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全力全開!星光粉碎——乾杯!」
《這樣算是殭屍嗎?》 · 木村心一 · 1.8萬 字

回家以後我開始動手做晚飯,這是我每天的工作。
由於平時都有瑟拉幫忙買菜,冰箱裏的食材塞得跟山一樣高。依裏面的東西不同,我能做的菜也會跟着改變——香腸和馬鈴薯還有高麗菜的保存期限快到啦。好,今天來煮法國風大鍋菜吧。再說家裏也還有培根。
我喜歡把白飯、蛋跟起司粉加進煮完菜剩下來的湯,做成義大利燉飯。
畢竟每天都在做飯,我變得還真是熟練,在對這樣的自己嘆氣之餘,我手腳靈活地把處理好的各項食材擺進鍋子。
接下來只剩把東西煮到軟,所以我洗過手後走向客廳。
客廳裏有兩名美少女。
其中一個是剛纔替家裏接電話的女生,瑟拉。她綁着一束黑色馬尾,和友紀、娑羅室一樣是「吸血忍者」,同時也是娑羅室的部下。她那副盯着看幾小時也不會膩的模特兒身材,罩了件寫着英文字樣的白底T恤。
發育得沉甸甸的胸脯被襯衫集中託高,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衣料薄的關係,內衣微微透了出來,散發着家居服的味道。她並沒有坐進電暖桌,正端坐着看電視。
瑟拉翡翠色的眼睛看到了我,卻沒有特別講什麼,又把視線轉回電視上。
電視傳出綜藝節目的笑聲。然而瑟拉並沒有笑。
另一名少女則坐在電暖桌裏面,頭朝向電視,正捧着茶杯往嘴裏倒。
那是個沉默,且面無表情的絕色美少女,有一頭銀髮與潔白剔透的肌膚。
她的小手被手甲裹着。
包住嬌小身軀的,是西洋鎧甲。
她的名字叫「優克莉伍德•海爾賽茲」,是將死去的我變成殭屍的死靈法師。和瑟拉一樣,她看電視時也沒有笑。
裹着手甲的手拿起原子筆,朝桌子敲了兩聲。我的視線落到桌面,發現有一張便條紙。
「飯」
儘管上面只寫了一個字,在我的腦海裏——
「哥哥,優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了。飯還沒好嗎~還沒好嗎~?」
還是有個具備妹妹屬性的優,可愛地爲我翻譯了她的意思。
結果妳問的是瑟拉?不是應該問我嗎?妳幹嘛還一臉緊張的樣子啊?
我敲了兩下掛着「天才!」牌子的門,同時出聲說「我進去囉」之後走進房裏。
卯起來開暖氣的溫暖房間裏有個少女。
「說得也對!好!那從現在開始這裏就是聯誼會場!來吧!」
「啊哈,咿耶喔,切給烙。OKOK。我當然會去啦!喵哈哈……」
她叫春奈,是從名叫韋莉耶的魔法異世界前來消滅怪物的。
「我會冷嘛。」
那個好色大明神和春奈是在聊什麼?感覺有點不舒服的我問不出口。
「我美麗的耳朵聽到消息——」
她是在說織戶吧?……這傢伙還是老樣子,根本不想記自己沒興趣的人叫什麼名字。原來如此,那個呆瓜眼鏡男剛纔跟春奈講電話,是想約她去聯誼吧。
不希望春奈去,當然也不希望優參加的我隨口扯了謊。
「我對你的好感度已經是最高了。」
「那麼,步——首領復活的事,你爲何一直瞞着我?」
「——請…請問妳的嗜好是什麼?」
「發現什麼?」
她每一個舉動實在都好可愛——我臉上不禁露出笑意。
「春奈,織戶講的並不是單純的宴會,而是聯誼。那種場合簡直就像地獄。」
「哦————我也覺得咖哩加起司有點問題。」
「是啊。已經不會變得比現在更高了——真受不了,請你別問這種奇怪的問題,感覺真的很噁心。」
「步,你們要辦活動對不對?」
踏出腳步聲的春奈衝過寒冷的走廊,溜進客廳坐到我旁邊,還把鋪在電暖桌底下的棉被往她那邊拉。
「祕劍,飛燕斬。」
喂喂喂,別對別人的手機這麼粗魯啦。真受不了這個魔裝少女。
「這種狀況——也算最高?」
她身上似乎沒有「協調性」這種字眼,行動時總是擅自做決定。算啦,反正我們幾個也都完全習慣了,並不會太過斥責她。
「飯快做好了,記得下來。」
瑟拉用看到髒東西般的眼光瞪着我。
二樓有瑟拉和我的房間。春奈的房間也在這裏。瑟拉的房間原本是我爸媽睡的寢室,春奈的房間之前則是我弟弟的房間,但我的家人全是再怎麼等都不會有音訊的流浪一族,所以那些房間就隨她們住了。
確實像瑟拉說的,我可能講得太過火了。應該說是讓朋友介紹朋友的場合?我搔了搔頭,深呼吸一口氣。
她嬌小的身高只有一百四十五公分,胸部明明是軟的,卻一點料都沒有。
「要我去嗎?」
瑟拉漠不關心地說道,還瞪着我。
「妳那樣……就只有『感覺』像而已!根本不是在對話!」
「啊,是剛剛步在電話裏提的那件事吧?」
窩在電暖桌裏面太舒服,我動不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嗯,沒辦法嘛。
瑟拉看了春奈呼吸急促的模樣,也顯得有點困惑。
「真噁心……」
「呃——那個……因爲我覺得,一說出來妳的任務就結束了……爲什麼妳會知道這件事?」
沒錯,瑟拉會待在這裏,是因爲她想請優將他們的首領變成殭屍,就跟以前優把我變成殭屍當時一樣。瑟拉要是知道首領現身,我們現在的生活就會瓦解。就是想到這點,我才——
當瑟拉把我親手做的美味大鍋菜端來,一羣人開始喫起燉得鬆鬆軟軟的料時——坐我旁邊的春奈瞪了我一眼。
其實,我們的班導師在最近換人了。從跟春奈一樣的魔裝少女,換成了瑟拉那羣吸血忍者的首領。
「步——」瑟拉用威風凜凜的臉色望向我。誰叫電暖桌這麼美妙,表情裏如此透露着的我沒有理會她,於是瑟拉就甩着馬尾站起身,自己走進廚房。
就算妳講出這種臺詞,那張冰冷到活像可以在臉上開溜冰場的表情又是怎麼回事?
這根本不叫相親也不算聯誼,只是在審問。
能夠和這樣的美女過同居生活,換成去年以前的我說不定會高興得流淚,然而實際體驗過後,我才發現自己根本沒空高興,還常常遇到悲劇。
——我有點後悔自己之前爲什麼要逞強了。
依舊一臉緊張的春奈點頭,讓翹着的呆毛晃來晃去。
基本上,春奈認爲自己無所不知。當她用這種口氣點頭附和時,絕對會堅持裝懂到最後。
「我正在燉大鍋菜,再等一下吧。」
「我也有受邀 步你不去嗎?」
「這種事情是誰跟妳講的——」
我認爲電暖桌是有魔力的。這是張一旦坐進來,就會變得不想出去的邪惡桌子。
對方是——織戶?
「好冷,好冷!好冷~」
「爲什麼不能聊!聯誼就是這種感覺吧?」
「所謂聯誼,大致來說就是讓不認識的男女找對象的場合啦。」
「咦?那不是宴會嗎?啊,我懂我懂,就是那個聯誼嘛,我知道啦我知道啦。」
「廢話!你可別小看魔裝少女有多愛宴會!」
啊,瑟拉真是可靠。
……我實在無法瞭解,不懂裝懂的人腦袋裏在想什麼。
春奈把大鍋菜裏面的馬鈴薯拌松,似乎在想着什麼事情,而優拿了張便條給她看。
雖然我之前一直沒告訴瑟拉這件事……妳想挑這種時候問?
「欸,瑟拉。」
「哎呀,你沒發現?」
「步,我覺得你那樣形容會有些語病。」
「怎麼了,春奈?」
她沒講一聲就拿我的手機在用。我忽視春奈那明顯不太對勁的應對方式,同時只對她講了一句:
「娑羅室那裏……傳來了首領已經靠海爾賽茲大人的力量復活的報告——然而,我剛剛也問過海爾賽茲大人,她說她並沒有那樣做——所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就那個叫紙糊還是什麼的傢伙啊。」
「啊?你在講什麼啦?」
回到客廳後,我窩在堪稱惡魔產物的電暖桌取暖,等時間過得差不多,穿短褲的呆毛少女就動身下樓了。同時定時器也拚命地發出「嗶嗶嗶嗶……」的聲音,告訴我大鍋菜已經燉好。
「既然那樣!不就是相親嗎!唔————相親啊……」
照這麼說來,春奈是挺喜歡參加活動的。雖然她總是把事情搞錯,若試着回顧今年,我們做過的事還真不少。聽春奈那樣講,要說那是她本身的個性,原來是所有魔裝少女都這麼愛鬧啊……
那名囂張少女的特徵,是像貓一樣又圓又大的眼睛,還有長在及肩褐發頂端的呆毛,只穿着T恤配圓點內褲的她正坐在牀上,顯得未免太沒戒心。
「不用了,我自己去叫。」
我已經什麼話都講不出來了。最高值太低啦。
原本春奈只要拿着道具誦唱咒語,就能變身成所謂的魔裝少女,然而她的魔力一下子被優奪走,一下又被克莉絲奪走,結果還是沒辦法變身,算是個很可憐的魔裝少女。
長着長睫毛的眼皮眨了眨。
捧着頭的我,嘴裏冒出了這種話。如果在遊戲裏面,一個星期左右應該就能和女生相處得感覺不錯了。
練習聯誼?沒聽過有人這樣做耶。這項笨提議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可是——
「什麼事?」
隆隆隆隆隆隆隆……一股難以形容的威迫感,正從瑟拉全身湧出。
春奈「啪」地一聲拍了手。咦?已經開始了?真沒辦法,就陪她練習吧。
根本上,她們對我究竟是怎麼想的?
唔!優也被邀請啦?要是有蒼蠅糾纏她怎麼辦?
「瑟拉,妳示範給她看一下。聽好了,春奈,聯誼時重要的是如何去問出對方的情報,展現出自己與對方合得來的部分——」
水晶般又大又藍的眼睛看了我以後,小巧的下巴便微微收起,點了頭。
美麗的耳朵這種字眼,講不順就不要勉強說啦。
「可以幫我叫春奈過來嗎?電暖桌太美妙了,我出不去。」
「有我這個宴會高手在,肯定多少朋友都能交得到!」
我正想說她在做什麼——
「停——!春奈,妳現在聊這個就錯了。誰要妳討論對起司咖哩的觀感?」
跟外面的寒意相比,瑟拉的視線更是壓倒性的冷,因此我親自走上二樓去叫春奈。
「喂,春奈。不要亂拉。」
「——噁心。我看了你的臉就想吐,可以請你去別處嗎?」
「我平常就一直叫你不要隨便跑進來吧!步真的笨到很讓人傷腦筋耶!」
春奈那種翹起呆毛氣呼呼的模樣,我也已經看慣了,當我想簡單敷衍幾句把門關上時,卻被她拿手機丟。
可是我沒辦法動。
出現了!她這個跟別人完全聊不起來的嗜好!這種時候就算講假話也好,要是不挑個能聊開來的嗜好,根本沒辦法練習吧!
「那妳也打算去?」
「喏,我們都已經一起住了半年,妳的好感度差不多也可以提升了吧?」
「先練習 就可以了」
我在意她剛纔是跟誰講電話,於是撿起手機。
眼前的大鍋菜就像牛丼,客廳則是偵詢室,而拿着便條紙和原子筆的優就像書記。
我和吸血忍者的首領有過幾次講話的機會,也曾聽說過其實他就是在魔裝少女世界——「韋莉耶」發動叛變的惡魔男爵,以及他是大師的童年玩伴這幾件事。然而他特別提醒過我,這些事情就算對娑羅室也要保密。
這表示他想隱瞞自己是與韋莉耶有關的「惡魔男爵」,純粹只打算以吸血忍者「首領」身份示人。
原來如此,在吸血忍者面前,他是解釋成自己死而復生啊?我凝望着瑟拉正直的翡翠色眼睛——決定告訴她真相。
「其實,他之前並沒有死啦。」
「首領一直都活着?怎麼會這樣,難道……」
瑟拉訝異得睜大眼睛。畢竟她以爲首領死了有一百年之久,當然會有這種反應。我就像個落到名刑警手中的犯人,對她吐實了。
「據說他好像失手過一次。你們首領大概是認爲自己還活着的事要是泄漏,會讓這世界也發生戰爭吧?」
在叛變中失敗的首領,是爲了不讓行跡敗露給韋莉耶女王知道,纔會用詐死的方式隱藏蹤跡。
換句話說,要是他還活着這一點穿幫了,八成會被韋莉耶的女王宰掉。畢竟他是重要人物,到現在都還跟大師策劃要發動叛變。
如果我是女王,要是知道這樣的傢伙就躲在這個世界,肯定也會來把人幹掉。
可是,最強的魔裝少女克莉絲出現了,而且她同樣是參加過叛變的一員。這麼一來,那個男的爲了統率所有吸血忍者,似乎就出來露面了——真是頭大的話題。
「這表示——首領是詐死守住了這個世界。你說的是這個意思?」
「好像就是這樣。關於這部分,不問他本人大概也沒有答案。」
爲什麼首領不肯告訴他們這些?瑟拉的翡翠色眼睛正如此訴說着。即使如此,我還是很中意現在的生活。
待在旁邊頻頻點頭的春奈,趁我和瑟拉對話時已經掃完她那盤大鍋菜,還將盤子遞向瑟拉要求「再來一盤!」。
「我都聽懂了!我再練習一次,你們看着!」
好好好。
春奈端坐着,用圓圓的大眼睛望着瑟拉。
「請把女兒嫁給我!」
「原來京子真的被關了啊……」
「要監視魔裝少女,自然是魔裝少女最多的地方纔合適啊~不用魔裝煉器就能打倒魔裝少女的,頂多只有美迦洛和我囉。」
如果讓我知道了克莉絲的弱點,光是這麼想我心裏就雀躍起來。在絕望中——終於開始看到光芒了。
她這句話顯得非常沉重。
「夜之王……」
京子是曾經和夜之王在一起的人物。
(注:巖崎貴弘,日本航空自衛隊飛官出身的著名特技飛行員,1951~2005)
而我是「噁心的」魔裝少女。
……她們聊得超起勁耶。一個人孤獨地插不上話的我,只好——
「意思是他有辦法推翻戰力差距。換句話說,就是他知道克莉絲的弱點囉?」
「我可以——和京子講話嗎?」
大師又嘻嘻笑了。她對待我的態度,簡直像在應付一個任性提出無理要求的孩子。
「他的拔栓式螺旋側轉是藝術」
「是啊,所以她纔會被剝奪力量,讓人放逐到其他世界嘛。」
「但我不答應。」
現在是在聊什麼啦?
「我剛剛纔想到——克莉絲啊,她只輸過兩個人哦。其中之一就是女王——至於另一個人呢……」
是啊,我實在不覺得他會強到足以打倒克莉絲——克莉絲的力量就是如此強大。
喫過大鍋菜以後,我回房躺到牀上。
「就是那個被稱作夜之王的人物。」
嗯?手機在震動。
「你千——萬不能對克莉絲出手哦。」
「你在訝異什麼?她不是在步先生的世界犯下了連續殺人案?你不覺得這是理所當然?」
我大概會在碰上她的瞬間被殺掉吧。不過我早就死了,這樣敘述有點不對,算了,總之我應該不能全身而退。
「嗯~我試着和她談談看好了。之後我再立刻回電給你,可以嗎?」
「我會跟她把帳徹底算清楚。」
「也對啦,京子是做得太高調了。假如她做的事對國家整體造成損失,那就得懲罰了。我覺得這裏的觀念差不多是這樣。」
叩叩。桌子被敲了兩下。
克莉絲是「最強的」魔裝少女。
「弱點啊~要是有就好了。」
「哎呀呀?我這樣說好了——步先生,你知道爲什麼魔裝少女在戰鬥完以後,要消除其他人的記憶?」
切掉電話以後,我閉上眼將身體交給睡意。
「京子知不知道克莉絲的弱點?」
「會嗎?」
「當然是用普通的方式……啊。」
我用了「好奇問問而已啦~」的語氣,試着在談笑間把問題說出口,結果——
會是誰打來的?這麼想的我打開蓋子。
唔哇!就連待在旁邊的我,精神上都冒出了震度八級左右的地裂現象。或許這跟我剛纔惹到瑟拉也有關係,她這招應該狠到連春奈都備受壓力。
「哎呀,春奈果然沒跟你說明。魔裝少女的存在,對其他世界是要保密的。你想想看嘛,當魔裝少女要侵略別的世界,要是被人想出類似美迦洛的對策,那不就麻煩了?」
我跟夜之王之間,也有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彌補的戰力差距。不過靠着針對弱點下手,我還是勉強打敗他了。就像我所做的一樣,夜之王應該也曾針對克莉絲的弱點下手吧?
「連我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克莉絲的對手,步先生怎麼可能打得過她嘛。」
「我只是想問——假如我要以一對一的方式打倒她,該怎麼做比較好?」
「這我有聽說啊。」
「是啊,他的飛行表演非常精采。他能照自己的想像,將戰機操縱得有如手腳。即使現在回想起來,我還是很佩服。」
大師可愛地嘻嘻笑出聲音。
「講這個還太早」=「要等聯誼以後,經過很多複雜的過程纔會輪到這種場面喔!」
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相處過多久,但是夜之王也可能把以前的英勇事蹟當話題,在閒聊時和她提到相關內幕,這是說得通的。
讓我看到一線希望了。不過,當事人「夜之王」已經不在了……不對,先等等。
「韋莉耶的女王是怎麼打倒她的?」
妳這句直接到我聽了都噴鼻水啦!
對方按了保留鍵,話筒傳出「給愛麗絲」的音樂聲。我緊張地等了約五分鐘以後——
大師難得出現語塞的狀況。
「果然問題並不是因爲她殺了人啊。」
「嗯,方便啊。如果不方便我就不會接電話了~」
還是被大師看穿我的想法了?
電話是由一個聲音美麗而有活力的女性接的。不過她並不是我要找的人,而是瑪特萊茲魔法學校的教職員。
雖然娑羅室已經答應讓我參加,但假設所有事情都進展得一帆風順,也找出了克莉絲的下落。
「以可能性來說是很大的哦。」
然後,她被下了會變成大叔的麻煩詛咒,接着就一直在這世界當我的班導,這段往事我有聽她自己提過。
「……步先生,我只有一件事要先警告你。」
所以說,在得知克莉絲的下落之前,我必須先知道打倒她的方法。
「她被判了禁錮刑,現在正關在學校受刑喔。」
大師的話,讓我不禁吞下一口唾沫。
我在裝懂之餘喫着大鍋菜。
受不了,還好有先做預習。否則春奈在聯誼時肯定也會講出跟剛剛一樣的話,讓周圍的人都傻眼。
「……京子?啊,你說那孩子嗎——我也不確定喔。」
「好的,拜託妳了。」
「愛麗兒啊——嗯,好的,請稍候。」
對於春奈和大師那些魔裝少女所在的世界「韋莉耶」來說,我們這世界的人類根本是極爲渺小的,因此我才感到意外。
「怎麼了?」
「現在冥界不就製造出美迦洛了?我認爲那是偷了韋莉耶的魔法技術所製造的。爲了不要重蹈覆轍,就算嫌麻煩也要對其他世界操作記憶,而且高調行動也是嚴禁的哦。」
「其實,我是想問克莉絲的事。」
「我想找她談談,京子現在人在哪裏?」
儘管我以爲,只有魔裝少女能打倒那種傢伙——
能打倒克莉絲的人物——只有一個。我決定打個電話向最瞭解魔裝少女的人問問看。而我打去的地方,就是春奈在韋莉耶唸的學校「瑪特萊茲魔法學校」。
現在讓我放在心上的,是吸血忍者要舉行會議的事。
「對…對啊。洛克巖崎很酷,嗯。」
「感謝您來電,我是瑪特萊茲魔法學校的艾爾絲。」
「我還是覺得,不會再出現能超越洛克巖崎
㊟
的飛行員了!」
「喔!你早講嘛!」
「不對吧!被關在學校是怎麼回事?太危險了吧!」
——那種不懂也想裝懂的心情,我覺得自己稍微可以理解了。
用和緩悠閒的口氣接起電話的,正是大師。她是春奈的導師,在我認識的人當中,她也是能力強得最接近怪物的人。
「克莉絲不是也辦得到?」
「咦?哎喲,到底是該怎樣啦?麻煩死了。」
我認識這個名字。如今,優已經讓他揮別了這個世界。
我放了最近迷上的搖滾樂團的專輯CD,抬頭看着天花板,思索起各種事情。
瑟拉從鍋子將菜舀到盤子裏,同時回答——
「這點我在問的時候就有深切體會了。我是在想,說不定她會有什麼弱點?」
接下來要怎麼辦?呃,我指的並不是聯誼。
「憑他的力量,無論怎麼算都打不倒克莉絲學姐的。可是——他就是贏了。這些都是克莉絲在喝酒時嘀嘀咕咕說出來的,所以絕不會錯~」
「好久沒聯絡了,我是相川步。呃,請問愛麗兒老師在嗎?」
「是哦,消除記憶是爲了什麼啊?」
然後,又該怎麼辦?
「可是她奪走了春奈的魔力。」
春奈現在肯定還在跟優或瑟拉做聯誼練習,也可以說我是因爲插不了話才閃人的。
「哎呀哎呀~步先生,你過得還好嗎?」
能和克莉絲對抗的,應該只有大師吧。
「……啊~那件事你不用操心哦。再說我朋友也已經講過,會動員所有戰力去處理那件事了。」
「嗯,畢竟那在我的世界裏是大問題,所以是當然的——不過在韋莉耶算是小事吧?」
克莉絲過去曾與大師和惡魔男爵一起挑戰女王,卻被反將一軍。
「這樣吧,妳要講些大家有興趣的話題,不然就分享嗜好啦。」
這樣啊——她正在受刑……
「我纔要跟大師問候呢——我有點事情想請教,妳現在方便嗎?」
上面顯示的,是具備特徵的電話號碼。是我纔剛打過那個韋莉耶號碼。
「喂?」
「啊,是步先生嗎?」
奇怪,是剛剛纔掛斷的大師打來的。她會有什麼事?
「我和京子談過了。」
「好快!那麼已經問出弱點了嗎?」
「這個啊,她開出一項條件耶。」
京子就是殺了我的兇手。不知道她會開出什麼樣的條件來刁難,如此擔心的我抖了抖眉毛。
「要是在宴席上,我就肯說喔。」
大師模仿起京子還滿像的。
「啊?咦?麻煩請再說一次?」我一臉無力地反問。
「嗯~她的意思好像是說,只要在步先生的世界,找個人多的地方談,她就願意講喔。」
「呃,也可以啦,剛好我們最近有講到要開宴會……」
電話那端的大師,聲音拉高了一階。
「宴會!你們要開宴會?」
那不是大師平時悠哉的口氣。她聲音明確清楚得簡直就像春奈。
「嗯,是我同學說想辦個類似聯誼的活動……」
我想起春奈之前講的「你可別小看魔裝少女有多愛宴會!」。
「我要去我要去!哎喲!爲什麼你都不約我?」
大師口氣激動得只差沒把「真難以相信」都說出來。
「不行嗎?」
「請讓身份低賤又丟臉的我,參加宛如丹迪風化身的織戶大師所舉辦的忘年會——」
不過……既然很可愛,我可以接受啦。
「真的假的?」
原來如此——娑羅室打算唱歌,所以才帶了舞臺表演用的服裝啊?
「日期時間決定了,所以我來通知你。就在下星期六,從下午一點開始。」
大概因爲這些人彼此都認識,到處有人開始閒話家常。
「太好了~其實我已經申請,在下星期六將她保釋出來了。」
……我看就算我沒提到宴會的事,大師也打算自己開宴會吧?她到底握有多大的權限啊?
「嗯?怎麼了嗎,My達令?」
「呃…瑟拉還是約不到,不過我會帶可愛的女生過去。」
………………糟糕。
大師要一起來?這樣就算京子想作怪,也會立刻被逮吧。
氣氛還真輕鬆。算了,我也知道他們那羣人都不拘小節。
答覆是——
「呃,瑟拉……我們是來參加……會議吧?」
隔天放學後——我待在冬天裏暖氣開得夠溫暖的教室中,朝着那個留刺蝟頭戴眼鏡,翹着兩條沒多長的腿,卻又笑得一臉耀武揚威的男人面前……下跪磕頭。
「嗯,是關於上次提到的會議。」
舞臺表演用的衣服?娑羅室打開那隻大手提箱。裏頭是——看起來像龐克搖滾樂團會穿的服裝。有熱褲和黑褲襪。下半身就算了,上半身幾乎沒布料嘛。
「你這下流達令,就這麼在意我穿的衣服?真是貪得無厭。」
可惡!遲早有一天,我也要讓那傢伙屈辱地跟我下跪磕頭。如此下定決心後,我從座位站起身。
我們要參加的是會議沒錯吧?但瑟拉的打扮,簡直像是要去參加派對。
她將垂在肩膀上的美麗黑色長髮往旁一撥,雙手叉到苗條的腰上。
「OK,那我會跟大家聯絡——你找的女生當然都可愛到爆吧?」
提到這些人一貫的特徵,頂多就是長相不好看的人一個也沒有。所謂的吸血鬼,全都長着漂亮的臉孔啊。同樣是不死族,和殭屍也差太多了。
「嗯,這是舞臺表演用的衣服。」
「——那麼,瑟拉小姐呢?」
「娑羅室……妳那是什麼詭異的稱呼?」
全部差不多有六十個人吧。從外表像小學生的人,一直到長得像聖誕老公公的老人家都有,出席者實在是五花八門。
總之,時間就這樣來到星期六的下午一點前。
瑟拉停下腳步,抱起胳臂說:
對於頂多四個人來過KTV的我來說,根本不知道里面會有這種派對場地。
這樣的決定,可能跟情報沒什麼關係。吸血忍者會議還有聯誼,我兩邊都想去。或許這全是出於一名高中生的好奇心。
可是——
儘管瑟拉沒有講出口,但我覺得她肯定是在想「真噁心」。
不知分寸。我懂了,還可以這樣形容啊。畢竟那套純白禮服用了大膽的V字型剪裁,讓人眼光就只能停在乳溝。
「喔,My達令。你來得太好了。」
一羣人魚貫走上樓梯,來到一處簡直像派對現場的地方。
「別用煩人的眼神看我——垃圾達令。」
受不了——魔裝少女全都這麼任性,真讓人困擾。
我回到座位,望着織戶滿足地高聲狂笑離去的身影。
「要讓殺人犯在外面跑……我有點抗拒耶。再說,這麼簡單就能把她從牢裏放出來?而且這樣也會給大師造成麻煩,我看這次還是……」
「話又說回來,瑟拉芬啊。妳穿得還是一樣不知分寸。」
「那手提箱是?」
我在腦海中架起天平。克莉絲的弱點(十拿九穩能獲得的情報)以及克莉絲的下落(不太靠得住的情報),我該重視哪邊?
「沒有啦,妳想來也可以——但是讓京子來不會危險嗎?」
假縫做記號?被走在旁邊的馬尾美女這樣講過之後,我毅然擺出有如身在戰場的正經臉色走着。
「沒問題,我會期待那天的會議。」
「請讓在下。」
畢竟我是外人,個性又沒有開朗到可以隨便找人講話,就靜靜地守在角落。不過我也覺得這是個好機會,而且也深切希望能和他們多交流。
「抱歉啦……妳找我有什麼事?」
「容我附帶一問,已經決定是什麼時候,在哪裏舉辦了嗎?」
瑟拉似乎對娑羅室叫我的方式不太滿意。雖然娑羅室是瑟拉的上司,但她們交談時總是用對等立場。兩人之間的衝突不少,然而她們應該算是朋友。
天候是陰天。最近不太會出現晴朗的天氣,再讓我高興不過了。
「那麼,我必須去繞場寒喧……失陪了。我先警告你,假如你敢唱歌,我可能會因爲噁心就把你切得跟高麗菜絲一樣,到時還請見諒。」
我是殭屍,所以感覺不到痛,但我還是用手按着被人毫不留情踢碎的鼻樑骨。
「是喔,那對方的屬性是?」
「我可不想被妳這麼說。」
「步,請你不要露出太噁心的臉。連我都被當成怪人,實在不愉快到極點——我要把待針插到你嘴脣上囉。」
他那口氣,聽起來相當相當相當相當相當相當機車。然而我還是趴在地上回話:
娑羅室張開雙手錶示歡迎。咦?意思是說我可以跟她擁抱?不不不,這哪有可能啊!一定是陷阱!我舉起單手,只回她一聲「噢」。
「這不過是愛的表現啊。」
倒不如說人數這麼多,應該沒辦法全部唱到吧?店家裝潢出這麼大的房間,是爲了用來做什麼?
「我想選在下星期六的中午以後,因爲那兩個女生那天才方便。」
沿大街從六本木往麻布方向走了約十分鐘以後,我們幾個抵達的地方是——KTV。
我兩邊都選了。
櫃檯附近,有一大票打扮和瑟拉類似的人。那些人全穿成只跟高級飯店搭調的模樣。而我之後還得去聯誼,就穿得挺隨意的,不過這也沒辦法。
當我拍着沾在膝蓋的灰塵時,有個黑髮美女走了過來,剛好跟織戶一出一入。
啊!我不知不覺就答應了!
殭屍不能被陽光久曬——這是小常識。
「容我向您稟報……是蘿莉巨乳和文靜雙馬尾的女生。」
「丹迪風。」
「喏,你再說一次來聽聽。嗯?」
「那就可以!」
這就是——魔裝少女的力量?
「嗯,我會乖乖待在角落。我也不想被切得口感細密鮮脆啦。」
「對了,娑羅室是穿什麼樣子來的?」
「請讓我參加聯誼。」
「——我就是想聽這句。」
她攤開大衣,感覺像是就等我問這一句。與瑟拉成爲正反對比的黑色禮服,和娑羅室非常相稱。或許是她介意自己胸前不太壯觀的關係,禮服本身的剪裁併沒有瑟拉那樣大膽。
唔!好可愛!剛剛的聲音是怎樣啊!
真是敗給她了。我之後還要參加聯誼,所以只普通地選了一件自己喜歡的外套,下面再搭破壞牛仔褲,穿得相當隨興。可是——只有穿晚禮服才能和瑟拉的打扮匹配。
「請讓身份卑賤的在下,參加織戶大師舉辦的——」
「她倒不用擔心喔~反正我要一起去,而且也會把她的魔力封印嘛。」
「呃……沒事。」
「嗯~?我聽不到耶。你說讓誰參加什麼?」
就快到目的地了。這時候,我們遇見穿着華麗長大衣的娑羅室。
「大家是跟我說,希望不要選到跟聖誕節或寒假撞期的日子,但我還沒決定耶。」
「是啊。吸血忍者的會議,基本上都是在這種地方舉辦的。」
我一直咬緊牙關,心裏想着世上居然會有這等屈辱的事情。
「喔,怎麼樣了?」
「身份卑賤的。」
「絕對可愛到爆炸。」
不知道爲什麼,這時候的織戶看起來簡直燦爛得像個帥哥。
她的身材既修長又苗條。我盯着裹在黑絲襪底下的長腿看,結果就被膝蓋踹爛鼻子了。
……奇怪?我們現在是打算去幹嘛?
瑟拉身上,是一套彷彿在金像獎被提名纔會穿出來亮相的亮麗白色禮服,外面還披着羽絨大衣。我們在她帶領下來到六本木。
「我明白了。」
瑟拉的聲音聽起來很不高興。再這樣放着她們不管,每次攻擊時都會講出「還真有能耐」的忍者對決就要開始了,於是我只好打斷她們的對話。
這麼做都是迫於無奈。爲了從京子口中得到情報;也爲了表達自己平日感謝的心意,讓大師在宴會玩得開心。另外就是——爲了在旁邊監視,防止蒼蠅黏到優身上!
可是呢,我旁邊就只有兩個感覺像上班族的大叔。
「講到黑輪麩和豆腐丸啊。」
「那實在夠好喫吧,雞蛋沒得比嘛。」
我要怎麼加進去聊關東煮啦?辦不到啦!我這個年紀就是覺得雞蛋最好喫啦!光只有雞蛋跟蘿蔔就夠我喫一餐啦!正當我如此苦惱時——
「喔!相川,來得好啊!」
身穿鮮紅禮服的友紀,充滿活力地揮着手走過來。
得救了。因爲照這樣下去,我只能等着被捲入關東煮的爭論。
友紀穿了件領口像平口上衣般開到胸前的禮服,頭上戴着一朵小花,平時總是男生樣的她只要這樣打扮,看起來就像個可愛的女孩。
「這就是所謂人要衣裝吧。」
㊟
(注:原文作「馬子にも衣裝」)
「誰的孫子啊?不要扯到我爺爺啦!」
㊟
(注:前文中的「馬子」(まご)在日文音同「孫子」,而友紀這句話中是在玩《金田一少年事件簿》的梗。)
「呃,友基,我不是說『孫子』——」
「別…別叫我友基!我在這裏唯一的稱呼就只有梅兒•舒特瓏哦。」
「我心裏認爲,無論何時何地,妳都不是吸血忍者梅兒•舒特瓏,而是我的朋友友基。」
「……相川,嗯。」
「妳幹嘛害羞啊?」
當友紀突然變安靜的時候,有個穿晚禮服綁蝴蝶領結的男子拿起麥克風,用上流紳士的嗓音說道:
「各位,手裏都有飲料了嗎?」
啊,要乾杯?……咦?這是在開會吧?不是忘年會吧?只有我一個人慌慌張張地在思考這些,不過看來這就是忘年會沒錯。
「所以——相川步。」
就連娑羅室也對這支冷箭措手不及,發出咂舌聲。
什麼大戰?我剛這樣想,魁梧的男人們就從四面八方喊着「幹啦!」撲了上來。
(注:原文作「プリティでキュアキュア」,影射著名動畫《光之美少女》(プリキュア)的片名)
「全力全開!星光粉碎——乾杯!」
「怎麼會?算你行!」
「我覺得有點不爽耶。」
「嗯?」
「就是說啊,她不過是個保守派部隊長嘛,自以爲是誰啊~」
(注:指日本前首相小泉純一郎之子小泉進次郎)
那三個女生露出討人厭的奸笑,娑羅室則靜靜站在原地,但她右手的拳頭一直緊握着。
犧牲我身體任何部位都可以!打過來吧!呃,事到如今也無所謂吧……就在我如此想着的時候,一名黑髮美女擋到我面前。
原來如此,首領也跟娑羅室說過他會吐血的事啊。
到…到到到底要講完勝還是乾杯?惡魔男爵用了跟某政治家
㊟
一樣的開場白帶大家乾杯,隨後「乾杯」的聲音在會場擴散開來。
在熱烈掌聲下,麥克風被交到惡魔男爵手上。
叮。「唔哇喔喔喔!」
娑羅室儼然就是道鐵壁。和她乾杯過的吸血忍者,全都速度驚人地沿地板拖得老遠,簡直讓人誤以爲這裏是溜冰場。
「走吧,相川!乾杯大戰開始了!」
之前,瑟拉曾經違反上級要她殺了優的愚蠢命令,使她被同伴排除在外。但我以爲那件事在她從炸彈威脅中救了吸血忍者的命之後,已經一筆勾銷了。
我看着惡魔男爵,發現他正拼死命地在灌烏龍茶。對喔,要是先喝完乾杯就沒意義了。
望眼看去,有三個辣妹型的少女正氣呼呼地聚在一起。雖然她們的髮型和妝都一樣,沒什麼個性,但畢竟還是吸血忍者,長得都很可愛。
「呼~呼~咕嚕……咕嚕……哈……」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可惡!他要喝完那杯,還得花多久時間?
鏗!當一個綁雙馬尾,大約只有九歲的小女孩跟我乾杯的瞬間,那股衝擊力讓我整塊背撞到牆上。
那張臉之所以會擺出一副明顯嫌麻煩的模樣,與其說是排斥帶大家乾杯問候,倒不如說是原本就長成那樣子。他還是老樣子,表情總是懶洋洋的。
要是她沒有完成打倒克莉絲的使命,就還是得不到原諒?
娑羅室露出自信的笑容,瑟拉也靜靜笑着回應。
「麻煩你保護我。」
那名少女的年紀和我差不多,是個髮型燙成蓬鬆飄逸卷的褐發辣妹。拜託,這到底算哪種忍者?
「相川!乾杯——!」
叮。「呀啊啊啊!」
碰到娑羅室杯子的瞬間,一名被彈飛的吸血忍者重重蹭在地板上。他的身體直接從房間的一端磨到另一端。
「唔!乾杯!」
娑羅室——她正在忍耐。
他是個蓬頭亂髮而且一臉散漫的鬍渣男。平常他都是穿白衣,不過今天規規矩矩換上了晚禮服。
「別以爲妳長得比別人可愛一點,就那麼臭屁——」
「瑟拉芬——」
「不,這是我拜託她們的,娑羅室並沒有錯。」
娑羅室這番怒吼,讓髮型蓬鬆飄逸卷的其中一個女生氣得噘起嘴,並且拿着可樂走到她眼前。
「呃,乾杯這個詞和完敗同音
㊟
,講出來會有輸得徹徹底底的意思,所以我們就講『完勝』吧——那麼,乾杯!」
玻璃杯與玻璃杯的相碰聲同時響起,在這種場面下,友紀身上的禮服隨腳步一轉。
「什麼?居然彈開我的杯子?我這乾杯力一萬八千的杯子被彈開了?相川,你真有兩下子啊!」
惡魔男爵似乎被韋莉耶的女王下了「隨時會瀕臨死亡」的詛咒。說不定他那張散仙般的臉背後,其實是很難過的。
叮。兩人互相舉杯。有如兩劍交鋒下,只能用刀鍔較勁的驚險場面,兩人的玻璃杯抵在一起。此時吸血忍者們又羣起撲上。
宛如綻放百合的白色禮服閃過。在那裏的是兩手各拿一杯烏龍茶的瑟拉,她擋下了乾杯的吸血忍者。受到攔阻的吸血忍者被彈上高空,「啪」地貼在天花板上。
萬事休矣。
總之我從身旁拿了杯烏龍茶,在友紀旁邊噤聲。
唔!她的力量太驚人了!
「娑羅室……」
「醫生說過我不能乾杯。吸血忍者幹起杯就跟戰爭一樣啊,我得設法躲掉纔行。」
乾杯力是啥玩意啦?
啤酒杯陸續來襲,局面光靠我一個玻璃杯實在應付不來。
首領是在場最有權力的人物,而且也是他們一直想見的對象。所有人想來祝賀首領復活的心意,全都化成鬥氣籠罩着身體。
「很有一套嘛。」
「祕劍,飛燕斬!」
娑羅室的鬥氣令所有人不自覺停下腳步,一名結實等級有如肌肉藝人布魯塔斯的健美猛男站到她面前。拿在男人手裏的是大啤酒杯。
叮。叮。叮。
……好不容易現身的首領要是突然吐血倒地,大家應該會擔心吧。這我倒是能理解。
「嗯!不用妳說我也知道!」
而啤酒杯又接連來襲。
我一逃到角落,剛好與之前還拿着麥克風的惡魔男爵碰個正着。
當惡魔男爵的杯子即將被碰到的一剎那——
「妳也是——」
惡魔男爵出面緩頰,然而那三個女生還是不肯停。
我把手上裝烏龍茶的玻璃杯,碰向友紀手上裝可樂的玻璃杯。
「妳們這些雜碎給我閉上嘴——聽了就煩!」
「My達令,你守得很好。剩下的交給我吧。無論來多少人,我都不會讓他們碰首領。」
「喂喂喂,別吵架啦!這又不是那種場合~」
「唔喔喔喔喔喔喔!乾杯!」
惡魔男爵貌似沒有先準備在乾杯前要講的話,重複「呃~」了五次以後才說——
「傳說中乾杯力高達五十三萬的娑羅室伐底——夠資格當我的對…唔哇啊啊啊!」
友紀後面還跟了一羣興奮得簡直像鬥牛的男人,都單手舉着玻璃杯朝我們這裏衝來。
友紀應該玩得很高興吧。面帶笑容的她,舉着裝可樂的玻璃杯跑來了。
被那股狠勁嚇倒的我,忍不住拔腿就逃。
……他們的目標……是惡魔男爵的玻璃杯?
(注:在日文中拼音皆爲「かんぱい」)
當她們來勢洶洶地正打算連珠炮般開罵時,娑羅室心裏的某股情緒沸騰了,她大喝道:
她們倆——真是光亮亮的美少女
㊟
。
「哎呀,相川步,你來得正好。」
惡魔男爵一臉大事不妙的表情。
正當所有人都對娑羅室與瑟拉的鐵壁防守感到欽佩時,有個少女舉起手。
「好,要開始囉……」
「那邊的馬尾妹,不就是自己放棄任務的人嗎?還敢來耶~」
友紀心慌地來回看着娑羅室與辣妹三人組。
「那就讓我們請首領帶大家一起幹杯!」
沒救了。我已經夠拚命了,惡魔男爵還有半杯以上的烏龍茶沒喝完。
「你跑來這種角落幹嘛?」
「嗚哇啊啊啊!」自負有一萬八千乾杯力的友紀也輕易地被彈開,似乎有人把她當誘餌利用,某個吸血忍者忽然從旁冒出,並舉起裝綠茶的杯子!
「我要上囉————!乾杯——!」
她們三個發出瞧不起人的笑聲。
唯有這時候,她那充滿精神的模樣會讓我看了覺得很嚇人。
杯子裏裝熱烏龍茶是怎樣啦!你這白癡!而且你還怕燙喔?
真的假的?確實沒錯啦,我們眼前就有一羣吸血忍者正在舉杯互敬,氣勢猛得像用拳頭在互扁。他們乾杯的聲音,聽起來有如戰場上的殺聲。
我就活像是保齡球球瓶似地,被輕易撞開了。趁我腳步還沒站穩,友紀又把玻璃杯舉向惡魔男爵。
……纔不會讓妳得逞!我闖進友紀和惡魔男爵中間,並且配合友紀的杯子出手。
啤酒杯正從友紀背後逼近而來。爲了從左邊擋開,我又出手乾杯。
「這是慶祝首領復活的派對吧?幹嘛不讓我們乾杯?真的超機車耶。」
「娑…娑羅室伐底……」
友紀顯得相當雀躍,雖然我不知道她在興奮什麼。
穿白禮服的瑟拉,還有包裹在黑禮服底下的娑羅室。
叮!我用了控制得剛好不會打破杯子的力道,讓兩隻玻璃杯相碰。友紀杯子裏的可樂頓時變得晃動不平。
然後——那女生用可樂潑了娑羅室滿臉。
難得穿出來亮相的黑禮服,被可樂淋得全都是泡沫。看到娑羅室的模樣,三個女生開心地哈哈笑出聲音。
「看來妳們是想找死了。」
那聲音大概是打從心坎裏發出來的吧。拳頭不停發顫的娑羅室,準備動手教訓那三個人。她揮拳朝那幾張可愛而又令人生厭的臉招呼過去。
我抓住了她的手。
「達令……」
「不應該動粗吧。妳是爲了做這種事才說要開會的?這不是妳企劃的會議?妳不是希望能讓所有人團結一致?」
「可是——」
「妳有點太容易衝動了。」
闖進雙方之間的我,被蓬鬆飄逸卷的少女動手打在臉頰上。
「你這個外人少來攪局啦!」
娑羅室心裏那條用來拴住受氣袋或其他情緒的繩子,冒出了繃斷的聲音。
「妳們……給我差不多一點!改革派有這麼了不起嗎?」
而她這句話,就成了引發亂斗的信號。
「冷靜點,娑羅室!我根本不會痛!」
爲了團結在一起,好不容易聚集的保守派與改革派吸血忍者,要開始火拼了。
「停下來!停下來——!」
友紀朝其他人呼籲,但沒有人住手。
「妳們冷靜點,爲什麼會吵成這樣?」
我來到兩個人之間,將她們推開。相對於顯露憤怒的娑羅室,頭髮蓬鬆飄逸卷的女生露出嘲笑。
「就一件喔,行嗎?」
「我對你就是這麼信任。呃,現在我也沒有其他能信賴的人。感覺就連肉球都想借啊。」
「……但我去那邊,說不定能摸清楚克莉絲的弱點。再說——我受不了這裏的氣氛。」
不愧是網路偶像「可愛☆輝羅羅」。
「你也看到剛纔的乾杯大戰了吧?這樣下去我可喫不消。看來吸血忍者之間的隔閡,比我想像中更深。」
「唔!醫生說過,我不能想下流的事。」
「真是非常抱歉!」
她旁邊是那兩個感覺像上班族的大叔,不過——
我想,這傢伙肯定也有自己的苦處。看了惡魔男爵的眼睛,我如此感覺到。
「對了,讓瑟拉隨時陪在你旁邊怎樣?」
我感覺自己臉好像變紅了,只好轉身背對取笑人的惡魔男爵。我認識的每個傢伙都會發出把人當笨蛋耍的笑聲啊。
「哦~我都忘了是這樣啊,對喔對喔。」
「我明白你們之間有勾心鬥角的狀況——之前一直擱下你們不管,我真的覺得相當過意不去。但是,現在已經沒必要再起內鬨了吧?」
「提到瑟拉——我有件事想順便拜託你。」
「妳以爲妳是誰啊?超囂張的!」
惡魔男爵跟着說出的話,讓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大家都以爲他肯定要發脾氣,纔會顯得這麼意外……我也一樣啦。
「唔,廁所廁所。」
「那也不行。可是——該怎麼辦?」
風暴般的乾杯大戰結束了,看到場面勉強得到收拾,嘆着氣的我試着仔細審視四周。
——唔呵,好男爵。原來他在這裏啊。
「沒想到你還挺纖細的——雖然你明明就是殭屍。」
娑羅室——當我正要叫她的時候。
別用那種機車的口氣反問啦。儘管我有股衝動想拿鉗子拔他的鬍渣,還是繼續說下去:
「東京鐵塔那裏啊,最近有一攤超好喫的關東煮喔。」
哎呀——手機在震動?有簡訊?是織戶傳來的。看來聯誼那邊要開始了。
「真是的——昨天你不是就喫過了?」
「煩不煩啊。」
「我都沒發現,妳的歌聲、表演和長相會這麼沒人氣,原來是個性害的啊。」
瑟拉的表情顯得有些寂寞。
那位老爺爺有一副和老人家不搭調的健壯身材,穿的則是緊繃到連釦子幾乎都要彈出去的西裝。
這點……只有這一點,我絕對得想辦法——
「瞭解。我會把一切託付給那個叫瑟拉的女生——不過,你這樣好嗎?或許有機會能獲得克莉絲的情報哦。」
「嗯,啊啊,我懂了我懂了。是那個綁馬尾的女孩?她身材很不錯——噗!」
「哎哎哎,我一直以爲優克莉伍德和你已經湊成對了。沒辦法,瑟拉芬的身材——噗!光回想就讓我吐血了……」
我又錯失搭話的時機——由於氣氛變得不方便插話,於是我就離開那裏。對了,順便先上個廁所吧。
對喔,這邊是保守派,聚集在那邊的大概就是改革派了。
隨你怎麼講啦。
看來對方生氣的底線被踩到了。
「怎樣啦?你那什麼臉——」
我想起瑟拉剛好是一個人。要是和惡魔男爵一起行動,她也可以跟吸血忍者講到話。
拜託妳讓人家每天好好喫三餐啦!爲什麼妳的口氣還能講得像在糾正癡呆的老爺爺?
然後過了五分鐘——我在這邊感覺好尷尬。瑟拉又根本不理我,這種氣氛我受不了啦。人生地不熟還真難過。假如至少有友紀在,我心裏這片沙漠就能獲得滋潤——看來沒希望,她離得很遠。
有位留着漂亮鬍鬚的老爺爺出現了。娑羅室嘆口氣回答:
惡魔男爵一直以詐死方式來隱藏行蹤。他應該也知道,吸血忍者就是因此分成兩派,而展開內鬥的。他明明知道,卻沒辦法出面阻止。
「首領?他在洗手間吧。」
這次換娑羅室露出嘲笑了。
「虧你這樣還能瞞過那些人。」
「咦?我是說瑟拉芬啦。她是保守派的吸血忍者,現在住我家——」
我記得他是瑟拉和娑羅室的上司,被稱之爲「元老大人」。
「別因爲網路排名贏不了我,就在這裏嘔氣。妳這小角色——」
「哪個部分算了?」
店面寬闊的KTV裏頭到處都長得一樣,讓我差點迷路。
「我曉得,我都曉得啦。看你這麼拚命解釋,真有意思耶。愛麗兒會中意你我也很能理解。」
「這樣啊——」
由於她剛纔被人潑了可樂,現在已經換上之前裝在手提箱裏的龐克搖滾裝了。長靴和熱褲都散發着光澤,而遮住微微隆起的胸部的是一小塊布,我猜她肯定連內衣都沒穿。正因爲腰身夠迷人,她才能做這種露肚臍的打扮。
「步。」
倒是惡魔男爵人在哪裏?娑羅室和友紀好像都在忙,我決定到正在獨處的瑟拉那邊看看。
「瑟拉?」
儘管門鎖顯示沒有人在用,我還是先敲了兩聲纔打開門,結果門後面有個鬍渣男坐在蓋子闔起來的馬桶上,整個人燃燒殆盡的蒼白模樣,彷彿纔剛跟荷西•曼德沙
㊟
展開過一場死鬥。
我鼓起勇氣,到了身邊吸血忍者最多的娑羅室那裏看看。
「啊,那攤很有名,別人都說那裏的高湯不一樣——」
「啊,她個性跟娑羅室類似,我覺得她是個細心的好女孩。」
「好男人變這樣還真慘。」
「你們互斗的模樣,我再也看不下去了。讓我們回到以前,之前的事情就讓它放水流吧。大家悠哉地過日子好嗎?」
場內一片寂靜。
惡魔男爵轉過頭,在廁所裏吐出大量的血。
「那剩下的就交給瑟拉,我有別的事要去辦。娑羅室那邊——對了,麻煩幫我跟她說,我是去上廁所。」
「你這樣是性騷擾。」
瑟拉之前的任務,是請優將惡魔男爵變成殭屍。可是由於這傢伙現身,她那項任務也就跟着結束。因此——瑟拉已經沒理由再待在我家。
我走進打掃得頗爲周到的乾淨廁所,發現只有一個單人用的隔間與洗手檯。
「不是你想的那樣啦。這也是爲了優着想,而且家事目前都交給瑟拉了。再說沒有那傢伙來打掃,春奈八成會把家裏全搞得一塌糊塗。我不想再幫春奈和優洗內衣褲了。」
我待在瑟拉身旁,聽着連長相都不認識的吸血忍者唱歌,等惡魔男爵回來。
「所以,你說那個叫瑟拉的女孩怎樣?」
(注:《小拳王》中主角矢吹丈的最後對手)
「講到那裏的豆腐丸啊,實在爆好喫。」
娑羅室去了有大批吸血忍者聚集的地方,在我考慮着要不要跟到她後面的時候,就錯失了時機。
他嘆了一口氣,搓起自己的鬍渣。這時的惡魔男爵,已經變回平時那張懶散的臉了。
由於他們到現在還在大聊特聊關東煮的事,瑟拉應該很難插話。不過這樣反而好。我坐到瑟拉旁邊,心裏想着「還好有她可以講話」。爲了和瑟拉一起看看進了什麼新歌,我稍微挺出身子。
不愧是首領,一句話就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頭髮蓬亂又長着鬍渣,平時總是一臉散漫的惡魔男爵,在此時已經擺出了果斷可靠的男子漢臉孔。
那大概是神的聲音吧。聽到那聲音中的狠勁,連我都不禁縮起身子。
「你答應得挺乾脆耶。」
娑羅室和三人組氣鼓鼓地彼此互瞪。然後——她們各自走向不同的地方。
「你可以過去一點嗎?我覺得好噁心。」
要形容人手不足,麻煩你還是規矩點說「連貓的手都想借」。這傢伙毛病真的很多耶——你夠囉,別對我使眼色,感覺有夠惡的。
這場架應該是停不下來了——吸血忍者老是在爲這麼沒意義的事情爭執?當我們這邊正在吵翻天的時候,喝完熱烏龍茶的惡魔男爵拿起麥克風說道:
也就一口氣灌了杯熱烏龍茶而已,別這麼灰心啦。你是病人嗎——
瑟拉在獨自檢視新歌情報。
啊,原來對方也是網路偶像喔。我記得娑羅室是用「可愛☆輝羅羅」這種跟美麗臉孔不搭調的名字在當網路偶像,織戶也說過,她的名次在偶像排行榜上高居前幾名。
老爺爺,你被耍了啦!
——真拿這些人沒轍。像這種時候,至少看場面握個手嘛。
「不然,你要找身體不舒服之類的藉口離開?」
「怎麼了?」
「如果是這件事,那簡單。哎——」
「哎呀,這不是步嗎?你還是一樣噁心啊。」
「喔喔,娑羅室啊。飯還沒好嗎?」
友紀一手拿着調味醬,正在物色東西喫。
她的發言未免太不講理,讓我連用詞都變奇怪了。
光靠近就會被當成性騷擾?我照着她的要求離遠了點。
然而,他完全沒有現身的跡象。
「我希望你能派任務給她。無論什麼內容都好,總之可以讓她繼續住在我家就夠了。」
現在,爲了找廁所而全力奔跑的我,是個讀高中的平凡男生。硬要說我有什麼地方跟別人不同,就是我身爲殭屍這一點吧——
「這是命令——全都住手。」
「這樣嗎?好,就藉助她的力量吧。」
「——你們首領去哪裏了?」
我轉過身,揮手離開了現場。
這樣對邀我來的娑羅室——是不是不太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