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弟弟，怎麼辦，阿姨真的準備給我介紹男朋友了！”

在夢生完孩子的三天後，麻花辮在來看望夢的時候，偷偷對阿牡說道。

“啊？你說了啥？”

阿牡正抱着孩子以防他哭，根本沒聽清她在說什麼，孩子一哭起來就沒完沒了，夢好不容易睡着了，不想吵醒她。

阿牡用不習慣的姿勢抱着孩子，孩子現在正睡得香甜，皺巴巴的一張臉看起來也順眼了，好像更加能看到夢的影子了。在阿牡抱着孩子踱步的時候，麻花辮輕聲說道，

“算了，當我沒說。”

麻花辮似乎很心累，但她的問題在阿牡看來簡直白癡。

“不想要的話拒絕不就行了。”

阿牡乾脆地回答，完全不覺得這樣有什麼問題。

“你說得到輕巧，哪有那麼簡單，阿姨是好心啊，沒那麼容易拒絕啦。”

“就算拒絕，媽也不會生氣的。”

“或許吧，但感覺會變得尷尬啊，而且被問起爲什麼拒絕，根本無法回答啦！”

“告訴媽不就行了，說自己是同性戀，所以接受不了男人。”

“噓！你輕點！別給別人聽到了好吧！”

麻花辮左顧右盼起來，似乎擔心會暴露她的性癖。

但病房裏除了麻花辮和阿牡還有睡着的夢之外，根本沒有別人。

“你可別把我的底捅出去哦？知道嗎？這可是事關我名譽的大事。要是暴露了，我肯定會翻車。”

“但你不說的話，媽或許會一直給你介紹男人了。”

“別說了，我不想聽了。”

“告訴媽又怎麼樣？我覺得媽不會有偏見啊。”

“啊？”

阿牡不覺得她會因爲同性戀之類的問題就變得討厭麻花辮。阿牡一直都聽母親誇獎麻花辮，聽得耳朵都生繭子了。多學學小朗啊，多適應社會一點啊，母親總是這麼對阿牡說教。

女人發出哦呵呵呵～～～的高聲假笑，和母親眉來眼去，似乎完全沒有覺得尷尬，然後說着“那麼我們下次再聊～”就從座位上站起身。

阿牡沒有什麼興趣，就算在當模特，也只是工作而已，沒有任何多餘的感情。

如果媽要阿牡在別人面前，給她多長長面子之類的，阿牡肯定奉陪不了。他沒這種情商。

阿牡實話實說，

阿牡嘆了口氣，附和對方，

“我又沒那意思。那麼你準備怎麼辦？”

但夢似乎更希望腳踏實地地工作，阿牡知道她似乎想讀研究生，一直在準備。以後或許還會繼續深造吧。

“最近沒在當了，因爲剛剛生完孩子，還沒有恢復。”

“那男人呢？你見過了嗎？”

雖然母親嚴厲，但連阿牡都能接受，其實也算是個公平公正的人吧。

“你覺得小孩叫什麼好？”

“媽，難道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選夢喜歡的東西可以嗎？”

阿牡對這種事根本沒興趣，只覺得這傢伙也挺辛苦的。

在宴會結束後，阿牡悠悠然地走在母親身後問道，

“說實話我也到這年紀了，這一天總要來的吧？好，就當是試煉了，努力挺過這一關吧。”

“沒有啦，明天去見啦，明天不是週末嘛，如果我謊稱家裏人急病的話，能不能躲過去啊？但阿姨最討厭別人說謊了，我很怕被她看穿啦！”

“我不要。”

“這……我知道啦！比起同性戀，撒謊的問題要更大吧，這已經是人品的問題了。”

名字有什麼意義？就是一個符號吧？隨便叫什麼不就行了，但見夢那麼認真，忍不住爲此分心了。

“這樣嗎？那麼阿牡先生有沒有什麼喜歡的東西？用喜歡的東西來命名怎麼樣？”

似乎是某個公司老闆的女人一直盯着阿牡不放，所以阿牡厭煩地皺着眉頭，那時是在某個宴會場上，周圍有很多光鮮亮麗的人，但阿牡根本不想靠近任何人。當時他已經和夢結婚了，當然不可能受到女人的誘惑。

“夢，你是老師吧？應該比我更會取名字吧？”

而且麻花辮最怕的是被夢歧視吧，但她對夢的心意早就暴露了，但她現在還一直單身，對阿牡來說也不是好事，或許她早點找個歸宿纔是最好的。

阿牡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於是發出呆愣的聲音，

“這樣啊……”

但阿牡現在也比以前更懂人情世故了，換做是平時，他根本不可能聽別人的這種抱怨，但畢竟也算是老交情了，所以現在纔會奉陪麻花辮，還給她建議。

“去唄，還能怎麼辦，現在想想也不是要死要活的事，去了之後就說不合適，找藉口推掉就行了啊。”

“沒有，說想要和我商量着來取，但我沒文化，根本不知道該叫什麼名字。”

“我覺得比起同性戀啥啥，媽更討厭你撒謊。”

突然又想到了麻花辮的事，於是順口問道。

這時坐在一旁的母親抱起胸，替阿牡說道，

或許就是因爲這樣吧，阿牡突然想到，因爲麻花辮不想失去母親的信賴，所以才特別害怕暴露自己同性戀的身份。畢竟同性戀根本不是能適應社會的人種。

工作人員喜笑顏開地爲阿牡整理好衣領，接下來讓他坐到了梳妝鏡前，準備給他化妝，於是打開了化妝盒。

“話說，你對同性戀怎麼想？”

阿牡看着鏡中的自己，只覺得無趣。

麻花辮只要公開身份就可以推掉不想做的事，阿牡又不能推掉這件事。

在工作換衣服的時候，也不知不覺地順口問道，爲阿牡換裝的工作人員驚奇地抬起頭，看着阿牡反問道，

“請別這麼說，我一直聽說你的傳聞，真的很期待見你一面，今天很高興能和你見面呢，是我求了王小姐好多次，好不容易纔能得償所願，能不能賞個光呢？”

“所以還請你不要誘惑他好嗎？”

“二十五啊傻逼，我就比你大一歲啊。”

夢在大學畢業後，成爲了她讀的大學的助教講師，懷孕之前每天都會去大學上課，另外她還是和阿牡同一所公司的品牌代言人。

阿牡撓撓頭，把髮型師好不容易做好的頭髮弄亂了。化妝師連忙勸阻阿牡，阿牡這才停下手。

“欸……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沒想到有一天會被弟弟你說教啊……”

但阿牡最初就沒有被母親期待過，所以搞砸了也無所謂，或許因此纔不懂麻花辮這種害怕讓母親失望的憂傷吧。畢竟麻花辮好像一直被母親期待着，所以才更加不能放飛自我吧。

母親嘆了口氣，攏了攏鬢髮，

“這個嘛，我覺得挺普通的，在這個業界也不是什麼新鮮事。我也認識好幾個同性戀朋友。”

“夢自己就可以取個很好的名字了，但她還是說想要我來選。”

阿牡也已經二十四歲了，這已經是阿牡和夢相識的第九年。試想一下，以前有和別人維持過那麼長時間的關係嗎？不，沒有，以前的阿牡也不可能有想要和她維持關係的人。

麻花辮好像下定了決心，握起右手的拳頭說，

雖然很煩惱，但被這麼說的話，就算再不行，也要想個名字了。

“他是我女婿，”

“可以的話，能不能和我共進晚餐？下次有機會的話，還想邀請你來我家玩呢。”

至今麻花辮一直在僞裝自己啊，這傢伙也真是可憐，突然有點同情她。

“弟弟你這種差生是不懂的啦，我很怕辜負別人對我的期待啊！阿姨啊，總是在稱讚我啊，什麼事都會說，交給小朗就沒問題了，我也覺得很高興啊，或許比被父母承認還要高興啦。所以如果被阿姨疏遠的話，感覺會空蕩蕩的啊。”

“是啊，”

因爲答應了夢，所以之後一直在思考這件事。

“這也是呢，畢竟是人生大事啊，要好好取個好名字啊，”

母親一頓冷嘲熱諷，結果阿牡根本沒辦法給母親長面子。他就是那種沒辦法做違心之事的人。

“這可不是無所謂的事啊，是很重要的事哦！我想和阿牡一起商量了再決定。”

“那麼你就一直僞裝自己？笑話，這有什麼意義？我纔不想爲了誇獎就奉承媽。”

以前母親也曾讓阿牡出席過她公司舉辦的活動，畢竟阿牡現在也是個明星了，當初在網上也因爲各種事鬧得沸沸揚揚的，似乎是聽說了阿牡和母親的關係，很多人都想通過母親來接觸阿牡。

果然，同性戀根本沒什麼稀奇的嘛，阿牡都不知道麻花辮在煩惱個啥。

“喜歡歷史的話，可以取的名字可多了，應該能取個好名字吧！”

夢一邊給布兜餵奶，一邊向阿牡的方向微笑。雖然阿牡不知道名字到底有什麼意義，但既然夢那麼想要阿牡來取，那麼阿牡就只能想一想了。

“我們一起爲孩子想個名字吧？阿牡，你希望叫什麼？”

雖然是想抱怨一下，但工作人員卻笑着回答，

“喜歡歷史。”

“啊？是說你的孩子嗎？還沒有取名？”

“阿牡，我知道有很多適合的名字哦？但我覺得，只有阿牡取的名字纔有意義，所以考慮一下好嗎？”

大概三十多歲的女人一臉假笑地看着阿牡，她穿着高級的套裝，化着濃妝，塗着鮮紅指甲油的手指拉着阿牡的衣服。

“因爲對方實在糾纏不休，所以我覺得讓她親眼見識一下你是什麼人，這樣就可以讓她放棄了，結果也算皆大歡喜吧？如果你真的向她賣笑的話，我反而會害怕你是不是喫了什麼不好的東西。”

站在夢面前的阿牡明知她看不見，還是點點頭說，

“但我不知道取什麼啊？”

阿牡不喜歡花枝招展的女人，特別受不了香水味濃的女人，於是乾脆地拒絕，

都已經這個歲數了，早就不是學生了啊。但正在洗奶壺的麻花辮齜牙咧嘴地說道，

但遇到了夢，還有了家庭，現在阿牡已經快要想不起曾經的自己了。

“這樣啊，那麼我考慮一下。”

他只是實話實說，但夢卻氣鼓鼓地說道，

“也是啊，聽說夢小姐是歷史專業的吧？還在當助教？”

“這樣啊。”

“當然可以了，夢小姐喜歡什麼？”

“這樣啊，對了，你幾歲？”

有一次好像無論如何都推脫不掉，於是母親就難得來拜託阿牡出面，阿牡雖然心裏不情不願，但還是答應出席。他現在也有給母親個面子這種程度的情商了。

比起麻花辮的煩惱，阿牡的煩惱或許才更嚴重。畢竟阿牡不知道什麼是常識，也不知道該取什麼樣的名字。

“那麼，不管選什麼樣的名字，只要是阿牡先生選的，就有意義吧。夢小姐希望的比起說是個好名字，不如說是阿牡先生選的名字吧。”

“這就是那位阿牡先生啊，真的就像網上說的那樣，是個很帥氣的男士呢？”

“喜歡的東西啊……完全想不到……”

看她那麼害怕讓母親失望的樣子，阿牡只覺得很蠢。

“也不算是吧，我一開始就知道你會是這樣的反應才把你找來的，如果不想惹事，那我最初就不會把你找來。”

這或許也是人生的必經之路吧。只是阿牡從沒想過人生這個詞語，會在自己身上有具體化的表現。

麻花辮嘆了口氣，把洗乾淨的奶壺倒置放在了冰箱旁邊的桌面上。

靠着代言，現在夢已經有了不小的知名度。而且夢看不見的事也讓很多人在關注她。

阿牡雖然也讀了大學，但成績平平，只是混了個文憑。他現在一時什麼也想不到。

“就夢決定吧？我覺得叫什麼都無所謂。”

阿牡完全不想配合對方，但今天就是爲了配合對方纔來的吧，一瞬間猶豫起來，阿牡現在居然也會猶豫了，但最終他果然還是不想配合。

在麻花辮回去後不久，夢就醒了。

“你害怕被媽看不起嗎？你要在媽面前裝優等生形象裝到什麼時候？”

“這還真是誇張，我不過是想和傳說中的男生說說話。”

“是啦，我也很忙啦。但平時的話，我明明會優先阿姨的事的，所以肯定會讓阿姨懷疑我是故意推脫這件事啊。”

“呃但我沒什麼文化……”

“那你就說明天要加班不就得了？反正不是不可能吧？”

麻花辮或許也有她的人生吧？雖然想着就直接公開同性戀的身份不好嗎？但或許她也有很多顧慮。阿牡沒有常識，但也知道同性戀會被很多人歧視。

果然，阿牡還是離普通人有點遠，連像麻花辮那樣裝都裝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