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明瞭的一日

間章 明瞭的一日

在家裏等着阿牡回來的時候，我一直握着手機，想着他會不會打回來，生怕不小心漏接了。

阿牡難得打電話給我，我卻氣沖沖地把電話掛斷了。馬上就覺得後悔了，但又不知道能不能打回去。他現在或許正在忙吧，按捺住坐立不安的心情握着手機，最終還是沒有打電話給阿牡。

阿牡得到了機會，這次終於決定要獨立了，這對他來說是大好事吧，但我卻沒辦法真心爲他感到高興。

我本來以爲阿牡絕對不會回去生母的身邊，而是會留在家裏。阿牡似乎非常討厭他的生母，我也知道那是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拋棄他的人，就算小時候的事已經忘記了，但他肯定還是會覺得受傷的，甚至留下了心理陰影。

但現在一切都往我不期望的方向前進，好像在訴說着無可迴避的未來一般。

小靛回來了，她之前一直沒有和我聯絡，我也找不到她，甚至有時候打電話過去卻只有語音提示不在境內。

現在終於知道了她平安無事地出現了，我感到很安心。雖然她或許根本不需要我來擔心，但我還是把她當好朋友的，希望她能回來。

但明明感到了高興，同時也感到了憂心，小靛一回來就把阿牡帶走了，不，她或許就是爲了阿牡纔回來的。

小靛或許可以給阿牡一席之地，不論是生存的技能還是金錢，就像之前帶給我的那些體驗一樣，小靛能給阿牡很多東西。她和我不一樣，那麼的能幹，自由，隨心所欲，和阿牡非常相配。

這樣阿牡就不會爲以後的生活發愁了，這明明是好事吧？但我卻沒有喜悅，而是感到了黯然神傷。

這時我才發現，我不是討厭阿牡回去生母身邊，而是討厭阿牡離開我身邊。

在阿牡和小歡交往的時候，我還能剋制住自己，對自己說小歡是個好孩子，和阿牡很相稱。同時也對小靛和阿牡的關係感到不安，希望他們能分開。

但現在想來，或許我從很早之前開始，就已經在對圍繞着阿牡的異性有煩惱了。

現在阿牡和小歡已經分手了，就算阿牡和小靛在一起也沒有任何問題了吧？但我卻依然感到了憂心忡忡，不，甚至變得比以前還要擔心了。

小靛比小歡還要自由，或許真的會帶走阿牡，帶他遠走高飛，讓他永遠忘記我，不再回來我身邊。

爲什麼，我會那麼想要束縛住阿牡呢，這是不應該的吧？就算阿牡說喜歡我，我也不應限制住他的未來啊。

這時手機響了，聽來電鈴聲就能發現，是小靛打來的。

我遲疑了一下，沒有馬上接起電話，如果是以前的話，我明明馬上就會接起電話的，但現在卻因爲自己都感到混亂的心境，而沒辦法坦然地面對小靛。

電話在響了五下後，我才接起了電話，果然我還是不能無視小靛的電話。

“我，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很喜歡小靛哦，但出軌是不對的。”

不，我不這麼覺得，我能感受到很多人的情緒，或許是因爲眼睛看不見的原因吧？我比一般人更能辨別一個人的話是開玩笑還是真心話，小靛雖然喜歡開玩笑，但她應該沒有真的敵視過小歡纔對。

“我……是有很多話想和小靛說。”

但在最後，阿牡還是和小歡分手了，小歡還轉學了，果然感情不是能那麼隨心所欲的東西，就算是小靛，也沒辦法操縱別人的內心。

“我喜歡他哦，但他啊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裏，很討厭我呢，要不是因爲我在你身邊，他是連看都不會看我一眼的吧？”

這時小靛問出了之前小朗也問過我的問題，我覺得很疑惑，爲什麼突然說到這個呢？

“我很好哦？抱歉，那麼久沒有聯絡你。你之前打電話給我了吧？抱歉我沒有接到，因爲我這一段時間一直在國外，那裏時常會音訊不同。”

小靛乾脆地回答，

“爲此纔來接近我……？”

而現在小靛回來了，然後打電話問我說，

我的圈子很小，能接觸到的男生就更少了。阿牡就像一陣風一樣，猛的吹進了我的世界。

“你不喜歡他嗎？不是作爲弟弟，而是把他看作一個男人。”

“他和你沒有血緣關係的哦？你不想試着和他更進一步嗎？”

“說的也是呢夢，我確實傷害了歡呢，但夢呢，覺得他們在一起就好了嗎？”

我知道阿牡已經改變了，其實那孩子本來就很溫柔，然而明明已經改變了，卻還是和小靛出軌了。我不想認爲他是被小靛蠱惑了，才變回了以前的樣子。

“呵呵我知道你是很溫柔的，如果我說喜歡他的話，你就會原諒我了嗎？”

“是呢，對夢來說或許是吧，但我可不在乎哦，我就是這樣的人哦？失望了？”

沒錯，其實一直覺得很痛苦的是我吧，我沒辦法到達更廣闊的世界，爲此而黯然神傷，一次又一次地死心。

“因爲本來阿牡明明和小歡在一起了，爲什麼要拆散他們呢？阿牡好不容易變得那麼平和，和小歡在一起的阿牡感覺越來越開心順利，這明明是好事不是嗎？”

現在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外面已經完全天黑了吧。雖然我看不見，但能感受到太陽下山後，比白天的時候更冷了。

但現在或許已經不一樣了。

“夢，你現在已經能承認自己的內心了嗎？”

但小靛或許沒有變吧。

沒錯，就算覺得有些寂寞，只要是爲了阿牡好，那麼我就可以忍耐。

阿牡就像風一樣，但正因爲如此，他是自由的，不應該停留在一個地方。

“我很想你呀～而且我覺得夢或許會想和我聊一聊。”

“小靛，打電話給我是有什麼事嗎？”

“小靛……”

“就算如此，以後或許也會改變的，到時阿牡或許就會變得真的愛上小歡，這樣不好嗎？”

真的嗎？其實我現在說的話全都不是爲了小歡，而是爲了自己才說的吧？阿牡和小歡已經分手，小歡也已經轉學了，舊事重提又能怎麼樣？但我還是藉此質問小靛，難道不是出於私心嗎？

“你現在和阿牡在一起嗎？”

“小靛……”

就算到最後，她應該也沒有討厭小歡纔對，所以我更想知道她爲什麼要做傷害小歡的事。

但小靛完全沒有隱瞞我，也讓我覺得放下了心來。

小靛在電話對面，發出了一如既往的聲音。她明明已經知道我內心的糾葛，卻好像無事發生一般，只是隨意地打了一個招呼。

至少在他離開我身邊之前，我會想辦法保護好他。就算媽媽不喜歡他，我也會想辦法讓他一直留在家裏，我本來以爲只要有了小歡這個出色的女朋友，他就會變得越來越安定，然後也能得到媽媽的認同吧？

“是哦？而且我已經見過他了哦？”

“拜託你了，和他們好好談談吧。你們之間的事，坐下來好好談一下。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忙的，我也一定會幫你們。”

“小靛，你到底想把阿牡怎麼樣？”

我本來以爲他們會長長久久地走下去，他們是同齡人，肯定有很多共同話題吧？每次聽到阿牡說起小歡的時候，我也覺得特別開心。而且很多人都說他們是郎才女貌的一對。就算學校裏有不少女生不太看好他們，但網上有很多人支持他們，就連我也知道。

現在兩人已經正式交往了，不再是假交往，明明如此，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那時小靛也絲毫沒有不安，而是乾脆地告訴我，

我感到了非常的意外，暢快，還有着始料未及的後怕，時而還會感到心驚膽戰。沒錯，我的人生中第一次的興奮，就是阿牡帶給我的，在遇到他之前，我從來不會冒險，就算會遇到挫折，我也完全不會覺得興奮，只害怕會不會給別人添麻煩。我總是憋屈地縮在自己的世界裏。

但小靛卻毫不留情地點破了我。

我感到很安心，但同時也覺得，在阿牡回來的這點時間內，必須和小靛好好聊一聊。

只是有點寂寞，並不是討厭小歡啊。

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戀愛，但也知道這樣有人會受傷。

被束縛住的話，會不會覺得痛苦呢？哪怕這只是我自私自利的想法，我也不想束縛住他。

不管阿牡是什麼人，他對我來說都是很重要的。

“這樣啊，那麼現在已經回來了嗎？”

那時我難以壓抑自己急切的心情，我早就知道阿牡和小靛的關係了，卻一直放任兩人沒有好好阻止，結果造成了很大的傷害，雖然阿牡和小靛是做錯了，但感覺我也是幫兇。

“那麼，和我在一起就會越來越墮落骯髒了？”

我不知道小靛爲什麼要這麼說，但現在這個情況，哪還有我插手的餘地。

“他已經回去了，大概馬上就能到家了吧？他一副急匆匆的樣子，肯定馬上就能到家了，你再等一下哦？”

一直很擔心小靛，不知道她是否平安，但在知道她回來後，又害怕她帶走阿牡。

“但那不是他真正想要的東西呀？他只把歡當做朋友對待，並不愛她呀～”

我之前打電話也確實會有不在境內的提示，現在知道小靛平安無事，就覺得鬆了一口氣。雖然對我來說是難以想象的事，但小靛會去國外也是不難想象的事。

但現在變成這樣，已經沒辦法那麼想了，如果被媽媽知道了，媽媽或許會覺得阿牡還是以前的阿牡，沒有一點改變，會對阿牡失望，所以絕對不能讓媽媽知道。

“……但是，我不能束縛住阿牡。”

“擔心嗎夢？害怕我傷害他嗎？”

小靛雖然自由，但應該不會做對阿牡不利的事。她或許只是一時衝動，纔會做出這次這樣的事。

“我我對阿牡……”

感覺被小靛問到了痛處，我只能轉移話題，

我非常贊成阿牡和小歡在一起，他們是同齡人，而且彼此之間也很契合，雖然最初阿牡好像沒那麼喜歡小歡，但最近真的變得越來越喜歡小歡了，就在阿牡身邊的我能感覺得出來，他口中對小歡的描述在不斷改變。

而且最重要的是，小歡的眼睛看得見，是個很普通的女孩子，這樣的女生才適合阿牡。

我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也不知道什麼是愛。但我覺得對戀人就要真誠以待，不應該傷害到對方。

“夢，不可以錯過自己的真心哦。”

“我想要保護他，而不是想要傷害他啊！”

我在心裏咀嚼着小靛的話，感覺很丟臉，難道周圍的人都早就知道我不希望兩人在一起的事實了？

我能理解小靛在說什麼，但因爲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事，所以一時無法理解，果然這樣是不對的吧？

“是呢，我也確實想和歡好好聊一次了。機會難得，就趁今天放學後吧。那麼，今天我就不和你們一起行動了哦？小歡大概也不會出現了吧，別擔心，我會去和她談一談的。”

那時我只是站在監護人的立場，在擔心着阿牡和小歡的關係而已。所以比起責怪小靛，我更覺得自責。

但她的想法和我似乎很不一樣。她或許會覺得可以隨隨便便地對待感情。

阿牡就在回家路上嗎？我大概知道從公司回來要坐二十分鐘左右的車，所以阿牡就快回來了吧？

但只要有阿牡在我身邊，他就會爲我踢飛一切，讓我感受到世界是如此的廣闊。我真的很高興。

小靛是不會傷害別人的吧？至今她一次都沒有傷害過我。

“爲爲什麼……”

“是啊，小歡是個好孩子哦，我覺得她很適合阿牡，她那麼開朗又正直，是理想的人啊，能一直留在阿牡身邊照亮他的，這樣阿牡也會變得越來越腳踏實地。”

“小靛！阿牡是我的弟弟！”

“這……沒有人會認同的……”

“這就是所謂的感情啊夢，不管倫理道德，只是想要某個人，當然這樣會傷害到其他人吧？但也不是沒有能在一起的方法哦？我不在乎他腳踏兩條船，就算他依然是歡的男朋友，我也不在意，我只要能和他有聯繫就可以了。而歡或許也可以接受這樣的現狀，你不覺得這樣也是一個好辦法嗎？”

“小靛……”

“我能認同哦？他也不在意那些條條框框吧，至於歡的話，我也有辦法能讓她認同哦？畢竟我和小歡關係也很好嘛～我可以把真女友的位置讓給她啊，這樣她也會滿足的吧？我就做地下情人也可以哦？”

“不是當做弟弟來看待的吧？畢竟他本來就不是你的弟弟嘛～你們之間又沒有血緣關係，而且他保護了你，還帶給了你很多新鮮感吧？你會變得喜歡上他，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啊？”

“小靛，爲什麼要和阿牡那麼做……阿牡已經有小歡了，這樣不是會傷害到他們嗎？”

之前在阿牡和小靛的關係暴露，小歡和阿牡分手的時候，我曾經也打電話找小靛談過。

“所以呢？”

或許就是這樣吧？我早就把阿牡視爲特別。

“沒關係的，就算你變得會嫉妒會喫醋，我也不會討厭你的呀？說說看，你的真心話是什麼？其實根本不想讓他離開自己身邊，甚至開始嫉妒我了不是嗎？”

“小靛，你還好嗎？”

“這樣真的好嗎夢，你真的覺得他離開你也行嗎？”

“不是的，我只是……”

小靛第一次這麼幹脆地承認和阿牡有私下的關係，難道在我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她一直都很討厭小歡嗎？

“好久不見夢，你怎麼樣？過得好嗎？”

“欸？”

“夢，你覺得他怎麼樣？”

“沒有哦？”

“不，我……”

我知道，剛纔打電話給阿牡的時候，他已經告訴我了。

“我沒有怪你……不是的……我也知道感情是沒辦法控制的……或許你真的很喜歡阿牡吧，喜歡到不惜搶走他的地步，但因爲小歡會受到傷害，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想了一下，慎重地問道，

“你會有這種想法也是很正常的啊，因爲你已經喜歡上他了嘛～”

“……小靛，你喜歡阿牡嗎？”

“這也是目的之一哦？但我還是很喜歡你的，你呢，討厭我了嗎？”

所以看着自由自在的阿牡，感到了無與倫比的羨慕。

其實我想要他永遠留在我身邊，留在我身邊，陪着我，照顧我，但這樣阿牡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自由了。

這是多麼自私的願望啊。所以我什麼都說不出口。

“那麼，你也要變得越來越自由，這樣就可以了。”

小靛的話讓我抬起頭，

“小靛？”

“未來還很長哦夢？你還能改變，還能變得更出色，不要覺得自己一定做不到，我覺得你還有很多可能性哦，因爲這是我說的話，所以肯定能實現哦？”

小靛總是這麼鼓勵我，所以不管她做了多少讓人懷疑的事，我都始終無法討厭她。

但這次不一樣，她或許會帶走阿牡。明明如此，爲什麼還要鼓勵我呢？

“沒錯，就算和我比，你也毫不遜色哦？難道你不想和我比一比嗎？”

“我……和小靛比？”

小靛突然說出了非常奇怪的話，我從來沒有那麼想過。

我一直都非常羨慕小靛，這也代表我覺得她遙不可及，我連普通女生都比不上，更別提是和小靛比了。

我會害怕阿牡被小靛帶走，也是因爲覺得自己比不上她。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把阿牡搶回來。

“沒錯，雖然現在他必須來我這裏，但是，他總有一天會回去你身邊的吧？就是爲此，他現在才需要我。”

我感到心裏有點難受，明明根本不想讓阿牡離開，這時我才知道，這就是所謂的嫉妒。

而且小靛應該和我是一樣的，所以她才說要比一比。

明明喜歡阿牡，小靛難道不會害怕我搶走阿牡嗎？她說阿牡只是在利用她，這樣不會覺得難過嗎？

“小靛，你真的覺得這樣就可以嗎？”

“我覺得這樣也可以啊～因爲我喜歡他嘛，就算被他利用，只要能和他在一起，那麼那就是有價值的。但就算我這麼想，你也可以來接他呀～不想把他搶回去嗎？”

“我是認真的哦？雖然現在歡不在了，但我還是很喜歡你們的哦？想要和你們一直在一起呢～對我來說，哪怕是敵人的關係，也不是壞事呀～有競爭纔有進步，有摩擦纔有瞭解，只要大家都發自內心地去渴求，那麼終有一天能變得互相理解的吧？”

聽小靛用輕佻的語氣說着，難免覺得有些生氣了。

“小靛！”

“誒呀你生氣了嗎？我還真想看看呢？能不能開個視頻？”

我也知道小靛對戀愛有不同見解，覺得哪怕會受傷也沒關係，但還是希望她能謹慎一點，因爲不論是她還是阿牡，我都是那麼的喜歡。

“小靛，你是想惹我生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