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溫柔成分最有效」
《這樣算是殭屍嗎?》 · 木村心一 · 1.1萬 字

綜藝節目滿載的笑鬧聲,正從電視機傳出。
睡眼惺忪的我,是窩在電暖桌裏看節目。
我忍不住打起呵欠。總覺得星期六晚上,不就是爲了休養身體才存在的?我提不起勁做任何事,而且也沒有力氣。
電暖桌的溫暖,比任何催眠術都更能勾起睡意。
當我將電暖桌的棉被披到肩上,用駝背姿勢放鬆時,坐在我左邊的少女,遞了顆皮剝好的橘子給我。
「謝啦,優。」
即使窩在電暖桌裏,她仍穿着鎧甲。
長長的銀髮輝亮美麗,裹着手甲的小手,則像雪一般潔白夢幻。
蔚藍眼睛澄澈無比,櫻桃小口紋風不動。
她名叫優克莉伍德•海爾賽茲,是將我變成殭屍的「死靈法師」,擁有龐大的力量。
由於那股力量的影響,她不能表露感情,也不可以說話。
沒有錯,這名少女並非不會說話,而是揹負了「不能說話」的悲慘命運。無論發生任何事,她都保持沉默而面無表情,氣質神祕、清純又文靜,是個形象清澄如水的女生。
「妳把皮剝得好乾淨耶。」
我盯着變成完整橘色的橘子說道,優對我說的話敲了兩下桌子。
「橘子白色的部分 是敵人」
便條的字句總是語氣生硬,不合她可愛的外表。因此,我習慣將那些話在腦中轉換成很~可愛的聲音。假如是剛纔那句——
「人家是爲了哥哥,把橘子的白色鬚鬚全部拿掉囉?呵呵呵,快稱讚我快稱讚我。」
差不多會變成這樣。真是可愛的傢伙。
橘子的白色纖維營養豐富,可是滿多人討厭喫那部分耶。
我也喜歡喫橘子,但纖維的部分就不太喜歡了——嗯,所以這樣好好喫。
「優!——春奈!妳去瑟拉的房間搬棉被過來!」
要換衣服,就等於會把她脫光。
吐着氣的優,似乎相當難過。明明她在任何時候,都不會表露感情,特別是「難受」或「痛苦」。
「對了,沒有看到瑟拉耶。她去哪裏啦?」
注意身體保暖以及替頭部降溫,是發燒時的休養鐵則。
我動手脫起優平時那套禮服般的衣服,同時也這樣說服自己——
「你這變態——!」
注意身體保暖以及替頭部降溫,是發燒時的休養鐵則嘛。
面無表情的優像是毫無大礙,把橘子剝好了。
把優挪動得太遠,感覺也不是很妥當,因此我就在客廳鋪好棉被讓她躺下。
「沒問題」=「不要擔心……哥哥。放着不管就會好了。」
話說回來,她真沒精神啊。這種狀況還挺難得的。
怎麼回事?似乎有什麼讓人牽掛——
「不要緊 沒事」=「人家根本沒事啦!哥哥,不要在意!」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只顯得手足無措。
她沒有答覆。
看來,她也因爲突然面對疾病而慌了手腳。
雖然我也想幫她卸下手甲——優卻拒絕了。
可是看起來並不像沒問題——畢竟優是冥界人,我也沒看過這種症狀。假如這是異世界人才會得到的特有病症,要怎麼辦?
「哎呀呀。」起身的春奈姿勢一個不穩。
春奈的語氣慵懶到極點。
「那麻煩妳幫優換衣服吧。」
現在春奈明白我的目的是照顧優,就沒說「你不準再這樣」了。
唔哇!
這時,優的身體癱倒在地。
手法不熟練的我,把手繞到了銀色長髮底下的背部,替優卸下鎧甲。
貓一般可愛的大眼睛,以及如同燈籠魚的稱頭呆毛,是這名囂張少女身上的特點。
「啊?爲什麼街頭巷尾公認既天才又可愛的我,要做那種像僕人一樣的事情啊!別開玩笑了!呼……呼……」
春奈和優正好相反,一點小事就能讓她非常激動,是個性情如火的女生。
等我被反作用力彈回來,春奈又朝着我的頸子使出飛腿,還破口大罵——
裹着手甲的潔白小手,虛弱地握住我的手。
我試着仔細觀察優可愛的臉。
想到事有萬一,我試着把手湊到優的額頭,結果嚇了一跳。
我要以笑容回應。對優來說,最難受的就是讓別人爲她擔心。
她身高一四五公分,胸部嬌小。乍看之下,感覺應該像可愛的國中女生。
春奈這麼聽話時,感覺有點可愛。
一……二……三……在大約三秒的沉默間,春奈將鍋子擺到旁邊。
便條上——寫着「不用擔心」。
「怎麼啦?」
至於我爲什麼會了解春奈如此的心境——
然後她揪住我的手臂,把我摔出去撞牆。
……怎麼辦?呃……我並不是想對她亂來。
結果客廳的門被打開,春奈進來了。她手裏端着裝稀飯的鍋子。
顯得痛苦的表情。還有冒汗的白晢肌膚。總之要先讓優換衣服纔行。
「優,妳爲什麼要說謊?」
然而,我很清楚。優肯定是在幫我剝橘子的時候——不對,說不定更早以前,她身體狀況就不好了。可是她爲了不讓我操心,纔會裝得像平常一樣。
「陰沉法師,橘子還沒好喔?」
不對,春奈八成是誤會了。
「嗯,對啊,我有點羨慕耶。」
她是來自於魔法世界韋莉耶的「魔裝少女」。同時也是陰錯陽差地住到我家,變得使不出魔法的魔法師。
「囉唆!誰管你!我受夠了!我要出去買東西!步你是白癡!」
對喔。只有這個是絕不能脫掉的。
要怎麼辦?我能做什麼?焦急與煩躁,彷彿快要讓心臟爆開。
——我該幫優換上睡衣嗎?如外表所見,優是絕頂可愛的女生。
「我再難過也有幫忙煮稀飯耶!你這變態怎麼在這裏耍變態啦!你這隻特洛伊色馬
㊟
!」
我們家還有另一個食客,但今天沒出現。平時她都和優一起待在客廳。
沒辦法。
那是因爲她的呆毛和平常不一樣,顯得很沒有活力。
我試着對突然止住動作的優問道。
我仔細看了優使力回握的白晢小手,卻發現有陌生的黑色斑點。
我想也是。碰到這種時候,我深切希望瑟拉能在家。春奈突然把情緒衝到滿檔,似乎有些喘不過氣。
坐我右邊的少女春奈,對優出聲說道。
「嗯,妳看看這隻手。」
「優,妳還好吧?」
她呼吸好急促。平時面不改色的她,臉居然變得這麼紅——
「唔……嗯!我知道了!也需要拿睡衣吧!」
「能喫到春奈做的稀飯 偶爾生病也不錯」
「優,要不要去醫院?」
(注:漫畫《金肉人》中的角色)
沒辦法啊。嗯,沒辦法啦。
大呼小叫地罵完以後,春奈開溜似地跑掉了。
春奈則是去廚房煮稀飯。
(注:日文中「特洛伊」(トロイ)和「好色」(エロい)只差一個音,春奈將兩個詞合體了。)
我讓春奈看了長着黑斑而讓人心疼的手。她豎起呆毛,把眼睛瞪得圓圓的。
「步,這個你拿去喂陰沉法——」
「葉片女說她有兩天不會回來。」
而她的手,稍微停住了。
我是殭屍所以不會痛,但我還是按住頸子嘆着氣說道。
「失……失禮囉。」
她用力搖頭。
唉呀,不過家裏真是和平耶。
拿起睡衣以後,我突然回過神。
所以別擔心。接下來她大概會講這種話。那麼——
怎麼會這樣,這是嚴重到會昏倒的病?
「優生病了耶。妳想想看,與其由我這個男生幫她換——」
誰叫流了汗放着不管,會讓身體變冷。
好歹讓我——爲妳操心一下嘛。
臉很紅?不表露感情的優,根本不可能會臉紅。
「回鄉」
既然只是感冒,應該沒什麼——
優拿着橘子,微微閉上眼睛。
優立刻用裹着手甲的手剝起橘子。說是手甲,那倒不是連指頭也包住的款式,所以優要剝橘子似乎很輕鬆。
她是要我怎麼辦啦?到底想不想讓我換?
這樣啊。因爲家事全都交給瑟拉包辦,只要她一天不在,就會讓人感到不方便。那既然才兩天,家事就由我來做吧。
「咦?她生病了?」
她原本以爲,我並不是爲了照顧優才幫忙換衣服,而是純粹想對優動歪腦筋,所以纔會賞我一記連蒙古超人
㊟
也要嚇到的飛腿。
平時總是聒噪煩人的她,交給電暖桌應付之後也會像這樣。
好燙。正因爲優體質虛寒,更讓人覺得溫度暴增。
「我也要橘子。」
流了汗以後擱着不管,會讓身體變冷。
她和我一樣把電暖桌的棉被披到肩膀,整張臉恍神得像只嘟噥着的貓。頭頂上那根呆毛正左搖右晃地擺動。
……難道,這不是感冒?
好了,我得趕快幫優換衣服。
「優,抱歉,我要幫妳換衣服了。」
我邊開口邊繼續換衣服。
衣服發出摩擦聲。脫下禮服後,出現的是純白內褲——唔喲~這樣不對。對着爲生病而苦的優興奮,未免太不懂分寸。
可是——原來她沒戴胸罩啊?是因爲平常都穿鎧甲所以不需要?或者說,冥界沒有戴胸罩這種文化?唔喲~不行不行。
標緻的軀體毫無痕跡——原本是如此,不過優現在全身上下,卻一點一點地浮現宛如香蕉成熟後的黑色斑點。
想到這說不定是很嚴重的病,我感覺自己失去血色。
果然還是該儘快找醫生看看——呃,可是優是冥界人。讓醫生來看診妥當嗎——
先等一下,冥界人?
對啊,優是冥界人。也許這是冥界人特有的疾病嘛。
爲了替這項假設佐證,我急着回到自己房間。
然後,我用手機打給某個男的。
「——狀況大致是這樣,你怎麼想?我在考慮是不是請醫生看會比較好。」
「原來如此,那你想得沒錯。」
對方的迷人嗓音相當順耳。上體育課時,直射太陽公公光芒的殭屍都會昏倒,而他就是每次幫忙把殭屍抬到保健室的同學下村,又稱「安德森」。
和我相處機會之多,僅次於優的冥界人。他帥氣的面容和迷人聲音,連身爲男性的我都會聽得着迷。
「果然,這是冥界人特有的疾病啊——意思是就算上醫院也沒用囉?」
我跟安德森講電話,並走回優的身旁。
發高燒的柔弱少女正發出囈語,我用毛巾裹着冰枕擺到她的額頭。
優,我會想辦法的。
我把手湊到優的額頭。雖然燒還沒有退,呼吸已經從急促恢復爲正常,原本痛苦的臉色也變回平時的面無表情。
「你和飄在浴缸裏的鴨子玩具差不多啦!」
「——當時試過那些,我也完全沒有好起來的跡象。」
「安德森——!」
「妳不生氣?」
我全身頓時嚇得打起哆嗦。聽見春奈叫我的聲音和開門聲,我無意識地蓋上棉被,把優給遮住了。
(注:電玩遊戲《勇者鬥惡龍4》的劇情)
「不過,有消除掉你的緊張吧?」
「算了,像這種時候——我可以把步借給她。反正,你們也不會做出變態舉動吧?」
……自己叮嚀我要陪着優——這傢伙真是的。
用半蹲的姿勢喂?……唔喔喔喔。畢竟偏方里也會用奇怪的喝水方式,來止住噴嚏。我想這些動作應該都有意義。
咦,這樣地位超低吧?
我只能默默地在優旁邊守候。
那個道具,是用來救某個會即死系咒語而出名的神官
㊟
的吧?妳想找也找不到啦。
等明天,優肯定會像平常那樣喝着茶。
「這樣啊……總之我那時候——是請別人唱牧歌給我聽。」
……有夠冷的。
陪在優身邊嗎……掛斷電話後,我決定繼續爲優看護。
糟糕!優在我房間的事穿幫了!
星期日早上,都是從觀賞特攝片與動劃開始的。
把她叫醒也說不過去,今天我就奢侈地睡在電暖桌底下吧。
「和你在一起 不可以嗎?」
冷清的客廳裏面,只有大尺寸電漿電視和電暖桌。
「……任何事,你都肯毫不懷疑地去做嗎,相川?」
「——我生病時,是有認識的人陪着啦。」
想收下肉球手套的我伸出手,棉被就在這時侯移位——
太好了。照這樣看來,優明天就會康復吧。
春奈……
看到優的手那樣,春奈也想替她做些事——話說回來,春奈會爲了優而付出,這種狀況還真稀奇。
安德森!你這傢伙——!是因爲我心慌意亂地打了電話,你才用這種方式安撫我?真是好人。你對我太好了!
——然而,大約過了兩個小時半,我突然在深夜裏醒來。
「我是想找巴特基亞的根給她……」
「要怎樣纔會好?你有沒有什麼藥可以治?拜託,優看起來很難過!」
「嗯?啊啊……呃……妳找她有事嗎?」
「嗯,我知道。」
「……至少在難受時……你要陪着她喔。」
「步~」
光這種狀況……唔呵呵呵呵呵。
我縮成一球,抱住自己發抖的身體。
喉嚨冒出了「咕嚕」的吞嚥聲。優並非隨處可見的可愛女生。一起生活到現在,我有和她貼得這麼緊密過嗎?
「我想把這個交給陰沉法師。呃……你幫……幫我跟她講,小心不要讓手着涼啦!」
餐具和待洗衣物正在累積。假如瑟拉在家裏——這樣想會不會太奢望了?
到晚上以後,優的狀況已經安定下來,我也打算就寢。
今天實在好冷。像這種日子,我會想睡在電暖桌,不過我躺在自己房間的被窩裏,也沒有開空調。
「你也真夠壞心耶……」
由於心裏過度動搖,我講話口氣變得像上一個年代的偵探劇。
當我正打算抱緊優嬌小的身軀——
「這對我來說,反而是貴重的情報。要是有我能爲她做的事……拜託你快點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優帶着平時不會露出的落寞表情,將便條亮給我看。那句話太美妙了,連交給腦裏可愛的妹屬性優做轉換都用不着啦。
「春奈……妳很少這樣耶。居然會替優擔心——」
優微微點頭。她實在好可愛耶。
「我……我算是陰沉法師的姐姐嘛,這是當然的啊!因爲葉片女拜託過,我纔會做這些!你不要誤會!」
噠,噠噠。噠,噠噠。我毫不懷疑地……脫了長褲唱出牧歌,還拚命橫向來回跳。
我朝着在電話另一端笑得正開心的安德森,哀怨地吼出聲音。我早就想過他是在開玩笑!心裏面還是會懷疑啦,混帳!
「這個——」她遞來的,是一雙附着肉球的手套。
換成平時,我旁邊都會坐着優,兩個人看電視時,還可以聊得很開心,可是現在只有我一個人。
「再坐在空氣上喂稀飯——」
窸窸窣窣。
目前,我人躺在自己房間正中央。
聽到安德森的話,我先安心地拍着胸口。因爲我知道這不是嚴重到會致命的病。
望向牀鋪,春奈和優正抱着睡在一起。
預想到春奈會大罵「你這變態!」並且開扁,我用雙手護住臉。
——他八成以爲我會這樣想。這傢伙,下次我要回敬你。
「今天就一起睡吧。」
「我沒看到陰沉法師耶……她去醫院了嗎?」
我朝被窩裏一看,卻發現應該睡在客廳的少女出現在這裏。
她們看起來,真像是感情要好的姐妹。
……咦?乍看之下,我做的事情明明見不得人耶。
「我對妳來說算什麼啊?」
「怎……怎麼啦?春奈小妹?」
我抱著有如家長看見孩子長大懂事的心情,安心地入眠了。
我們睡在同一牀被窩。
春奈低垂着目光,臉色頗爲安分:
「放心好了。有你陪在旁邊,比什麼方法都有效。靜養一天燒就會退了。」
我照着安德森說的,毫不懷疑地……縮起嘴,唱出有如瑞士山中男兒相傳的牧歌。
「快說真正能治病的方法——」
「那是什麼啊……?」
「優,妳在做什麼?」
這樣啊,我被春奈搶走了優旁邊的位置。
像是要蓋過我說的話,春奈面紅耳赤地開口:
我轉了身,就看到穿着睡衣的春奈站在那裏,她兩隻手都擺在背後。也許是因爲冷,感覺她的腿靜不下來。
我用笑容對着那大而美麗的蔚藍眼睛。
原本我明明是和可愛無比的優依偎着睡覺。
「……什麼嘛,原來陰沉法師在步這裏啊。」
而我大概在她旁邊喫着橘子。
「發高燒和身體疲倦都讓人不舒服,這點是不會變的。像這種時候,生病的人自然希望有人能陪在旁邊。雖然我猜優克莉伍德並不會透露出那種蛛絲馬跡。」
「哎呀,真是對不起。我是想對心意堅定的你來個惡作劇——可是沒想到你竟然會真的照做。」
想像着那種未來,我深深閉上眼睛。
「然後只穿一條內褲,橫向反覆來回跳二十遍。」
「唷雷哩~」
春奈摟着優的頭,縮成了一團睡覺。
什麼嘛。這就表示優得的病和普通感冒沒兩樣?
「呃,雖然不是不行啦——」

原來春奈也想和優一起睡啊。
「是啊,我什麼都肯做。」
話雖如此,我卻沒事可做。
「這個嘛……我也得過那種病。」
原來春奈不見人影,是跑去找藥了?
安德森的語氣認真。他的嗓音真棒,簡直像是配音員。
嗯?被窩好像隆起來了——
認識她們以前,我一直很孤獨。
她們來了以後,我一直都有人陪伴。
原來家裏頭這麼冷清啊。如此想着,我略微陷入感傷。
樓梯傳來有人慢慢往下走的聲響。我一聽就認出那是優的腳步聲。
因爲春奈下樓梯時,會又急又大聲地吵到人。
太好了。看來優順利康復了。
我滿臉笑容地,朝着下完樓梯到客廳現身的優說了聲:「早安。」
「早安」
看着優亮出便條,我變得目瞪口呆。
她身穿睡衣與手甲。和昨天不同的是,面無表情的臉一如往常沒有顯露任何情緒。
——可是,她那瑞雪般潔白的肌膚,卻黑得像在盛夏沙灘上躺着過了一整天。那副模樣,宛如某個最愛夏威夷的傑出音樂製作人。
這意思是,優手上出現的黑色斑點,已經蔓延到全身了?
怎麼回事?不是休養一天就會好嗎?
無論怎麼看都是惡化了嘛!
爲什麼——優會變得像曬黑似地——
「優!妳沒事吧?」
「不要緊」
雖然優似乎是有精神——
噠噠噠噠噠……我聽見春奈下樓梯的聲音。
「步!我肚子餓了耶!」
要是有方法能治——
「也有泡四十六度的熱水澡,並且加四包入浴劑的治法嘛!」
不要異口同聲講出這種話!你們居然還變得有點意氣相投是怎麼回事!把我早餐的吐司還來啦!
他的笑臉彷彿閃耀着燦爛光芒。這是何等的型男笑容啊。
優立刻拿起茶杯,逐步將茶啜飲完畢。
「用窗簾包住身體 一口氣喝掉整罐可樂」
……你們幾個,從剛纔到底在講些什麼?異世界人的常識,我實在搞不懂。
「啊,不行。完全想不起來。感覺裝知識的智慧袋快爆開了。」
出現在那裏的——是安德森。
「我要試」
安德森拿起我那片吐司咬下一口,發出酥脆的聲音。
我朝着窩在客廳電暖桌取暖的春奈喊話,她卻完全沒有跡象要動。
「嗨,相川。早啊。」
我剛好也把做好的炒蛋鏟進盤子裏,然後到客廳露臉。
春奈加入對話之餘,還喫着胡亂塗上大量奶油的吐司。
這麼說來,優有提過。她說——「橘子白色的部分是敵人」。原來那並不是她偏食,而是這個意思啊?
「就算你們這麼說,反正也不是什麼像樣的辦法吧。我可不能讓你們對優隨便亂試——」
「啊,確實是有那種方式。」
……我又不是爲你準備的……
享用完早餐的兩人站了起來。
我訝異的問着他並走回廚房,然後替烤好的吐司抹上奶油。
究竟哪個方法纔是對的,我並不清楚。
「咦?會……會嗎?」
優聽着兩人的指示,有時則自己出主意,就這樣嘗試過來嘗試過去。
沒想到,她身上的天才設定會運用在這裏。說不定韋莉耶也有關於冥界人的資料。
偏方再野蠻也該有個限度吧!什麼鬼方法啊!
既然優想喫東西,我是會去做……但我還是很在意。
我環顧四周。客廳的東西散亂各處,像是綜藝節目來這裏舉行過大手筆活動。

當我烤着吐司和炒蛋時,門鈴聲響起。
跟不上他們思緒的我則在洗碗,但結果——
安德森同情地望向啃着吐司的優。
「哎呀,抱歉,看來是我診斷錯誤。我也想過自己該不會搞錯了——」
喜歡用芥末醬抹吐司,再把炒蛋擺上去的我,正塗着芥末醬並用白眼瞪着安德森。結果他雙手合十說了聲「抱歉」,臉色認真地繼續說道:
「我記得……邊轉杯子邊把茶喝掉就行了。」
「幫我們做飯」=「人家肚子也餓了啦!」
我看着安德森的臉。他大概也有察覺我想問什麼,搖了頭說:
安德森和春奈的聲音重疊。
「………………啊?」
好不容易請動春奈去玄關之後沒多久——
春奈把臉背對着我,不想被別人察覺異狀。我試着用手去摸她的額頭——結果才發現她發燒了。
不過,這都是爲了優着想。
「啊,對對對。是有那種治法。還有用鹽巴在頭上堆座小山也行。」
「啊!就是要那樣!」
這方法怎麼像是用來治打嗝的?
「你們有沒有把白色鬚鬚挑乾淨?對冥界人而言,橘子白色的部分是有毒的。」
不過——
「你不是說過了一天就會好?」
春奈渾身打哆嗦,還吸起鼻子。
也不知道安德森有沒有在聽,他只用拳頭「啪」地敲了一下手掌心。
腦袋依舊混亂的我站到廚房。
「不管怎樣——病能治好真的太好了。」
安德森受教似地說道……咦,真的有?
「啊,說得對耶。這就是所謂的消去法。」
既然連優本人都這麼說……事到如今,就全部試下去吧!
「……居然真的治好了。」
「你會來我家還真稀奇。早安啊。」
於是,春奈有意見了。
難道……是被優傳染的?
「打擾了。」有男生的聲音傳來。
的確,優在這三天裏喫了大約一百顆橘子。假如微量毒素會慢慢的累積,也許狀況就是這樣沒錯。
地板沾滿黃豆粉,牆壁出現凹痕。
我也想準備做飯……不過優的狀況讓我相當在意。
「……呃~我想是有辦法可治——」
「不能讓你 再擔心下去」
拜託——說句「搞錯了」就能了事?我把吐司端給春奈和優,並坐進電暖桌。
「治療方法應該有好幾種。總之,雖然我只記得大概……就把能想得到的,一個個拿來試好了。」
優始終是爲了別人。女孩子體貼的決心不該被糟蹋,我表情認真地望向安德森。
我用湯匙把炒蛋舀到吐司上。
「春奈,妳臉是不是很紅啊?」
春奈把呆毛翹成了「?」的形狀。我想智慧袋爆開反而有幫助吧?
從頭到腳都被面粉染白的安德森,正頻頻點頭……發生過什麼事?
「優。」
優的肌膚,已經徹底變回平時的白淨模樣。
「啊,我也聽過治法耶。」
優自己也提議了!
「呃,我在擔心優克莉伍德的身體狀況——看來不出我所料。」
「啊——真是的!去就行了吧!」
算了,雖然有治好就行——
「不對不對,照我的記憶是要把昆布擺到頭上,再用單腳懸空做Y字型劈腿,接着找別人用力揍肚子就可以了!」
「當然是來治療她啊。」
那副不像日本人的外表,使得別人稱呼這位冥界絕頂型男時,都把「下村」講成比較有英文味的「安德森」。
「我確實在別處看過那種治療法」
「我明白了。你就說吧,治療的方法——還有碗給你們洗。」
「可是我不記得。」
瑟拉回來,八成會無言以對。這些要我來收拾嗎?瑟拉小姐,拜託妳快點回來!
「把CD夾在兩邊腋下然後喫菠菜那招,是不是用來解毒的啊?」
「優有仔細把白色部分挑掉之後才喫耶?」
這樣,我在早上的工作應該算完成了。
我打過招呼,同時把料理端上電暖桌。
「多少會有點挑不掉的部分吧?再者我認爲照優克莉伍德的個性,她會覺得窩在電暖桌裏喫橘子很幸福。想到毒素可能會因此累積,我就過來看看狀況。」
真受不了她。
「春奈——!妳想喫焦掉的炒蛋嗎?」
「都是靠我啦!陰沉法師要感謝我喔!哈啾!」
英國王子般秀氣的五官,以及媲美模特兒的修長身材。
「治得好嗎?」
優默默盯着春奈那樣的舉動。我以爲春奈流鼻水了,就悄悄望着她的臉。
「春奈,幫忙應門——」
「有這種症狀——是因爲橘子喫太多。」
她亢奮得實在不像早上剛起牀。
「我試試」
叮咚~……咦,有客人嗎?好難得。
「那你來做什麼?」
「那種毒性並不會傳染,而且是冥界人特有的疾病。」
這樣啊。意思是說——
「哈啾!」
「妳得了普通感冒吧?」
「天才不會感冒!」
根本就是感冒吧。是現在突然感染的?
不對,應該更早——現在回想起來,昨天優昏倒之前就有徵兆了。
當時春奈站起來卻失去平衡,萬一那是目眩的症狀呢?
平常性情如火的她變得這麼安分,還有端稀飯來的時候——
「我再『難過』也有幫忙煮稀飯耶!」
春奈也這麼說過。
這傢伙應該是懷着自稱天才的自尊心,還有不想讓旁人擔憂的心意吧。
「……至少在難受時……你要陪着她喔。」
原來春奈那時說的話,也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所以,她纔會希望有人能陪在身邊,就跟優一起鑽進我的牀鋪。
其實她身體也很不舒服、很難過……可是,我卻只關心優——
「抱歉,春奈。」
「我來治療 因爲 我是春奈的姐姐」
「別開玩笑!我纔是——哈啾!」
在這個家裏,春奈希望自己能當優的姐姐。
我原本認爲她們的個性處於兩極——然而想的事情卻都一樣嘛。
是瑟拉?春奈?或者會來顆變化球,讓搞不清楚爲什麼能來的京子上場?
「那麼,我們現在會請新郎新娘爲大家點蠟燭。」
——三原佳奈美。
她跟我的個性亂不對盤的。
儘管春奈還躁動地想掙扎——
說不定優輪完以後,這場無盡的喜宴也會曲終人散。
「好,所有蠟燭都點燃了。麻煩新郎回座,現在要讓新娘再換套衣服。各位來賓,請在暢談之間稍待片刻。」
「我記得好像有把蔥塞進鼻孔的治療法啊。」
「我可以走了嗎?」
雖然我個人希望當哥哥就是了……
(注:爲一九八九年陣內孝則主演的同名日劇,亦爲劇中的主要臺詞)
在這段過程中——
Can you Celebrate~
這一幕太讓人欣慰,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妳幾歲啊,三原?誰會懂妳這個梗啦
㊟
?真受不了。
好煩人的口號。
曾經殺了我的這位童顏巨乳,應該正在服刑,而她卻帶着那張一如往常的可愛笑容,厚臉皮地來到喜宴會場。
那張笑嘻嘻的臉,完美地融合了清純、火辣與可愛。只能讓人用佩服來形容。
從某個角度來看,這也算被迫成婚吧?
(注:一九九二年,牧瀨裏穗在主演日劇《逆火青春》中說過的知名臺詞)
我想過所有的可能性,但是那些猜測將全數落空。
「那麼我就當哥哥吧。」
不過當我有這種念頭時,從沒心想事成過。
這傢伙的胸部意外地沒料耶。雖然我是不在乎啦,雖然我不在乎~眼光卻離不開,這是身爲哺乳類的悲哀。
「——今天比較特別一點喔。」
我們繞完根本不認識的吸血忍者席,也繞完同學席,和喝酒的導師以及吐血白衣男致意之餘,還將每盞燭火點燃。
*
「呼,好熱情啊!」
「躺着吧,我去煮稀飯。」
那天我確實地感受到,瑟拉不在會有多不方便。
安德森張開雙手。
這裏有春奈、瑟拉。春奈的導師,大師。還有——
「步,你要好好當我的僕人喔。」
強調出胸口的禮服,同樣用盡心機。她乳溝會不會露得太多了點?
纔剛就座,立刻表示要閃人。
和友紀以及擔任司儀的安德森一樣,跟我同班的女同學。
優離開會場,我則嘆着氣回到座位,等待不知道會是輪到誰的下一個新娘。
嗯,我有同感,可是妳那副嫌煩的表情出現在喜宴上很怪吧?
「——我想回去了耶。」
我擺着這樣的臉色,逐桌逐席地繞。
哀嘆的我,被安德森拍了肩膀,豎起大拇指指向自己。
……對她們兩個來說,我是什麼樣的定位?
我並沒有在期待。
「好久不見了,相川。很遺憾看到你平安健朗。」
首先我來到友紀、三原、平松,還有不知道爲什麼要把醬料沾在臉上的織戶這桌。
「拜託妳們叫我哥哥啦!」
要談到我們兩個有多不合——
「被大家祝福 是件很棒的事」
伴隨着往年常用的婚禮歌曲,現身會場的是——
優讓春奈躺了下來。冰枕瞬間被擺上額頭,被窩的暖桌用棉被也蓋好了。
聽到安德森這句——
這樣啊。所以優纔沒有和我一起切蛋糕,而是選了爲大家點燃蠟燭的服務。
我眼中含淚這麼想。
春奈似乎終於肯乖乖躺着了。優則默默地跪坐在靜養的春奈旁邊。
「爲什麼……妳會在這裏……?」
「大家相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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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結束吧。揮別這污穢的世界。
狀況出乎意料,使我嘴巴張到闔不起來。
「妳不是還要再關幾百年才能出來?」
那張笑容真有男子氣慨。
可以說——相當於父親的立場?
「……我會安靜的。」
要不要試着叫他一聲哥哥?
「喂!等等,人家又沒有感……」
「妳不要 動得太激烈」
妝化得無懈可擊的少女,來到我旁邊的座位坐下。
那就好像在聲明,看護是她的工作。
哦?活動終於有進展了。
由於她不是做平時那種辣妹風格打扮,而是穿亮麗禮服亮相,身材可以看得很清楚。
大概是他實在很煩,春奈朝安德森賞了一記手刀。
「步 是我的僕人」
反之,優也想當春奈的姐姐。
來到我家那羣食客的席位時,我不禁停住腳步。
「通常你這會兒該回家去了吧!」
優是不是也想切蛋糕啊?當我這麼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