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問人名字的時候,要用斯瓦希里語纔有禮貌!」
《這樣算是殭屍嗎?》 · 木村心一 · 1.5萬 字

「步——」
聽見陌生的少女聲音,使我有點誇張地轉過頭來。站在我身後的,是面露認真表情的——優。
是的,在那裏的並非面無表情,而是能清楚表達情感的優。
「可以過來一下嗎?」
那種擺動幅度不大的招手方式,很像優的作風。然而——我眼前發生的事情全都不對勁。
爲什麼?爲什麼優會發出聲音?
春奈用力抓住我的衣服,她看起來似乎在害怕什麼,想向我求救。
「抱歉,優,妳如果有話要說,就在這邊說好嗎?」
優瞥了春奈一眼,稍微煩惱過之後——
「我明白了。」
她當場坐下。
我也坐在牀上,伸手摸了春奈的額頭——非常燙。這下子,可沒有那種空閒再談今天的學園祭了。
「雖然,我很煩惱該不該跟春奈說——」
優開口時抱着歉疚的心意,說了這句開場白——然後她表情沉穩地繼續說了下去:
「看樣子,我的魔力正開始移轉到春奈身上。」
「開始移轉?」
「我不知道原因。可是——春奈現在的症狀我有印象……不,因爲我自己就有經驗……」
我聽完此話時,覺得腦袋啪地一下,發出靈光乍現的聲響。
我看了春奈的胸口,那個魔力吸引機現在還戴在她身上。
難道說,難道說——可是……
面對我的問題,回答「是啊」的優嘆出一口氣。
「就是春奈對吧?我記得她是和熊型美迦洛一起出現的。」
然後,看到春奈現在這樣——
「春奈的發燒症狀很快就會好。只不過——她不能有情緒波動,也不可以出聲。狀況很可能——會變成這樣。」
「步之所以能變成魔裝少女,我想——是因爲你跟我接觸的時間,比春奈更長。」
「這樣啊——」
優用認真的表情告訴我。於是我照她的吩咐,用手捂住春奈那張傲慢的小嘴。我現在根本沒有心思去體會她嘴脣柔軟的觸感。
「總之——必須先把海爾賽茲大人的裝備給春奈——對吧?」
在覺得春奈可憐之前——我想到的是,原來優過去都在承擔這種痛苦?
「步,捂住她的嘴。」
優的神情似乎有些落寞,這是在憐憫春奈?還是另有他意?因爲優沒有再多講,我也沒辦法問她。
好痛好痛——就算痛得想大叫,叫出來卻只會增加痛苦。
「優,該怎麼辦?」
看來——她就算忍着頭痛也要喊出這句話。
「春奈,妳要喝水嗎?」
聽了優漠然的陳述,讓我有種難以忍受的心情。
看來她是想回答「不要緊」。春奈還是老樣子,不想讓瑟拉她們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
春奈對瑟拉的話搖頭表示否決。
瑟拉將食指抵在嘴脣上思考,但她問到一半就停了。
「只要不出聲就能避免頭痛。我以前壓抑哭聲時,也費了很大的勁。」
「……標緊。」
那應該就是因爲優在將魔力分給她吧?
「我以前奪走了春奈的魔力——我遇見你時,在你家裏發現有綜藝節目這種東西,就想用來練習壓抑最難抑制的感情『快樂』,所以我每天都在看綜藝節目。」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那手甲可以封住這種力量?」
水潑得到處都是,弄溼了枕頭和牀單。
「可是沒想到……願望真的實現了——昨晚那樣祈禱竟然會有效——我真的覺得……很抱歉。」
「可是有一次——某出搞笑短劇讓我用力笑了出來。」
「唔,有沒有什麼復原的方法——」
「不,關於這點呢——妳看這個。」
擔心地在旁看着的瑟拉這麼提議,於是我拿起托盤上的水。
從春奈身上,很容易看出那有多痛苦。
她的尖叫聲響遍整間房間。
「我一直在將奪來的魔力還給春奈。可是我的魔力就像毒物,只要我的魔力有大幅變動,就會改變命運,因此我是一點一滴地慢慢將魔力分給她。因爲春奈很少來找我,我只好選在喫飯時這麼做。」
「對——這是我的朋友給我的。那是我——像現在的春奈這樣畏懼一切時——朋友送給我的。」
這件事我聽說過,優只要出聲就會引起激烈頭痛。但是看了總是不表露感情的優,老實說,並不會讓人覺得她感受的頭痛有多嚴重。
「這是那個蠢天才的作品,叫什麼魔力吸引機的玩意。這次事件恐怕並不是妳的錯,而是她自作自受。」
優所說的和我體認到的情況有些出入,我反問以後,她又回答:
「該不會——不限於人類吧?」
春奈緊抓住我的手。
這樣啊。這麼說來,怪不得春奈以前說過:「想不到這世界的食物,對回覆魔力這麼有幫助」。
對啦,小熊。沒錯,確實就是那傢伙。
(注:引自日本頭痛藥「百服寧」(Bufferin=バファリン)的廣告臺詞梗「バファリンの半分はやさしさで出來ています」)
「她的手有治癒能力,這種能力可以實現希望獲得治療的意念。而且治療的病痛,會由她代爲承擔。」
托盤上放着裝了水的水杯,還有傳說中成分有一半是溫柔的藥錠
㊟
,以及裝了混凝土的鍋子……這坨混凝土是粥嗎?我記得上次我臥病在牀的時候,好像也看過這個對吧?難道照瑟拉煮粥的方式,就只能煮出混凝土?
就在我們三人都陷入沉默時……傳來了敲門聲,接着——
「對。」配合優點頭的動作,春奈用膝蓋狠狠頂了我的背——妳還很有精神嘛。
優的目光直盯着我。
「春奈,妳的狀況怎麼樣?」
「這樣——我不就不能當特警隊員了?」
「我向神明許願——我也想笑着跟步享受學園祭。」
「妳放棄吧。現在這樣不是也還不錯?西洋的特警隊員一定是這副打扮啦。」
優對我的問題點了頭。
原來優總是面無表情地一直看搞笑節目,背後還有這種充分的理由啊。
天氣是徹徹底底的陰天,天空呈現美麗的灰色。什麼啊,這種天氣就算不在晚上舉行學園祭,也不會對我有影響吧?
對啊,復原就表示優又會變得不能出聲,而現在春奈感覺到的痛苦,也將託付在優身上。
她那對美麗雙眼好像要把人吸進去,讓人一刻也無法轉開視線。
我覺得這很有趣,就在我發出嗤笑聲時——
那雙藍色眼睛就要熱淚盈眶了。優大概是這麼想的吧:「自己這種人,居然還想要享受某件事——許這種願望太不應該了」。
我把春奈脖子下掛着的垂飾給優看。
「它叫……小熊!」
門外傳來瑟拉美妙的聲音,聽得出她的聲音中語帶擔憂,看來瑟拉也知道了春奈的狀況。
瑟拉代替我說出了想問的問題。
「能力已經開始發動了,比我想像中還快。」
「這是?」
瑟拉拿着托盤,因此我想和瑟拉交換位置,但春奈卻拉着我的襯衫袖子不放。
要是像優這種捨己爲人的個性就還好,像春奈這種到處惹禍的個性,怎麼可能壓抑得住感情或聲音!
優以感傷的語氣盯着手甲說道。
——原來如此。等等!這樣不就麻煩大了?
「春奈,我要進去囉。」
「步,給她水——」
優望着我,藍色的眼眸裏盪漾着某種哀愁。
她用力閉着眼睛、皺起眉心、咬緊牙根、雙腳亂踢亂踹,同時還猛搔頭。
「好,把春奈的衣服脫了吧。」
我將春奈交給瑟拉和優照顧,自己暫且先到學校。壓抑着煩躁情緒的我,將視線飄向教室窗外。
優向春奈磕頭。我則溫柔地拍着優的肩膀。
瑟拉不可能對我發出那樣溫柔的聲音,即使心裏亂成一團,聽了她那樣的聲音,感覺就會變得神清氣爽,而春奈只回以一句——
「嗯嗚!嗯嗯嗯——!」
春奈忽然變得很痛苦。她把頭髮抓得一團亂,在牀上掙扎地滾來滾去。
「寄宿於物質裏的意念,是很可怕的。春奈碰過什麼,寄宿其中的意念、痛苦與煎熬便會進入她的心。現在她正把那些全放在心裏。」
瑟拉「呵」地發出輕笑,像是在說「真拿妳沒辦法」,接着把托盤遞給我。
「發生了什麼事?」
春奈好像沒聽見優的話,還是一直髮出近似慘叫的聲音。等到那聲音逐漸變成哭聲後——
春奈將鬆軟的羽毛被子甩出去,抱着自己的身體。
我扶起春奈的上半身,遞給她水杯。春奈用兩隻手掌裹住水杯,身體卻突然弓起,讓水杯脫了手。
「不要……這是什麼感覺……討厭……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當我正要脫她睡衣時——
熱騰騰的混凝土倒到我頭上,我只好哭着直奔浴室。
「是因爲春奈吸了妳的魔力……纔會變成這樣嗎?」
「春奈,不可以出聲音——就算妳再怎麼痛都不行。」
「對不起——是我昨天在大家畫畫時想到的。我不小心向神明祈禱了。」
優看她這樣子,就將自己戴的手甲脫下來放在春奈手上。於是春奈便像急病求醫似地,緊緊抱住手甲。
「對。是我——還給春奈太多魔力造成的。」
「你給我出去啦——!」
我一問,春奈便猛甩頭似地點了好幾下頭。
春奈流着淚再次搖頭——任性的女生真讓人傷腦筋。
「妳會那樣笑?還真稀奇。」
我左思右想該怎麼辦。
「嗯?怎麼回事?」
「看到有死靈法師的梗,我實在不能不笑——咳。總之,我忍不住想笑。這時飛到這附近的人是——」
「意思是妳原本想還給春奈的魔力,反而到了我身上?」
也就是退燒以後,優的能力會完全轉移給春奈的意思?
「相川。」
將視線朝下望去,從校門到校舍的坡道,一直到中庭及走廊,都有忙着準備擺攤的學生。
「相川——!」
——今天就是學園祭。
這是一年一度的祭典,春奈應該一直在期待這樣的狂歡場合。
「喂,相川!」
刺蝟頭男子的眼鏡,從剛剛就閃耀着光芒。
「怎樣?你從剛剛開始就戴着惹人煩的眼鏡。」
「這跟眼鏡無關吧!……春奈呢?她不是卯起來說今天從早上就要過來佈置?」
原來春奈這麼投入啊——她這時候應該很不甘心吧。
「怎麼了,相川?你的表情好噁心。」
織戶對着心情沉重的我彈額頭。
「輪不到你來說我——」
我摸着被彈的額頭,又再次將視線投向窗外。
有個奇怪打扮的少女,正穿梭在成排的攤位間。
從校門跑來的少女穿着便服。
她穿的是鎧甲配上手甲,打扮得相當奇特。
那個嬌小的女生奔向校舍。
少女頭上,有根極品呆毛正在晃來晃去。
那根呆毛——就是她有精神的證明。
雖然表面上打着妖怪咖啡廳的名號,內容卻是炒麪店。算了,在學校開店就是這樣。
我跟着他們三個走出教室,結果我發現,那東西就擺在門旁邊。
「不,只是個魔裝少女。」
我看了這場面,一言不發回到教室。
「少囉嗦! 快走啦!」
「相川太贊啦!哈哈哈哈哈!」
(注:原文作「こぶとりゾンビ」,出自日本古老童話「摘瘤爺爺(瘤取り爺さん)」。)
正二與瑪莉、雷鷹、彌勒菩薩——不對,那幾張畫的都是河童。
老實說,當然有事。我如果不是殭屍早就失明瞭吧?
導師「無味無臭」拍着手,對學生髮號施令——我看這個遊手好閒的老師,是自己買了酒過來喝吧?
「妳沒事吧?」
依學校而異,據說有些學園祭一般民衆是不能進來的,但我們學校則是一般民衆也可以自由進出,甚至連社區自治會都有許多人會來幫忙擺攤。
「春奈——」
「咦?喂,相川——」
假如春奈真是事件的起因,還是別大陣仗地去逛學園祭比較好。
正常來說,沒有人會隨便答應校方這種「突然想在晚上鬧」的要求。
回答「這樣啊……」的平松儘管不太能釋懷,還是放棄追問。
好吧,跟春奈兩個人去逛學園祭也不錯。
入夜以前,我就先去逛逛校舍吧。
「啊,相川!」
下午三點多,太陽還沒下山,不過夜祭已經開始了。
「禁止 說軟弱的話!」
啪!她用素描簿狠揍我的臉,力道大得讓我的脖子好像都要轉過一百八十度。她爲什麼老打同一個地方——我要變成摘瘤殭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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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
「復活!」
我抱着頭,腦子裏正與羞恥心展開一生一世的戰鬥。
平松看到春奈這身不同往常的打扮,顯得掩飾不了心裏的疑惑。
「啊……」
於是——
織戶放聲大笑。他的腦袋要是能直接引發核爆就好了。
好吧,因爲我還在不知所措,所以也沒有做出閃躲的動作,煎鏟的邊角就剛好刺進我的眼睛——
可惡!如果春奈不是現在這種狀況,我就會立刻把那玩意撤掉——可是現在什麼都不能說。我想,至少讓那傢伙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她喜歡的蠢事吧。
啪嚓!我的臉頰捱了一記戴手甲的裏拳。
春奈衝進教室的速度猛得都可以滑壘了。她亮出素描簿給我看,上面以特大粗體字寫着——
比言詞更強烈的文字就寫在本子上。
「瑟拉和優呢?要逛就大家一起——」
「春奈,這是優的cosplay嗎?妳穿什麼都好可愛啊——」
「你不生氣嗎?」
昨天優和瑟拉畫的妖怪圖,陸續被人貼到了牆上。
「啊,春奈老師。」
表情發愣的友紀叫住我。
她大力拍響素描簿。妳不用這樣拍,我也會乖乖看啦。
「妳還跟我說妳可能會死耶——」
「少囉嗦! 閉嘴!」
「對了,入口的那個是什麼?」
於是,春奈一擺出指揮的架勢,每個人的手腳就變得俐落起來。
我記得友紀班上是辦展覽,應該很快就準備完了吧?
這樣排在一起,感覺意境相當深遠。
——那是參考我做出來的人偶。春奈這渾蛋——原來她沒扔掉!
即使如此,她還是不想讓我擔心,擺出一如往常自信滿滿的大剌剌站姿。那我也只能照平時的方式對她了。
三原一臉竊笑地用手捂着嘴,以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現在的重點是,剛剛的現象是發生於偶然或必然?
春奈並非面無表情,而是固定成一張惹人厭的笑臉,很有她的風格。
春奈一臉氣嘟嘟地牽起我的手。
「我很好」春奈豎起大拇指。
她活力十足的模樣,和麪無表情差得很遠,不過整張臉還是維持着固定的臉色。
就這樣,我和春奈兩人開始逛學園祭。
平松飛奔過來。她真是善良。
織戶哭了。
走廊上的學生們也許是感到佩服,都忘了要笑。我很希望他們可以像這樣,把笑點拋到遙遠的忘卻彼岸,可是因爲三原的傻笑,讓四周的笑聲宛如潰堤般一湧而出。
「春奈老師……妳怎麼了?」
「快點開始工作吧」
「妳的身體沒事了?」
「……好可愛。」
在我面前的是個元氣十足的少女,看來她已經準備好去享受那終於開始,打從內心期待已久的學園祭。
當我確認荷包狀況時,春奈伸出她包覆手甲的手,拉着我的西裝外套。
原本該負責指揮的導師,跟我一樣將視線拋向窗外,一臉沉思的表情——這個老師還是老樣子,不做事。
就連平松也表情陶醉地,直盯着電暖桌裏的公獅子。
有必要說成這樣嗎?不曉得這是不是她的真心話。然而,我能理解春奈想表達的意思,她很期待學園祭,當然會討厭令人鬱悶的話吧。
我們的第一位客人是導師,正在做炒麪給他的男學生手一滑,很像金屬鍋鏟的道具——就是鐵板燒常用的那種——那是叫什麼來着?刮鏟?啊,是叫煎鏟吧——煎鏟飛了過來。
「步的擔心 是三千世界裏最噁心的」
尤其是優所畫的妖怪——「電暖桌獅子」特別受女生歡迎。
就是因爲有這樣的交流關係,夜祭才能舉行吧。
「你……沒事吧……?」
這種類似父母心的奇妙感情,勝過了我的羞恥心。
或者,單純是我運氣不好?
等我跟春奈逛完後,再找優和瑟拉逛一次就好了。
「沒什麼,她八成是把反恐演習跟十字軍搞錯了而已——還有她有點感冒,發不出聲音。」
她說的「那個」是什麼?
「是啊,反正也沒用。」
「話說回來,這個做得還真好。」
「相——川!我們來幫忙了!」
這時友紀、安德森、三原從隔壁班過來了。
「步 走吧」
春奈才正在爲待會要逛的學園祭興奮不已,所以離她最近的我就會發生不幸。
「嗚呼~酒真好啊,感覺就像回到以前。」
「好——那老師就在這裏裝客人增加人氣,你們儘管去忙吧。」
我們把立刻喝起酒的老師擱在一邊,圍成圓圈討論。
「相川……」
噗哇!春奈的飛踢撼動了我的臉頰。
「咦?那是——優?」
安德森興趣盎然地朝我(人偶)敲了一下,於是人體模型開始鏗啷鏗啷地搖晃着。
「少囉嗦 閉嘴 你這低能兒」
——結果,下午五點會輪到我看店。
織戶聽到我的話,浮現出「你在說什麼」的表情。
「別擔心。我沒事——春奈,走吧。」
基本上似乎還是有賣飲料,一般像咖啡、妖怪風格的番茄汁都有準備,另外還有八海山金剛心——等等,這是純米大吟釀酒耶!是哪個傢伙在學園祭準備酒的——
這麼離譜的事,真的在剛纔發生了?
「春奈——」
反之春奈卻是捂住嘴巴,那不是想說自己闖禍了的表情,而是在憋笑。也對啦,她如果笑了就會受頭痛折磨。
大概過了二十秒。
「竟然把我丟下 不可原諒」
呃,不過——看樣子春奈終於冷靜下來了。但她已經無法出聲了嗎?那項能力大概已經發動,只要她一出聲,說的內容就會跟着實現。即使如此——
「我知道啦。擔心妳還真是抱歉。」
總之我再三提醒春奈別動感情,而她卻很不情願,覺得別人會怎樣都不干她的事。不過她似乎對我隨口一句「要是連這點都做不到,妳就不能說自己是最強的魔裝少女吧?」深有所感,於是跟我保證她會時時保持冷靜。
好啦,我就和穿戴鎧甲與手甲的呆毛少女在校園逛一圈看看吧。
教室裏舉辦的活動,果然還是以咖啡廳與鬼屋居多。
其中也有cosplay咖啡廳和稍微特別一點的鬼屋。我和春奈一起逛了幾間。從以前到現在,應該找不到幾個會去鬼屋的殭屍吧。
畢竟,殭屍根本不會怕妖怪啦。
天色變暗,我們便走向中庭,那裏有整排跟廟會一樣的攤位。比如撈水球、雞蛋糕、烤烏賊、章魚燒、炒麪——啊,和我們班的妖怪咖啡廳重複。
拓展在眼前的空間,熱鬧開心到讓人都想穿和服來參加。
在這當中,相聲研究社擺了個攤位叫「極限耍笨熱狗店」,春奈對這攤抱有非比尋常的興趣。
仔細一看,招牌上寫着「不吐槽就不賣」。原來如此,遊戲規則是這樣?
春奈的自尊心,大概是被這種挑釁的標語點燃了。
「歡迎光臨。要來包薯條嗎?」
店員立刻向我們推薦薯條,但是菜單上沒有。
別說沒有薯條,菜單上寫的是——剪髮三千圓、燙髮五千圓、洗髮十八萬圓,都是美容院的服務。附帶一提,價錢的設定同樣可以吐槽,設計得很用心。
那麼,春奈究竟會怎麼回答?
她在便條紙上寫了字,並指着燙髮五千圓給店員看。
「請給我豚骨拉麪」
她用耍笨來回應耍笨!
被春奈用意外的招數回敬,相聲研究社顯得有點措手不及。
「好好好好,您要點的是這個醬油拉麪對吧?來,請用——妳耍蠢啊!」
看來我們學校的相聲研究社似乎不太擅長吐槽,該不會就是因爲缺乏吐槽功力,所以纔開了這家店,想抄襲客人的吐槽梗?
原來如此,區區報紙在魔裝少女手中,要變成什麼形狀都不成問題,更何況現在的春奈是魔力全滿。
春奈舉起被手甲裹着的手。
「咦——明明丟中了啊——?」
砰的一聲,被洞口彈開的球,進了離我最近的洞裏。
「碰到別人用耍笨回敬就不敢再耍笨 這算什麼相聲研究社」
因爲被我吐槽的關係,相聲研究社似乎是認輸了,就默默地將熱狗奉送給春奈。
「請賣我豚骨拉麪」
我看起來應該很像討債的吧?三原一副嚇得發抖的模樣低下頭來。
咚——這個音效應該挺相襯的。
「內褲還是白色的好。」
置物櫃之間放着類似打地鼠遊戲的箱子,看起來像是用瓦楞紙箱做的。
春奈和我就像這樣逛遍了所有攤位,然後朝着體育館前進。
第三投——印度象。
「是啊,呃——妳想嘛,因爲我爸媽會在全世界跑來跑去……」
房間裏並不太寬廣,左右擺着置物櫃。
我抽出了擱在西裝外套口袋裏的手,拍拍三原的肩頭——
「你們改成猜謎節目研究社算了 像織田信長那樣」
「你這變態 色胚全速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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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原的態度挺像在取笑人。她好像挺在意春奈這身西洋鎧甲的打扮。
「喔,相川,過來這裏~」
「錢還給你啦——請饒了我們吧。」
我邊問邊投出第一球。
就這樣,我被三原拉着手,總之先進了籃球隊的社辦。
我想織田信長並沒有特別喜歡猜謎吧!
「不是啦,因爲我們——沒想過客人不吐槽的情況。」
三原體會到我的意思,「哦~」地表示理解。
「不…不可能啦!我們準備不出那種獎品!對不起——!」
我打算用殭屍之力硬塞進去,於是我的動作不是罰球,而是像投棒球那樣高舉臂膀——投出!
掉進洞裏的球好像全都會滾回面前,所以也不知道本來是掉進哪個洞裏。
三原拉着我的手蹦蹦跳着——好啦好啦。
「再一次」
「任意投三球,兩百圓~」
「看來妳還會創新詞嘛。」
「你們居然正常回話了!相聲研究社別認輸啊!」
那塊寫着「不吐槽就不賣」的招牌,朝我的後腦勺猛然砸下。
「總之你來玩一次!就拜託你幫忙宣傳囉!」
走在眼前的女學生裙襬掀了開來。也許是男人本性或動物本能所致,我當場停下腳步,微微駝背來掩飾褲襠。
——不知道爲什麼,女子籃球隊的無袖背心還真吸睛。她的背號是14號啊。
我說着露出了笑容。
「呃——我們這裏是熱狗店。」
照理說比洞還要大的球,就這麼投進了特獎的洞。
「這次換我」
春奈無奈地搖搖頭,翻動便條紙。
這是他們完全落敗的宣言。
原來如此,跟籃下罰球一樣?意思是我把球投進那個很像打地鼠遊戲的洞,就可以得到獎品。這遊戲是這樣玩吧?
「要是投中印度象,真的會送我?」
盤起茶色長髮、身穿無袖背心的三原對我揮手。那是籃球隊的制服吧。
體育館似乎在辦現場演唱會或話劇表演,要是把那些看完,我就來不及趕回去換班了。
「謝謝光臨——!」
「好,春奈,瞄準印度象吧。」
「哈哈哈,就跟你說不可能嘛,洞的大小湊不起來——」
「兩頭印度象和夏威夷旅行兩次,以四百圓來說還可以啦。」
這也是因爲春奈露出了高興的表情,才發生的倒楣事?
可是,剛纔大家真的都看見了。櫃檯的女孩和三原都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看來她們也承認球投進去的事實。
這種不可思議的畫面,簡直就像魔術師把硬幣塞進瓶子裏。
春奈連字都沒寫,又翻開下一張便條紙。
這時候的我應該很惹人厭吧,是不是有點欺人太甚?
春奈好像很中意這個遊戲,我又付了兩百圓。
……做了虧心事就遇不到好事。
雖然我講得曖昧不清,勉強還是能讓人聽懂。
春奈應該也這麼覺得吧,她難得露出歉疚的神情看着我。
(注:原文作フルエロットル,春奈把フルスロットル(full throttle)改成了フルエロットル。)
「不用付錢了——請拿去吧。」
(注:おニャン子クラブ,是日本流行樂壇首支以人海戰術聞名的超大型女子偶像團體)
「人滿多的啊,或許只是你來的時候碰巧人比較少吧——話說回來……春奈老師的打扮好誇張耶。相川你家有這種東西啊?」
「我很期待印度象喔。」
那就好。妳依然活力十足,這樣最好。
我總覺得待在這裏不舒服,繼續往舊校舍走去。這裏離運動場很近,看來幾乎全是運動性社團的社辦。對我這個回家社的人來說,是跟我毫無瓜葛的地方。
就在春奈開心地大口咬着熱狗之際,突然狂風大作。
這個意外的獎品讓我亂成一團,球完全沒投中。
另外,她一份也沒給我。
觀衆席有超過半數的人穿着和式短褂、綁了頭巾,就像支持小貓具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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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親衛隊那樣——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偶像要來?
「特獎是印度象。」
第二投——夏威夷旅行。
「有什麼獎品?」
「哈哈哈,投中再說啦。你眼前這個洞是飲料,後面的是洋芋片,再後面是冰箱,夏威夷旅行則在那邊——然後呢,那個是印度象。」
沒想到她連臨走時撂下的臺詞都準備好了,不愧是天才——即使用我的眼界也無法估量這個蠢女生。
我一聊到其實根本沒看見的內褲,春奈就拿起「不吐槽就不賣」的招牌猛敲我的尾椎骨,還拿便條紙扔我。
「看來這附近生意不太好啊。」
負責櫃檯工作的高個子女學生這麼說,我便付了兩百圓。隨後,她給了我一顆手工做的球,那是把報紙捏成球狀,再用膠帶捆了好幾圈做出來的,跟棒球差不多大。
「爲什麼?爲什麼丟得進去?」
「不會吧——」
當我們正想進入棒球社的社辦時,有人叫住我。
春奈面無表情,用力豎起大拇指。
人高馬大的青年出現了,他是個性格爽快的藍眼睛帥哥下村,綽號安德森。
「好,中獎了~你要咖啡還是可樂?」
「妳是怎麼做的?」
「……那就咖啡吧。」
我向春奈問了她用的手法。
「她還提高了對拉麪的要求!」
春奈在便條紙上寫下字。
「哎呀?相川你來啦?」
這時——
我得到一罐一百圓的咖啡,還剩一球。
春奈進一步耍笨——相聲研究社受到的壓力,就像飛車升級變成了龍王
㊟
。
「看也知道吧 我只是用結界壓縮 讓球變成棒狀而已」
籃球隊的隊員們都笑了,印度象恐怕是他們設計出來的搞笑梗吧。我仔細一看,雖然挖了好幾個像是打地鼠遊戲的洞,可是有幾個洞明顯太小;而且不管怎麼看,這顆球都投不進去。
三原和其他隊員用剛纔的球在小洞上硬塞,可是卻塞不進去。
「請給我正統道地的 豚骨拉麪」
第一投——夏威夷旅行。
(注:日本將棋規則之一,當飛車升級成龍王后,可循縱向、橫向自由行走,或循斜向走一格)
而且竟然連便條都有事先寫好!
有如挨中雷殛般的衝擊,閃過相聲研究社。
於是春奈拿到三份熱狗當戰利品。
於是我打破緊張的氣氛大笑起來,三原她們也笑了。
不能笑的人只有春奈。
結果我們只拿到免費咖啡,接着又往田徑隊走去。
反正也順路,我想去看看友紀。
「啊,相川!」
我們一到田徑隊社辦,就看見穿泳裝的友紀站在那裏。
友紀耳根通紅,手上好像拿着什麼招牌。
裏面沒有其他田徑隊隊員。
就只有泳裝看起來有點火辣的友紀和——優。
因爲平常優穿的鎧甲和手甲讓春奈穿着,現在她的打扮則是——
……咦?……爲什麼?爲什麼優要穿兔女郎裝?
咦?是獎勵?這是給我的獎勵?那也太棒了吧!
不過重點是,這裏只有優和友紀兩個人?她們在這小房間裏做什麼?
目前在這個空間打轉的疑點,神祕程度簡直媲美推理小說。
其他的田徑隊隊員在哪兒?這裏也看不見其他像在辦活動的人手。
只有穿比基尼的友紀——不過這傢伙身材真好耶,她是脫掉以後會很驚人的那種類型?
這支叫做吸血忍者的種族,果然每個人都長得很漂亮?畢竟吸血鬼就是以容貌美麗著稱的。哪怕是內在很像少年的女生,都這麼的——唉,我在對友基講什麼啊?
「友基,麻煩解釋一下現在的狀況。爲什麼妳會在這種地方打扮成這樣,而且一見到我,馬上就像發揮防衛本能的西瓜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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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縮成一團?」
(注:Armadillidium Vulgare,亦稱鼠婦,在受到驚擾時會捲成一團的卷甲蟲類,也可做成中藥材。)
「呃——那個……」
啊,好像還滿可愛的。我差點把酒瓶立刻還她了,好險好險。
看來她是遇到了什麼難過的事。畢竟她父親是那個吊兒郎當的老師。
少女使勁逼近,幾乎要把我推倒在地。
「妳又發出奇怪的嘆氣聲了——妳在這裏做什麼?」
因爲優對春奈感到——內疚吧?我猜八成是優自己說出「爲了春奈我什麼都願意做」之類的話,所以春奈就毫不留情地吩咐她工作了。
(注:原文作「買うのに権利が必要だ」,是遊戲《歐普納大冒險》(オプ—ナ)的宣傳口號,此遊戲發售前也曾喊出同春奈所說的目標)
優回答了。
她貌似很舒服地閉上眼睛,露出幸福的表情,然後,卻又突然轉爲可怕的臉色將我的手撥開。
「理論明明很完美。不對——是太完美了!」
賣得掉纔有鬼!她是豬頭嗎?會問「爲什麼呢——」的人也是豬頭嗎?
「問人名字的時候,要用斯瓦希里語纔有禮貌!」
死靈法術/優克莉伍德•海爾賽茲(演奏曲)。
「唔——!那是我的酒!還——給——我——啦——」
就在我享受觀察人羣的趣味時,有個少女格外吸引我的目光。
「請教小姐的芳名是?」
我有點用力地胡亂撫摸她的頭髮。這時——
「這個——」
不管封面上是春奈或瑟拉,內容都一樣。
我環視四周,沒什麼人單獨走動。之所以有許多情侶,大概是因爲很多人趁學園祭告白的關係吧。
「要是有像步這麼噁心的人在 賣得出去的東西也會變成賣不出去」
「哥哥!討厭啦,快還我——」
「妳起碼說一下姓什麼吧。」
少女斜眼瞪着我。她的臉蛋通紅,是因爲在哭嗎?
友紀露出愧疚的表情,雙手食指頭互相點來點去,一臉支支吾吾的樣子,優則把友紀的話接下去:
「……所以妳就落得在這裏賣CD的下場了——爲什麼不是賣田徑隊隊員的CD,而是春奈的啊?」
雖然我不知道她是小學生還是國中生,但她手上卻莫名地抱着一瓶叫作「越乃梅里」的酒,坐在樓梯上。
「好啦,是怎麼了。妳是不是做什麼事情失敗了?」
「那又怎麼樣啦?呼妞~」
「你幹嘛啊!討厭啦。」
「——幹嘛啊?呼妞~」
「……嗯。是啊,太成功就會變成失敗耶。」
由於她格格笑着這麼跟我開玩笑,於是我就——
瘋狂雪人/瑟拉芬。
友紀不知爲何端坐起來,在說明時整張臉就像坦白罪行的殺人犯一樣沉靜。
「連半個來買好玩的人都沒有?」
我本來想放着她不管,可是她一直髮出奇怪聲調的嘆氣聲,我只好坐到她旁邊。
啊,我忘記了——貌似想這麼說的春奈,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在後悔着原本可以多欣賞一下兔女郎打扮的優,以及泳裝打扮的友基之餘,就獨自離開運動社團社辦聚集的舊校舍。
成爲朋友與朋友/吉田友紀。
「其實我們田徑隊在煩惱要推出什麼活動時,師父剛好出現了。」
咕嚕咕嚕!她又將雙手抱着的「越乃梅里」往嘴裏送。
「嗯……你要聽我說?你願意聽慄須說?」
「好吧,既然有穿泳裝的友紀和兔女郎優在這裏,應該賣得不錯吧?」
「因爲都是我害的——」
「嗯?你說什麼?」
啊,我們班導的名字就是「慄須猛」。那種大叔竟然有這麼可愛又驕縱的女兒?
妳倒說說看,賣得出去的東西在哪裏啊!
演奏曲!竟然連優的曲子都有準備!錄製的時候她還不能唱歌吧。
就在這一瞬間——突然發生了地震,擺在架上的CD全部震落。
「妳說吧,反正我習慣聽人抱怨了。」
我哪知道啊?是妳的拼圖被人弄亂了嗎?太抽象了,我根本聽不出來她在講什麼。
少女雙手亂揮,不過被那種又小又短的手攻擊也不會痛。這跟我是殭屍並沒有關係啦。
我拿了一張封面是春奈的CD,仔細端看。
「啊——好乖好乖。」
「嗚嘿~呼。嘿嘿嘿嘿~酒是女人的最愛啊~」
「其實我們隊上好像大家都很討厭學園祭——他們說什麼都不想做。可是我們班又只有展覽,所以我纔多少也想做點什麼嘛。」
就在酒瓶快被搶走的時候——我們被教務主任發現了。
「意思是說效果超出了需要?」
「嗯,爲什麼呢——我也不知道原因。」
這女孩身穿白色的歌德蘿莉服裝,身材很嬌小。如果以貓來形容春奈,這女孩應該就像松鼠。
含稅價二十萬圓——
總共有四首曲子。
「優爲什麼要穿成這樣?」
「這樣啊,我也來幫忙怎樣?」
我重新認識到,所謂的祭典,還是要與某個人共同分享纔有價值。就算是織戶也好,來找我吧——畢竟優和友紀被春奈抓走了,瑟拉也找不到人。
「妞妞妞妞~……你這高手。啊,討厭!」
失戀的麥格農手槍/春奈。
我一提議,就像個讓人趕出家門的壞小孩似地,被轟到社辦外面了。
優直盯着春奈。
慄須……慄須……我好像在哪裏聽過。
「春奈,妳別動感情。」
「沒辦法 讓我來推銷吧」
「嗯——」,她嘟起嘴巴之後,報上名字說「我叫慄須啊」,還一副「你應該知道吧?」的表情。
她嘆着氣,還想從我手上把酒搶回去,所以我朝她額頭招呼了一記手刀。
爲什麼我會冒出有理說不清的心情?她竟然還用見到傻瓜似的眼神看着我。
對了,她會待在學校也許就是在等班導吧?她不是什麼幽靈,只是來迎接晚歸的父親,會烤魷魚乾也是因爲一滴滴好奇心作祟的關係。
於是,受到衝擊的春奈整張臉都歪了。
CD背面寫着曲目。
我本來想好好享受學園祭,可是一個人就完全不好玩了。
「吉那拉可尼那尼」,我就用斯瓦希里語問她名字。
可是——奇怪?她的手怎麼忽然變長了?剛剛她明明還碰不到,現在酒瓶卻被她抓到了。
…………我一言不發地將酒瓶沒收。
這是怎麼回事?
「哎喲,我跟你說。那個——就是那個啦。嗯。我以爲我都花了好幾年,才把那個完成的?」
「呼妞~」
「嗯——我是被趕出來的。竟然有人對我說,妳要喝酒就滾出去喝!」
「啊——我受不了了!雖然我不會跟你下跪,看在我這麼誠心誠意的份上,把酒還來啦!相川你這禿子!」
她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將酒瓶直接貼在嘴上喝。那果然是酒啊。
「拜託別人的時候,應該要好好叫聲哥哥吧?」
「一開始是五十萬張 最終目標是銷售量破百萬」
「我們在賣CD。」
……幽靈!這傢伙不就是那個在理科教室烤魷魚乾的幽靈嗎!
友紀正忙着把掉到地上的CD撿起來擺回架上,所以我也動手幫忙。
「發生什麼事了?」
我仔細一看,發現置物櫃前面組了展示架,上面整齊排放着CD,全部都正面朝上……這是春奈的CD?這片則是瑟拉——然後這是友紀?她們什麼時候做出這種東西的?
「還我啦——哥哥。」
「我是相川步。」
總覺得——她的身體變大了——是我的錯覺嗎?
「結果就是妳穿比基尼賣CD?」
「對啊。誰叫事情都變成那樣了……呼妞~」
「那麼——爲什麼田徑隊會放這種東西?」
春奈用力握緊拳頭。這句話應該和傳說中那款「要有權利才能買」的RPG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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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喊出的百萬銷售量口號一樣吧?
「一張都沒賣掉。」
而且我還被架子撞到頭。
「喂!爲什麼你會有酒!」
主任這麼喊着,往我們這裏走來,音量大到讓我耳朵嗡嗡作響,然後「越乃梅里」就被搶走了。糟糕,我可能會受到停學處分。
「這是慄須老師的——」
少女聽到我說這句話,身體抖了一下站起身來。
我都還來不及對她說「又不是在說妳,坐着啦」,她就一溜煙地逃走了。
我跟主任說明來龍去脈,這瓶酒是我們導師慄須的女兒拿在手上,而我剛纔正在沒收她的酒。
「你在說什麼?慄須老師還是單身,根本沒有小孩。」
沒有小孩?那剛纔的小孩是什麼人?我的目光追尋着逃走的少女背影——並且開始懷疑,她是否也和優一樣是身份特殊的人?
總之我到最後還是堅持那瓶酒是慄須老師的,反正他都在教室喝酒了,這才讓教務主任只把酒沒收就了事。
我唉聲嘆氣遇到了奇怪的傢伙,並在游泳池四周走動,但附近只有樹而已,看來學校裏並不是所有地方都有辦活動。
這棵樹以「傳說之樹」聞名,傳說只要在這棵樹下告白就一定會成功。
我白跑一趟了。要回去優和友紀那邊?——果然一個人逛不好玩。
「你是——相川步吧?」
我順着叫我的聲音回頭。在我背後的,是個身穿白衣的鬍渣男。他在凋零的闊葉樹下鋪了墊子,似乎在賞花。
——剛纔那裏明明沒有人的。
我立刻擺出警戒姿態。
最令人在意的,是那男人白衣袖口的紅色。
那種紅色——看起來不像被顏料弄髒的痕跡——是血。我常常看到血,所以可以很肯定地這麼說。
「你這麼緊繃,我很難跟你說話啊。」
他搔着頭,從白衣中拿出香菸。
「來,一百圓。」
「呼~」
「一百億萬圓。」
那男子軟綿綿地當場倒地,還用顫抖的聲音說——
我想到這裏,抬頭望着校舍呼出一口氣。
「好啦好啦!我買就是了,多少錢?」
「啊?」
我用一個百圓硬幣,換來了一枚奇怪的戒指。
真是的——不管是喝酒少女或者吐血男,我怎麼老是遇到怪傢伙?
「糟了……醫生說過……我不能抽菸。」
男子用香菸咚咚地敲了敲香菸盒,然後叼在嘴上。
既然已經嚴重到抽了就會吐血倒地,你也應該記清楚吧!
當我想再問他時,那裏已經沒有半個人影。
「相川步——同學。」

「沒什麼——只不過醫生說過,我不能耍帥——噗!」
雖然這麼說,我也不打算去找春奈。
「說得也是,那麼……啊——有了有了。」
(注:「Great」是動畫《機動戰士鋼彈Seed》人物「迪安卡•艾斯曼」的臺詞)
「安啦!看起來完全不帥!你夠囉!」
「唔!我要撐下去——Gre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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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設這是結婚戒指,然後我是被你迷倒的女朋友,我也絕對不想收——我擺出這樣的表情,同時說道:
男子用打火機點菸,把尼古丁吸進肺裏。
「我死了以後——幫我弄熄香菸的火。」
「我不能收怪人的怪東西。對,我爸媽是這麼教我的。」
這就叫對牛彈琴是吧?真是個話題完全搭不上邊的人。
既然她很開心,目前這樣就夠了。
「真是的,你搞什麼啊——」
「噗!」他又再次吐出份量非比尋常的血,這股勁道都足以和魚尾獅的噴水匹敵了。我爲了不要沾到血而略往後退。
過來一下。他一副快死的樣子向我招手,我嘆着氣走近他身邊。
「你很麻煩耶!如果沒事,那我要閃了。請你安分地享受學園祭吧。」
結果這傢伙的袖口會沾到血,是因爲擦了嘴巴的關係?
「這樣啊——好吧,那你就跟我買吧。」
「我知道了,我會祈求你早日安息,你就放心地去吧。」
「我感受到了時代的差距啊——提起『Great』,當然會想到家樂氏玉米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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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嗚!我忘記了。醫生說過,我不能玩太難懂的梗——」
「你是暴風鋼彈的駕駛員嗎!」
(注:1994年,日本的家樂氏玉米片電視廣告曾經讓吉祥物東尼虎用「Great」當廣告詞。)
「這真的是個好商品,相川步同學,將來你會需要的。對,在這本第四集的第三話左右——噗!嗚!醫生說過我不能破梗——」
「你有火嗎?」
印象中我沒有看過這個老師,當然他看起來也不像學生。然而我也不覺得他是普通人——因爲沒有人會穿着白衣到處晃。
「你沒事吧?」
他吐血了。這是怎麼了!咦?什麼?我做了什麼?
他用被血染紅的手拿出一枚戒指。
——我有不祥的預感。我想起遇見奇怪的傢伙,是在優感情波動時容易發生的狀況。而現在有這種能力的卻不是優,而是春奈。
這枚小小的戒指款式很單純,上面只嵌着一小顆寶石,說不定很適合女孩子——當然我沒戴上,就放進了西裝外套口袋。
「啊,等等,相川步同學。我要給你這個——」
只剩下一灘紅色血泊留在那裏。
要那種笨蛋抑制感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對了,你到底是誰?」
「你是誰?」我低吟似地問道。
「哪可能會有啊。」
就在他吐出煙霧時——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