇測試了。告訴我,照妳的估算,用我的魔法能打倒莉莉亞嗎?」
「800%!」
緊接着——她一腳踢來。
莉莉亞朝着倒在地上的我拋來疑問。我想告訴她:那是我要說的臺詞。
我嘔血倒地。
「因爲你有信心能贏我……纔會來挑戰對不對?風林火喵也不會因爲狀況不好就被打倒。所以,我好期待。」
我設法偏頭,閃得千鈞一髮。
瞬時就加速衝到我眼前。
才見她身體騰空——
「可以是可以,不過——」
表示我得讓一百億人都覺得噁心嘍!
這招在遊樂園看過。如招式名稱所示,莉莉亞大概是用腿施展了槍擊般的魔法。之前她還提過這是二重身之類的應用,但詳細我記不清楚了。
「用你的魔法?——啊,那個喔?唔~我看需要一百億人份的意念。」
她又施展剛纔那招。
好,行得通。肉體沒有被轟爛。靠着意念之力和強化膂力,就能擋住莉莉亞的攻擊——哎,雖然骨頭嘎吱作響,加上傷害沒有貫穿導致我整個人被踹飛,因此很難說是防禦成功。
想轉守爲攻,只有主動開扁了。
「那我們開始吧。」
「內褲都露出來了啦!你這變態!」
我拋了媚眼。
「對不起。我要認真出招了!」
只能擋了。面對那種威力,我沒辦法一邊挨招一邊反擊。
——既然這樣,就賭一把好了。
「剛纔開啓的時候,你有聽見聲音吧?我們都可以聽見那邊的聲音了,對方哪有可能聽不見這邊的聲音嘛。」
遭到春奈追擊。
「對殭屍來說,或許是最欣慰的評價呢。」
這就是現在的我。
我揪住莉莉亞的衣服,將她砸向地面。
我左右搖晃身體,在壓低姿勢以後一個閃身撲過去。
「爲什麼你會突然變得那麼強?那股力量——我想要!對不起。」
光芒包裹住她的身體,將我震飛。
莉莉亞狀似驚訝地眨了眨眼,然後揚起嘴角。
她應該算準了我起身的時間點。
假如對她有一絲同情,我就會被幹掉。
噠!
可愛女生的細緻肌膚。
隨後——
各式各樣的心聲傳了回來。儘管我以爲自己會因爲這樣搞到羞愧致死——
「不過?」
但我越是靠近,莉莉亞就逃得越遠。
「我再問一件事。用米斯特汀開啓波道以後,可以通話嗎?」
「好!春奈,幫我打開波道。」
沒有可不可憐的想法。
莉莉亞似乎沒想到我捱了飛踢還會向前,結果完全喫下了我的反擊拳。
「我只是彌補了彼此魔力的差距。」
原來如此。
需要新的攻擊手段。肉搏戰徹底受到對方警戒。
因爲驚悚片的基本精神,就是「恐怖卻又令人期待」。
緊接着,帶着天使般微笑的魔裝少女站了起來。
「政府型!」
㊟
「柯爾特蟒蛇!」
不,等等。我不是也有嗎?
「人知、王死萊召、乃我旦、璽討右、艾可燃綏。」
會很想摸吧?
『又來了!這什麼啦?』『……好、好噁心!』『穿那什麼鬼樣子!』『意外可愛耶。』『的確,他好Q喔。』『又是你啊?』
莉莉亞展翅疾衝而來。
我再這樣跟莉莉亞打下去,遲早只會輸。時間也會耗得太久。話是這麼說,總不能讓春奈加入戰局。
「不行!意念沒辦法統合!必須有更邪惡的想法纔可以……意念太弱了!」
現在的我,並不是「強到能贏過莉莉亞」,而是「強到能和莉莉亞交手」。
瞄準的是我的臉部。莉莉亞似乎打算將鼻子踢斷。
臉上被人用腳猛踩的我正在傷腦筋。
「期待是什麼意思?」
畢竟這是致命傷。內臟被轟掉還能湧出力量的傢伙,可不叫人類。
「那麼——我要上嘍!對不起。」
「春奈。意念之力能不能再加強?」
我再次被踹飛,還遭到進一步追擊。
「好的——對不起。雖然很害怕……但我也覺得期待。」
有如自行車與新幹線的差距。
剛纔那招是什麼?
我只是拼了命在跟莉莉亞搏鬥。
白色羽翼,配上類似優的鎧甲。
是膝撞。在我捱了莉莉亞的膝撞時,彷彿受到雙重衝擊。
不過呢,新幹線的速度,肉眼還是追得上!
莉莉亞像個發現新玩具的小孩那樣,露出了羨慕的眼神。
假如我也有類似魔法的招式能用——
「你做了什麼呢?」
我強化膂力來防禦。
莉莉亞蹬了地。
纖細而嬌小的腿。
「柯爾特蟒蛇!」
但摸了——就會死。
雖然不知道韋莉耶和冥界有多少人口,至少都比我們這個世界要多才對。畢竟春奈的座號就是個天大的數字,女王親衛隊的人數更是多到誇張。
來了。莉莉亞又出腿了。
能令人覺得耍噁心的行爲——
我本來以爲可以和她互毆,卻完全辦不到。
身體再生以後,我緩緩站起。
「如果再加強,米斯特汀可能會承受不了。」
轟地一聲,我的肚子開了大洞。
(注:柯爾特手槍的標準款。)
力氣泄盡。
「最喜歡你們了。」
我能戰鬥,跟莉莉亞戰鬥!
隨後——「意念」流入我體內。
春奈一舉起米斯特汀,就有好幾道光芒擴散開來。
儘管挨中了莉莉亞水平飛來的重踢,我仍鑽到她的跟前。
我朝她可愛的臉孔賞了拳頭。
她的招式以腿技爲主,貼身肉搏時應該是我比較有利。
雖然我內心已經覺得噁心到不行了,但好像根本不夠。
「要怎麼做纔對,春奈?」
「講一些噁心的話啦!你不是很擅長嗎?」
誰跟妳擅長了。
呃,等一下。
不必非由我來耍噁心吧?
「春奈,幫我跟織戶接通。」
「織什麼?那是誰啊?」
「你們最近才見過的吧。就那個戴眼鏡的——妳不是獵了人頭嗎?」
「啊~有有有,那個人喔。」
春奈點頭以後,類似熒幕畫面的玩意就只剩一個了。上面有織戶的身影。
「喂,織戶。」
「唔哇!怎麼搞的!我腦子裏突然冒出相川的聲音——剛纔那個噁心模樣的傢伙,果然就是你嗎?」
「對啦,我這邊有點事在忙。」
「這是外星人搞的鬼吧?對吧?」
「……嗯,大致上沒錯。然後呢,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怎樣?」
「麻煩你講句噁心話。」
「要我講噁心話,我是能講什麼啦!」
「你可以大聲喊出對瑟拉的極致愛意。」
沒用嗎?
我立刻回頭。
景色全變得像線一樣,我打破了空氣構成的牆。
「那我說嘍——」
我信任她的話,撲向莉莉亞。
呃,倒不如說,那鐵定是偷錄的吧。
純粹只是從手裏放出太陽光的魔法。
那原本並不算攻擊魔法。
——這怎麼回事?
乍看之下,她像是被我渾身的一擊轟得七零八落。
好了,該怎麼辦?
那速度——快得以往從未感受過。
具備驚人熱量的雷射光束。
出現在那的,是莉莉亞緩緩站起的身影。
光束確實直接命中。
「唔喔喔喔喔喔喔!」
緊接着,冒出了空氣被穿透的「颼」的一聲。
春奈微微閉上眼睛。
靠我們還是無法企及莉莉亞的強度嗎?
「好險。假如我沒有換成最終型態,就被你們打倒了……對不起,我弄錯攻略順序了。」
莉莉亞穿過我身旁,對春奈下手。
「春奈,再把波道向全世界打開——你說吧,織戶!」
真的假的……這是真的嗎?
莉莉亞的翅膀剝落了,鎧甲也脫落了,戰士的英姿不復存在。
沒有沾上髒污或灰塵。
但是,在我看來並不是那樣。
「貝雷塔!」
她也沒有施展剛纔的招式。只是單純出拳。
我朝莉莉亞揮拳招呼過去。
織戶什麼時候錄下那種聲音的啊?
「米斯特汀已經死了……即使如此,它還是想完成自己的使命。」
那段咒語,是以前春奈教我的。
多偉大的傢伙。
強大得讓手臂在發射後融化的一擊。
「沙啦啦啦啦——!」
那是從我背後傳來的。
強光伴隨着雷霆聲響,如爆炸般在前方擴散開來。
那一拳,就讓我跪倒在地。
「怎樣啦,春奈?」
不過——我沒事。和剛纔完全不能比的力量充滿我全身。
——說不定,它也是有靈魂的。
驚訝及焦慮,讓我睜大眼睛轉過頭。
米斯特汀已經沒了。
你的極致愛意是什麼鬼啦?
也不確定能不能直線發射。
見到她的表情,以爲是變身解除的我看向身體,卻沒有發現異狀。
「好耶!」
「米斯特汀……是嗎……」
莉莉亞的臉色冷酷。沒有顯露任何情緒的虛無表情。
「後面!還沒……還沒有結束!」
她若無其事地快步走來。
尖叫般讓人聽不清楚的叫罵聲化爲雜訊,在我腦子裏響起。
訴說着「噁心」的強烈意念。
我們無法再一次聚集意念之力。
對她不管用嗎?
此時,春奈睜大了眼睛。
這是沒有半點魔法天分的我,唯一會用的魔法。
我將手掌對着莉莉亞,然後唱誦咒語。
莉莉亞的身體被震飛,狂風捲起,空氣中的水分頓時蒸發,霧氣瀰漫,讓人感到窒息。
然而,要是輸出的能量變得超乎想像呢?
在那之前——莉莉亞的拳先擊中我的臉部。
然後,她現在應該是這麼想的吧。跟我想的完全一樣。
達成這任務的米斯特汀在春奈手裏——碎裂四散了。
雖然我在一瞬間就衝到莉莉亞眼前——但她似乎還是能看清我的身影。
莉莉亞換成了純白學校泳裝搭配過膝襪的打扮。
將百億人規模的意念轉化成力量。
沒想到始終只施展腿上功夫的莉莉亞,會使出拳頭。
「噢!步,太厲害了!感到噁心的意念聚集得越來越多了耶!行得通!這樣行得通!」
我一邊說笑,一邊走回春奈身邊。
就算這樣——仍不足以打倒莉莉亞嗎?
「我都用妳上廁所的聲音當來電鈴聲!」
她應該是掐住了春奈的臉,直接將後腦勺往牆壁上掄。牆壁出現裂痕,春奈倒在地上。血從她腦袋汨汨湧出,逐漸染紅地板。
乾淨如新。
將意念合而爲一,釋放出最大的一擊。
以百億人爲單位的意念聚集在一起,從我的右手迸射而出。
聽春奈這麼一說,我仰頭望天。
我不清楚射程多遠。
驚恐。
話雖如此,她的模樣倒像從蝴蝶退回蛹——
「……啊,步……」
剛纔,光束是直接命中她的。
春奈高興似的蹦蹦跳跳。
爆炸聲「轟」地響起。莉莉亞直接踹中我。魔裝少女的服裝冒了煙。
看到春奈被折磨成那樣——我不可能不發火。
雖然內容光錯一個字,變出來的就會是蔬菜豆腐湯,但我可以發射出近似太陽光的光芒。
「春奈!春奈——!」
「我沒有死……對不起。」
我的呼吸,停了。
仿若蛹化爲蝶,莉莉亞變身了。
霧氣散去——
風聲掠過。
然而,我的變身仍未解除。
雖然我以前講了許多嫌棄米斯特汀的話,還是感到不捨。
「欸,我這模樣要怎麼辦?要是沒有米斯特汀,變身解除以後衣服也不會再生,到時候就光溜溜了耶!」
驚人的衝擊。
所以,我才選擇零距離射擊——
「咕啊!」
磅————!
地板和護欄都焦黑凹陷了。
在春奈握拳擺出勝利姿勢叫好的剎那——
一直以來——謝謝你了。
好痛。痛得不得了。
我使不上力。
才一拳就……
等級和之前的攻擊差太多了。
「我出了全力——對不起。」
全力?
她說全力?
難道莉莉亞之前一直在放水?
難道那些扯到不行的攻擊,每一招都有手下留情?
只要莉莉亞出全力,我就會這麼輕易被幹掉?
可惡!我非得站起來纔可以。
我使勁想起身,卻被莉莉亞提腳踹中下巴。
我滾倒在地。
這是怎麼回事?
我……我動不了!
春奈……春奈……春奈!
妳還好吧……?該不會……妳該不會死了吧?春奈!
我痛得只能呻吟。
「對不起。接下來——我會殺了你。」
莉莉亞在流淚。我搞不太懂她的情緒。
鏗!
下一拳搗在我的肝臟。
「不是的。對不起。我反而是在給你力量。」
她說——要殺我?
「妳讓魔法……失效了?」
爲什麼莉莉亞會說她殺得了我?
優的手甲,是妮妮小姐將能力附加上去製造出來的。
我透過優的能力變成了殭屍。
發動戰爭有什麼不對——那不用想也知道吧。錯就錯在戰爭會殃及其他無辜的人。
這下糟了。
「不會吧……」
我拚命擠出聲音。因爲下巴動不了,話有沒有講好都成問題。
然後,莉莉亞剛纔把名爲「人類」的能力附加在我身上。
肝臟被揍會慢慢出現後勁,莉莉亞卻一出手就見效。
「對不起。還有——再見了。」
「……女王,撤退吧。這場戰爭是妳輸了。」
會那樣做的唯有一個人。
然後,我如果捱了會變成人類的附加能力攻擊,就不是殭屍了,而是凡人身軀的魔裝少女。
「啊。」莉莉亞理解是什麼東西將她攔住,微微叫出一聲,接着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
攔住莉莉亞攻擊的,是王者之劍正宗的劍鞘。
瑟拉露出訝異的神情,然後瞪向莉莉亞。
我嗎?
強烈的痛覺竄走全身。
緊接着,莉莉亞用右腳瞄準我垂下的頭。
瑟拉!原來——妳來助陣了啊!
要是我現在挨中那一腳——而從魔裝少女變回人類——腦袋會飛掉!
「你身上的不死之力,被我用隨時會喪命的特性覆蓋並強加上去了。啊……我怎麼會這樣呢?這明明是不可以講的。」
娑羅室聚水成劍,擺出了應戰架勢。
娑羅室用威迫的態度告訴莉莉亞。
爲什麼她說要殺我?
不過,該怎麼辦纔好啦?
莉莉亞居然能辦得到那種事情。
我不覺得自己能閃掉。
混帳東西。
「我的一擊——會讓你變成人類。」
是大師吧……那個人看準莉莉亞和親衛隊不在,趁機拿下韋莉耶了吧。
似乎只有受到傷害的地方會像縫了補丁一樣,變成人類的軀體。
「發動戰爭有什麼不對!主張的意見互相沖突,有什麼不好!我明明就是爲了和平!跟別人較量明明這麼有趣!」
「糟——」
我也覺得奇怪,莉莉亞特地把自己做了什麼告訴身爲敵人的我。
王牌也已經用掉了。
好了,莉莉亞。現在不是讓妳在這種地方磨蹭的時候了吧?
歸順之策、應戰之策、攻堅之策。
爲什麼我會感受到痛覺?
在這種危急關頭。
奇怪?莉莉亞不見了。
在後頭等着我的根本是單方面屠殺嘛。
目前,我是高中生兼魔裝少女兼殭屍。
「爲什麼——你們兩人的臉上都這麼寫着呢。雖然我只是從旁觀察,並沒有確切證據,但是妳那裏的世界——似乎創立新政府了。」
莉莉亞嬌小可愛的拳頭,又像子彈一樣把我轟爆。
「該說是——千鈞一髮嗎。」
是那樣嗎?
對喔。
娑羅室的話讓莉莉亞目瞪口呆。
朝我太陽穴踹來的那一腳,在幾乎命中之際停住了。
先打倒這傢伙——打倒——
具體而言,那是什麼意思?
難道那是用來送我下黃泉的餞別禮?
不妙。任何部位受到那種攻擊都很不妙。
可以把意念轉換成力量的米斯特汀改,則附加了彩香的能力。
「……我不撤退。」
雖是凡人,同時也是靠米斯特汀留下的意念之力強化過的魔裝少女。
能不能這樣想?
啥?
手上會有那個的只有一人。
視線轉向另一處。
「將一切得手——我佩服妳的精神,但無法接受用戰爭這種手段。」
莉莉亞的最終型態。
春奈,再等我一下。
在那裏的是——
莉莉亞要殺……早就死了的我?
她似乎理解莉莉亞做了什麼。
「那邊的人馬似乎都退兵嘍。妳也跟着撤退如何。」
大概是因爲我的存在特殊吧。
這傢伙雖然程度不比春奈,但也是發明出風林火喵、魔裝煉器及各種兵器的創始者兼天才。
我完全看不見對方的動作。
她竟然想出這一手。
要怎麼做?
更重要的是,魔裝少女退兵了?明明總指揮官莉莉亞在這裏,怎麼會?
我馬上幫妳治療。
我腿軟地跪到地上。
原來,那跟妮妮小姐具備同樣的力量嗎?
莉莉亞掩住嘴巴。
原來剛纔的意念波道也有傳到瑟拉那裏啊。我總覺得沒臉見她了。
「我剛剛終於想到的。只要將『人類』的特性添加到『殭屍』身上,是不是就能殺了你?」
「步?你沒辦法講話嗎?再生能力出了什麼問題?方纔你明明還那麼噁心的。」
各種液體從我嘴裏噴出。
「從現在起再將一切搶到手就可以了!我還沒有輸!」
而且,還看得見娑羅室替春奈止血的身影。使水的她,應該也能操控血液。太好了。這樣就不會失血過多致死吧。雖然還是不能太樂觀——
視野失焦了。
有我們以外的人,實行了第三條策略。
換句話說,我不能再連續挨莉莉亞的攻擊。
如果我的假設正確,同一個部位要被打中第二次纔會徹底變成凡人,不再是魔裝少女。
總之要拉開距離。我迅速起身,後退跟莉莉亞拉開距離。
莉莉亞淚水盈眶。
被莉莉亞揍過的部位使不上力。可是,其他部位依然能強化膂力。
不知道是因爲憤怒或難過。
莉莉亞低着頭,身體正在顫抖。
對方依然是超人,我卻變成了凡人?
可是,還不至於死去。
痛歸痛,還是挺得住傷害。
戰爭很有趣?那是因爲妳沒輸過吧。那是因爲妳不瞭解被蹂躪的痛苦吧。
莉莉亞需要的是——嚐到敗北的滋味!
就算大師成功掌控韋莉耶,莉莉亞只要在這裏得到魔力永動機,情勢肯定會翻盤。
「全體人員——一起上!敵方只有一個人!」
在娑羅室的號令下,有好幾道身影陸續撞破玻璃,來到了望臺。
穿立領學生服的美迦洛。圍着斗篷的吸血忍者。
直到剛纔,我們還畏懼魔裝少女人多勢衆,這次形勢逆轉了。
有隻美迦洛來到我旁邊,那是一隻美國短毛貓。
那隻貓舔了舔我——結果原本會痛的地方都消退了。
具備療傷能力的美迦洛嗎?
哈哈,沒想到魔裝少女會被美迦洛搭救。
現場到底有多少人呢?
春奈的意識似乎還沒有恢復。
「步,看來你並不是無法再生呢。」
瑟拉對傷勢癒合的我露出納悶臉色。
「嗯,我本身的殭屍能力被複蓋掉了。」
「你的意思是?」
「要是被莉莉亞揍,我會變成『人類』。」
「……就某方面而言,那是很棒的事呢。」
雖然不知道瑟拉是不是在挖苦我,但她說的也有道理。
明明沒有魔裝煉器,春奈卻變身成魔裝少女了?爲什麼……她怎麼辦到的……?
光是被莉莉亞碰一下,連娑羅室都被幹掉了。
怒濤般的連番攻勢。
我們現在肯定會擺平這傢伙——
吸血忍者無法變身成魔裝少女。
「人知、王死萊召、乃我旦、璽討右、艾可燃綏。」
假如夜之王也能覓得跟莉莉亞一樣的手段,應該就不會變成那樣了。
雖然傷勢痊癒了,腦袋應該還是昏昏沉沉。
「人知、王死萊召、乃我旦、璽討右、艾可燃綏。」
「你們的三位一體——瓦解了吧?對不起。」
我們從三個方向同時對莉莉亞發動攻擊。
對最終形態的莉莉亞來說,那就像打蚊子一樣吧。
優……妳……
「那是怎麼回事!春奈!」
「沒有必要。我和你的對話,所有吸血忍者都已經聽見了。」
「喝啊!」
吸血忍者也一個又一個倒下。
是的,她沒有出拳頭或手刀,感覺只是用摸的而已。美迦洛卻逐步化爲白色光點,飄散在半空中。
明明不是倉皇失措的時候,身體卻退縮了。
從「轟」的爆炸聲可以聽出,是之前那一招。
「吼,笨蛋步!我告訴你,一邊把汽油不斷往頭上淋——然後衝到空地,跟衝進火場是兩回事啦!」
下個瞬間,莉莉亞的腿功朝春奈發威了。
緊接着,春奈會從死角發動攻擊。
瑟拉的超高速攻擊被躲掉,春奈的結界劍被擊碎,我的一擊則被她用手擋開。
可是——即使捱了莉莉亞一擊,我們還是保有意識。
可是,我想當殭屍。
莉莉亞像發氣功似的不用手就把春奈摔飛,還四兩撥千斤讓瑟拉的劍劈向我這裏。可是就差一步——只差一點點了。
莉莉亞難以置信地揉了揉臉頰。
春奈要我唱誦咒語?
等瑟拉被打倒,我又會起身參與攻勢。
如同我剛纔描述的,我完全「看得見」她的動作。
最後輪到我了。
我們的攻擊,就快命中莉莉亞了。
靠彩香的力量嗎?她也一直在奮戰呢。
「步!快唱誦咒語!」
無論有多少人,都不能傷及莉莉亞嗎?
我們之間不需要連接意識。
因爲心靈連接中斷,而莉莉亞的魔力還是沒有消失,優才採取了最後手段吧。
「唱誦咒語。」
我們還剩多少隻、多少人?援軍快要全滅了吧。
「你少指揮我!」
春奈奮然指向莉莉亞。
砰!磅!啪!
莉莉亞伸手推了娑羅室的身體。
瑟拉會怎麼攻擊,我會在什麼時間點行動,彼此都心知肚明。
上氣不接下氣的春奈微微笑了。
這一點,春奈也是一樣。
妳以爲我們三個相處了多久?一直以來,我們度過了比家人更加深厚的時光。
「……這樣子,一切都結束了。對不起。」
「轟」地一聲,痛覺竄上手臂。
這是……?
那正是因爲她的魔力多到有剩吧。
瑟拉也穿上了和我們同樣的服裝。雙腿修長,禮服便格外亮眼。
噠、噠——莉莉亞墊了兩步貼近我,然後使出迴旋踢。
莉莉亞低語完就躲開了我和春奈的攻勢——還對瑟拉的身體予以重擊。
穿純白學校泳裝的少女被黑衣美迦洛和吸血忍者的人海逐步吞沒。
春奈似乎醒過來了。
優用了永動機,正在供給我們魔力嗎?
我從正面突擊,捱揍倒地以後,瑟拉就會從後頭砍上去。
「瑟拉!」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光是那樣,娑羅室就失去了意識,被震出了望臺。
「妳活該。我把傳來這裏的魔力全部轉給步了。雖然運算花了我一點時間。」
爲什麼……她爲什麼在哭?
我接下莉莉亞這一腳。
「就是這麼回事。莉莉亞,妳擁有無限的魔力,所以纔會那麼強吧。」
的確,我看不出莉莉亞有用魔裝煉器。無論是第二階段或最終階段。
連拖延時間都辦不到。
優,妳等着。
「總之,麻煩妳下指示要大家小心。」
「……優爲什麼要那樣做?」
爆炸聲「轟」地響起,黑色的團塊被震飛。
我忍不住喊出她的名字。
三位一體的連攻。
我並沒有因爲變成殭屍,就對優懷恨在心。
春奈唱誦咒語以後——變身了。
「爲了讓機器永久運作,需要龐大的魔力。原本應該要先注入魔力再啓動機器。可是,陰沉法師卻一邊注入魔力,一邊把力量灌到我們這裏。」
「陰沉法師——她啓動永動機了!只要魔力多到有剩,即使沒有魔裝煉器也可以變身——就跟那傢伙一樣!」
她流着淚,緩緩地站了起來。
「妳不是說過只有2%的生命危險嗎?」
那是如結婚禮服般華麗,還鑲滿荷葉滾邊的洋裝。和結婚禮服之間的差別,應該在於下半身是迷你裙吧。
「跟步一起穿情侶裝——這大概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吧。」
春奈立刻用結界幫忙防禦——可是卻傳出玻璃碎裂般的「乒啷」聲,瑟拉的腹部被莉莉亞用拳頭貫穿了。
「廢話,當然是爲了打倒那傢伙!」
莉莉亞則冷靜地拆解我們的攻勢。
好比玩捉迷藏時抓人那樣,莉莉亞一邊竄過美迦洛和吸血忍者之間,一邊伸手摸他們。
娑羅室也從莉莉亞背後用水劍一捅——劍卻沒有穿透,折斷了。
「春奈,瑟拉,我們上。要趕快打倒那傢伙——拯救優的性命。」
攻進了望臺的同伴接二連三地倒下。
雖然春奈身上沒有像我一樣被開洞,但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就仰身倒下了。
「瞭解。」
莉莉亞跟橡皮球一樣在地上彈跳。
「對不起。我都看穿了。」
沒錯——要和莉莉亞對抗,非靠我們不可。
「葉片女——」
「那傢伙現在正在消耗自己的壽命。」
「妳說啓動的意思是——」
火場……春奈是指啓動狀態下的永動機吧。
「怎麼會……」
我訝異得發不出聲音。
然而,我一邊承受傷害,同時痛毆莉莉亞的臉。
原來如此,先踢一腳讓我的殭屍體質失效。遭到槍擊般重踢的部位就會將傷害概括承受。
春奈使勁擦掉淚水,眼神十分認真,我照着吩咐唱誦咒語。
只見我的服裝逐漸變得和春奈一樣。
……先等一下。這表示,我們現在有跟她相等的魔力?
噠、噠——我學莉莉亞剛纔所做的墊了兩步貼近她。
「現在的我,也跟妳一樣!」
莉莉亞擋下我的迴旋踢。
可愛的臉孔因爲痛覺而扭曲。
優啓動了魔力永動機,釋出無限的魔力。她把那股力量灌到這裏,讓我們都能變身。
接着那些魔力,又透過春奈全部灌注給我。
優、友紀和春奈——
都與我相連在一起。
「一次又一次地突然變強——太卑鄙了!」
「這也沒辦法吧?因爲——我是主角啊!」
我的拳與莉莉亞的拳互撞。
互撞,互撞,再互撞。
勢均力敵。
優的心意還有春奈的心——比世界的意念更強。
強得足以匹敵莉莉亞!
那讓我高興得忍不住笑了起來。
在莉莉亞眼裏,或許會覺得我樂在其中吧。
「爲什麼——你明明只是個凡人!」
嗯,就是說啊。妳的拳打得我好痛。
那是我至今從未感受過的痛楚。
被揍得往後倒下又彈起的莉莉亞「轟」地一聲,變身解除,成了赤身裸體的少女。
「唔喔——————————————!」
即使手臂變成人類,拳頭仍然是「死的」。殭屍之拳重擊在莉莉亞交錯防禦的手臂上,將她彈飛。
身爲殭屍,過去我一直免於疼痛。
爲了優!
下巴被打碎,嘴裏湧出鮮血。
莉莉亞是豁出去了吧。
莉莉亞大概是出於困惑,或者看我毫不怯戰,就覺得把我變成人類的招數無效而罷用。假如她一直出那招,八成就贏了。
企鵝從娑羅室身上扒掉了斗篷,蓋在光溜溜的莉莉亞身上。
但我不能停。
那傢伙還在奮戰。
「2000%!」
6000%——8000%——
妳心裏很清楚。
「對不起!停下來~~!」
爲什麼美迦洛會揹着我——一直在跑?
……我的意識……瑟拉……娑羅室……春奈……
我的腳動不了。
辦到了。
我的身體已經沒辦法動了。
「企鵝?」
幾乎要讓我失神的痛覺,正源源不絕地侵襲過來。
一定會覺得恐懼吧。
莉莉亞的拳頭掃過我的臉頰。
痛得讓我想哭。
我的拳在交叉反擊下,搗中莉莉亞可愛的臉龐。
只要——加上我身爲殭屍的力量——
在我眼前,出現了友紀的身影。
「你醒來啦?會痛嗎?」
「我纔不是凡人!我是……『魔裝少女』!」
抓住莉莉亞纖纖細腿的,是理應失去意識倒在地上的瑟拉。
我們閃都不閃,彼此互毆。
「爲了輔佐步,爲了守護海爾賽茲大人——我即使死一百次也不後悔!」
我本來想蓄到10000%,但看來8000%差不多就是極限了。
意識逐漸遠去。
在搖晃。
莉莉亞「咚」地往後一跳。
旁邊有橫躺的瑟拉、娑羅室、春奈——連莉莉亞也在。
那就足夠了。
我則是趁勝追擊,不放緩進攻的腳步。
「真巧,瑟拉芬。我也有同樣的想法。」
我的身體在搖晃。
臭莉莉亞。
因爲——
我撲向莉莉亞使出最後的一擊。
趁着那一瞬空檔。
可惡。我蓄力的事被莉莉亞發現了。
莉莉亞的身體一點、一點地遠離。
「優……我得去……那傢伙身邊……」
謝謝妳們。妳們真的——都是好女人!
凝聚一切的一擊。真的,全部都包含在內了。
肋骨被打斷,扎進肺裏。
可惡,有幾個部位連魔裝少女的特性都被解除了。
可是,我的身體動不了。
未染一絲髒污的潔淨身軀在地板上躺成大字,再也沒有起身。
我們家的英雄,直到最後都是英雄。
不知道我捱了多少拳?
莉莉亞也跟着出拳應戰。
我不由得開口發出「啊」的一聲。
這段期間,我不斷在蓄力。
「嗯,全身上下沒有不痛的地方——不說這些了,你是美迦洛吧?怎麼會扛着我?」
可惡,好不容易蓄了又蓄纔有這渾身一擊,結果——還是無法擊中那傢伙嗎?
莉莉亞爲了躲掉我灌注全力的一擊,才故意露出破綻。
魔力相當。那就表示,我們身爲魔裝少女的實力勢均力敵。
啊……好痛……
我們終於辦到了。
「相、相川?」
無法正常呼吸。
她恢復意識趕回來了。
「莉莉亞,我摧毀了妳的夢想還有野心——抱歉。」
可是,我不能倒下。
結果,那是隻穿着立領學生服的企鵝。
痛得……讓我想死。
那是爲了誘我使出拼上全力的一擊。
左臂、側腹、大腿。
「唔!妳!這次我一定會殺掉妳!對不起!」
就靠這一擊分勝負!
單手單腿被制住的莉莉亞出腳猛踩瑟拉,並且揍飛娑羅室。
所以我才痛。好痛。
不愧是吸血忍者。
捱了這一擊,或許就會失去一切。
即使如此——我就是不能倒。
防禦被彈開,莉莉亞大感訝異。
是美迦洛嗎?
沒有步法技巧可言的意氣之爭。
睜開眼睛後,我看見穿着黑衣的——動物。
也對。妳那麼膽小。
紫色霧氣瀰漫開來。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莉莉亞睜大雙眼。
居然卯起來想殺我。
有人出手緊抓。
「我不會讓妳逃走。」
理應被轟到場外的娑羅室,揪住了莉莉亞的手臂。
接着——
「對不起。我不能接你那招。」
「啥?你在說什——」
「既然你能講話,看來回覆速度遠比預估得快——你變強了呢。」
都拼到這一步了,她才躲開!
停止人類轉化攻擊也是假動作。
在最後關頭——
轉頭看去,東京鐵塔聳立着。
我們從晴空塔移動到東京鐵塔這裏了?
我環顧四周。
草木燒燬,大地焦黑,樓房倒塌,天橋斷成兩截,柏油路面凹陷。
是戰爭慘烈的傷痕。
到底怎麼樣了——
我身上遭遇的狀況,根本無關緊要。
是那隻企鵝讓我們相聚的。
紫色霧氣應該和惡魔男爵的影子一樣,有移動物體的能力。
優的身體正散發青光。
魔裝兵器出現在友紀背後。
但它的模樣,已不再是人型。
只是塊四方體。
優把手伸在四方體裏面,靜靜地望着我。
「優,可以了,已經夠了。」
我搖搖晃晃地爬起來,走向優身邊,她卻用力搖頭。
優是叫我別接近嗎?還是說,她不想停止?
「她停不下來啊。可惡。」
「春奈?原來妳恢復意識了?」
「永動機正不停吸收她的魔力。再這樣下去,那傢伙會變成永動機的一部分,然後——」
瑟拉似乎也醒過來了。
還有五臟六腑遭到翻攪的感覺。
「春奈?」
能讓人瞬間移動的霧。
我覺得想吐,而且頭痛。
「……方法就是讓永動機也吸收我們。大家一起用這個魔力吸引機聚集魔力,然後將力量推送到友紀基身上。」
然後喪命。
「可是……我還不確定有沒有效——」
「……也對,現在我們只能拼了!」
那傢伙——好不容易實現宿願變成企鵝了,卻自願拋棄生命?
聽得見友紀呻吟。但是,笑容依舊。
「你們……要不要試試看用這個?」
相信春奈、友紀、優和所有人。
友紀再一次露出笑容。
春奈不甘心地搖頭,還捶了地面好幾下。
「老師……你怎麼在這裏?是從什麼時候……」
幫幫我們!
神啊——不,這時候無論是誰都行!
美迦洛身軀逐步消失的模樣,讓我說不出話。
接着還有螯蝦、食蟻獸、浣熊等各式各樣的美迦洛衝進泡泡裏,然後消失。
可是,友紀她……還有優……可是……
接在後面衝進去的——是一頭陌生大熊。
憑我們幾個的意念,居然還不夠!
實際上明明很難受。
「……可惡,果然。」
春奈沒有把話講出來。
此時有隻長得亂英俊又紳士的企鵝朝這裏走過來,接着進入泡泡之中。
「嗬~」
「只能試了吧!我們一直都是這樣拼過來的——我比任何人都信任妳!」
「所以我們纔會在這裏。」
而且她越是動用能力,就會越愛睏。
這人睡着了!把手伸進泡泡的妮妮小姐忽然睡着了!
那傢伙就是把我們送來這裏的美迦洛?
「什麼方式都好,給我希望。」
大家的傷勢都痊癒了幾成,大概又是得助於美迦洛的關係吧。
……這不是……魔力吸引機嗎?以前春奈和慄須在校慶時做出來的玩意。
「靠我們的魔力果然不夠!可惡!我好無力……我明明想救陰沉法師!但魔力不夠啊!」
「友紀。拜託妳——稍微撐一會兒。」
「理論上是能用……呃,可是……」
「無論怎麼修理改良,這東西頂多還是隻能用一次。所以我一直在煩惱要什麼時候用。」
「唔!……呼……啊……」
貓一般的大眼睛發出了光彩。
只差一點而已了啊!
老師邊回答邊遞給我某個東西。
爲了不讓任何人看到眼淚,她低着頭在哭。
接着,角鴟用自己的喙——吻了老師。
「美迦洛的身體是魔力聚合體。魔力若是遭到剝奪,就等於存在本身被剝奪。那傢伙居然這麼胡來。」
春奈在哭。
「美迦洛原本是爲了和平誕生的。現在該做的,就是爲了優克莉伍德,爲了創造永動機——爲了創造和平而奉獻——呼嚕~」
「嗨,相川。你們做的事情好像很有趣呢。」
直徑應該有十公尺的巨大泡泡。
友紀露出笑容,大大地張開雙手。
緊接着,有種體力流失的乏力感湧了上來。
妮妮小姐是防守這裏的靈魂人物。
「那隻企鵝!你是夜之王嗎?」
該怎麼辦纔好?
春奈把墜飾拿到手上,語氣猶豫不決。
「唔啊!」友紀發出近似慘叫的痛苦聲音。
魔力居然不夠?
那隻企鵝只回了一句,然後就轉變成白色光粒,飛向友紀身邊了。
慄須並沒忘記夢想與希望,一直在尋找回覆原狀的方法。
那是墜飾。
角鴟則從安德森的肩膀飛了起來,沒想到牠是要去慄須老師那邊。
我說的話,讓春奈眨了眨眼睛小聲地說「也對」,她站了起來。
……妮妮小姐應該是靠毅力醒到現在的吧。
「唔哇!你……你做什麼?區區美迦洛也敢親人家——咦?」
「噢!儘管來!」
聽到有人搭話,我回頭看去——在那裏的是慄須老師。
企鵝……認識我們的企鵝……紫霧……霧?
「不知道,我不知道!」
被春奈一催,我頓時打了哆嗦。
所有難關不是都克服了嗎?
「春奈……那隻美迦洛……」
……這聲音………………是誰?
「要怎麼做才能停下來?春奈,妳一定知道吧!」
「意思是要陪優一起消耗壽命嗎?我懂了,是爲了分散她的負擔吧。」
「要開始了,步。」
「我魔裝少女春奈沒有辦不到的事!就利用這個吸引魔力,再推送到友紀基身上——雖然友紀基也無法沒事——妳有心理準備嗎?」
「有吧!有方法對吧?」
瑟拉走向泡泡。
「可是——如果魔力不夠了,靈魂就會損耗。」
我和瑟拉都把手伸進泡泡。
「我只是個朋友。」
我要相信大家。
她大概是不想讓我擔心。
戰爭已經結束了!
「我一直都在啦。從妮葛蕾莉亞趕到時就在了。雖然我怕得一直躲。」
所以說,那又如何!
眼熟的墜飾。
「這些傢伙……」
我們把剛纔傳到自己身上的魔力,朝着永動機和搭載永動機的友紀推送。
「沒有,因爲我算不上戰力。不過——太好了。這樣我總算可以幫上大家的忙。」
會用那種技倆的傢伙只有一個!
那又如何?
春奈咬緊牙關。
「沒事沒事。我稍微嚇到而已——嘿嘿,完全沒問題啦。」
「喂!妳還好吧!」
「是你說現在只能拼的吧!」
他用型男微笑對着我,然後將手伸進泡泡。
「那我也要參加。」
「安德森同學……你果然也有來助陣。」
此時安德森同學也來了,他的肩膀上還有角鴟的身影。
「正合我意,不能只讓優一個人承擔。」
春奈將魔力吸引機隨手一拋,然後以墜飾爲中心,吹出一顆像大泡泡的玩意。
春奈將手伸進泡泡以後,泡泡的一部分就伸長,並黏到友紀胸口。
這時,在那裏的已經不是慄須大叔,而是魔裝少女克莉絲了。
果然。果然是我想的那樣。
春奈對女王的詛咒有免疫力。
那似乎是遺傳的能力。
還有,那隻角鴟。
那隻角鴟就是——
「嗬~嗬~嗬嗬~」
牠啼了較長的一聲以後,便飛向泡泡——
「不行!妳不能來!」
我本來想阻止,角鴟卻對我溫柔一笑,然後消失了。
春奈望着牠的身影,什麼也沒說。
眼裏噙着淚水。
「那傢伙——最後說了些什麼?」
春奈問安德森同學。
「別忘記,春奈。妳要活得比誰都大氣,比誰都堅強。因爲,我最喜歡那樣的妳——牠是這麼說的。」
「……什麼嘛。那傢伙,跟我媽媽說了一樣的話。」
儘管春奈已經哭皺了整張臉,還是拚命地剋制哭聲。
比誰都大氣,而且堅強。
春奈在任何時候都盛氣凌人,想展現出自己比誰都大氣。
這樣啊。原來春奈的個性,還有平時的舉動,都是遵照自己母親的遺言。
……這樣會被春奈發現。
「喂,那該不會——」
「怎,怎麼了嗎?春奈!友紀怎樣了!」
……好恐怖。
……那東西,讓春奈眨了眨眼睛。
……如同優和妳來到我身邊一樣。
……啊,可惡。
「這是……什麼?」
……好痛苦。
我將食指湊到嘴脣,哄孩子似的「噓」了一聲。
就在克莉絲把手伸進來以後。
「……但是,還有別的方法。」
「哎,傷腦筋。人家本來想輕鬆看戲的,現在既然變回這副模樣,只好參加嘍。」
「步——不可以。」
「儘管來吧。」
「……喂,所以說——那不就等於妳會死嗎?」
一度失去的性命能用這種方式捨棄,正合我願。
使勁擦掉眼淚的春奈把手從泡泡抽出來,並且猛揮雙手。
……友紀,原來妳長時間都在承受這種折磨嗎?
……真想坐下來。腳在發抖。
哪有。
「要去嘍,步!」
「什麼意思?」
瑟拉微微搖頭。
這有夠猛的。
「……如果就這樣停下來,陰沉法師會死。」
……瑟拉,妳在哭嗎?
瑟拉舉起手。
就這樣,我的故事結束了。
疼痛這種想法,都不知道跑去哪裏了。
春奈自責地吐出話語。
「……這點事情,你要諒解嘛。」
好燙。
春奈似乎忘得一乾二淨了。
那就好。
我在那個時候——
那一點,我自己也很清楚。
「不用說出來。」
春奈是將這句話解讀成「不管死幾次都沒問題」吧。
不停,友紀就會死?
「反正,我早就死啦。」
「我是說……我要代替友紀啦!我會在魔力和她之間當緩衝,讓她們活下來!」
「……可惡,我已經……相……川。」
喂,這不是真的吧。
我不可能選擇任何一項。
從被京子刺殺時,我就不再是活在這個世界的存在了。
我能像這樣胡搞瞎搞到今天,都是託優的福,說起來就像臨場加演。
……我的腦袋好像快瘋了。
「不會吧……那優呢?優會變成怎樣!」
……雪會將一切掩蓋起來。
「我會抱住友紀基——你們將魔力推送給我。只要沒有直接承受魔力,她受的傷害就不會比現在更嚴重。」
「不行,妳跟女王打完以後已經遍體鱗傷了。」
「能不能讓我代替呢?我可能比在場的人都更有辦法承受。」
魔力又開始射出。
「……她到極限了。果然,靠這個方式太勉強了!」
她要爲了朋友赴死。
「你很行嘛!大哥哥。」
「步?你在說什麼?假如一直承受魔力——」
忽然間,友紀倒下了。
……可是——等雪融化時,春天就到來了。
我抱起失神的友紀,背對春奈和泡泡。
說得一臉無奈的克莉絲過來「啪」地拍了我的背,然後將手伸進泡泡。
春奈第一次規規矩矩地叫了友紀的名字。
……當那些美迦洛的白色光粒正往天空飄時,天上落下了白色粒子。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了。
「不愧是春奈。立刻用那個方法吧。」
「春奈,由我來。」
她不直接叫別人名字,是因爲身邊親近的人往往會死。
妳忘了,我就是天天讓瑟拉和妳宰的。
……神明大概是要把以往沒有承受到的痛全部授予我,好當成懲罰吧。
「對、對喔。說得也是!還有這一手!好,步!由你去!」
我早就死了。
「暫停!暫停暫停!」
「再繼續發射魔力,友紀基的身體會撐不住。不對,她早就挺不住了。這傢伙居然硬撐!我根本沒有發現!」
……我仰望天空。
停下來,優就會死?
……不行不行。
我現在幾乎已經被莉莉亞變成人類了。
那是春奈避免和人太親近的預防措施。
彷彿從身體將痛覺神經扯出來,再硬塞回去,過程中摩擦的熱能幾乎可以把人烤焦——
因爲春奈當時昏倒了,大概不知道,但瑟拉是知道的。
……那傢伙哭的時候,都會哭得很慘。得有人幫忙安慰纔行。
……既然如此,答案只剩一個吧。
沒錯。我也不會選擇讓瑟拉死。
我這麼說,對春奈露出微笑。
……或許妳會覺得冷,也會覺得難受。
春奈解開了那項禁忌。那是因爲,她有赴死的覺悟。
……春奈,這就是雪。
……如何?記得妳以前一直想親眼見識吧。
春奈正這麼告訴我。
優死、友紀死,或者春奈死。
春奈駁回她的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