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滾回去！主人！」

冬季，一月已過中旬。我獨自趴在房間裏擺設模型。

同班同學織戶推薦說：「要不要用這個打發時間？」我纔會開始玩模型。

我原本懷疑，組合這種只能拿來展示的公仔能有什麼意思，不過像這樣從背景、姿勢一一去講究，時間就越花越多了。

這款模型，是出自一部叫做《驚爆危機》的作品。我正在煩惱，要怎麼將它擺設在做好的香港街道佈景裏。

好——這樣就行了吧。百般煩惱後，佈置方式終於敲定，我滿足地用數位相機拍起這座香港城。

酷。果然《驚爆危機》的機體就是酷。

「步，你在嗎？借我漫畫～」

當我正陶醉時，有個少女跑來了。

少女的褐發及肩。身穿小可愛與短褲，身高約一四五公分的嬌小女生剛跑進房間，就踹了我的屁股。

她叫春奈，是來自魔法世界韋莉耶的魔裝少女，目前在我家當食客，但這些現在都不要緊。

「妳隨便拿啦。」

大概是我敷衍的態度讓春奈不滿意，她表情氣呼呼地坐到我旁邊。

「你在幹嘛？」

「沒什麼啦。妳趕快漫畫拿一拿回自己房間去。」

我拿起相機，鎖定模型最佳的拍照角度。要說隔着觀景窗看到的ARX-7強弩兵有多酷，那簡直完美到——

「啊，這是強弩兵嘛！」

要拍的東西，被人一把抓了起來。妳這傢伙以爲我是煩惱了多久，才完成這套佈置啊？

「喂，春奈。妳少來礙——」

「做得不錯耶。步，你看腳可以彎得這麼——」

啪嘎。啊——！剛纔這裏，是不是冒出了最不該出現的聲音——？

這傢伙依然很難搞。

「既然妳覺得不對，就先給我道歉。」

天天看的我有免疫力，不過眼光還是會被吸引住。

「相川你這混帳！什麼黑襪！是黑色褲襪！要是別人把你叫成相步，你也會不爽吧！名稱要確實講清楚！」

哎呀，感覺不錯耶～我滿腦子湧現這種想法。

原……原來這裏是傲嬌風的咖啡廳——！

「不，我覺得自己不會着迷。」

賊笑的織戶拍上我的肩膀。

被帶到最裏面的座位之後，我朝着穿女僕裝與黑絲襪的店員小姐問：

織戶點着頭，同時態度十分自然地，將目光飄到從旁經過的店員身上。

「瑟拉小姐的身材，果然讓人受不了耶。」

「請不要太常看我這裏。你這失去黏性的OK繃！」

「——因爲愛。」

出腿踹我的春奈似乎並未反省。

原本我只是個沒有嗜好的殭屍，推薦我玩模型，還提供香港城佈景的都是這傢伙。

我從來沒看過這麼令人想要的模型。

當然，對方的接客詞並不是「您回來了☆主人！唔咪～」這種老套——

咦，她超火大的耶。

不對，她並不是人類，應該說是吸血忍者吧？

哎呀，能找到興趣真是件好事。

她名叫娑羅室伐底，在學校則自稱星川輝羅羅，真實身份是忍者般的吸血鬼組織中的部隊長——啊，「Star River」就是「星川」的意思？

每當她走動時就會隨之搖晃的馬尾，以及臀部。

「咦？你不是回去了？」

哎呀，感覺不錯耶？

「雖然我不太懂，大衆餐廳和興趣有什麼關聯，這個嘛……偶爾跟你出去玩也行啦。」

「嗯。這裏是我們吸血忍者經營的餐廳。我做了設計，把這裏改成角色扮演咖啡廳。」

位於那裏的是間大衆餐廳。

店門被打開，剛纔那位女性露了臉。很適合戴女僕髮箍的她，微微臉紅地對我們說：

那驚豔的品質，讓我忍不住冒出連關西人都不會講的關西腔來讚歎。

「哎呀，不過星川學姐的腿真的好漂亮耶。」

畢竟春奈也不是出於惡意，自尊心又很強烈，所以我明白她不會道歉。

娑羅室嘆着氣，把菜單砸到桌上。

的確，我喜歡看女生做可愛打扮，但平時就常常被逼着做噁心的角色扮演，使我對「角色扮演」這個字眼頗有反感。

不對，她在這種時候，感覺是有反省的跡象。

「好贊～有夠讚的～」

我轉過頭揮手，一副「懂啦懂啦」的態度。

自從春奈住下來當食客以後，我認命的速度好像變快了耶。

「怎麼樣，相川？開始着迷了吧？」

「我的女僕裝打扮如何？——你看了會興奮嗎？My達令。」

這……這就是所謂的傲嬌？我絲毫不認爲自己會着迷。

以往我身爲殭屍，放學後總是隻能愣着等太陽下山，沒想到現在卻能過得這麼有意義。

反正，這只是一間設計成女僕咖啡廳風格的大衆餐廳吧，可愛歸可愛沒錯啦——當我拖拖拉拉地想着這些時，女僕大人駕到了。

我瞥向外頭。太陽——似乎已經西下。既然這樣，殭屍也能悠哉地在外面走。

「不是穿了黑襪的效果？」

在這裏彷彿如魚得水的她，帶勁地開口痛罵！這個工作環境對瑟拉來說，該算是適得其所。

呃，然而，不過——快三萬圓對高中生來說是筆大數目。畢竟這個價格，都可以買到掌機本體的超值優惠組了。

抬頭望去，可以看見玻璃窗後有穿着女僕裝的店員。

黑髮美女把臉貼近，在我耳邊低聲說明：

看到我的反應，織戶依舊賊笑着開門。

世界上哪有這麼高姿態的女僕？

「並不會。還有，爲什麼妳只有跟我講話時要把臉貼過來？」

嗶嚕叭嚕嗶嚕。進門的音效很像便利商店。

「好贊～有夠讚的～超多關節可以動耶～」

發生那件事後過了幾天，在冬天的某個日子裏。

織戶吼着對我強調「褲」的發音。

織戶豎了兩根手指交代人數，我就和他走進店裏。

放學後，我獨自在教室看着雜誌。

Laevatein和強弩兵。《驚爆危機》裏的那兩架機體，湊在一起買要兩萬九千八百圓——身價不菲耶。價錢居然定得這麼高。可是——

那叫做比基尼護甲，穿上它扮成女戰士的店員，是個綁馬尾的女性。

我用力揪住春奈柔軟的雙頰。

「啊——好，那我要借漫畫囉。」

「唔～好——痛——」

「我們不走嗎？」我一問，織戶就說：「再等等啦。」並露出噁心的表情。

對方眼神嚴厲地看着我，跟之前穿女僕裝的娑羅室一樣，也是我認識的人。

唔，也許還不錯。但是——

「滾！」

「你還有臉回來！懦夫！」

「嗨，相川——」

織戶感觸深刻地望着娑羅室。

這不能算是女僕咖啡廳嘛。

「我本來打算去一下大衆餐廳，不過想想也兜過來約你好了。相川，你之前不是說想培養新興趣？我們一起去吧！你絕對會着迷啦。」

是的——我跟她認識。

穿女僕裝的高姿態女性把我們趕走，可是織戶反而還嘻皮笑臉的，不打算離開。

咦，她趕我們出去耶。

春奈把失去一條腿的強弩兵，悄悄地擺到香港城的高樓大廈上，然後跑去書架物色漫畫。靠現在這條腿——它已經無法擺出和剛纔相同的姿勢了。

談到興趣之廣，這刺蝟頭同學可說無人能及。據說他還知道全校女生的三圍，是個變態。

「可是，好贊～有夠讚的～裝備超豐富耶～」

「我都說過是我不對了嘛！步你這個呆子！」

那是個髮型煩人，還戴着眼鏡的男生。

因爲我總是被女生包圍嘛。

再說這次是同班同學織戶把東西轉讓給我的，趁這個機會，我自己花錢買模型來做好了。

「春奈……妳真的是……」

喀。嗶嚕叭嚕嗶嚕。

沒錯，她是住在我家的食客之一，吸血忍者「瑟拉」。

「我也覺得自己不對，你要原諒我！」

店員對他咂舌。

「算了，假如你們會立刻回去——要進來也行。」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娑羅室就一直對我表達詭異的好感。我分不出她哪些話是認真的，而且這些舉動已經司空見慣，所以我都隨口應付過去。

當我正煩惱時，有個怪男生過來了。

富彈性的臉皮彷彿能無限伸展，我一拉春奈的臉頰肉，她那根呆毛就痛苦似地擺動起來。

我翻着雜誌，露出恍惚的神情。

呆毛給了我那種感覺。

坦白講，因爲某種理由，我命中已經註定要被迫穿上輕飄飄的裙子，和吊帶襪的可愛角色扮演服。

「好好好。」

準備好離開學校以後，我們往車站方向走。織戶撥開下班尖峯時間的人潮，始終賊笑着的他，用手指向了衆多建築物的其中一幢。

「好了，你們這些廢渣快決定要喫什麼！」

黑色長髮的女性露出自信笑容，高高在上地抱着胳臂，雙腳站得相當開。

「所以，妳在這裏幹嘛？」

唉。我深深嘆息。

對方並不是女僕裝扮，而是穿宛如比基尼的小尺寸鎧甲。那套暴露度十足的鎧甲，看了會讓人留下疑問：「這有防禦力嗎？」

無意再抱怨的我，跟着織戶爬上螺旋梯，來到餐廳入口。標示營業時間的門上，寫着「角色扮演餐廳☆Star River」。

餐廳本身很氣派，一樓被規劃成停車場。

翡翠色眼睛，眯得有如刀一般細。兜圈子罵我是無用垃圾的瑟拉，沒多講什麼就直接走人。

等一下！妳在這裏幹嘛？不對，瑟拉是娑羅室的部下，她跑來娑羅室設計的這間大衆餐廳，應該也不意外。

「好啦，要點什麼？」

織戶攤開菜單。

「隨便就好。應該說她們連水都沒送來啊——不好意思，可以給我們水嗎～？」

我朝着瑟拉的背影開口，但她不理我。

「不好意思，請給我們水～不好意思，這裏要水～」

「真沒辦法。因爲你們太吵我纔來的——咦，織戶你又來囉？」

嘆氣的——是個打扮成護士，妝化得無懈可擊的女生。三原佳奈美。她不是吸血忍者，也沒有什麼特殊身份，和織戶一樣只是個普通高中生。

三原把倒滿水的杯子擺到桌上，顯得有點不高興。

她會不高興，是因爲這裏是傲嬌餐廳吧。

我用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同學登場。

「有妳出現，感覺挺意外的耶。」

「你是什麼意思啦？」

「呃，我還以爲會出現的是春奈和優，或者呆瓜友——」

「噢！這不是相川嗎！呀呵！」

噠噠噠噠噠。

搖啊搖，晃啊晃。

露出滿臉笑容的少女跑來了。寬邊帽搭配乳牛花紋的比基尼，外面再套上一件短褲的她，是打扮成牛仔。

平時堪稱低調的那對巨乳，一跑起來就會猛晃。

我指向盤子裏滿得快要溢出來的番茄醬。

她對呆瓜的部分已經承認了！

能這樣保養到眼睛，還喫到這麼棒的料理。

咻咻咻～柔軟的手腕使勁握住番茄醬容器，用力得像是李小龍的手在抖，番茄醬有如瀑布般噴湧而出。

「我不會對友基發情，但是那對胸脯另當別論。因爲那是未知文明的遺物。」

迅速將內容瀏覽過以後——呃，簡單的說，顧客要是能讓傲到極點的五個店員擺出好臉色，結帳時就免費，活動內容似乎是這樣。

「你想點什麼？」

那麼，要來點什麼呢——我翻閱着菜單。

我們設法抓到了扮成牛仔女郎的友紀點菜。

「不要，真噁心。」

沒辦法了——我喫起沾滿番茄醬的蛋包飯。

當我喝完檸檬蘇打，織戶就突然變得坐立不安，因此我試着和他搭話。

ㄨ──木──幾──又──氣。

面對笑着就座的友紀，織戶嘀咕着拋出疑問。

織戶嘀咕着說道，三原則一臉反感地對他發問。

聽見變態織戶講出這種令人絲毫無法置信的話，我的臉色變得非常滄桑，滄桑到幾乎會被誤認成《銀河英雄傳說》中的登場人物。

說着，那個少女用鋸齒夾把熱呼呼的毛巾砸到客人臉上——是春奈。

那傢伙果然也在工作啊。居然每個人都被娑羅室動員到了。

撂完話，瑟拉甩着馬尾離去。

「喂，友基。爲什麼妳點自己的份，點得好像理所當然？」

爲什麼妳現在要咂舌！

畢竟定價昂貴，味道還滿不錯。或許春奈也有參與烹調。畢竟那傢伙在料理方面是天才。

「我可以不喫不喝，只顧揉胸部的期間。」

默默盯着友紀猛晃胸部的織戶，被我表情嚴肅地念了一句：

「那我要喫蛋包飯——」

「本店可以用番茄醬，爲客人寫上喜歡的字樣——嘖！」

「呀啊啊啊啊啊！相川～！」

聽織戶一說，我朝窗口望去。

「這傢伙是朋友吧？我哪會對她發情？」

爲什麼織戶會流那麼多口水？

「我是聽說友紀要打工，才陪她一起做的。」

（注：喜歡「すき」與殺氣「さっき」的拼音字形類似）

「萌萌蛋包飯。」

「這裏東西比較貴，不過材料都是日本生產的，味道很棒喔？」

友紀扮成肚子整個露出來的牛仔女郎，而且胸部也很大。可是織戶的目光卻沒在她身上繞，反而一直跟着瑟拉的屁股。

「呃，我是說畫愛心耶。」

「好啦，要點什麼？」

原來那傢伙的胸部是失落科技嗎！——我也不是不能體會啦。

「那請幫我寫『喜歡』。」

「不會。就這樣沒關係～」

織戶說的話，似乎完全沒有傳進友紀耳中。

女僕打扮的娑羅室、穿比基尼護甲的瑟拉都在接待客人啊？友紀和三原沒看見人影。她們是待在廚房？至於其他店員——

被三原反射性地拿菜單使勁打在刺蝟頭上，使織戶倒在桌面。

於是，瑟拉將番茄醬瓶口倒過來，朝着蛋包飯那完整美麗的蛋皮——開筆了！

「怎麼了？」

這傢伙怎麼回事？還會有人比織戶更不適合講這種帥氣臺詞嗎？

搖啊搖。晃啊晃。

太正了。

咦～那我也喫那個就好。雖然一客就要一千六百圓。

「囉唆！不要指揮我！」

刺蝟頭男生，織戶的鏡框已經變成愛心形，瑟拉則把番茄醬加在他面前的蛋包飯上。

我朝附近張望。

瑟拉的「那個」和友紀的「這個」，照理說應該難分高下耶。

友紀搶了織戶的水，同時也把菜單攤開。

別說愛心了，蛋包飯已經染成通紅。

原來如此，難怪她們的待客時間會花那麼久。

「啊，點檸檬蘇打吧！佳奈美，三杯檸檬蘇打！」

「欸，織戶。旁邊明明有友基美妙的上圍，你怎麼不看？」

織戶的表情像是了悟過什麼。我們現在正遭到過分的待遇啦！世界級的恐怖待遇！可是這傢伙要着迷到什麼地步啊！

「不要叫我友基！我的名字是友紀！」

她叫「吉田友紀」。短髮與活力十足的性格，讓這個可憐的吸血忍者被大家叫成友基，而不是友紀。

「妳們全湊在一起做什麼啊？真受不了——」

「不，相川。你看那個。」

「那麼請快點喫完，離開我的視野範圍。算我求你們。」

嗯～這裏比普通大衆餐廳還要貴耶。來到這種餐廳，我就會變得無論如何都想喫牛排類的菜色，代表我還很幼稚？

要是和春奈點菜，肯定會像剛纔那樣，被她拿熱呼呼的毛巾砸到臉上。

呆毛從貓耳中間豎起。服裝不知道爲什麼是體育服，而運動短褲長出一條長長的尾巴。那副任性的個性和幼兒體型，與貓咪非常相襯。

被友紀這樣現寶，織戶扶起他閃耀着光芒的眼鏡。

「你呢？」被問到的我則回答：「請幫我畫個愛心。」

纔想說終於等到她過來，就被其他客人叫走了。

「好噁！和你剛纔講的不一樣嘛！」

比基尼護甲包裹着放浪的胸脯。對模特兒體型的她來說，最棒的打扮就是什麼都不穿吧。腰部曲線、美臀、玉腿。

「總覺得，她們跟客人應對得真久。每個客人都有那麼多東西要點？」

因此，我決定等友紀出現。

呃……也許可憐的是她的腦袋。

「你在講什麼？」

「哦，那我說可以給你摸，你就什麼都不會做嗎？」

「喂，友基。妳爲什麼要坐下？」

「十八天。」

「好了啦，友紀妳跟我回去工作吧。你們兩個，聊完就快點回家。」

三原害羞地搔了搔臉頰。嗯，她八成不想被同學看到自己穿成護士的模樣。

「妳果然也在啊。呆瓜友基。」

「嗯？」

原來如此，男客人會着迷，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儘管笨，這傢伙也是吸血忍者。我猜她和瑟拉一樣是受託來打工的。

「妳們不是有提供那種服務嗎！」

那裏貼着傳單，上面寫了「傲嬌活動舉辦中」。

「不對——呃——我是說『喜歡』，不是『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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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友紀抱着胳臂露出笑容挑釁，那豐碩的胸脯就擱在手臂上。凝聚成型的兩球脂肪——不，兩球希望就在那裏。

「還問做什麼，怎麼看都是在打工吧？相川你是笨蛋嗎？」

友紀在我們學校也算擁有數一數二的「胸部」，不過她少年般的性格，還有和我們來往時間大概也太久，織戶不常用性暗示的眼光看她。

「喂，友基。妳幹嘛喝我的水？」

我看着菜單，並且喃喃自語地問織戶。

「好了。」

三原毫不留情地捏住友紀的耳垂猛拉。

「啊，對不起。是我聽錯了。這樣還不滿意嗎？你這條蛆蟲！」

我找到一個戴貓耳的矮個子少女。儘管我是找到店員了——

結果端蛋包飯過來的——是瑟拉。

我被呆瓜友紀貼上了笨蛋的標籤。

「相川。她們的服務就是這樣，這是對的。」

「……你不是說不會對朋友發情？」

這一幕簡直像時間到還不肯回家的小鬼頭，被母親硬是帶走。

「沒事……奇怪？傷腦筋耶……抱歉。我忘記帶錢包了。相川，拜託你請客。」

織戶變得面無血色。

拿他沒輒。這麼想着的我掏出錢包。

裏面只剩——三千圓。

根本不夠付。

「我回去拿你的錢包。」我打算起身，眼鏡發亮有如祕密組織司令官的織戶卻要我留步。

「不——趁現在，我們就來挑戰這個如何？」

他指向玻璃窗。

「傲嬌活動舉辦中」。

規則是說，能讓那五個人擺出好臉色就免費。

雖然要我去領錢，我也可以接受啦——

「好，來試試吧。」

打算報蛋包飯之仇的我，答應了織戶的這個點子。

啪喀啪喀。扳響指頭的織戶舉起手，叫店員過來。

如此叫來的第一個店員——是穿着女僕裝的娑羅室。

「別叫我叫得這麼輕鬆，你這邪門歪道。」

面對完全處於高傲模式的娑羅室，織戶到底要如何攻陷她？

「我要參加這個。」織戶指向「傲嬌活動舉辦中」的傳單。

「哦，想挑戰我們？好吧——」

女僕打扮的娑羅室原本抱着胳臂，現在則從口袋裏拿出按鈕按下去。

接着安德森找來的是春奈。

「94分」

第二個敵人——是友紀。

優嚥下一口唾沫繼續守候。

這……這是——模仿四天王，諧星可樂餅先生的頂尖表演之一，「森進一」！織戶這傢伙，居然身懷模仿的招數！

「那麼——開始！」安德森雙手交叉，比賽隨之開始。

「原來簡單誇獎幾句，春奈臉就會這麼紅啊。」

他雙手合十以後，嘴巴彷彿要吐出靈異物質的三原眼裏，就恢復生氣了。

「唔啊！」全身愣住的三原小聲叫了出來，連耳朵都變得通紅——她當場癱軟在地。

優拿起便條對着我們。

「贏不了嗎……」娑羅室頗爲氣餒。

景物形影搖曳。織戶的動作使空氣產生渦旋。搞笑之神要降臨了——有這種氣氛。

最後的對手——是瑟拉……那並非尋常等級的高傲——織戶能攻陷她嗎？

瑟拉站到織戶面前。身穿比基尼護甲的她，活脫是個「頑強女戰士」。而且因爲瑟拉嫌棄織戶，她眼睛是眯起來的，氣氛也很冷。

春奈用力揮着手對臉扇風，跑去應對下一個客人。

咦？照一般來看她這樣有點可愛耶。是女僕裝的關係？還是女僕髮箍搭配黑色長髮的關係？或者這就是——戀情？我看不是啦。應該歸功於女僕裝。

面對這個讓人會心一笑的梗，瑟拉會怎麼回應？

安德森同學露出迷人笑容，站到了脫掉制服西裝外套，起立時頻頻讓脖子關節發出聲音的織戶，以及不改桀傲態度的娑羅室中間。看來他真的要當裁判。

「勝利者！織戶！」安德森舉起織戶的手。

「啊？你在講什麼？」

「……害我以爲是真的，真是的。」

「我是覺得妳可愛啊。從第一眼見到妳的時候……就這樣覺得。」

「97分」

「倒下了——！」安德森帥氣的嗓音在店裏響起。

「連優也在打工？」

春奈滿臉通紅地豎起了呆毛。

究竟——織戶會怎麼出招？

「真蠢啊。」

「真噁心。」

「62分」

好啦，剩下兩個人之中，我們找上的是三原。

「怎樣怎樣？相川你們也要參加傲嬌活動嗎？」

「不 還沒完」

「喝啊啊啊——菲律賓菲律賓馬來西亞！」

「咦？抱歉。我沒聽清楚。」

「——誰叫步你都不會這樣講。」

「勝利者！織戶！」安德森舉起織戶的手。

優擁有的興趣，和外表不太相襯。

怎……怎麼可能！他居然用腳辦到了！用腳做出弗萊明法則的角度！

他還自己加變化——！雖然以這個水準，連森鷗外是否模仿成功都很難講，但正因如此——

優的搞笑評分也給得很高。我想應該是織戶表情沒搞怪，反而一臉認真，所以給了高分吧。

「勝利者！織戶！」安德森舉起織戶的手。

「唉喲，嚇我一跳。雖然人家可愛是沒有辦法啦！」

「95分」

「步你這個白癡！雖然人家是很可愛！很可愛沒錯啦！不過——謝謝。」

「唔？步，你們在幹嘛？」

態……態度平常地忽視了！這樣好冷！對錶演者太狠了！

這份天真沒有傳達給春奈嗎——！

「到目前爲止，瑟拉芬只對優克莉伍德•海爾賽茲露出過微笑。接下來會如何發展？」

「對了，春奈妳很可愛耶。」

「相川……剩下的……交給你了。」

趁擊敗第一個對手的織戶補給水分時，安德森同學叫了下一個目標過來。

「煩死了！唉喲！臉好燙！」

織戶直接脫掉鞋子，用力伸出左腳。

怎麼樣？織戶還能拼嗎？他像只剛出生的小鹿，四肢發顫地想要站起來——

「雖然我知道妳對色色的事情沒有抵抗力——沒想到妳會腿軟成這樣。呃，怎麼說呢——很抱歉用奇怪的謊話騙了妳。」

視野邊緣，突然又冒出了新的扮裝少女。

叩。癱軟無力沒勁。啪。

「你這白癡！去死啦！白——癡！」

她有一襲銀色長髮，穿着鎧甲，是個面無表情的可愛少女。那是從冥界來到這個世界的死靈法師——優，和瑟拉、春奈同樣在我家當食客。優的打扮看起來像角色扮演，不過出於某些因素，她平時就是穿成這模樣。

娑羅室搖頭。原來如此，優是以客人身份來喝茶吧。

始終觀望着的娑羅室抱着胳臂，滿臉開心地說：

「我在打工。是友基和三原邀我來的。」

於是，廚房那裏來了個戴着蝴蝶結，具裁判風範的高個男性。

興趣繁多，只讓人覺得噁心的男兒——織戶，會使出哪種攻勢讓美少女們的臉色失守，令我有點好奇。

（《超級變變變》的主持人萩本欽一曾主持過其他才藝表演節目，表演者過關時，他會帶着觀衆喊萬歲；沒過關時爲了打圓場，他就會舉着手把姿勢彎一邊，俏皮地說：「這次沒有萬歲喔～」）

「妳太耀眼了，我沒辦法看着妳——還有，我想光靠樂團收入過生活，所以將來決定念專科學校。」

「勝利者！織戶！」安德森舉起織戶的手。

優的表情有點生氣。肯定是三原剛纔罵的那句「去死」，讓優覺得不舒服吧。可是她什麼也沒說。也許優對三原沒興趣。

那傢伙是怎樣？

是的，他使出自古流傳的必殺技，靠鼻孔和下嘴脣夾起牙籤。

「對不起，可以請你讓開嗎？」

三原交互看了織戶和安德森的臉。安德森和三原同樣是籃球隊員，他會來這家店打工，也是因爲這裏有三原和友紀在。我甚至懷疑，三原和安德森說不定在交往。

不知不覺中，優已經來到我旁邊。小學生也能輕鬆辦到的鬼臉，評分果然偏低。

她用雙手掩着臉，像是在掩飾羞赧。奇怪？看這種反應——難道三原喜歡的是——

「怎樣？」裝扮成護士的三原臉色不悅，織戶則突然把她抱住。

織戶和三原應該算是死對頭。織戶每次說什麼，都會被三原用「好噁」打發掉。

「……安德森，連你都在這兒幹嘛？」

好啦，瞬殺。肚臍整顆露出來的友紀，捧着肚子發出了奇妙笑聲。

儘管她已經現出滿面笑容，織戶仍然沒有留手。

總是擺架子露出自傲表情的娑羅室，對着織戶微笑了。

「啊呼哇呼哇呼哇！」

面對穿着運動短褲將呆毛翹來翹去的貓耳女孩，織戶用其他手段發動攻勢。

「母親啊～大家好——我是森……鷗外。」

對方是參加籃球隊的下村，和友紀同班。由於他端正的五官實在和日本人差得太多，同學們就把他名字中的「下」發音成under、「村」發音成son，取出了安德森這個外號。

「我愛妳。」

「這樣會對其他客人造成困擾。很抱歉，請你回座。」

其實他是冥界人，來自名叫冥界的另一個世界。

織戶一敗塗地。然而，他的臉色看起來六神無主。

看到三原像個張着嘴的人偶動都不動，織戶有點動搖。

她……她居然用穩重的方式來應對……即使如此織戶仍不死心，瑟拉終於嘆了氣，用手刀劈在那顆刺蝟頭上。

織戶用了意想不到的方式硬碰硬。

這是撂給織戶的話語。霎時，安德森大幅揮動雙手。我彷彿聽到從某處傳來敲響的鐘聲。

寫在便條上的數字，明顯是爲織戶這個梗打的分數。優整天都在看電視，其中綜藝節目更是她必看的項目，堪稱搞笑行家。

「這個梗 太精采了」

也許春奈真的很高興，她把手湊在胸前，大口深呼吸。

「我只能用這招了——必殺，『弗萊明的左手』。」

他迅速拿下眼鏡，含着眼鏡腳，微微闔上眼說：

織戶舉手擺出萬歲的姿勢，然後把身體直接彎向旁邊。那看起來像是「這次沒有萬歲喔～」的搞笑梗

㊟

。可是仔細看就看得出來，他用身體動作呈現了弗萊明法則。要是看得更仔細，會發現他的左手，也有確實擺出弗萊明法則的角度。

「什……！」春奈的呆毛又徹底豎直了。

宛如小學生的咕噥叫罵。接着三原小聲地，十分小聲地嘀咕着：

織戶將右手舉到嘴前，拿下那副註冊商標的眼鏡。然後他揚起嘴角，微微吐出舌頭，還把臉頰縮了進去。

對此優也只能不自覺地打出高分！如何！瑟拉，妳要怎麼反應！

「什……噗！你突突突然說什麼啊，白癡！雖然人家是很可愛！很可愛沒錯啦！」

天——真！好天真！實在太天真了！這跟一羣人圍着喫火鍋，自己完全沒分到肉，卻一點都不在意的人差不多天真啦，織戶先生——！

腳步變得蹣跚的織戶回到座位。他用吸管吸起只剩冰塊的檸檬蘇打。

——沒辦法。我搔着頭站了起來。

「你要挑戰？」

「對啊。」簡單回答安德森以後，我把娑羅室的手抓來摸自己屁股。

「啊喲。」娑羅室倒在我原本的座位，現場只留下有如小動物的啼聲，令人想像不到那是出自她口中。娑羅室的表情，和織戶同樣六神無主。

「他……他剛剛做了什麼！」

織戶表示無法置信。

「我輸了。我溺愛達令……不對，我溺愛達令臀部的弱點被戳中了。」

爲了擦掉嘴巴溢出的口水，娑羅室拿起溼手巾。耳垂依然通紅的她，變回威風凜凜的表情。

我立刻把臉轉向友紀。

「嗯？怎麼樣，相川？」

四目相對之後——我用食指把鼻孔往上扳，裝成豬鼻子。

「啊呼哇呼哇呼哇！」

輕鬆瞬殺。這樣就解決第二個了——

接着，我鎖定的是瑟拉。和她錯身而過的我，這麼朝她耳邊細語：

「妳明天能不能爲我做料理？」

光是如此，瑟拉眼裏就冒出光采。對，她只有做料理時會露出笑容。這樣就解決第三個——

下一個目標是春奈。我瞪圓眼睛，用受到驚嚇的演技朝她細語：

「妳比我想像的還要有胸部耶。嚇到我了。妳差不多有F罩杯吧？」

「咦～果然是喔？」

連戰連勝，讓擔任裁判的安德森同學也嘖嘖稱奇。

「嗯。我沒辦法認同——聽好了，相川。你覺得我爲什麼會待在日本？冥界人是對『搞笑』要求甚嚴的種族。而這個國家的搞笑非常有水準。假如讓我用在此培育出的搞笑素養，來幫忙下評語，你的表演啊——太骯髒了。」

「咦——？」像個外星人似地，直接讓壯漢架到會場外的我，被迫在那裏換了衣服。

「嗯。意思是說他在找三原的笑點囉？」

「唔。那是——公爵臺步

㊟

嗎？」

三原和友紀最要好。她的弱點，應該是突發狀況類的搞笑梗。

我把原本要傳給織戶的簡訊全部刪掉，然後這樣重打：

是的。我和三原非常不合。

現在三原正待在我旁邊，一直猛嚼花枝。

「咦？」三原低聲嘀咕着坐回位子。

我「啪」地在臉頰旁拍掌，並用力跨出一大步。

那是織戶傳來的。

「不過，那樣能攻陷三原嗎？」

破綻——就在這裏！

簡訊的內容是這樣。我輸入回訊時則是說「東西很好喫，老實說我去了也覺得挺好玩的」，結果房間門突然被打開，春奈出現了。

隔天，當我躺在房間裏，看着模型雜誌感嘆「好贊～有夠讚的～」時，我收到一封簡訊。

我着迷的，是這種沒什麼大不了的生活。

這傢伙該不會——是爲了買這個，纔去那間「角色扮演餐廳☆Star River」打工的吧？真是，我都已經沒那麼在意了耶。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打扮成新娘，腳還抖個不停耶。

妳給我去洗啦。

「他打算脫嗎！」

「妳那個是怎麼來的？」

原來如此。我沒料到會在這種時候讓新郎換班。

她做出的鬼臉——

「步，飯已經準備好囉？不要一直像垃圾一樣躺在那裏，要不要下樓？」

「好 所有人注意」優先講完開場白，這時候，我看見了。

他看懂意思了！謝啦，安德森！

從口袋抽出的右手，被舉到臉旁邊。

該死！我大受打擊，無力地癱在地板上。雖然優也很講究，不過冥界人對搞笑抱持的嚴格態度，實在非同小可。這次——是我輸了。

娑羅室佩服地露出微笑。

「步的戰法 是看對手的反應 針對弱點下手」

（注：K1格鬥大賽四冠王）

這也不是被父母強迫定下的悲哀婚約。

「那樣很危險 黃色笑料 看起來好像很容易逗別人笑 難度卻非常高 假如要形容 那就像駕駛巨無霸噴射機 貼着地面做低空飛行」

「你笑什麼！好噁心！」

看來我的搞笑沒辦法讓三原「着迷」。

三原一副氣悶的表情。所剩時間應該不多。得趕快——找出她的弱點。

「剛纔那樣不行嗎？」

——我纔不會迷上傲嬌啦。

「步現在 正在拿捏 搞笑的尺度」

「75分」分數也不怎麼樣——！

沒錯。表演黃色笑料，會讓人退避三舍或者看得笑出來，界線很模糊。不過——三原的弱點已經被我看透了。

假如這是輕小說劇情，而我則是主角，八成新娘換來換去就結束了吧。

終於可以從這種氣氛中獲得解放。三原和我深深嘆息。

她對安德森問這句，已經是第十五次了。

打扮成新郎等在那裏的，是個臉上沾到醬料、戴眼鏡、留個刺蝟頭的機車男生。

「當噠啦當噠啦當噠啦噹噹……」

——果然，還是贏不了着迷於鑽研搞笑的人。

「步，你在嗎？」

「呃，那麼現在會插入一段換裝時間。請各位在暢談之間稍待片刻。」

霎時間。唰啦——

「不，沒事。」

「你在幹嘛？」

我將手伸向皮帶。

別的地方會有看起來這麼不幸福的新娘嗎？

「My達令似乎將每個人的特質都徹底掌握了。嘖！我今天不會洗手了！」

好，結束。這樣就解決第四個了——

你們以爲我和這些女生相處了多久？對啦，要讓她們高興，我知道的手段可多得是。

因爲傲嬌時時都在我身邊。

「咦——？」爲什麼我會被抬得腳碰不到地上，還被帶着走？

在我坦承錢不夠以後，優「叩叩」地敲了桌子，把大家叫來。

春奈手裏拿的，是我正在雜誌上看的「驚爆危機！模型組」。

受不了。這傢伙又擅自跑進房間——本來想開口糾正的我，視線被吸引住了。

這時候，有兩名壯得像厄內斯•胡斯特

㊟

的西裝男子，大概是吸血忍者的人吧，他們過來按住了三原的肩膀。

我也同樣一直用眼神對安德森要求，快讓新娘下去換衣服。

你現在着迷的是什麼？

「當噠啦當噠啦當噠啦噹噹噹——噢雷！」

他兩手插口袋，帥氣地站得像個出現在不良少年漫畫的暴走族頭頭，好像一直等着我。

接着，馬尾忍者大人來到房間裏，是瑟拉現身了。

「……沒辦法，之前我把你的模型弄壞了……所以就準備新的要賠你。這……這樣——你要原諒我喔。」

徹頭徹尾，只是一場讓人煩躁的喜宴。

＊

既然我唱了佛朗明哥舞曲，最後就會唱到「噢雷！」。他們大概只有想像到我用力踏步拍手的舞姿吧。

我靠嘴巴演奏出佛朗明哥舞的曲調，同時也表演公爵臺步。

（注：日本養生大師，更家公爵發明的走路方式）

不，這不只是公爵臺步。剛纔我裝成在摸索黃色笑料的界線，其實佈局已經完成了。

我的褲子滑下來掉到腳踝了。如何！我不是解開皮帶，而是對釦子和拉鍊動了手腳。

舉起雙手以後，我試着學模特兒走路。

「居然會出現瞬殺的戲碼。沒想到相川厲害成這樣……」

覺得事情很有趣的我，抿嘴笑了出來。

他大概是想和我擊掌。

「51分」

然後那兩個人拍了拍三原肩膀，對她表示「放心吧」，接着一把抓住坐在旁邊的我的手臂。

「是啊，十分讓人不舒服。」

「咦～？」爲什麼我會被人架着站起來？

「又……又是公爵臺步！」

不過——最後一個。這就是問題了。我和三原不熟。學織戶剛纔那招，會不會管用也很難講——換句話說呢……

娑羅室對優的解說似乎大感佩服。

三原的嘴脣抖了一下，有反應。「突然做出怪異舉動」的笑點對她有效，不過好像還不到一招解決的程度。

我們笑了。所有人都笑了。

這不是成田離婚可以形容的。

「呿。」觀衆對我超不屑的——！

「欸，夠了吧？」

「你迷上傲嬌餐廳了吧？」

沒錯。我沒必要常去那家店。

我只能使出渾身解數搞笑。

「咦？」這次換我質疑。

就這樣，男兒們全數陣亡。

可是，三原有笑出來。輸贏要怎麼判？被我用目光懇求的安德森搖了頭。

百分之六十！我用殭屍之力強化肌肉，和他擊掌。

啪——

儘管擊掌的力道讓眼鏡戴歪了，織戶仍不在意陣陣發痛的右手，就這樣打開了會場大門。

討厭……好酷耶……他明明是織戶……那絕對超痛的……

入場音樂是《向太陽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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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主題曲。

（注：七○年代的著名日本警匪劇）

黑框眼鏡變得像墨鏡，走路姿勢看起來也變得像館廣了。

換穿晚禮服的我，也偷偷摸摸地進了冒出笑聲的會場。

我壓低姿勢，走到春奈還有優那裏。

「辛苦你了。既滑稽又有趣。」

京子捉弄人似嘲笑我。

「好好玩喔～」

大師滿面笑容。

「我包辦的活動演出，很有效果吧！」

春奈點頭。原來如此，是妳搞的鬼啊？我開始覺得出主意說要拍婚宴教學影片的，說不定就是這傢伙。

「玩得很開心」

已經醞釀出散場氣氛的優，始終都在喫東西。

「話說回來，爲什麼要找織戶當新郎？」

我一嘀咕，京子和瑟拉，還有優都用「真的需要問？」的臉色看過來。

「你不懂嗎？廢渣就是這樣才讓人困擾。」

往旁邊望去，原本和我們同桌的瑟拉，不知不覺就失去了蹤影。

「然後新娘升上國中後，就號召朋友一起說『織戶好噁』，開始度過她嶄新的人生。」

我帶着賊笑的表情，搶先帶大家起鬨。

「在那樣的新娘面前，新郎現身了。更爲噁心的人物。由於新郎的出現，新娘從霸凌中獲得解脫。」

「妳在哭什麼啦？」織戶的聲音太遠，不容易聽見。

織戶滿面笑容。笑得超誇張的臉完全是在陪笑。

呆毛晃來晃去，手抱胳臂的春奈笑着揚起了嘴角。

瑟拉無奈地搖起頭。妳的禮服也好火辣耶，例如胸口。

我的存在比織戶還不如喔。這真的有打擊到我。

因爲織戶喜歡瑟拉嘛。

「那麼，切蛋糕的時間到了。」

三原輕輕用溼毛巾抵在織戶臉上，把醬料擦掉。

應該所有人都以爲織戶輪完就結束了。

三原佳奈美喜歡織戶。

輕易就能看出——她位於幸福的巔峯。

畢竟這次是衝着要幫三原和織戶舉辦驚喜婚宴，大家才聚在一起。可是，安德森剛剛確實說要來迎接新氣象。

原來三原有這種辛酸往事啊？真讓人意外。

……呃，不會有這種事啦。畢竟他現在正忙着猛盯三原那不算大的胸部，連安德森講什麼都沒聽進去。

原來這是春奈搞的鬼啊。

原來如此，那些人是在呼口號，要三原擦掉織戶臉上沾到的醬料。

「這場喜宴，是爲了祝福那兩個人才準備的。」

沒錯，那是發生在夏天的事——

囉嗦——！

而三原——流着眼淚。是害羞度超出臨界點了嗎——不，不對。

「我哪有可能設計讓步當主角的活動嘛！」

是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衆人開始鼓譟，罔顧於表情愣住，人也動不了的三原，配樂在會場響起。

三原臉上紅通通地警告我。

不對，先等等。

看來三原對織戶有意思這件事，好像只有我不知道。

「擦～掉！擦～掉！擦～掉！擦～掉！」

然後——瑟拉現身了。

聽別人提到就可以理解。回想起來，確實會發現許多蛛絲馬跡。

「相川，你對這方面真的好生疏喔。坦白講我不敢領教。」

「呼，好熱情啊！」

三原始終低着頭，和織戶一起握着刀子。

「煩死了，相川！而且好老梗！」

刀身切入蛋糕。

那表情和待在我旁邊時根本不一樣。

反正他會肯定會叫着「瑟拉小姐～」，然後在準備性騷擾時就被打飛，重複上演出類似亂馬二分之一的橋段吧。

在誇張過頭的祝詞包圍下，織戶答了一句：

仔細一看，三原手裏被迫拿了條溼毛巾，織戶則微微屈膝，已經調整好高度。

唯獨有一次，織戶贏過瑟拉。

拜託妳不要滿面笑容地說不敢領教這種話。還有妳在刻意陪笑我也看得出來！

那是暴坊將軍衝進作惡官員屋裏時，用刀背將惡徒一一制伏的配樂。

也許是抵擋不住現場氣氛，也或許是真的想幫忙擦個臉。

「兩位永遠幸福到爆炸吧——！」「永生永世炸掉吧——！」

相機閃光燈大作，兩人被光芒圍繞。

啊？爲什麼？我搞不懂。根本聽得糊里糊塗。

她變成敵方陣營的人了！這是恩將仇報耶！簡稱恩仇！

難道……是這麼回事？織戶之所以那麼噁心，是爲了保護三原？

「所以我只是來暖場的？」

「我有點聽不懂你們在講什麼。」

「煩死了啦。」儘管嘴裏抱怨，三原仍顯得很滿足。

「那麼，現在要來迎接新氣象。」

太久沒去注意織戶那邊，害我看不懂爲什麼現場會帶起「擦掉」的口號。

啊，爲什麼我的笑意會這麼源源不絕？

「他們兩位認識是在小學時。新娘天生就有一頭漂亮的褐發，旁人認爲很噁心，使她遭到霸凌，過着孤獨的日子。」

「呵呵呵。這時候把葉片女加進去，就可以看到喫醋場面了！」

我完全都沒發現。我還以爲她對織戶和對我一樣，都是當成死對頭。

頭髮被別人嫌噁心的三原曾受到霸凌，而織戶爲了她開始做出更噁心的舉動；從那時候開始，三原就一直喜歡織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