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死吧。」
《這樣算是殭屍嗎?》 · 木村心一 · 2.1萬 字

六月二十六日(星期一),早上五點。一大清早電視臺並沒有播綜藝節目,而是轉播日網高畑的購物節目。優還是像平常一樣目不轉睛地看着電視,從她頭髮上的溼氣看來,她已經悄悄洗好澡了。瑟拉也和優一起跪坐在電視機前看着購物節目。
「步,有件事我思考了很久……」
和平常一樣真誠的翡翠美眸凝視着我,瑟拉認真的表情和拘謹的語氣,讓我不由得緊張起來。
「什麼事?」
「名稱這種東西,還是有必要吧?」
「咦?也是啦,如果沒有應該會很困擾。」
「果然還是有必要啊。其實我想出了一種新招式,我很想替新招式取個名字,但就是想不出有什麼名字是以『斬』結尾的……可以幫我一起想嗎?」
是這種事啊,害我還緊張了一下。
「一定要用『斬』結尾纔行?」
「因爲是祕劍,所以要請你多幫忙了。」
祕劍一定要用「某某斬」來取名就是了?
啊——理由應該不會太複雜,大概是因爲她很喜歡飛燕斬的關係。
「嗯——我也沒看過新招式,有點難想耶。」
「就像這樣在空中滑行——」
瑟拉比着手勢說明,但我還是漫無頭緒。認真思考招式名稱的瑟拉看起來好可愛。
「叫祕劍•報恩鶴斬,你覺得怎麼樣?」
說是報恩,結果卻拿刀砍人?這不是成了恩將仇報嗎?
「還是不要比較好吧。」
我露出苦笑拒絕瑟拉的提議,瑟拉的表情有些失望。
「那麼叫宇宙翻桌斬
㊟
,你覺得如何?」
「大師沒辦法把她一起帶回韋莉耶?」
就算生氣,也會用「您」和「請」表示敬意啊。
「大師可是勇者、賢者、武道家、戰士、僧侶、魔法師、商人、盜賊,而且還是個遊手好閒的大人物!」
「知道了。」
京子果然是個惹人憐愛的可愛女孩啊。
「我會早點回來。」
「謝謝學長。」
「相川想喫的是京子啦。」
「真拿你沒辦法。對了!我今天也做了很不得了的便當喔!是我很有自信的菜色!」
嘟嚕嚕嚕……嘟嚕嚕嚕……
京子聽了織戶的性騷擾發言,臉紅得像蘋果一樣。
這豆腐該怎麼交給大師?「謝謝妳送我,我會再來的。」我朝京子揮手道別後,拿出手機打給大師。
織戶嘴角上揚,露出了陰險的笑容。這傢伙的眼鏡看起來怎麼這麼欠扁啊。竟然把我的伊勢蝦給……
要我待在這裏啊。是因爲怕敵人入侵?就算有敵人入侵,瑟拉也會想辦法解決吧?就算我是殭屍,但好歹也是個高中生,去學校上課終究是我的本份。
春奈眨了兩下大眼睛,我把和大師之間的對話內容,鉅細靡遺地轉達給春奈,順便告訴她探索人工寶具的任務已經結束。
「那麼要在哪裏見面?最好是在沒人的地方比較好喔,因爲降落的時候滿顯眼的~」
「我想春奈應該不會答應吧~那孩子雖然看起來脫線脫線的,可是自尊心比任~何人都強喔,她一定會說『您真囉嗦!請別理我!』之類的氣話吧~」
「之前答應幫您買的東西已經拿到了,該怎麼交給您比較好?」
來吧,春奈!一決勝負吧!
「好喫嗎?」
「可惡,真是讓人羨慕的傢伙!」
啊,對了,今天還有體育課,運動服可不能忘了帶。等會還要去跟春奈拿便當。
大師開心地笑了起來。畢竟聽春奈這樣稱呼久了,耳濡目染之下就跟着這樣叫。
「好喫的東西,就是要大家一起分享嘛。」
真希望今天是個和平又無聊的日子。
「我想還是不要比較好。再怎麼說那根本不是祕劍,而是魔法劍。」
「今天的慰問品是假面漢堡套餐喔,京子最近都沒喫到對吧?」
我站起身來準備着裝打點,優抬頭仰望着我,原子筆在桌上敲了兩下。
打完電話以後,我回頭望向醫院的門口,京子還站在原地朝我揮手道別,她該不會打算一直揮手,直到我走遠爲止吧。
我噙着淚水問他感想,結果這傢伙還給我用力點頭。好喫是吧,很好喫是吧,連煎蛋卷都可以做得這麼美味了,用這些食材做成的菜,味道一定更不同凡響。要是可以喫到剛煮好熱騰騰的,那就更完美了。
會覺得困惑也很正常吧,正常人會拿速食當慰問品嗎?看到病牀四周放了一堆蛋糕和水果,可以想見慰問品都是喫的東西,數量多到根本喫不完。順帶一提,我帶的是打發時間的愛情小說。
「關於這件事啊,其實,我最近覺得待在這裏好像也不錯……反正要打倒美迦洛一定要來到這個世界,回去也沒人在等我……」
織戶啞口無言看着我的便當,手上的筷子開始打起我便當的歪主意,我也毫不留情地伸手抵擋他的筷子攻勢。
接下來,我已經照優的交代提早回家了……難不成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
我踏着輕快的步伐走上樓梯,正好碰到春奈下樓。無袖的POLO衫和略微打褶的短褲和她非常相襯。
優聽了我的話,隔了一秒以後輕輕點頭。
如果是在體育館,就可以盡情發揮我的超級體能,可惜今天是在操場打排球。可惡,要打排球不會在體育館打?
「呃——就算是劍術也有分能抄襲和不能抄襲的。這很明顯是後者。」
「啊,讓我送學長一程。」
「也太……噁心了吧……這是誰做的啊?瑟拉小姐?」
呀呵——
「等有機會再秀給我看吧,看過以後應該會比較有靈感。」
「嗯——?幹嘛?什麼事?」
電話另一頭,傳來了從容穩重的悅耳聲音。光聽這種說話方式就知道是誰了。
京子開心地爬下牀鋪。
之後大家普通閒話家常一番,我想起答應優要早點回家,於是起身說道:「我差不多該走了。」
「總之,她要妳專心恢復魔力。要是一直沒恢復魔力妳也回不去吧?」
京子嫣然一笑,將戀愛小說抱在胸口,我也同樣報以微笑。
「今天 待在這裏」=「哥哥!不要走!」
「那我先去廁所。」織戶說完先行離開病房,大概是怕當電燈泡妨礙到京子吧。織戶離開以後,我和笑容滿面的京子,一起走到醫院的入口。
我一打開便當,裏面有燉熊掌、伊勢蝦、熬魚翅、烤小豬、鮑魚排——所有的菜色都很迷你……簡直就是袖珍型的滿漢全席。原來那句「我今天也做了很不得了的便當喔!」還真的跟她字面上的意思一樣。
「啊,相川學長,你要的東西……」
春奈敲了一下自己的貧乳掛保證,臉上掛着喫飯時的爽朗笑容。
星期一的第一堂課是體育課,真是糟糕透頂的課程安排。爲什麼說糟糕透頂呢?因爲我根本不可能在大太陽底下運動。殭屍就是要在「夜」晚「行」動才合乎個「性」啊。
春奈不知爲何抓起我的手腕,對我使出掃腿和中段裏拳,還在賞我好幾發七星天分肘的同時直呼不可思議。妳光扁我,我哪知道是哪裏厲害啊?一問之下,春奈才語無倫次地說明:
「那我去你那裏拿。這樣嘛…我就在你那邊的晚上九點過去囉——」
「你和大師說過話了!大師可不是你這種人可以隨便跟她搭話的!很不得了耶!和你說話的可是大師耶!」
其他地方,大概再也找不到像我這麼企盼和平的殭屍了。
織戶哈哈大笑將塑膠袋拿給京子,京子表情有點困惑地收下了。
「請問……在哪裏?可以告訴我地點嗎~?」
「既然這樣,那就挑春奈當初來的地方好了。」
我把小說像遞名片一樣,鞠躬彎腰九十度奉送給京子,京子犒賞我一個天使般的笑容,讓我不禁微笑。她的笑容就是這麼溫暖人心。
「啊——春奈。」
「要留在這裏,妳就得繼續幫我做便當喔?」
全部的菜色共有一百五十種,每一道菜都精細到不可思議的地步,整個便當塞得滿滿滿。真是太神了,她到底去哪找來這些材料的?
會在醫院發出這種沒品聲音的,想也知道是織戶,不是我。放學以後,我和織戶一同來到醫院的三○五號房探望京子。我來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爲了要拿到京豆腐。
織戶的筷子攻勢甚至延伸到我臉上來了。哼……你打不到我的!
「有什麼異狀?」=「哥哥,沒發生什麼事吧?」
結果,我在比賽開始前就給太陽曬暈,最後被同學抬到保健室,一直在保健室睡到中午纔起來。簡單的說,上午是完全不值一提的普通高中生活。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收下囉。這樣一來我的朋友就能如願以償了。」
「啊——是大師嗎?我是相川步。」
織戶一臉驚訝的表情,京子只說:「是祕密。」然後回以一個俏皮的微笑。
京子交給我的塑膠袋裏,放的不是別的東西,正是大師夢寐以求的「逸品」——真是難爲京子了。
我一進家門,就聽到客廳傳來敲桌聲,往客廳裏一看,優寫下了這樣的句子。優稍微看了我一眼,我搖搖頭表示今天沒有發生任何異狀。優確認沒有任何異狀之後也不以爲意,繼續啜飲着茶,默默地看她的電視。
「您好~這裏是瑪特萊茲魔法學校~」
「九點是嗎?咦?大師您要親自來拿?」
(注:エ—テルちゃぶ臺返し,原爲「魔裝機神」中的臺詞「魔法 エ—テルちゃぶ臺返し」。)
就在彼此的筷子進行激烈攻防之際,織戶竟然無恥地伸手偷抓伊勢蝦起來喫。明知道我喜歡喫伊勢蝦還……這傢伙。
我想起了和春奈相遇當時,要是在人多的地方,像隕石一樣降落的確是挺麻煩的。
「不用給我錢沒關係!我也有拿到學長的禮物啊。」
「真是的,大家一定都忘了這個梗吧?不過除了粉絲以外,應該也沒人知道啦。」
「唉呀?連你也這樣叫我?」
「這是什麼?喫的東西?」
「是的。」
接下來該準備出發去學校,要是不趁着沒有陽光的時候趕快出門,我可能根本走不到學校。
要說有什麼值得一提的——莫過於午飯時間!
一時之間春奈的臉上,浮現了和她不相襯的寂寞表情。我把手輕輕放在春奈頭上。
「是春奈啦,之前你喫過的究極煎蛋卷其實就是她做的。我是不可能讓瑟拉做料理的,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
京子低頭嘟起嘴。
——啊。正好滿一個月啊!就是我和優相遇……或者說,是我變成殭屍滿一個月的紀念日。
最後那幾個根本就是尋常的匪類吧?既是商人又是盜賊,包商包搶還兼遊手好閒,這也太波瀾壯闊了。
「咦——這不是相川學長要喫的?」
「唉呀?已經可以交給我了~?」
在我拿出錢包打算付錢時,京子伸手製止我。
優美麗的雙眼始終注視着我。發生什麼事了?我試着問她,但優對於我的疑問並沒有任何回答。
看着春奈輕輕跳下樓梯,我回到自己的房間穿起制服、拿起書包。我的書包裏面空無一物,教科書和筆記本都被我晾在教室的櫃子裏。
看來大師並不知道春奈當初降落的地點在哪裏。也難怪大師會不知道,畢竟直到最近大師都還以爲春奈人在京都。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墳場的地址,但姑且把附近的地理位置詳細描述了一遍,之後電話裏傳來「我知道了~」的可愛回答。
我抱着頭再次拒絕瑟拉的鬼主意,瑟拉難掩失望的表情。
「嗯,因爲春奈不是還不能變身魔裝少女吧~?」
「真是不好意思。讓妳特地幫我準備這種東西。」
我先回到房間將身上的衣物換成便服,然後把制服和運動服拿到一樓丟進浴室的待洗衣物裏。平常瑟拉會幫忙清洗衣物,真是幫了我大忙,要不然還得清洗優和春奈的內衣褲,我可受不了。
當我拿着便當盒和京豆腐走去廚房時,正好在客廳看到春奈。
「啊,歡迎回來。步,我肚子餓了。」
「我說妳啊,除了準備我的便當以外,都不做菜嗎?」
「替自己煮飯感覺很差,好像很孤單似的。」
春奈盯着電視的表情彷彿沉溺於過往的回憶。對了,春奈在那個世界,好像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
幫別人煮飯、再讓別人爲自己煮飯,春奈大概就是用這種方法,確認自己不再孤獨吧。
「對了對了……今天的便當很好喫喔,謝啦。」
我努力擠出最棒的殭屍笑容稱讚春奈,春奈連瞧都沒瞧我一眼,只說了句:「那是當然的。」
春奈不好意思看我,應該是因爲害羞的關係吧?雖然妳嘴巴說得好像不在意,但是頭上的呆毛晃得可厲害了,看來被我稱讚,還是會偷偷暗爽吧。
我回味着春奈可愛的反應,然後走向廚房。但在踏進廚房的那一刻,我的嘴角頓時不住地抽搐。
廚房裏面到處都是散亂的大量食材。沒錯,就是製作迷你滿漢全席的剩菜。這些剩菜難道就這樣放了一整天?瑟拉都沒幫忙整理一下?
我把冰箱打開,裏面塞滿了比較容易腐壞的魚鮮類。啊——看來瑟拉已經有稍微整理過了,只不過冰箱根本塞不下一百五十樣菜色。這樣根本連放豆腐的空間都沒有啊。
既然如此,今天的晚餐就用這些剩菜做料理吧。既然有一百五十樣菜色,應該可以玩出很多花招。
結果,我爲了準備料理反而花了不少時間。
「春奈,我現在要去墳場和大師見面喔……」
「哼,我……纔不想去。」
「——那我走囉。」
時間已經過了當初約定好的晚上九點,我趕緊從冰箱拿出豆腐走出家門。才走沒一會兒,春奈就悄悄出現在我身旁。我根本沒有吐槽她:「妳不是說不去嗎?」,但她還是做賊心虛地替自己找理由。
「我…我只是要去便利商店啦。」
鏘。京子擺出斬擊架勢。
「請問是大師嗎?」
我爲了撿起被斬斷的右手,在墓碑上跳躍飛奔。京子立刻提刀追來,兩條在空中搖晃的可愛雙馬尾漸漸逼近。
現在我完全能理解,爲什麼牠會說:「憑你的魔力根本無能爲力」。
「學長你怎麼了?你的臉好紅喔,該不會發燒了吧——」
「唉呀呀,你還能動啊?嗯……到底要怎樣才殺得死你?……燒成木炭總可以了吧——」
啪。裝着京豆腐的塑膠袋掉落地面。
「挺有趣的,妳的米斯特汀呢?難道妳想赤手空拳戰鬥?」
京子還是一臉和善的笑臉。然後——
這混蛋!反應也太快了吧!
「只要知道張開結界的方法,要想出解除方法又有什麼困難?我可是天才啊。」
接着京子一腳將我踢翻在墓碑上,春奈心急地叫着我的名字跑了過來。
京子的雙劍縱橫翻飛,我也迅速後退避開,但胸口到側腹仍舊捱了一刀。
京子一記突刺當場貫穿我的心臟。當然,在她的利劍出手貫穿我之前,我已經先把春奈放開了。
春奈朝我身上劈了幾下手刀之後,我的身體恢復了自由。
「晚安,相川學長。」
我的迴旋踢被京子矮身躲過,京子立刻使出對空突刺,我用僅存的左手直接抓住刀刃、手掌登時鮮血淋漓。京子也因爲武器受制,動作產生滯礙。如果我的右手還在,就可以全力一擊還以顏色,真是可惜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雙劍連擊一刻也沒停過,我死命閃躲、偶爾抓準空隙反擊。敵人的速度雖然快得驚人,但是以往我也和許多速度飛快的敵人交手過,京子只比他們快上一點,只要身體習慣了這個速度,要避開攻擊並非不可能。
妳在擔心我不能動?我很想跟妳說聲謝謝,但是我連舌頭都動不了。
就在我準備舉起右手時,右手被瞬間斬落。
竟然是「一刀刺進我胸口」。
換言之,記憶操作對身爲魔裝少女的我並不管用。那麼我第一次被殺的記憶,爲何得以保留?理由很簡單,記憶操作只能在一定的範圍裏實施,那時我人正好在墳場,剛好避開了有效範圍。
「不是這世界的人類。」
現在回想起來,京子當時的舉動實在很可疑。那天她原本是想對我進行記憶操作,才藉故摸我的額頭吧?就像春奈曾經對織戶做過的事一樣,但很不巧的我也是魔裝少女,所以這對我起不了作用。
「兩百四十六!」
「咦?明明只是個吊車尾,妳是在哪裏學到解除結界的方法?」
「她就是殺了我的魔裝少女。」
在卒塔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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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後方,有一位長髮及胸、綁着雙馬尾的少女,雖然天色昏暗沒辦法看清她的臉,但從她舉手投足看來,年紀應該和中學生差不了多少吧?體型也比春奈高大。糟糕,我最愛雙馬尾了。
殺了我的人竟然是妳!
話才說完,京子的劍尖發出紅光,凝聚成一團火球,火球變得越來越大。這招應該就是攻擊魔法吧。
——我不懂。我做了什麼事嗎?
聽到這句話,京子略顯不悅。
難怪沒有任何人記得這起事件,因爲被害人附近的鄰居都遭到記憶操作了。
只剩一次啊,這可麻煩了。畢竟我是殭屍,受到火焰攻擊身體復原再生會特別緩慢,要是不想個辦法防禦她的魔法攻擊,根本找不到制勝的契機。
「春奈,爲什麼妳要幫我?妳不是跟她同鄉?」
春奈和京子都是一臉中學生的娃娃臉,難道魔裝少女每個看起來都像中學生?
爲什麼我會知道她不是大師?因爲她是我相當熟悉的人物——京子。
對我發出微笑的少女並不是大師。
「就這麼點魔力也想和我對抗……別笑死人了。區區一個結界,就讓你無法動彈?」
墳場像平常一樣肅靜,打理得光滑晶亮的墓碑像脫脂綿一樣,將盛夏的暑氣吸得一乾二淨,清風吹拂、大樹搖曳的景色也十分風雅。
反擊的機會只此一次,趁敵人一擊得手而放鬆警戒的這一刻,給她來一招出其不意的全力攻擊。
就在利劍即將貫穿我的心臟時——我的身體像是被橄欖球選手擒抱,整個人被撞得頭昏眼花。抱住我腰部的不是別人,正是一臉焦急的春奈。
「沒…沒爲什麼……。」
春奈被我問得臉紅了。她臉紅的樣子實在可愛,讓我還能在生死關頭髮出微笑。
京子眯起眼睛目露兇光。反倒是我瞪大了眼睛。
火球隨着爆裂聲,以高速迸射擊出。飛到我面前時,火球卻有如撞上牆般消散。空中浮現的水漾波紋我曾經看過,是春奈的結界。
也對啦,就算不是女生,一般人也不會想去撿斷手吧。
「……再來只要把你殺掉,一切就解決了。」
兇手竟然是魔裝少女。那些連環殺人案的真正凶手,既非吸血忍者也不是美迦洛,而是魔裝少女。
身爲魔裝少女,我很清楚魔裝少女的能耐。不管是速度、力量或其他任何要素,現在的我根本沒有一樣可以匹敵。
春奈雙手始終保持平舉的狀態維持結界,我也爲了發動必殺一擊而累積力量。
我的身體,又沒辦法動了。
「愛麗兒老師不會來的,我已經藉故先把她支開了。沒有人能救你,真是遺憾啊。」
「是你的敵人?……那麼,就是我的敵人了。」
——就在一瞬間,真的只有一瞬間,京子就已經飛到我面前。
和那時候……我和看門狗在一起那時一樣——也跟我被殺當時一模一樣。
竟然是妳。
妳不認識?人家還有叫妳的名字耶。
是妳。
現在回想起來,一個我根本沒印象的人忽然說要見我,這件事本身就疑點重重。可惡,還虧我一天到晚說要找出殺自己的兇手,居然連這麼基本的問題都沒注意到。我一直天真的以爲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事情總會有辦法解決,結果這就是不肯動腦的下場。我真的是無藥可救的大笨蛋。
京子並沒擺出架勢,只像個晃著書包準備放學的學生一樣,晃着手上的利劍走過來。
「沒爲什麼?真不老實。」
「步,這傢伙是誰?」
我握緊雙拳擺出戰鬥姿勢,春奈站在我和京子中間,張開雙手凝視着京子。
「……到底要殺你幾次你纔會死?」
在記憶操作的範圍裏,只有一種人不會受到影響,那就是能夠執行記憶操作的人,也就是「魔裝少女」。
如同貓咪般圓潤的雙眼,變成兇殘冷血的眼神。
「妳還是一樣惹人厭。」
「春奈……原來是這樣。難怪記憶操作對相川學長起不了作用。」
「你……差不多也該受死了吧!」
可惜敵人不等我習慣,就讓我的腳和身體分家了。
「吵死了!有那個時間講廢話,還不快點去把手臂撿起來!那麼噁心的東西……我可不會幫你撿!」
「結界是吧……嘿!」
失去雙腳的我跌落在地上,京子瞄準我的脖子準備來上一刀。
「步!」
我急忙在砂礫上使勁一蹬,飛快抱住春奈逃離斬擊。
春奈趕緊跑到我身旁,舉起雙手發出紅寶石色的光芒封住京子的行動,防止她乘勝追擊……多虧春奈的結界,讓我有喘息的機會。
誰知,她並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舉動——
中途春奈和我分道揚鑣,但晚點她應該會過來的。
春奈絲毫不理會京子兇惡的語氣。
京子嘴裏念出似曾相識的咒語。身上的衣服漸漸變成扮裝服,包住左手的石膏也慢慢消失,右手拿着利劍、左手握着木刀。那把木刀裏果然藏了另一把兇器。
京子的口吻從容不迫,手上的細長利劍卻是高速連斬。隨着利劍飛舞,我身上的傷痕也越來越多,肋骨更被京子左手反握的木刀掃成粉碎。
果然,待在這裏心情就會覺得很平靜啊。
一直躲也不是辦法,只好出手攻擊了。
天使般的可愛笑容依舊不變。
不過情勢仍然對我有利,只要照這樣攻下去,一定有機會可以重創她——但事與願違,一道火焰近距離在我身上炸開,強烈的爆炸力讓我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撞上墓碑。
我本來以爲她會用手輕撫小嘴、然後笑着回答「我就是~」
原來讓我不能動彈的,就是對付藍鯨時,春奈用來阻止藍鯨移動的結界啊。
我還能保有記憶的原因恐怕是這樣。
「步!你怎麼了!」
「快逃吧!憑你的魔力根本無能爲力!那傢伙……」
基本上會約在墳場見面的,大概也只有殭屍和魔裝少女,所以我想這女孩應該就是大師沒錯,不過還是先確認一下。
「人知、王死萊召、乃我旦、璽討右、艾可燃綏!」
這時,我想起了看門狗曾說過的話。牠臨死前的遺言我總算想通了。
即使沒手可用,但我的腳可沒閒着,一記踢腿朝京子側腹招呼過去,不料竟被她左手的木刀擋下。
「你跑不掉的。」
「爲……什麼?」
春奈會來到東京純屬意外,那麼原先負責東京區域的魔裝少女到底是誰?
趁着京子離我還有段距離,我趕忙跑去撿我的斷臂,這次應該來得及。
(注:又譯「窣堵坡」,爲梵文音譯。原意爲安置佛舍利的寶塔,在日本則是以木牌立於墓碑旁,寫上梵字經文當做卒塔婆來供養先人。)
「步,你聽着。我現在的魔力只能再用一次結界,你心裏可要有個底囉。」
「妳太看得起自己了!」
糟了,情況不妙——拜託妳不要砍我的頭,要是頭被砍下來,我就什麼都沒搞頭了。
鏘。利劍沒有砍到我,反而還發出了金屬交擊的聲響。
綠色的利刃一揮,京子馬上退開。
來得真是時候。記得我以前好像也說過同樣的話?總之腦袋沒被砍下來,讓我放心地喘了一口氣。
眼前的援兵正是雙眼緋紅的瑟拉,手上拿着葉刃和電鋸。
「這可麻煩了,我遵照海爾賽茲大人的吩咐前來幫忙……沒想到——敵人竟然是人類?」
瑟拉看着京子,一臉難以出手的困惑神情。對了,瑟拉曾經說過,吸血忍者是不可以殺害人類的。
「不用擔心,那只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是嗎……說來你也真命苦,這個城市的殺戮對決,比我的忍者村還多。」
我把下半身的斷肢接回來,從瑟拉手上接過電鋸。平時威風凜凜的瑟拉,表情顯得有些開心。
「咦?那雙紅眼——」京子橫刀直指瑟拉。難道京子知道吸血忍者的存在?
「我也有哦。」
正如京子所言,她稚氣的大眼睛染上一片硃紅,接着翩然一轉,身上出現了黑色披風。
「瑟拉……」
「這傢伙我不認識,她的身上有某種異質的力量。」
原本我還以爲京子和瑟拉是舊識,但瑟拉立刻否認。
然後,我親眼見識了瑟拉所說的「異質力量」。
京子的身旁吹起了一陣風。沒錯,就是美迦洛在進入戰鬥狀態時所發動,令人渾身不自在的紫風。
我轉頭觀察春奈的反應,春奈果然閉起眼睛,躲在墓碑後發抖。
那傢伙同時擁有吸血忍者、魔裝少女、以及美迦洛的力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瑟拉,妳幹嘛啦!」
「似乎是結束了。」
京子的身旁又產生了另一道龍捲風。兩道龍捲風像被踩扁的空罐般迅速縮小,然後變成像排球一般大小的旋風陀螺。
這招從空中踢出、宛如利斧劈柴的踵落,是我累積了百分之六百的力量所發揮的最強一擊,就算她死不了,也保證會被踢成腦殘。
因爲瑟拉的背後插了一把劍。
我吐出一口氣,全身放鬆坐在地上。
——就是爲了要制住她的行動。
這也是我聽看門狗說的,詳細的情況並不清楚。
……京子實在太強了。除了用犧牲打根本找不到其他辦法。
兩道高速自轉的龍捲風,像衛星般圍繞在京子身旁。
「聽說是把那些人當成祭品?好像這樣做就可以得到大量的魔力。」
「那麼,我要認真攻擊囉?」
但是優只用手甲抵禦京子的斬擊,雙腿也因爲承受不了重擊而屈膝。
時機非常完美,這一腳應該會命中——纔對。但京子朝瑟拉揮刀同時,竟讓自己的身體往旁橫倒。
喂喂,剛剛的攻擊應該很容易就可以躲開吧?當然,就算閃過那一腳或許京子還有後招,但也沒必要刻意遭受攻擊吧。
京子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讓我把學長的身體,推進風中絞成碎肉吧。」
啊?這是怎樣?妳太卑鄙啦!
看到京子再度逼近,我本能地向後退……糟了,後面。
「獻祭?」
見到優露了那一手,更加強了我對優的信心,我甚至覺得,只要交給優一個人來處理就能搞定了。
京子聽了我的話顯得相當驚訝。
我從正面強攻,瑟拉則從側面進擊。我躲着速度並不算快的龍捲風,並揮出重拳。這招是我故意用大動作來引誘對手進行攻擊的佯攻。舉凡強者都是戰鬥的完美主義者,一旦看到這麼大的破綻,勢必會進行反擊。
「……原來是這樣。妳的手甲擁有消除魔力的特殊能力,真是了不起的防具。不過,使用它的人實在太弱了……真可惜。讓妳擁有那一身龐大的魔力也是暴殄天物。」
「我死了一次啊——不過,真是太可惜了。」
「但是,用這世界的人的魔力根本不夠!」
京子歪着頭,表情充滿訝異。優纔剛站穩,京子一腳踢向她胸前的鎧甲,被踢中的優,壓着胸口向後退了好幾步。
對於我的質疑,京子微笑以答:
這還真是意想不到的援軍,優擁有能將我變成殭屍的強大力量,要是一起聯手,一定可以輕鬆擊敗京子。
瑟拉朝癱在地上的我伸出援手,我也握緊她的手站了起來。我纔剛站穩,瑟拉竟直接撲到我懷裏。
瑟拉握緊葉刃,黑袍一閃,隨即側身朝京子正面突擊,並捲起一陣紫色的旋風。
「答對了。」
「喂,有件事我非得跟妳問清楚,爲什麼妳要濫殺無辜?」
「你說謊,因爲相川學長你自己不就是不死之身?」
「原來如此,不夠的魔力就用獻祭的方式取得?」
嗯,優果然很強。
「說得簡單點,只要有龐大的魔力就可以做出生體寶珠對吧?於是妳殺了這世界的百姓,將他們轉換成龐大的魔力,做出那個叫啥生體寶珠的玩意,我沒說錯吧?」
我聽到了木刀將我的脛骨打碎的聲音。
——就是現在。我看準京子收招不及的瞬間,朝她的腦門轟出一記踵落。
「生體寶珠就是可以讓死者起死回生的人工寶具。如果是活人使用,就可以抵去一次死亡。」
「那到底是什麼?我根本沒看過那種力量。」
春奈晃着頭上的呆毛,聲音充滿困惑與不解。
春奈好像被鬼附身一樣,一個人喃喃自語。照這樣看來,春奈非得提早脫離戰線了。
終於結束了。
火焰在空中劃了一個半弧後朝優發動攻擊,優只揮了揮手就消弭掉火焰。
「這是怎麼一回事?」
「瑟拉,妳沒事吧?」
京子帶着身旁兩道龍捲風向前疾衝,我也直接從正面迎擊。
「相川學長,真沒想到你這麼清楚,該不會連那位大人的事你也知道吧?」
那妳也不用踢我吧。這次我和瑟拉一左一右,聯手朝京子展開攻勢。
「不用麻煩了。」
果然,京子左手的木刀從地面斜挑而起。
一擊未果,瑟拉輕輕咂舌。接着京子揮出的超高速斬擊就像瑟拉斬殺食蟻獸一樣,快到我連劍光都看不到。
「相川學長,如果有人告訴你殺人可以長生不死……你也會這麼做吧?」
出現在我面前的,是平日常見的鎧甲與手甲。銀色的長直髮隨風搖曳,表情靜如止水的她,靜靜地佇立原地。
我的背部被龍捲風削成爛肉,京子還落井下石從正面來上一刀。
我向後跳想避開斬擊,沒想到劍尖在我面前急停下來,發出巨大的火球。
多虧瑟拉即時抽腿避開快刀,整條腿纔沒有被砍下來,但傷口依舊不淺。
通常人在快倒地時,應該會反射性用手撐地纔對吧?別在那邊耍特技啦!
兩道龍捲風活像自動洗車機將我左右包夾,如陀螺般疾旋的龍捲風像泡泡襪一樣拉長聚攏,要是被夾下去不知道會怎樣?正在擔心該如何脫身之際,背後突然傳來劇烈的撞擊,害我一個踉蹌重心不穩往前撲倒京子,京子身手敏捷立刻避開,我則摔了個狗喫屎。後方馬上傳來兩道龍捲風互相擦撞的聲音。
優將春奈手上的電鋸搶走,嘴裏唸唸有詞。
京子的劍從正面劈下,我捱了這一擊沒能躲掉。但其實是兩道龍捲風從旁妨礙讓我無從躲避,身體登時濺起滿天血沫。
這代表我的攻擊,早就被對手看穿了——可惡,都怪我見獵心喜,纔會跳得太高讓對手閃開。我的全力一擊只輕輕擦到京子的馬尾,而且倒地的京子還有餘力對我反擊。
握住那把劍的,正是雙馬尾少女——也就是我們剛剛聯手擊殺的少女。
「啊哈,妳終於來了,我等妳好久了。」
美人突然撲倒在我懷裏,讓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很快這種心情馬上煙消雲散。
「我還可以再死十次哦。」
春奈相當訝異京子所施展的能力,想必京子的異能,並不是春奈所知的任何魔法……恐怕京子所使用的是吸血忍者的力量。就如同瑟拉可以製造、操縱落葉,京子也以相同的能力製造龍捲風。
瑟拉一刀準確擊中京子。本以爲這一招已替戰鬥畫下休止符,想不到京子勉強躲過了瑟拉真正的殺着,只有披風的破片和鮮血隨風飛舞。京子再度舉劍猛攻瑟拉。
惡魔露出天使般絕美的笑容,將細長的利劍刺進我的胸口。
「喂喂,這樣不好啦——」
這時,瑟拉將綠色的葉刃直接從京子背後刺進我身上。京子張大嘴巴,發出細小的哀號。
我的背部彷彿靠在一臺高速運轉的研磨機上。喂喂,這龍捲風該不會是風刀形成的吧?
難不成優的戰鬥能力其實並不出色?之前優將戰鬥全交給我處理,並不是因爲沒必要出手,而是因爲自己很弱?
京子一刀落下,銀色的長髮受到激烈的風壓吹拂。好,對手的攻擊動作過大,是絕佳的反擊機會。
「那位大人」啊。這麼說來,吸血忍者和美迦洛的力量,也是那傢伙賜給京子的囉?真是多管閒事的傢伙。
春奈晃着呆毛大聲疾呼,頭上的呆毛好像也跟着大喊不可能。
我呆站在原地,隨即回過神來抱着瑟拉往春奈的身邊跑。
「春奈,妳應該有學過什麼是生體寶珠吧?教教相川學長啊。」
她平常根本不會來看我戰鬥,難道她知道我有危機?
我扶着瑟拉的肩膀,眼神注視着京子。
「爲什麼……爲什麼那傢伙會擁有美迦洛的魔力?」
瑟拉猛一拔劍,龍捲風停止旋轉,京子的軀體也跟着倒落沙塵之上。
面帶笑容的京子發動龍捲風朝優突襲,優還是一樣站得直挺挺地,像剛纔一樣揮手防禦。
「說明一下吧,春奈。」
「接招吧。」
京子的身影忽然晃動了一下,轉眼間就來到我面前。
現在電鋸在春奈手上,我需要那把電鋸。
京子退後半步,重新擺出架勢。
瑟拉的背部先猛然撞上砂礫,這才朝我胸前飛來,飛撞而來的衝擊力之強,連我都差點跌倒。雖然瑟拉豔麗的秀髮蒙上了灰塵,但眼神裏的鬥志並沒有消失。沒有受什麼傷真是萬幸。
爲了避免遭受追擊,我向後輕跳拉開距離,卻忽略了背後的龍捲風。
「祕劍,飛燕斬!」
我不顧身上的刀傷,緊緊抱住京子的身體不放。我既沒逃跑也不掙扎,而是像抱住戀人一樣,緊緊摟住京子。
「不過,製作這種東西需要非常龐大的魔力,區區一個魔裝少女,不可能擁有十個生體寶珠。」
京子左手反握的木刀殺向瑟拉側腹,瑟拉往後避開木刀,身體卻被捲進背後的龍捲風裏,整個人飛了出去。我趕緊拋下電鋸跑去接住瑟拉。
「那龍捲風很危險,你剛纔差點就被絞成肉醬。」
這種道具RPG遊戲裏常有,但拜託別真的做出來啦。
我一腳將劍往上踢開,火球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往我身上轟來,連閃躲的機會也沒有。然而火球像在戲弄我,在快要擊中我的一剎那突然消失。
京子笑吟吟地緩緩走來,她的表情和我第一眼見到她當時一樣可愛。難道她想給我們聽取說明的時間?
「妳簡直喪心病狂……那種東西我纔不想要。」
一陣交鋒,鮮血再度濺上夜空,但這次卻是瑟拉的下盤中刀。
「唉呀?」
兩名同樣擁有深紅瞳孔的少女,開始彼此互砍廝殺。瑟拉咬緊牙關全神貫注地應戰,京子則微笑以對遊刃有餘。當刀劍交擊聲刻畫成節奏的同時,瑟拉背後捲起的紫色旋風,逐漸變成細長的龍捲風。
不管理由如何,優也來到了墳場。
瑟拉捱了剛纔那一劍之後就再也沒動過,原先遍佈四周的落葉也漸漸消失。雖然暫時沒有性命之憂,但……可惡,傷口的出血量實在太多。
優總不可能變身魔裝少女吧?
我的猜測完美的落空了,優的衣服從原本的扮裝服變成另外一套扮裝服,唯獨鎧甲和手甲保持原樣。
魔裝少女的衣服穿在春奈身上很可愛,我穿純粹只有噁心而已,而加了鎧甲以後看起來非常帥氣。
這時,我想起過去的種種對話。
「……沒差,反正這附近有好幾個反應,應該可以期待一下。」
那時螯蝦曾經說過,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魔裝少女的反應。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男人當魔裝少女還真少見。而且魔力也很微弱。你這小子真的是魔裝少女?」
「快逃吧!憑你的魔力根本無能爲力!那傢伙……」
「就這麼點魔力也想和我對抗……別笑死人了。區區一個結界,就讓你無法動彈?」
螯蝦、看門狗、京子,所有能夠感應魔力的人,每個都說我的魔力微不足道。
——可是。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大師說了,能把我天才美少女惡魔男爵春奈的魔力完全吸走,只有魔力高到破錶的人才能辦到!」
被迫當魔裝少女的時候,春奈曾這麼對我說過。我還以爲是我把春奈的魔力奪走,春奈也同樣這麼認爲——但事實正好完全相反。
奪走春奈魔力的人,其實是優克莉伍德•海爾賽茲。
我能成爲魔裝少女,也是因爲優的緣故。
一陣器械交擊的聲音過後,優被打飛到這裏來。
「變成魔裝少女,還是隻有這點實力?」
京子失望地搖頭嘆息……優的戰鬥能力果然不佳。不過好歹還是多了一分戰力,我也一起加入助陣吧。
「優,我們一起——」
優揮手指着地面,仔細一看,砂礫上浮現了一段文字。
「她還沒死……爲了得到她的魔力,我才刻意用這種姿態戰鬥引她過來。」
「步……」
看到春奈獻血給瑟拉,我站起身來,準備去幫助優。我還是沒辦法讓優一個人面對這麼強大的對手,我不知道她有什麼妙計,但光看她剛纔的戰況,我實在無法坐視。
京子用手上的利劍刺進自己胸口。想必她是要先死一次,藉以回覆和優戰鬥所受的傷吧。
「不,你最好真的去死一死!和那個陰沉的死靈法師一起去死!」
我豪爽一笑,一腳蹬向大地往前疾奔。另外兩人也同樣朝眼前的魔裝少女發動圍攻。
優輕輕打了我一巴掌。爲什麼要打我?原來她是要我再看一遍她寫的話。
「死亡 是很痛苦的」
瑟拉終於回覆意識,但是臉色十分蒼白。
好整以暇的京子甚至偏着頭面帶微笑,從容不迫地由死角發出刺擊。在雙方實力過於懸殊的情況下,欺敵佯攻、尋找破綻的打法成了我們唯一的選擇,除了硬着頭皮貫徹這項戰術,我們根本沒有其他辦法,京子也非常清楚這點。
答案早在優不肯和我並肩作戰時,就已不言可喻。
「喝啊啊啊!」
本來我打算從京子的死角踢出由上往下的踢擊。一腳剛踢出去,我就立刻後悔自己爲什麼沒出拳,因爲一旦出腳攻擊,等於自己放棄了閃躲敵人攻擊的機會。
別擔心,只要我和妳一起——不對,再加上春奈和瑟拉一定能贏。
換言之——京子可以事前預測出我們會在什麼時機、從哪裏進攻。
我也顧不得懷裏的優逐漸露出雪白的肌膚,只是一直呼喚她的名字。
「回家以後,可以一起幫我想名字嗎?」
如果我沒記錯,聽到她說話的人,就會變成她所說的那樣。一旦使用這種可怕的能力,頭部就會產生劇痛。
「不要隨便使用那個字眼」=「真是的!不可以說哥哥壞話!」
——沒用的。
「春奈,請妳分點血給瑟拉吧。」
「爲什麼要拉我!」
「海爾賽茲大人剛纔說了這樣的話。」
四周落葉仍在飛舞,瑟拉還有意識。春奈雖然受了不輕的傷,但眼神依然銳利——這兩個傢伙也很強啊。
京子微笑的表情讓我無名火起,但我的眼裏映入了不一樣的東西。
春奈的袈裟斬被京子躲過。單腳無法使用的瑟拉把四周飛舞的堅硬葉片當作牆壁,一腳來回踩踏葉片,在空中從各個方向發動攻擊,京子揮劍一斬,破解四面八方的攻勢。
該怎麼辦?
宛如瑟拉那般剛毅果決的眼神,讓我決定相信優,不再多言。
「妳沒事吧!優!喂!優!」
「我聽說過她的能力。」
「死吧。」
「聽到她說話的人……這麼說來,這種能力是不分對象的?」
瑟拉說完,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恐怕又和那時一樣需要吸血了。
「繼續歡樂的派對吧。」
深邃美麗的鈷藍色眼眸始終凝視着我,就像初次邂逅時一樣。
在眩目的餘光裏,天上降下了虛弱得令人不忍卒睹的鎧甲少女,漂亮的銀色長髮四散,緩緩降落在我面前。
「上吧。」
耳朵冒血的雙馬尾少女提着木刀朝這裏走來,臉上盡是瘋狂神態。
「那傢伙還得再殺她十次纔行啊?讓我幫忙吧。」
只能放棄了。
「動作還真是靈活。」
這一次也是由瑟拉搶先出招,毫無取巧的正面攻擊。
怎麼搞的,最近不想失去的東西真是多了不少。
「你去了也只是礙手礙腳。海爾賽茲大人的語言,擁有非常強大的力量。」
所有攻擊完全無效,真的就像看門狗說的,我們根本無能爲力——這傢伙實在太強了。
儘管優千叮萬囑過,我還是很猶豫。
——拿着綠色葉刃的春奈,挺身站在我面前。
「你在笑什麼啊?噁心死了……去死啦!笨蛋!」
我將優的身體輕放在砂礫上,握緊因憤怒而顫抖的拳頭。
「正是,你看。」
要是我跑去幫助優,結果聽到了這句話,不曉得會變成什麼樣子?我的不死之力是優賦予的,如果同樣接收到優的力量,到底何者的效力會比較強?
「請等一下。」瑟拉神色不善,用手擦拭嘴角。
瑟拉的葉片手裏劍率先發難,京子硬喫下這一擊,眯起眼睛將所有心神,集中在我和春奈身上。
就在我一腳踩下砂礫同時,瑟拉抓住我的衣服。
就這麼短短一句話就能殺人?
從耳朵流出來的血,就像被橡皮擦拭去不見蹤影,連腳步也恢復原先的輕巧。
「沒關係,我不會痛。」
「啊……步——」
我看着眼前的敵人,心中充滿無比的憎恨。
「真拿妳沒辦法,只能吸這次喔。」
——但京子也發現事有蹊蹺,敵人不可能毫無戰術就朝自己正面攻來,於是將計就計,故意露出破綻引敵人上門——爲的就是要引我上勾。
「優,妳的心意我很高興,不過春奈也只是開玩笑,不是認真的。」
這傢伙難道用自殘雙耳的方法躲避優的力量?她根本瘋了。
這時墳場發出了炫目的強烈光芒,激烈的強光讓我的眼睛睜不開,全身無力,我的體質果然對光亮沒輒。
再來一次。嗯,就這麼辦。這一次要是被痛扁到只能躺在地上看星星,就放棄吧。
在她身旁的人只要聽到她說「去死」,所有人就會死得一乾二淨。
春奈聽了我的話又變成紅通通的蘋果臉,死命反駁:「才…纔不是爲了你啦!不是啦!」口水還噴得到處都是。
京子用難以目視的速度逼近瑟拉,雙方的刀劍響起了連串交擊的聲響,瑟拉的胸口到腹部被斬開一道口子,鮮血像楚楚可憐的蝴蝶在空中飛舞。
「喂,步。這種心情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明明這世界的人我根本不在乎,可是看到這個陰沉的死靈法師受傷暈倒……我胸口就有種灼熱的感覺——超想把那女的痛扁一頓!」
「春奈?」
……不過在放棄之前,我好歹也要全力扁她一拳才甘心。
趁着京子反擊的動作太大,我的拳頭朝她臉上轟去。京子千鈞一髮避開我的拳頭,一腳將我踢飛。
京子由下往上劃出一道弧月斬,將瑟拉的身體一刀斬成兩半——可是中刀的並不是本尊,而是殘像。
「快跑 別礙事」
抱在我懷裏的少女像睡着似的閉緊雙眼,全身垂軟無力,連脖子也無力地後仰。少女身上的衣服化爲淡淡的光霧消散,只留下鎧甲與手甲。
中了京子一記掃腿,我的身體瞬間騰空,接着立刻被龍捲風拋了出去。身後的瑟拉正要對京子使出飛燕斬,看到我突然飛過來,一時之間來不及收招,就這麼一劍刺進我身體。
「該不會是爲了我才這麼努力吧。」
我怎麼可能逃跑?那傢伙我一定要親手把她打倒。
看準京子攻擊後的破綻,春奈用手上的綠色刀刃使出突刺,卻被龍捲風甩了出去。
聽到我的呼喚,春奈可愛的臉龐轉了過來,頭頂上的呆毛輕輕彈了一下。
「OK!」「來吧。」
我看着優寶石般的星眸,微微點頭。
原來她的語言是如此沉重。
——嗯?
她當時的眼淚、當時的話,想必帶有許多心酸的回憶。
瑟拉站在我身旁,威風凜凜的面容始終面向前方,只有眼睛看向我。
是啊,除了放棄沒別的辦法。
我拍掉瑟拉的手,再踏出第二步。這次瑟拉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步,老實說我的腳傷還沒痊癒,但我想到了一種新招。」
「春奈、瑟拉,再來一次!」
「……也…許吧。雖然我們沒說過什麼話……」
優和京子的刀劍對決,慢慢朝大樹的方向移動,剛纔優堅定的藍色雙眼仍然深深烙印在我心裏。在黑暗裏,看着兩人在遠方決鬥,我猶豫着不知該趕去幫助優、還是該相信優留在這裏等她凱旋歸來。
我照瑟拉所說的望向大樹的方向,京子痛苦地屈膝跪地,想站起來卻又馬上跪倒在地。對照京子的劣勢,優也並不好過。優拋下電鋸,包裹着手甲的雙手死命抱着自己的頭。
一想到正面強攻沒有勝算,奇襲戰術也被識破,情況實在糟到極點。
「至少 不要動 答應我」
瑟拉使出得意的看家本領替身忍術製造假象,詭譎多變的欺敵技倆連我也感到驚訝,瑟拉制造敵人破綻的本領實在了不起。
「大概是因爲妳很在意優吧。」
眼看瑟拉和春奈第三次突襲失敗,我拖着不能動的雙腳,握緊拳頭、捶打砂礫在地上匍匐前進——電鋸就在我眼前。我撿起電鋸,誦唱咒語。
「人知、王死萊召、乃我旦、璽討右、艾可燃綏。」
我的身上浮現了平日最不想穿的扮裝服,電鋸發出紅寶石色的光芒,響起高亢的運轉聲。我踩着腳下砂礫,站起身來。
「我都忘了,相川學長也是魔裝少女啊。」
京子將刺進瑟拉身體的劍拔出,再一腳踢開春奈,轉身面對着我。
一刀迅雷不及掩耳的袈裟斬砍在我身上。禮尚往來,我也掄起電鋸把她切開。
「咦?」京子瞪大眼睛,完全沒料到自己會遭受反擊。
京子死了一次又活了回來,身上的傷口迅速復原。
「你這怪物!」
果然是用了魔法。強烈的衝擊力,像大炮一樣把我轟倒在地。
——不,我還可以,這麼點傷怎麼可能把我擊倒?
我搖搖晃晃起身,先是退了一步,然後勉力站穩。啊,左手的骨頭好像斷了……沒關係,還有右手可以拿來扁人。
我緩緩邁開一步,腳下響起碎石子的聲音。
不管受到任何攻擊、被攻擊幾次,我還是慢慢地邁開步伐縮短距離。
京子用力搖着頭,斗大的眼睛裏充滿恐懼。彷彿碰上了殭屍,知道自己最後一定會死的怯懦眼神。
「給我停下來!去死!」
要我停下來?去死?別傻了。
我都還沒痛扁妳一頓。
那兩道想把我切碎的可怕龍捲風又攻了過來。啊——要是被削成肉片骨屑,我也沒戲唱了。只能到此爲止了?
當我準備放棄之際,春奈發出最後一道結界替我護法,但其中一道龍捲風仍然在我身上切割刻畫。放着不管,我鐵定會變成殭屍絞肉。
「——真不甘心。」
「『速度』一直是我窮究鑽研的目標……然而,她比我還快。」
倒在地上的京子終於一動也不動。她的身體就像春奈一樣,是少女柔軟的觸感。
「怎麼可能!魔裝煉器竟然……被空手捏碎……」
——不會吧?我長這麼大還從沒看過有人可以躲過傾盆大雨,頭一回看還真把我嚇傻了。
京子左右甩着自己的腦袋,眼角的淚水滑落臉頰。
京子裝出虛弱的神色如泣如訴,瞳孔也恢復原本的顏色。
大師說着從口袋裏拿出兩把類似日本刀的兵器。
瑟拉開了一個小玩笑,語氣裏並沒有任何嫌惡的情感。
「看了就知道啊!她根本還沒變身。難不成……你覺得自己能贏?」
既然用講的沒用,那就只好一戰了?
「春奈,那傢伙現在變身了嗎?」
就在我打算施以致命一擊時,右手被牢牢抓住。抓住我手腕的力道,連我變身魔裝少女也掙脫不了,抓得異常牢靠。
「啊……啊啊……嗚啊啊啊啊!」
「——所以,這次輪到我來改變妳的人生。」
而且,對方還沒使出全力。
美豔的紅色瞳孔銳利地凝視着前方。瑟拉咬牙切齒地說道:
刀劍交擊的聲音層層疊疊,大師持續擋下瑟拉如舞蹈般行雲流水的斬擊。
春奈一副很遺憾的聲音。
「喂,別阻止我。我不能讓這傢伙活下去——」
聽了瑟拉的話,優毫無表情的臉龐,浮現一絲滿足的神色。
春奈四肢無力癱在地上,語氣倒是像平常一樣桀驁不馴。
「道不同不相爲謀……這就是我們吸血忍者。」
「得讓她斷氣纔行啊。」
我扶着春奈和瑟拉,在「左擁右抱」的狀態下走回優身旁。
京子握緊木刀,反覆殺出全力一擊。
「大師!不,不是妳看到的這樣!步的確是個豬腦袋沒錯,但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
「區區人類……竟然毀了我的魔裝煉器?」
大量的葉刃宛如雜草射在大師身上,但所有葉刃竟被大師一一擊落。
一回頭,我的身後站着一位從未見過的美少女。少女長髮及腰、綁着兩條雙馬尾,身上穿着附有蕾絲邊的白長袍。長袍底下是短衫搭配百褶裙,再外加一條領帶。
「愛麗兒老師……救我……」
「妳被修理得真慘啊。」
瑟拉回答了優的疑問。
「接招吧。」
「笨蛋到死都是沒藥醫的,我生前也曾經是個笨蛋。無聊的生活雖然奢侈,但是並不快樂。孤獨的人生雖然平穩,但是無法和人分享喜悅……所以我要感謝妳,多虧妳殺了我,讓我的人生得以改變。」
啊,對了。我還有話要對殺我的人說。
「喂——陰沉法師。」
只不過是慢慢變成絞肉,我是不會放棄的。
「春奈、瑟拉、優,妳們退下。」
「結束了?」
「你就是步先生吧?你想對我們班上的學生做什麼呢——?」
我空手抓住木刀,一把捏碎。
我將電鋸拋在地上,拍掉手上魔裝煉器的碎片,接着壓低重心,大口吸氣,蓄勢待發。然後用低沉的聲音繼續說道:
「站在那邊穿黑色披風的女人,妳看起來好像很厲害啊——?願意加入我的麾下嗎?」
「啊?你想跟大師對決?你腦袋被打壞了啊!」
老實說,我很猶豫是否該和大師對決。就因爲一言不合,難道就可以大打出手?不過,我絕對不能原諒京子,既然對方想打,那就趁她還沒變身魔裝少女之前……先下手爲強。
瑟拉拖着受傷的步伐,手掌壓着被鮮血染紅的胸口。
大師說完馬上把我摔了出去,我跌倒在砂礫上,裙底一覽無遺。大師如同守護神般站在京子面前,雙手插進蕾絲邊長袍的口袋裏。
「我沒說過嗎?雖然我長得這麼帥,但我可不是人類。我是殭屍,而且還是魔裝少女……對了,我還要殺妳幾次纔行?算了,沒差,反正我很樂意再殺妳十次。」
春奈當然不贊同我的意見,優則是將電鋸拋給我,瑟拉根本不聽我的勸告,逕自站在我身旁。
但是她頭上的呆毛,卻非常開心地搖晃着。
「騙人!我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
「春奈,妳還活着嗎?」
「海爾賽茲大人。」
京子身旁捲起了許多砂石和碎片,姿勢豪邁地飛了出去。
我也要下場幫忙纔行。我提起電鋸、壓低重心準備出手。
我踏出一步,將全身累積的力道由下往上送,經過腰部迴轉,傳到右手上。之後握緊拳頭、咬緊牙根,把所有力量集中於一點完全推擠出去,擊爆那張可愛到讓人倒胃口的臉。
「優。」
春奈表現出從未有過的慌張。啊,這個人就是大師啊。
血霧過後,天空罩上一抹青綠。
所有的攻擊全部落空,我的手臂也被砍了一刀。鮮血咻地一聲噴了出來,天空染上一層血霧。
「大師,這傢伙在這世界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請您放手。」
意料之外的對白,讓京子連尖叫都忘了。
「你看起來好噁心。真是的,早知道你這麼強,應該一開始就讓你穿成這樣戰鬥纔對。雖然真的很噁心就是了。」

優用包裹着手甲的手,按着自己的頭將身子撐起,地面的砂礫上浮現一段句子。
少女面帶微笑,手上的力道卻是有增無減。
看到瑟拉貼心地將黑色的披風披在優身上後,我轉頭看着倒在一旁,全身赤裸的京子。她的眼裏還燃燒着血紅的戰意——看樣子她也還沒放棄。
大師一腳踢落向前突進的瑟拉,順便一刀把我的腳砍下。還沒變身魔裝少女就有這種速度?這傢伙根本是怪物,綁着雙馬尾的怪物。
銀髮美少女聽到我們的呼喚,緩緩張開眼睛。
「大師!爲什麼妳不相信步!步他……還有這些人……她們都是大好人啊!」
突然的邀請讓我嚇了一跳,這傢伙沒頭沒腦地在說什麼啊?
「我明明跟她們解釋過很多次……可是她們仗着人多……連春奈都欺負我。」
京子說到感人觸還哭得聲淚具下,看起來有夠欠打。
一落到地面,我像個準備撲壘的跑者,伸手要去撿掉在附近的斷腿。
能贏。我用堅定的表情代替回答。春奈的呆毛像在嘲笑我一樣晃了一下。
這時瑟拉被劍風掃開,往我這裏飛來。我急忙丟下電鋸接住瑟拉,強勁的力道連我也承受不住而向後彈飛。掉在地上的電鋸,也因爲衝擊而滑了出去。
不過,這樣是阻止不了我的。
我揚起披肩,舉起拳頭。
我還來不及回話,敵人已經一刀殺來。我和瑟拉各自逃往不同的方向,大師緊咬着我不放。我將墓碑像炮彈一樣踢出,隨後飛身補上一陣亂拳攻擊。
「要我相信妳們啊——可是這孩子平常是個乖孩子,而且——不管怎麼說,我認爲你現在想做的事情是不對的喔?」
「給我倒下,跪下!你快給我消失啊!」
鏘。前方響起了比平常更加響亮的金屬交擊聲。瑟拉早已不在我身旁。
「妳還給我裝蒜——」
難得遇上高手,大師喜出望外,同樣揮舞手上兵刃還擊。瑟拉並不硬拼,而是以改變攻擊軌道的方式化解斬擊。
「但是不好意思,其實我也一樣強到亂七八糟。」
「什麼嘛,還活着啊。」
看到瑟拉狼狽的模樣,我不禁笑了出來。瑟拉也報以相同的笑容。
「是啊,步把敵人打倒了。」
「嗯——足以讓人信服的證據太少。」
「妳太天真了!」
「總算結束了……」
春奈努力辯駁,大師根本聽不進去。
「真是了不起~想不到這世界還有這種高手。」
「大師,請妳相信我們。」
黑色披風下的魔裝少女裝束開始消失。
「當…當然啦……你以爲本小姐是誰啊?」
「吾劍之精髓,實非祕劍。如木葉飛舞之劍,亦即——飛劍,百鬼漸殺!」
「妳很強啊,比我過去碰到的對手都強,強到亂七八糟。」
「沒事吧?」
京子的聲音抽抽噎噎、斷斷續續,這傢伙不當演員真是太可惜了。
嚓。砂礫響起了磨擦的聲音,我的手背被刺穿了。就在我快要撿到斷腿時,像標本一樣被釘在原地。
「你們真的好有趣喔,都激起我的研究慾望啦~」
大師俯瞰着我的眼神,就像個天真無邪的少女。接着大師將劍舉到臉旁,看起來並不像要攻擊我。
——突然,瑟拉的飛踢被劍擋下。原來大師已經事先察覺到瑟拉的動作,因此舉劍防禦。在她的眼裏看來,瑟拉的動作有這麼緩慢嗎?
——也太強了吧。
我也顧不得手掌會裂開,硬是把手抽回將斷腿接起來,然後使出一記下段踢。但強如瑟拉也無法擊中大師,我的攻擊自然也不會命中。大師手中的兵刃發出閃亮紅光,瑟拉和我像紙片一樣被輕易彈開。
「她到底做了什麼?」
「不清楚。」
我和瑟拉彼此相望。
「剛纔那個好像是叫空氣什麼的風系魔法。」
春奈插播說明。
我拿起電鋸,蓄積力量。
——既然打不贏,那就把力量累積到極限。
……六百零二……七百零三……八百一十。
力量累積到一半,大師朝我突擊進攻,我也奮力一躍迎敵頑抗。
熱血的戰意讓我想放聲大吼,無奈衝刺的速度像搭雲霄飛車一樣,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我只好靜靜地和大師互砍硬劈。
嘰————……電鋸綻放紅寶石色的光芒,削鋸大師的刀身。不對,電鋸只削到刀身上的深紅光芒。
「哇——好厲害喔!擁有這種力量的魔裝少女很少見耶。」
我打得要死要活,大師卻還有餘力面帶笑容稱讚我。
劈下的電鋸忽然揮空,大師轉眼已將刀子抵在我脖子上。
怎麼可以讓她跑了?我伸手要甩開優時碰到了優的手甲。
不只如此——連瑟拉也伸手勾住我的脖子。我的臉頰感受到了幸福的柔軟觸感。
優驚訝地開口,模樣詭異的京子注視着優。
「殭屍之力」
我雙手高舉電鋸,向下揮出豁盡全力的劈擊,她要是肯避開我可求之不得。
優的手在無助地發抖。
——追下去的心情都沒了,總之先這樣吧。
——這個人並不是京子。
有機會,我有機會打倒她。當我要繼續加強力道時,肩膀頓時軟弱無力。
大師收斂笑容,改以戰士的表情神情嚴肅地擋下我的傾力一劈。發出深紅光芒的雙刀護住大師,和春奈的結界相同的波紋在我眼前擴散浮現。
眼神冰冷的京子嘴裏冒出了男人的聲音。失去焦點的黯淡眼神越過我和大師,注視着前方。
青年愉快的聲音震動虛空,四周揚起暗藍色的霧氣。接觸到那陣霧氣,馬上讓我汗毛直豎、全身發抖。
大師朝京子追了出去,我原本也打算和大師一起追,但優緊緊抱住我的腰,讓我完全動不了。
現在附身在京子身上說話的人,就是賦予京子吸血忍者和美迦洛之力的「那位大人」吧?
「我沒辦法走了,你當我的柺杖吧。」
霧氣溫柔地將京子包住,慢慢托起。
在大師背後的京子,一刀將我和大師雙雙貫穿。
真快,快到我什麼也來不及做。
我、瑟拉、春奈三人一齊轉頭看着優,平常表情冷若冰霜,無論發生任何事也決不說話的優,此刻竟滿臉恐懼地抱着自己的頭。
「步先生如果有來上我的課——肯定會變成最強等級的魔裝少女喔。」
而且——春奈還往我後腦賞了一發肘擊。
「唷,看妳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眼神不要這麼恐怖嘛,優克莉伍德,我什麼都還沒做啊。」
大師捂着受傷的腹部對京子開口,京子連瞧也沒瞧一眼,就像美迦洛死亡的時候一樣,和黑霧一同消失在風中。
既然如此,乾脆不理大師,直取京子吧。
優的樣子讓我感到心疼。這次我不再甩開優的手,而是將我的手溫柔地放在手甲上,給予她精神上的支持。
春奈像是在慶祝自己的事情一樣非常開心。老實說這個稱讚我有點心虛,因爲我根本是被大師打着玩的。
「怎麼……可能……」
「各位先生女士,後會有期囉。」
優張開大眼睛,雙手捂着嘴巴在砂礫上寫下文字。
——但我的攻擊力仍然佔優勢。
「那陣霧氣 是我曾經消滅的——」
「你幹得不錯嘛!居然可以和大師打到那種地步!有前途喔!」
「……步先生纔是對的啊。真是的,欺騙老師是不行的!」
我刻意大動作揮舞電鋸將大師逼退,然後朝京子所在的方向疾奔。大師察覺我的意圖,早我兩步飛奔到京子面前。
「真是愉快的舞蹈啊。」
「優,剛纔到底怎麼回事?」
少女說完露出滿足的微笑。真麻煩……這種怪物我根本贏不了。
呃,我的意願呢?
「我不會讓妳逃走的!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