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嗯。相川你最早到喔。」
《這樣算是殭屍嗎?》 · 木村心一 · 1.6萬 字

蹺課對一向品行端正的我來說,是想都沒想過的事。
直到現在,我心裏還是有點罪惡感。
哎,不過將這時間用來解開友紀的誤會、和她重修舊好相當充足,而且也有其必要。
在三原與織戶對我賊笑的情況下,我無視他們上完了課。
友紀似乎沒辦法徹底無視他們,因此被追根究柢地逼問,把事情全招了。
話雖如此,她講的全是一些無法理解的內容,大家聽完都沒認真看待就是了。
在平松家開讀書會那件事,好像是從今天開始,所有人會先回家一趟再到現場集合。
我回到家後,將這件事告知瑟拉——
結果她表示「請你務必去參加」,答應得意外乾脆。
我還以爲一定會遭到反對,被她數落「在這種緊要關頭你還悠哉個什麼勁?噁心」之類的。
坦白講,我待在家裏也辦不到任何事,若是韋莉耶展開侵略,無論我人待在那裏都一樣。
唉……
嘆氣嘆不完。
這次嘆氣,還包含了唸書帶來的憂鬱。
有種說法叫「討厭唸書」,但喜歡唸書的人才少吧。
上次來平松家,是聖誕節的事了吧。
獨棟豪宅。
雖然稱爲豪宅,倒也不是吸血忍者首領住的那種宅邸,差不多就是富裕家庭的等級。
隔壁和對面的人家,也都像有錢人的宅邸。
這就是所謂的高級住宅區吧。
好。
「喀嚓」一聲,平松的媽媽開了門進來。
果然是因爲燈光將房裏照得明亮,再加上不曉得該說是芳香精油或是平松體味的香味,讓「男人」發狂。
令人頭暈目眩。
這位大姐「呵呵」地低聲笑了。
「呵呵……也對……是聖誕老公公……送的。」
得當成是聖誕老公公送的纔行。
是完全沒有男人存在的地方。
感覺會緊張耶。
有股輕輕挑逗着鼻腔的芬芳。
那跟瑟拉或春奈的房間都不一樣。
之前扮聖誕老公公入侵時,明明不會這樣的。
對方充滿高雅氣質,洋裝穿在她身上簡直就像禮服一般。
「伯母,妳看起來好年輕喔。請問妳是忍者嗎?」
還有一個人?
「相川,那個布偶……是你送我的對不對?」
不對,以韋莉耶人來說胸部太有料,而且那些傢伙更年輕。
房裏整齊得跟友紀的房間完全不能比。
「她在呀~你是相川啊~哦~」
——難不成,平松的媽媽也是吸血忍者或韋莉耶人?
伯母一邊扳指頭數着,一邊露出相當愉快的笑容。
我體內的矢吹丈似乎會變成「趕快站起來啊」的那個矢吹丈。
我用襯衫擦了擦汗涔涔的手,呼出一口氣。
不行不行。
連我爲什麼會回答得那麼含糊,也全部露餡了。
或許該稱之爲禁忌的聖地。
叮~咚~
家人……是嗎……
「媽……媽媽!……相、相川……進……進來吧。」
——對,就是我在聖誕節留下來的那個。
完全穿幫了。
「織戶還沒來嗎?」
「伯母說的有趣,是指我嗎?」
平松急忙從那位高雅大姐的身後趕來。
「呵呵呵呵呵,跟妙子說的一樣,相川你真有趣。」
考慮到對方有可能是吸血忍者,我試着攀談。
她開心地對我笑。
如果是在認識優她們以前,我想我絕對不會來吧。
我有些羨慕地走進屋裏。
「乾淨的白色牆壁」,這種形容詞活像是醫院般。
…………欸,媽媽?
我搔了搔臉頰。
況且我也沒聽說平松受過忍者的修行,假如她出自吸血忍者的家系,友紀或娑羅室也都會知道纔對。
會是誰?
醜得要命的狗布偶。
「媽……媽媽!妳先敲門嘛!」
直截了當地說,與其從來路不明的鬍鬚老爺爺那裏拿禮物,收到的若是熟人送的禮物,應該比較放心吧。
參考書類的書籍整齊擺放在書架上,並按照五十音排列。
大小粗估應該有五坪,或許還更寬敞一點。
活像是平松變開朗些、胸部尺寸倍增後的模樣。
不管怎麼看都太年輕了,感覺頂多只差兩歲。
原來所謂的女生房間,這麼讓人心動。
只放了一個布偶在枕邊。
她手中的托盤放着茶具組和泡芙。
真意外。
彷彿被荷西•曼德沙的螺旋拳一擊搗中要害,整個人東倒西歪。
平松連忙起身將托盤搶過來,然後用手肘頂着她,想將人趕出去。
我望着仙人掌還什麼來着的盆栽,杵在門鈴前。
假設有我、平松、織戶,然後友紀與三原大概也會來——
當我從包包裏拿出教科書和筆記本擺到桌上時——
「她還說你很溫柔,長得又帥——」
「……請進。」
雖然她並沒肯定或否定,不過吸血忍者總不至於到處都有。
這空間是怎麼回事?
門一打開——站在那裏的是個頭髮綁成兩束的大姐姐。
畢竟發生了冥界入侵的事,他大概辛苦得很。
「媽……媽媽!都說讓我來應門了嘛……真是的!」
雖然我曾經扮成聖誕老公公強闖民宅,也拜訪過獨居的吸血忍者,但受邀而來,這或許是頭一遭。
女生的家啊……
若是待在這樣的地方——我似乎會抓狂。
從笑的方式都能感受其高雅。
話說,這傢伙放在枕邊,難道它都跟平松一起睡?真讓人羨慕。
既然如此,或許說是我送的比較好。
穿上平松拿來的軟綿綿拖鞋,走過一小段沒有一絲灰塵的走廊後爬上樓梯。
「嗯。相川你最早到喔。」
平松也坐到我對面,攤開筆記本。
該怎麼說呢?難道他們家在打掃時,連外牆都會卯起來清理嗎?整棟房子美侖美奐得像新屋一樣,讓我不禁這麼推測。
「紅茶來嘍~」
「嗯?啊~我不記得了耶。」
「打擾了。」
哎,雖然並不是平松親自邀請的就是了——
我最早到啊——
反正平松已經察覺了,也沒必要明講。
啊,安德森同學嗎?
「啊,那個……幸會,我叫相川,請問妙子同學在家嗎?」
哎,雖然也有人說它長得跟我很像——但我怎麼看都一點也不像。
平松打開房門,於是我踏進「魔境」當中。
總之,我端坐到離自己最近的坐墊上。
基本上,送來那份禮物的是「聖誕老公公」而不是「殭屍」。
等了幾秒鐘,就聽見很有精神的應門聲:「來了來了~」
雖然不曉得那些話有幾分是真的,不過看來伯母應該是以逗平松爲樂吧。
我以前有逗平松捧腹大笑過嗎?
那一點也不可愛的布偶還是一樣醜。
她或許以爲我是在說笑吧。
平時不會看到她這種倉皇失措的模樣。
但是,我刻意把這裏以「魔境」形容。
平松把害她臉紅的媽媽推到不知道是客廳或什麼房間去。
我居然對初次見面的人起疑,一定是有毛病。
那陣嗓音帶有某種成熟嫵媚的韻味,又同時擁有小孩般的可愛感。
六個人嗎?
雖然不曉得究竟會有幾個人來,但是房間正中央擺了張桌子,有六張坐墊。
光是走進房間就受了這麼大的衝擊。
原來平松是用「有趣」來形容我啊。
「哎呀哎呀~你們是在親親嗎?」
雖然伯母的嗓音與長相都很有氣質,但個性似乎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雖然她是個美女啦。
「媽媽!」
難得聽到平松的嗓門這麼大。
感覺好新鮮,讓我靦腆起來了。
平松將媽媽趕出房間,把茶具組擺到桌上後,「唉」地深深嘆了氣。
「……對不起喔……相川。」
「不會,伯母好有趣。」
「……因爲我爸媽都那樣……所以我得堅強纔行。」
「爸媽?原來伯父也是那種調調啊。」
「啊……對啊……」
平松一瞬間像是「糟了」似的張大嘴,然後纔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平松家還滿有趣的耶。
這就是正常的「家庭」嗎?
「我們要不要先開始?」
「也對……也不知道……其他人什麼時候會來。」
纔剛這麼說完——
叮~咚~
立刻就有人到了。
那是友紀的聲音。
倒不如說,他是想參加女生的對話吧。
「喂,妳的姿態也太高了吧。」
黑髮少女一邊匆匆脫掉紅色大衣,一邊走進房裏。
「那句話你問過好幾次了。」
平松一臉高興地解釋。娑羅室知道記憶術這一點,似乎讓她滿高興的。畢竟我們這幾個普通高中生沒辦法聊平松那種水準的話題。
「……妳是指……中介歷程法對不對……比如……在腦海中回想起自己熟悉的空間……自己的房間之類的……然後將想記住的事情逐步擺進去。」
因爲來者跟我們既不同班,也不是別班同學——而是「學姐」。
鬧哄哄的嬌笑聲傳來,我便心虛地拿起自動鉛筆,裝出在用功的樣子。
那傢伙來了。
我忍不住在心裏吐槽。
「可是,假如我留級了,傻達令卻沒有升上來,那就毫無意義。我覺得務必要傾囊相授,所以纔會過來。」
重視可愛度甚於保暖的穿着。
餐廳也是這樣,客人流動的時間大多會重疊。
「平松總是所有科目都滿分耶。」
「我並沒有……全部背下來……」
喔,人陸續到了耶。
人爲什麼要上學?
「妳到底把我想得多惡劣啊?」
叮~咚~
我這麼喃喃自語時,三原「咦?」地露出喫驚的表情看着我。
我差點就叫出娑羅室的名字了——趕緊含糊帶過。
「啊,是相川耶~」
「才、纔沒有……那種事。」
「假如那樣就能記住,感覺所有人都辦得到……」
話說妳穿制服來啊?
她一身橫紋襯衫配連帽外套,短褲加內搭褲的裝扮。
原來如此。
她的表情像是在說:這傢伙鬼扯什麼?
無論花三年讀完,或者花十年讀完,大概都一樣。
娑羅室跟平松似乎很合得來呢。
而娑羅室大概就是喜歡高中女生的裝扮吧。
「不曉得她願不願意和我交往啊~我要不要告白看看呢~」
三原看到桌上的茶具組,心情忽然好了起來,她一邊轉着圈圈一邊走進房間,然後坐到平松旁邊的位子。
簡直像暴風雨。
一下子跑來一整羣,然後又一下子走光。
接着抵達的是織戶。
平松哀怨的叫聲傳來。
平松在準備坐墊時會弄錯人數嗎?
平松彈了起來,急急忙忙地衝出房間。
友紀則一邊在我身旁坐下,一邊伸手拿泡芙。
娑羅室代爲回答。
織戶一邊賊笑,一邊心花怒放地說。
我放着織戶不管,邊翻教科書邊確認考試範圍。
對於在那些方面都已經獲得保障的娑羅室來說,校園生活不過是娛樂罷了。
對長輩的敬意……
「……嗯……我想任何人都辦得到喔……只是需要一點訣竅吧?……不是單純把想記的事擺進去……應該說是加深印象……」
因爲正確答案並非只有一個。
身爲孩子的我無法回答。
看似無奈的三原也到了門邊。
先顧着喫這一點很像她的作風。
………………原來是妳啊!
爲了就業?爲了社會?
織戶講話時微妙地加了點敬語,因爲娑羅室在場的關係。
儘管織戶應該只是在開玩笑,但他那番話讓三原表露出厭惡感。
「不要緊,因爲我打算留級。」
我老是會忘掉耶。
總覺得慌張的平松好可愛。
我反而覺得沒力。
「妳是怎麼背起來的?」
「只剩安德森同學還沒來啊。」
那到底會是誰——
「平松家的媽媽真可愛~」
「抱歉,我來晚了,達令與其他人久等了。」
「你們孤男寡女的在做什麼?」
友紀這麼說——畢竟平松的記憶力高深莫測。
「總之先來喝杯茶吧~」
看來她似乎還是沒趕上。
「哎唷!媽媽!」
「娑羅……妳幹嘛來參加學弟妹的讀書會?」
「因爲我得不到答案。」
畢竟就連瑟拉都一樣,所以那種想法是非常根深蒂固的。
雖然平松拚命尋找詞彙說明,但我不太感興趣。
一定會有第六個人來纔對。
「多棒的一天!」
平松似乎有些困擾。大概是因爲個性內向,她有排斥過度評價的傾向。
可以感受到她無論如何都要自己應門的氣慨。
織戶似乎很感興趣。
「在記憶術中較常見的是『記憶宮殿』——但我不清楚是否適合用於準備考試。」
……等一下。
我忍不住噗嗤地笑了。
織戶不斷引用某個諧星曾用過的搞笑段子。
「放在那裏的玩偶,和這個房間不太搭調耶。請問那就是所謂的加深印象嗎?」
「妳該不會把教科書的內容全背下來了吧——」
針織上衣配荷葉裙、長筒襪加上薄外套的裝扮。
據說是因爲吸血忍者一直以來都是穿着樸素地接受訓練,所以纔會想嘗試華麗的服裝或各種裝扮。
後來經過大約二十分鐘,當衆人說說笑笑告一段落,覺得差不多該開始唸書準備考試時——
那對平松而言未必不可能。聽在所有人耳裏,都不覺得是玩笑話。
「記憶宮殿?」
友紀就這麼想穿短褲啊?
友紀幫忙補了一句。
哎,織戶既噁心又讓人反胃這一點我也有同感,不過以三原的情況來看,似乎還包含了一些嫉妒在內。
她只是想要一個「在學高中女生」的頭銜。
平松似乎又來不及應門,一臉疲倦的樣子。
因爲在平松的位子上有攤開的筆記本,三原認出這一點,才坐到隔壁的吧。
妳的便服就只有偶像服裝和制服嗎?
「我們有找過安德森,不過他說他很忙來不了喔?」
平松一臉難爲情地猛搖手。
……橫紋衫會將巨乳襯托得更明顯耶。我的目光不自覺就飄過去了。
而我或許是因爲平常就處於這種環境,早已習慣了。我並沒有感動到會像織戶那樣流眼淚。
雖然都是老班底,不過在女生房間裏被女生圍繞的情況似乎讓他相當感動。
「……啥?」
「你真的有夠噁心,惡斃了。」
「哦,妳就是那樣把撲克牌全部記下來的啊。」
三原的話讓我喫了一驚。
「咦?平松能把撲克牌全部記下來嗎?」
就算是魔術師也沒辦法輕易辦到吧。
「要花大約五分鐘……就是了……」
平松似乎想強調自己並沒有多厲害,但是五分鐘能記熟就已經夠強了。
「五分鐘被妳講得那麼含蓄,那世界第一的人有多厲害啊?」
「……我記得……應該是二十一秒……」
世界水準超強的!
二十一秒不就只是一眼掃過去而已嗎?
人類的記憶力真不得了。
「不過,既然妳記性那麼好,考試要連續拿滿分根本輕而易舉嘛。」
「……其實……這和記憶術沒什麼關係喔……」
「怎麼會沒關係?妳都不用準備考試吧?」
三原已經望着筆記本開始用功了。她一副不感興趣的態度,彷彿在說:依平松的記性,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就是啊,相川!你原本就知道嗎?」
用來遮住紅筆字答案的紅色墊板被友紀拿來扇風。
或許是暖氣夠強,這個溫暖的房間對她來說似乎嫌熱了點。
「咦……唔嗯……妳們那樣講好像有點語病……」
「換句話說,是這麼回事吧。妳平時就一直持續在用功,並不是考前一個周才猛抱佛腳的那種類型。」
「啊~那是綽號啦,綽號。」
怎麼搞的,友紀這話有哲學味耶。雖然鳥啼聲有許多很類似,不過動物叫聲各有不同確實讓人覺得挺奇妙。
……真是的,讀這些書有什麼意義呢?
「我來教你解題的好方法,笨達令。」
「……謝……謝謝。」
即使提到戰爭的事也不會有任何幫助。
要聊什麼纔好啊?
另一方面——
「縮羅士?」
我從自己不擅長的數學着手。說是這麼說,我根本沒擅長科目就是了。
一次讓兩位優秀的老師指導,即使在補習班也不太會有這種待遇吧。
就算不會數學——以友紀的情況來講是小學程度的算數——只要會其他事就可以討生活了。力氣活對吸血忍者而言不算難事,如果是友紀,只要開間拉麪店就會有客人大排長龍吧。
「最喜歡最喜歡。」
「有什麼訣竅嗎?」
我回以「沒什麼事喔」的微笑,結果她又緩緩捂住鼻子閉上眼。
織戶制止想起身的平松,莫名其妙地敬了個禮後就離開房間了。
「唔~假如只是想拿分數……」
會這樣想的我,應該有社會適應障礙吧。
「我也由衷地喜歡平松。」
得救啦。我實在不擅長應付愛情喜劇。
「哎唷!媽媽妳真是的!真的不用忙那些啦!」
「那一樣給我忘掉!妳不會再用到那個了啦!」
吼!我又不小心把名字說出來了。我一邊感受三原緊盯着看的強烈視線,一邊嘆息。
我覺得,要看測的是什麼。
倉促間,我開啓了話題。
「對了!這裏要用分數來算!」
「那你也喜歡我嗎?」
接下來,讀書會開始了。
平松站起身,她的臉又紅了。
「我哪知道。」
「平松,妳什麼都懂耶。」
畢竟都沒人理他,感覺怪可憐的。
一旦指定好出題範圍與考試時間,那不就只是單純的「記憶力測驗」而已嗎?
「你這八面玲瓏達令!將來遲早會被人從背後捅刀喔!」
「原來如此,從出題者的角度來預測考題嗎?」
「老師……畢竟也是人……只要上了課……就會知道……他們重視的是哪些部分。」
「嗯……雖然只能預測個大概……」
我不小心用了那種詞彙!
準備考試沒什麼了不起。
娑羅室把三原講的話解釋得好懂多了。
「到頭來,要在考試中拿高分,還是隻能靠用功吧。」
不對,要是繼續保持沉默下去,或許會演變成「咦?織戶去太久了吧?」的氣氛。
雖然娑羅室小姐道出了現實,但如果要那樣說,事先指定好出題範圍來考試,作爲「測試」真的有意義嗎?
妳興奮個什麼勁啊?
「爲什麼我沒有專屬家教?」
真的還假的,平松小姐?
「才……纔沒有……那種事。」
忽然,織戶叫了我。
「喂,相川。」
連友紀都搭了順風車。
織戶幫忙把話題轉回去了。
不知不覺中,平松和娑羅室便分別在我左右兩旁關照我用功。
「怎樣?」
「聽說……斑馬的叫聲跟狗叫聲一樣。」
不過,如果真的這麼做,我的考試結果八成會慘兮兮吧。
三原片刻不離友紀身邊,活像個家教老師。
「嗯~動物的叫聲確實有太多變化了。」
「娑羅室……我那只是一種措辭而已,措辭。」
娑羅室惡狠狠地瞪向我。
「啊~我知道我知道——掰。」
喀嚓一聲,有人忽然闖進房間。
單純就是一再重複「背」這個動作。
「哎,在仰賴猜題的當下,這次考試就已經不具任何意義了。」
「啊……這個啊……要像這樣……」
「那……那我呢?」
織戶「啪」地拍了膝蓋,然後起身。
……平松該不會並沒有跟風的意思,而是想講其他事情吧?雖然我一不小心就順着話鋒說了出口。
「啊,好像要流鼻血了。」
……糟糕!
「……那換圓規上場了嗎?」
平松的臉紅得像蘋果,她低下頭。
我默默動筆,連看也不看地隨便應了他幾句。
「啊,我一直都覺得好奇耶。」
只是不斷重複罷了。
於是乎。
就算他叫我拖延時間,我也摸不着頭緒。
「就是因爲妳能配合我的智商講話,我才喜歡妳~」
「爲什麼動物的叫聲各有不同?」
正常來說,大家都在埋首用功,不管你離席多久也沒人會介意吧?
沒有音樂或任何聲音的安靜空間。
滿臉通紅的娑羅室緩緩用手捂着鼻子,閉上眼睛。
織戶霍地站起,把手搭到我的肩膀上。
友紀順勢講出這種話。
「那麼,我借一下廁所。」
「……相川。」
「是啊,你是個自立自強的小孩。加油~」
「啊~這裏好難~」
「啊……在一樓……」
換句話說,他希望我開個話題讓大家聊開來。
織戶煩死了。不過,他這是在幫我打圓場。朋友果然不是當假的。
這就是所謂的家庭。
「來~各位同學!我烤了蛋糕喔!」
「不,可是呢……這樣反而方便。」
「我信任平松,麻煩告訴我可能會出現在考題中的重點。」
與其說是將來,我以往早就被捅過好幾次了。
「不,妳先把分數給我忘掉!那種東西暫時用不到!」
哎,真好。
假如是要測試學生有沒有好好聽課,只要在上完課時來個突擊小考就行了。
「啊~喜歡啦喜歡啦。」
他壓低聲音交代,不過娑羅室似乎聽見了。
「幫我拖延時間。」
友紀腦中的知識似乎還停留在小學階段,不過畢竟這傢伙也是吸血忍者,無論從高中畢業或留級,對她的人生都不構成妨礙吧。
假如真要測試學生的知識,那不是更應該將所有科目統整起來,一併抽考嗎?
三原也停筆抬起頭來。
「所以我就想,說不定在一開始,所有動物都是用同一種語言講話的。」
友紀眼睛發亮,握起拳頭。
「妳這話真有意思耶。那爲什麼牠們的叫聲會變成各自不同?」
三原開始對友紀的話題感興趣了。
「如果是平松,應該會知道原因吧?」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平松身上。
「……我……不太曉得耶。」
平松靦腆地微微偏頭。
「嗯,我認爲大概是神明分配的。」
看來娑羅室相信「智能設計論」更甚於「進化論」的樣子。
或者,她也有可能是兩者特質兼具的「飛行義大利麪怪物教」信徒。
「全是神明的獨斷?」
這時候沒必要討論有無神明的存在。
儘管我哼聲嗤笑,還是順勢停下筆附和。
好巧不巧,似乎能成功替織戶「拖延時間」了。
「神明應該是中立且重民主主義的。」
娑羅室心目中的神明,感覺是個大好人耶。
「我想祂一定舉辦過『叫聲競標會』!」
友紀的眼睛閃亮到不能再亮了。
「大概就是東嫌西嫌地等太久,結果叫聲幾乎都分配完了吧。」
獅子友紀叫了娑羅室的別號。
「『喔喔喔』不行,『喔喔喔』這叫聲……不行不行,太長啦!而且土得要命。」
棒得跟國產土雞一樣。
出現想要的叫聲時,動物們便會舉手,要是同時有好幾種動物舉手,就抽籤決定。
好比婚宴或奧斯卡頒獎典禮那樣,動物們圍坐在圓桌旁。
看來獅子的形象是個耍大牌的資深演員。
獅子友紀嗤之以鼻,發出符合百獸之王派頭的笑聲。
「接下來的叫聲是——『喔喔喔』。」
「我想獅子大概會像這樣,一派從容地等着『吼嗚~』出現。」
友紀聲音大雖大,倒沒有真的生氣。
獅子大哥等的就是這時候。
沒有聲音的百獸之王,能讓人認同嗎?
平松雞的感言實在太棒了。
友紀揣摩的獅子讓我忍不住笑出聲音。
友紀交抱雙臂,換了個從容的坐姿。
於是透過平松的一句話,獅子友紀才搞懂鬣狗三原爲什麼對「喔喔喔」興致高昂。
臺上有拿着麥克風、身穿西裝的神明。
手上彷彿還拿着雪茄。
感覺很有架勢的演技。
原來她喜歡獅子啊。
主席肯定是個開朗的神明吧。
或許是出醜或不甘心的緣故,淚水在她眼裏打轉。
「好,現在獅子先生和大象先生要單挑,誰會獲得『叭嗚~』的叫聲呢?」
在昏暗的會場內。
就各方面而言,平松雞全身上下似乎都讓人垂涎三尺。
正是因爲聲音拖得長,纔不會跟多達一百萬種的任何動物重複。
完全上當的獅子友紀滿臉通紅,用兩手遮住了臉。
因爲她閒了下來,就代替笑擱下工作的我,接下主席的位置。
獅子友紀講到一半換了自稱詞,因爲她覺得「雷歐」這名字與獅子更有關連性。
「……唔!」
我笑着這麼說完,鬣狗三原就抓着友紀的身體猛晃。
獅子友紀看準這一刻,筆直舉起手。
(注:日文中,獅子的吼叫聲與「我王」發音相近。)
鬣狗三原也笑到飆淚。
三原的問題沒得到回答。友紀好像已經徹底融入獅子的角色了。
「因爲我不記得有收到劇本。」
在妳心目中的獅子究竟是什麼模樣啊?
「不過,那是『喵~』的聲音耶?我覺得一定會大受歡迎。」
「好~首先要競標的叫聲是——『喵~』像這樣嗎?」
獅子友紀啃起拇指指甲。假如是『嘎嘎』叫,因叫法而異,或許也會有威嚇之效。說不定這次競標會根本沒有獅子想要的叫聲。
她的腦袋裏,八成已經浮現動物們羣聚的競標會場景象。
飾演鬣狗的三原用了比較謙卑的語氣和表情問友紀。
獅子友紀瞪大眼睛。
娑羅室好像也玩得很樂。
「那麼換下一個叫聲吧。『……嗚~』」
鬣狗三原很清楚。
然而,後人的評價卻讓「喔喔喔」躋身知名叫聲排行榜前幾名。
獅子友紀維持交抱雙臂的姿勢,抬頭仰天表示懊悔。
「獅子大哥、獅子大哥,不妙啦!『嘶~』還有『吱吱』都被搶走了!再這樣下去,叫聲就要分光了啦!」
「意思是,鬣狗跟獅子同桌嘍?」
畢竟牠們也沒錢可付嘛。
「不用,本大爺要有威嚴。」
我想雞胸肉絕對很美味。不,雞腿肉似乎也難令人以割捨。
她好像樂在其中耶。
友紀感慨地望着天花板,試圖理解獅子的苦惱。
我雖然同情完全上當的友紀,但還是捧腹大笑。
非這個不可。
「瞧,禿鷹那可悲的難看德行,所有叫聲牠都舉手想爭取。我雷歐不需要像那樣替自己留後路。嘎哈哈哈!」
友紀好像很滿意。
的確,獅子『喔喔喔』地叫,哪有人會怕啊。
「唔唔唔……早知道應該在『嘎嘎』被鴨子先生搶走前先下手爲強嗎?」
娑羅室立刻接話。
「好的,『喔喔喔』決定分配給雞先生了,請發表一句感言。」
「受歡迎?我——啊,我雷歐纔不需要,只要我雷歐一開口,任何叫聲都一定會受歡迎。」
「……我希望借這種叫聲……成爲早晨的代名詞。」
「結果……是貓得到了……是抽籤決定嗎?」
我王。
㊟
實際上,獅子大哥越是焦急、越是裝腔作勢,鬣狗就會越開心纔對。
我試着當起主席。
三原似乎很愉快地重複了一遍。
在動物叫聲猜謎中,「喔喔喔」是最不會被猜錯的。
感覺友紀會說是因爲獅子帥的關係。
鬣狗三原似乎想對認爲「喔喔喔」很遜的獅子三原提出異議。
「我覺得應該也會發生這種意外。」
「我覺得『喔喔喔』是不錯的叫聲耶。」
得逞的娑羅室露出竊笑。
「獅子大哥肯定會像這樣擺出一派從容的樣子——把事情交給手下的鬣狗去辦。」
「競標會啊……」
「太過分了!妳是魔鬼!水之狂鬼!」
「什麼?」
獅子友紀搖手拒絕。
「對對對!就像那種感覺!」
獅子焦急的情緒來到最高點。
鬣狗三原小聲鼓掌,但她的表情看起來也像在取笑對方。
吼嗚~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動物們也能接受。」
「咦~獅子大哥,你把『吼嗚~』和『叭嗚~』搞混了啦!」
主席娑羅室察覺到鬣狗三原的想法,裝成拿着麥克風的樣子要平松發表意見。
能強調自己是百獸之王,感覺既帥氣又可畏的叫聲。
沒想到竟然是「叭嗚~」。
所有人腦中都浮現如此的畫面。
超有名的叫聲登場,鬣狗三原狀似興奮地拍了拍獅子友紀的背詢問意見。
平常不會藐視別人的友紀賣力演出,模樣逗趣。
儘管用詞尊敬,鬣狗八成一直在內心取笑對方。
鬣狗三原似乎很愉快地聳恿獅子友紀。
「獅子大哥、獅子大哥,請問你不舉手爭取『喵~』的叫聲嗎?」
「…………咦?『喔喔喔』好像……意外地不賴耶?」
「獅子大哥!你覺得『喔喔喔』怎麼樣!」
「不愧是獅子大哥,你在等待可以威震八方的叫聲對不對?」
「然後,想要『喵~』的動物們都舉了手。」
「好!這個我要了!」
主席娑羅室用咕噥得讓人聽不清楚的聲音說。
照演技來看,在舉辦這場叫聲競標會時,獅子大哥應該沒有想那麼多。
畢竟在任何人眼裏,都看得出獅子友紀是在虛張聲勢。
雖然不知道照友紀的劇本來演會是什麼結局,但我想競標會上就算出現那種陷阱也不奇怪。
「雖然我不排斥那樣的即興演出…………不過獅子大哥爲了掩飾自己害怕參加抽籤,一定會說『叭嗚~也不錯嘛。』」
獅子友紀在稍微咀嚼了丟臉滋味後,又再度交抱雙臂。
我的安慰讓她找回了身爲獅子的威嚴。
「呵呵,獅子感覺真可愛。不過,這時候會是大象爭取到『叭嗚~』吧?」
娑羅室開心地笑着。
抽籤時,大象應該會爲了自己能不能得到「叭嗚~」而緊張;相反的,獅子大哥肯定會擔心要是不小心抽中「叭嗚~」怎麼辦吧。
然而,大象幸運得到「叭嗚~」了。
運氣真旺。
「於是,經過一波三折,獅子終於獲得『吼嗚~』了吧。」
友紀點頭稱是。
話題似乎要進入總結了。
織戶現在怎麼了呢?好像沒辦法再拖延下去了。
「……獅子……肯定非常高興吧~」
平松沉浸於想像中。
大家也跟她一樣閉上眼睛,想像那幕光景,所有人腦海裏都浮現獅子大哥心滿意足的模樣。
等牠離開會場以後,八成會久久不能自己地擺出勝利姿勢吧。
畢竟牠差點落得沒有吼聲可以威嚇的窘境。
假如獅子大哥妥協選了「叭嗚~」或打噴嚏似的叫聲,大概就威嚴掃地了。
「最後的壓軸是『啾哇』!而這當然是由超人力霸王——」
「他的目標是換洗衣物。」
「把東西交出來。」
而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啪——!三原反應快得像在玩你敲我擋的猜拳遊戲,將筆記本捲起來往我頭上敲。
遭到信賴的平松否定,友紀咳了一聲清嗓,然後忘掉自己剛纔的言行。
友紀低聲嘟囔,瞄了平松一眼。
非比尋常的努力。
我難保不會被懷疑跟織戶是共犯。
話雖如此,讓我疑惑的並非是織戶回來得太遲,而是他的目的。
友紀拚命用不靈光的腦袋思考。
她雙腳略開、放低重心,運用膝蓋彈起的作用力給予織戶腹部重擊。
「可、可是……大家都是臆測的吧?織戶……會做那種事情嗎?」
「我聽瑟拉芬說的。」
平松滿臉通紅地微微點頭。
現在明明不是以學生身份努力的時候。
「……慢着,說不定,只是我們擅自把獅子的叫聲形容成『吼嗚~』,有沒有可能『叭嗚~』纔是牠真正的叫聲?」
「……的確,他說想開讀書會時,我就覺得當中一定有鬼。」
「……真的嗎?」
我在做些什麼呢?
努力嗎?
娑羅室忽然察覺這點。
因此,我開口訂正友紀。
三原朝織戶的肚子賞了一兩拳。
所以人們纔會追求夢想和溫柔。
這次似乎輪到三原體會落敗感了,她用一副「那明明是我要講的耶」的眼神瞪了過來。
「對不起。我剛纔那樣問,神經確實太大條了。不過,我認爲那就是織戶的目標。」
平松真是溫柔。
「欸!你去做了什麼好事?」
他想要平松的內衣褲。
好,出局!
這傢伙——居然直接把東西塞到胯下或肚子一帶了!太貪心了吧!
娑羅室眼神篤定地說。
既然這樣,我沒有人權是天經地義的嘍?
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自己像妳一樣相信性善說。
口袋裏看起來不像有塞東西。
「……原來如此。就算叫聲定案,也許獅子大哥會做發聲練習,儘量不讓別人聽出來。」
這傢伙……居然扁人扁得這麼熟練。
「話說回來。」
享受一段無關緊要的閒聊時光後,三原悄聲嘟囔。
我正好也想叫暫停。
「妳爲什麼會知道我最近從四角褲改成穿拳擊手內褲?」
「友紀,妳等一下。」
真正的叫聲其實是「叭嗚~」,不過靠發聲方式讓人以爲是「吼嗚~」。
他的雙手什麼也沒拿。
「咦~妳指的是什麼意思?」
不對,我在家裏應該連人權都沒有。
「難道妳洗過澡了?」
「……沒有聽見他上樓梯的聲音。」
「所以我在想,他會不會是想從其他地方偷內衣褲。」
「啊……我剛纔……」
既然這樣,他會不會被迫接受用「叭嗚~」當叫聲呢?
「……把那個當成叫聲……應該會被罵吧。」
這麼一想,獅子那堅強的模樣就讓人感到同情了。
「你喔!忽然亂問什麼啦?」
平松臉色發青。
也就是說,織戶正在一樓搞什麼鬼吧。
他穿的牛仔褲,圓滾滾的一團。
真相一向是殘酷且嚴厲的。
友紀接續三原的話題,這麼一來,要轉移話題就難了。
「那並不是叫聲吧?」
所以織戶爲什麼會叫我拖延時間?這讓我感到納悶。
「嗯,如果是我要偷達令的拳擊手內褲,就會趁剛脫掉的時候下手。」
那傢伙說過。
那傢伙到底打着什麼主意?
「織戶那傢伙會不會去太久了啊?」
「……咦……嗯。」
……哎,畢竟我們總是喜歡戲弄友紀,這也難怪啦。
平松……難道妳還相信着織戶?
「嗯……我都是一放學回家……就洗澡……因爲可以順便換掉制服。」
三原對友紀的反應比較快呢。
友紀一副理所當然地想替話題收尾,卻被三原中途喊了暫停。
「……即使是織戶……也不至於……做出那麼誇張的事情吧?」
說不定獅子大哥真的就像友紀一樣,中了「叭嗚~」的陷阱。
而是有人監視。
三原起身朝織戶逼近。
問題並不在於時間。
「喔,你們在聊什麼?」
友紀「啪」地拍手,以笑容替話題做總結。
「嗯?」
呆子還噘起嘴巴裝蒜。
這時候,話題男主角回來了。
我們五個人不會同時離席。而且也不會有任何一個人允許織戶去翻內衣褲。
被搶先吐槽的落敗感令人非常難忍受。
那個老實的傢伙。她都不會考慮我的隱私權嗎?
倒不如說,我拖得夠久了。
什麼……
「哎,不管怎樣,獅子大哥能得到『吼嗚~』不就好了嗎?」
還有,襯衫in牛仔褲裏的肚子周圍也像孕婦一樣圓滾滾的。
「欸,平松。妳的內衣褲收在那邊的衣櫃裏吧?用收納盒或什麼分裝着。」
但……這就是事實啊。
可是——
她認爲博學的平松會曉得正確答案。
他得去翻近在眼前的衣櫃。
而且,我和友紀一樣覺得疑惑。
「習慣嗎……畢竟織戶對女生的種種習慣都摸得一清二楚——對了,娑羅室,妳怎麼會察覺到那一點?」
「嗯?」
我點頭對娑羅室表示贊同。
三原交抱雙臂,手裏還握着捲起來的筆記本,彷彿像爲了隨時方便再揍我。
既然如此,東西就在這個房間。
沒辦法再拖延時間嘍。
換句話說,友紀不相信我和三原嘍。
我記得不管哪個國家,一遇到殭屍都會拿散彈槍轟下去纔對。
咦?殭屍有人權嗎?
雖然大家一致認爲織戶毫無疑問地會下手,平松還是相信他內心的善良面。
「就算是找廁所時迷路,也回來得太慢了。」
「唔咕。」
織戶發出一點也不可愛的呻吟。三原扯了他的上衣,將襯衫從牛仔褲裏拽出來。
同時——有數塊布落到地板上。
那東西讓人看了大喫一驚。
在場所有人——不,除織戶以外的人都嚇到了。
當事人則擺出一副讓人討厭到不能再討厭的表情,雙手一攤。
動作簡直像好萊塢影星一樣誇張。
被他耍了。
三原應該是這麼想的吧。
沒想到織戶藏在肚子的並不是內褲,只是幾條毛巾。
空包彈。
織戶並非單純的笨蛋。
「我還是先說一聲好了。這個啊,乃我家的毛巾是也。」
有哪個傢伙在得意時,臉可以煩人成這樣的嗎?
「……還有地方沒檢查,不是嗎?」
三原一臉不甘的樣子。
「咦?妳是指哪裏~?」
「就……那裏嘛。」
身爲少女,無法跨越那條線的三原紅着臉別開視線。
「妳講得太抽象,我聽不懂~」
娑羅室攤開內褲,證明其潔白。
「你、你看見了?」
「啊嗚!」織戶痛得忍不住踮起腳尖。
娑羅室小姐真強。
哎,既然如此——
「咦~?拿出來好嗎?意思是妳想看我的『巨炮茂虎道』嗎?」
織戶颼颼地把腰扭來扭去。
而且,在目前狀況下一樣靠得住。
擁有衆多粉絲的網路偶像,美貌恰如吸血忍者的少女。
平松好像沒辦法釋懷。
「咕耶——!」
織戶踐踏了平松的心意,下跪喫點苦頭也合情合理。
恢復精神的三原命令織戶。
強。
讓織戶稱心如意並非我所願,我也希望拯救平鬆脫離魔掌。
我就知道會這樣。
她當偶像是人盡皆知的事。既勇敢又大膽的手法,讓所有人都鼓掌叫好。
「我叫你……把那個拿出來啦!」
「不……不行!我辦不到!」
………………唔。
狀況必然會演變成要由我來搜身。
「我的『鼓鼓茂虎道』鼓成一團,會構成犯罪嗎?」
「哎,怎麼說好呢。滿可愛的內褲。」
我……我嗎?
我覺得會耶。
對喔,不管是什麼情況,我都沒看過娑羅室害羞的場面耶。
「不用擔心。那傢伙是把這個塞在牛仔褲和內褲之間,不像妳擔心的那麼髒。」
「我有個疑問——難道我被視爲和這傢伙同罪嗎?」
「哼。」
我噁心的朋友。
咦?先等一下喔。
可是,平松越來越無地自容了。
原來如此。那是三原有理。
圓滿落幕啦。雖然出了許多狀況,這樣總算——
三原踢了下跪磕頭的我與織戶。
真是的,被大家依賴也挺傷腦筋。
三原發出不可愛的怪叫聲猛踩我。
然而,更重要的是——
我不想摸男人的胯下!
唔——她咬牙忍耐住不甘心與羞恥。
「你給我咬緊牙關跪下磕頭!」
織戶像人偶一樣僵硬地抖着頭,然後惹人厭地朝三原貼近。
咻、咻——織戶的腰晃來晃去。
這時候還是別反駁,乖乖聽話好了。
我一抬頭,粉紅底配黑線條的內褲就映入眼簾。
「不只是下跪,還要讓我受皮肉刑罰喔!」
「哎,怎麼說好呢。滿可愛的內褲。」
「喔……」
「謝……謝謝……呃,可是……」
從她一直偷瞄我這邊看來,恐怕是因爲內褲被我看見而難爲情得要命吧。
嘿咻——我不甘不願地站起來。
現在,其功效發揮到極致了。
爲了搜他那件牛仔褲,我蹲到地上。
在人前唱歌跳舞,確實要壓抑害羞的情緒纔對,話雖如此,那跟會不會害羞是兩回事。
再加上還被攤開強調其驚人潔白度,平松大概已經害羞到爆了。
「妳瞧,依然白得讓人訝異。」
「對不起。」
三原惡狠狠地轉頭看向我。
那是個永遠隨時可依靠的人物。這個世界的英雄,除吸血忍者外不作他想。
三原的苦惱在任何人眼裏都顯而易見。
純白的內褲翩然而落。
平松無地自容地輕聲說道。
她把我推開,走到織戶面前。
腿軟跪下的織戶捂着胯下,臉頰在地板上磨蹭。
他是我朋友。
不值一談。這句話的語病未免太嚴重了。
他把東西藏在無法搜身的部位。
「……對不起,我害這麼可愛的女生傷心。」
因爲被平松偷瞄,我試着誇了一句。
「佳奈美加油!」
三原朝織戶的胯下一指。
平松爲之語塞。
「可是我連碰都不想碰耶。」
「妳、妳不會害羞嗎?」
要道歉無妨,可是讓我跟完全變態承受同一種刑罰也太嚴苛了吧!
手法可比剖開鮟鱇魚腹取出內臟。
這樣也遭殃,根本是無妄之災嘛。
友紀、平松和娑羅室也是。
「就那裏嘛!」
三原不巧正要抬腳踩我。
雖然我不想平白無故向人道歉——但恐怕是爲了剛纔污辱平松,還有要檢查織戶胯下卻虎頭蛇尾這兩件事吧。我一再背叛了大家的期待。
娑羅室更拉下他的褲子拉鍊,用力得幾乎要把拉鍊扯壞,然後迅速把手伸進去。
友紀幫忙聲援。
彷彿所有功勞都在她身上一樣。
或許是我的樣子讓人看不下去——
織戶也明白那一點,他將額頭貼到了地板。
三原猛盯着我看。
踹踹踹。
「當然不會,怕羞的人——怎麼當得了偶像!」
「相川也要!」
我來到織戶旁邊,將額頭貼到地上。
尺寸還稍微加強是怎樣?
想不到偶像會給粉絲這樣一腳。
挺身而出的不是別人,正是娑羅室。
「謝……謝謝……」
不,對方不是普通男人。
最討厭的差事居然落在我頭上。
娑羅室將搶回來的純白內褲(剛脫下)遞給平松。
娑羅室提腳踹向織戶的胯下。
再說要公然當着大家的面前摸,誰受得了!
這就是織戶的計策。
「給我道歉,小妙原本一直都相信你的清白耶!你要爲此向她道歉!」
織戶對自己要受的刑罰似乎有所不滿。
娑羅室朝着好似受驚嚇小動物的平松露出微笑。
此時,有一名英雄挺身而出。
還不忘拚命壓着裙子以防走光。
「對不起!對不起!」
看來發表感想果然是敗筆。
「如果想要內褲,我的可以給你啊。」
當刑罰執行到一半,娑羅室嘀咕。
「真的嗎?」
織戶顧不得下跪,匍匐着爬向娑羅室身邊。
「錯了,不是給你。來吧,好色達令。熱呼呼的喔!」
在娑羅室把手伸到裙裏,正準備當場脫下的時候——
手機響了。
是誰的?
在場的每個人應該都這樣想吧?
所有人,各自的來電鈴聲。
沒錯,在場所有人的手機都忽然響了起來。
鈴聲來自友紀的包包、三原的包包、織戶的包包、娑羅室擱在桌上的手機。連正在充電的平松的手機也不例外。
還能聽到家用電話的鈴聲從一樓傳來。
衆人露出納悶的臉色,拿起手機。
當中,只有我一個人因恐懼而戰慄。
未登錄的號碼,而且還是看都沒看過,位數長得像暗號一樣的電話號碼。
像這種電話號碼,肯定只會從那裏打過來。
「是步嗎?」
『韋莉耶不打算和你們這些螻蟻談判。』
如果只聽聲音,會覺得對方是小學生。
我也跟着接起電話。
可是,講話的語氣卻沉重無比。
「……相川,這是……」
明明大家在掛斷電話後就沒有人再打來,卻只有我的手機又開始響起。
「正因爲如此,才更不可能是真的啊。」
我也切了通話,切掉一次以後手機就沒再響起。
平松擔心地看着我。
「……相川。」
「這通電話……是怎麼回事啊?」
來電對象跟一切可能性及想像都不同。
三原則因爲心裏不安,才無法相信剛剛的電話。
絲毫不帶純真無邪的淡然聲音。
會是春奈、瑟拉、還是大師?
但我自己也明白,我的笑容是僵硬的。
三原感到困惑。不,還懷着類似恐懼的情緒。
而友紀和娑羅室則是態度毅然。
這是來自韋莉耶的電話。
『我等韋莉耶,將以女王之名宣戰。』
或許是誰爲了剛纔的狀況而跟我聯絡吧。
『那麼,讓我們打一場愉快的仗吧。』
頭一個接聽的,是娑羅室。
也有可能是安德森同學或妮妮小姐打來的。
『要投降也無妨,但希望你們能出兵抗戰到底。』
「可是……電話裏提到你的名字……」
那聲音讓我目瞪口呆。
爲了讓她安心,我回以笑容。
我一邊思考着所有可能性,並再一次接起電話。
「對……對嘛。誰搞的鬼啊,真是的。」
「啊~看吧,果然只有我的手機又響了。」
既可愛而又威風凜凜的嗓音。
我咬緊牙關。
電話只是不停地重複着這段內容。
「爸……」
話雖如此,也並非死板的廣播。
『我們韋莉耶無暇保護弱者。』
「只是惡作劇吧。」
娑羅室冷靜地這麼說,掛斷電話。
最後一句話,聽起來相當愉快。
『我們要的是土地、資源、魔力永動機——以及相川步。』
打電話來的人是——
她們瞭解箇中原因,所以都清楚這通電話有多嚴重。
結果,反而令平松更加不安了。
「嗯,簡單明快到極點,但是以宣戰佈告來說感覺並不熟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