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與無法見到陽光的你一同淺眠》 · douyueling · 1.2萬 字
打開門,進了歡的家後,能看到裏面好像是一廳兩室的格局,廚房在視線盡頭,一進門先是大大的客廳,雖然是在大樓裏,但和家裏的格局也有點類似。
“進、進來吧,我我我去端茶。”
歡好像服務生一般說道,然後急忙脫下鞋子,就拋下阿牡往裏面去了。
阿牡在門口脫了鞋子後,慢悠悠地走進了歡的家。地上鋪着木地板,踏起來很涼。第一次來忘記穿拖鞋了。“啊啊啊!拖鞋!忘記了!在門口隨便拿一雙穿吧!”歡的聲音又從裏面傳來,她似乎真的在泡茶,手上拿着茶葉。但阿牡更想喝飲料。
阿牡又拿了拖鞋後,左顧右盼地走進了客廳,大概有十幾坪大吧,比家裏看起來小一點,但放了餐桌和電視機,感覺沒什麼兩樣。
這時感受到了一股視線,阿牡回過頭去,於是看到了展示在客廳玻璃櫃裏的娃娃。玻璃櫃很高,有五六層,每一層都放着很多東西。有下面寫着北京絹人字樣的娃娃,寫着山東陽穀哨字樣的哨子,有寫着儺面的面具,還有一些刺繡……好像都是工藝品,阿牡漫不經心地看着那些東西時,有人踩着啪嗒啪嗒的步子接近了,
“誒呀,你是歡的同學?哇啊,你好帥哦!”
阿牡往旁邊一看,玻璃櫃旁邊站着一個矮矮胖胖的婦人,大概是從房間裏出來的吧?扶着臉頰,盯着阿牡直看。
然後她又指着玻璃櫃說道,
“你在看這個?很漂亮吧,都是非遺哦。我特別喜歡絹人呢?就是那個娃娃。有的非遺可是國家級的收藏品哦?比如這個絹人,很多都是放在美術館裏陳列的,誒呀,你手上的那個不就是……”
婦人自說自話地說着,又眼尖地看見了阿牡的手腕。
阿牡手腕上一直戴着歡編的什麼竹編手鍊,他沒說話,但婦人似乎想通了什麼,連連點頭說,
“原來如此啊,原來你就是……”
“媽!原來你在啊!剛纔看你不在,我還以爲你出去了!”
阿牡還沒有說什麼,這時注意到對方的歡連忙從廚房跑出來了。
“我在房間裏睡午覺啊,然後聽到了聲音,你回來啦。”
“我回來啦,然後這個是……”
歡手上拿着搪瓷杯,視線在阿牡和婦人之間不斷來回。似乎不知道該怎麼介紹阿牡。
就在這時,婦人掩着嘴先開口了,
“男朋友?”
“纔沒有污衊,你臉上的表情已經出賣你啦!”
歡回過頭來,看着阿牡的手腕着急地大呼小叫道,
“我也想炒菜。”
歡一邊炒菜,一邊放入調味料,示範給阿牡看。
阿牡又向歡示意右手腕,
“我知道啦!所以我教你啦!快過來!”
歡好像很不好意思似得說道,雖然手上的動作很快,但耳朵卻很紅,低着頭好像仇人一樣地看着刀下,咔噠咔噠聲規律地在廚房響着。
“喂,有人在用煤氣的時候,你不能在後面動手動腳的知道嗎?一不小心就會釀成大禍了!這一點是最重要的!在學會做飯之前,火是很危險的東西!你給我好好記住!”
阿牡也想試試,就站在歡身後,好像環抱住她一樣,又把手放在她拿鍋鏟的右手上。
歡拿出了胡蘿蔔和花菜,又拿出了菜刀和砧板。但阿牡像個小鴨子一樣跟在洗菜的她身後說,
“也是啦,所以現在還是電磁爐比較方便吧?但大部分家裏還是裝煤氣吧?你家裏呢,也是煤氣?”
因爲歡嚴禁阿牡拿菜刀,所以他只能在一旁看着歡切菜,看着看着也學會了。歡噠噠噠地把胡蘿蔔切片,一隻手握刀,另一隻手輕輕握成拳頭,動作很利索。
“啊就算你是在誇我好了。”
“啊?不是啦!我們關係可好了。只是突然讓他們看見你,心情有點複雜啦。我也還沒對家裏說過你的事……”
“但這個,”
“啊,不,也不是……該怎麼說呢……有很多內情的……!”
阿牡聽不懂抽象的解釋,拿着水杯回過頭看着歡。歡豎起一根手指,
“你看,像這樣不斷翻炒,看情況加點糖和鹽就好啦,很簡單吧?”
“沒錯,慢一點,慢慢調整火力……”
“是啦,我們這一代還挺多的,不過最近已經開放二胎啦……我在說什麼呢……好了,這邊啦這邊。”
“這樣啊,和姐姐一樣。”
“微波爐五歲小孩也會用啦,有什麼好驕傲的!好了啦,我先來教你用煤氣,你看,這個按鈕,往左轉開就能打開了,然後根據上面寫着的標識調整火力……你別別轉得那麼幹脆!第一次就收斂點吧!”
“就是這樣一指節啦,總之沒過米一點就可以了,放太多水就會變成粥了啦!”
“啊?我又沒做過那種事,我一般打架直接用拳頭,纔不屑拿武器。”
“記得啊,剛纔是你媽?”
“這樣?”
歡似乎不太想說父母的話題,拉着阿牡往廚房裏去了,
“好吧。”
“不會。”
“啊?那麼麻煩嗎?”
“真的不是這樣的,你不要在羣裏亂說!”
“好像有和這個一樣的東西。”
但對歡來說,這就好像是帶男朋友見父母一樣的場面吧?也難怪她急着否定了。
說到一半的歡的視線穿過阿牡,往他身後射去。阿牡也回過頭,馬上看到了婦人站在廚房外,正探頭探腦地從玻璃推拉門後方看着廚房內的景象。
“是啊,我沒有兄弟姐妹,是獨生女啦。”
這時歡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這個也是?”
“欸算了,原諒你了,不過不能忘記我今天說過的話啊……啊啊啊,你在那邊偷看什麼呢!”
“她就是一個愛起鬨的大媽,你別在意。我們快去做飯啦,她大概不會出來搗亂,就算出來也別理她就行了。”
“哦喲哦喲,我懂的,我不會笑話你的,你難得帶同學回來,就好好玩玩吧,我就不妨礙你們啦。”
“好像是?”
歡把煤氣關掉後,擦了一把虛汗,又接着問道,
阿牡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地看着,他不喜歡女人,但感覺對方也有點奇怪,是阿牡從來沒有接觸過的類型。
“喂,回我話啊。”
“沒有。”
“你家就三個人?”
阿牡第一次做菜,什麼都不懂,但也知道歡說得很對,所以只能乖乖道歉了,於是歡的表情放鬆了下來,
“你會用電飯煲嗎?”
婦人又發出呵呵呵的高笑聲,轉身離去了。歡抖着肩膀,好像在醞釀怒火,
歡一臉窩囊,踩着小碎步回來了,
阿牡想了一下回答,他從來沒有注意過廚房裏的東西。
“……抱歉。”
“是啦,竹編也是非遺啦,原來你還記得啊。”
“因爲我想喝王老吉,所以纔來廚房,不用顧慮我,你們繼續呀?”
歡瞬間抖了一下,手上的鍋鏟就掉了下去,濺得鍋裏的油都飛了出來。
“這樣就開始煮飯了,接下來是炒菜,今天你就在後面看着吧。我先給你示範一下。”
繼續被歡拉着手腕,走向了前面的廚房,慢吞吞地跟上,一邊還在四處打量。
“這個不是你做的嗎?她看到的時候,就露出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
“你絕對是在騙人!是在偷看吧!”
“不是,你否定的地方很微妙啊,不否定是黑社會嗎?”
拉着阿牡來到廚房後,歡放開手,然後拿起旁邊掛着的圍裙穿上。她家裏的廚房很整潔,阿牡不由得繼續東張西望。櫥櫃,水池,煤氣,油煙機……很普通的擺設。
重複之前的過程,手忙腳亂地學着廚房設施的時候,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不過手忙腳亂的只有歡,阿牡很淡定地把插頭拔了又插,讓歡喂喂喂地訓斥他。
“呵呵呵呵呵。”
“纔沒有呢,你怎麼能污衊我。”
“不要像第一次進廚房的小朋友一樣鬧彆扭好嗎?而且你拿菜刀也太危險了吧,看着好像黑社會幹架一樣啊。”
切完菜後,像剛纔教阿牡那樣打開了煤氣,歡又往開始燒熱的鍋裏倒入了一點食用油和蔥。馬上就響起了噼裏啪啦的響聲,接着歡又把切好的胡蘿蔔、黑木耳和花菜一起放進了鍋裏。
“是啊,我本來還以爲她今天不在家,但看來她今天是夜班,要之後纔出門。”
阿牡歪歪頭問。他不知道普通的親子關係,但覺得歡不像是會和家裏鬧矛盾的性格。
然後她一臉凶神惡煞地轉過身來,雙手叉腰地教訓道,
歡咬牙切齒地說道,對於被家裏親戚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的阿牡來說,根本聽不懂她生什麼氣。
“真是的,一點沒個正經……你在幹嘛呢,快過來這邊……啊這是我爸媽喜歡的東西,都是他們旅遊帶回來的啦。”
“你看,慢慢往左轉到底的話,火就會慢慢變小了……要小心不要讓火熄滅哦!不然會煤氣中毒的。”
“怪不得她一臉邪笑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她絕對會去給家裏的親戚們隨便亂說的!”
“微波爐我還是會用的。”
“別玩了!看按鍵!新手的你只要看着煮飯鍵就可以了,其他都不用管。然後一般三口之家是放一量杯的米,放水要沒過米的三分之一……”
快、快把煤氣關掉!阿牡聽從吩咐,馬上關掉了煤氣。歡才鬆了一口氣,在阿牡胸口癱軟了下來。
阿牡沒有母親,現在家裏的母親也是事業型的女人,所以至今也感受不太到家庭的溫暖,所以現在也是有點懵,感覺有點太吵鬧,但或許歡這樣的,纔是普通人家裏會有的親子關係。
阿牡也聽話地放慢了動作,兩個人看着煤氣點燃的火焰,不知不覺間緊緊貼在一起。
歡似乎很不好意思,耳根都紅透了,阿牡卻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反正他和歡只是假交往罷了。
“啊!完蛋了!”
“她只是在亂說,反正我又沒有承認——”
“我只是覺得你很厲害,這個就叫手腳麻利吧?”
“那就是煤氣啦。”
“居然看我笑話……之後肯定會向家族羣裏通報的,她怎麼就那麼閒啊!”
“啊?什麼?”
歡似乎已經破罐子破摔了,又踏着重重的步子走向廚房。
“你家人很多嗎?”
“你別看得那麼認真啦,我的手會抖欸。”
婦人說着又看了阿牡一眼,就一邊發出呵呵呵的笑聲,一邊就轉身回房間去了。歡氣急敗壞地在後面大叫,
阿牡看着天花板說道,
“等等,不要從後面抱住我,油!油要濺了!好燙!”
又是放米,又是放水,最後關上電飯煲的蓋子,因爲歡似乎還要多做點飯當做明天的午飯,所以她放了一量杯多的米。電飯煲發出滴的一聲,這樣似乎就開始運作了。結束後似乎還會提醒。
歡發現阿牡看着玻璃櫃的視線,一邊若無其事地解釋,一邊把手上的搪瓷杯遞給阿牡,裏面似乎是綠茶,阿牡拿過喝了一口,很苦。但阿牡也沒抱怨,一邊喝一邊問,
“啊我沒有炒過菜。”
歡嚇了一跳,手上的杯子差點翻掉,她急忙向婦人解釋,
“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以前有用過煤氣嗎?”
阿牡依然看着歡的動作說,
“秒答啊……好吧,我想也是。”
歡好像很害怕似得,把手放在轉着煤氣按鈕的阿牡手上,以免他造成火災。
“你和你媽關係不好嗎?”
阿牡向歡示意右手腕,上面有一個竹片做成的東西,這是歡爲了證明兩人是情侶而一定要他戴着的手鍊。因爲無所謂,至今就一直帶着。
婦人在被發現後,也沒有任何不好意思,而是悠悠然地走向旁邊的冰箱打開,拿出了一罐飲料。
“但她好像知道我是誰了。”
“沒有啦,只是普通親戚啦……說起來可就沒完沒了了,今天不是爲了這個,快點過來學做飯啦,我家裏還有一點蔬菜,要學還是先從簡單的炒菜開始吧?”
“這樣?”
然後歡又看着阿牡說,
“你、你也別笑我啦!有什麼好笑的!”
“我沒笑。”
阿牡只是看到了稀奇的場景,覺得有些有趣罷了,他不是故意在取笑歡。
以前阿牡從來沒有見到過那麼輕鬆的親子關係,所以很喫驚。在家裏的時候,姐姐總是畏畏縮縮地打探母親的臉色。再久之前,他也沒有被領養他的家庭接納過,基本很少在家,更別提一起做飯了。
現在是阿牡第一次感受到家庭的氛圍,這個大概就叫親情了吧?
之後兩人也在廚房弄得灰頭土臉,和剛纔一樣,灰頭土臉的只有歡,阿牡依然在玩一樣,把在煮菜的鍋蓋揭了又開,還挺好玩的。
“感覺好像在進行夫婿課程……”
精疲力盡地做完兩道菜後,歡撐着檯面,在廚房裏說道,
“一般只聽說過女生爲了以後嫁人要學做菜,這麼一想你還真是奇葩欸。”
“是這樣嗎?”
阿牡歪歪頭,拿着鍋子放進了水池裏開始洗起來。
“我以前也沒想過要學,但現在就是想學。”
“你總是很突發奇想呢,要讀書的時候也是這樣,反正又是爲了姐姐吧?”
阿牡頭也不回地實話實說,
“有什麼不行?”
“沒有啦,當然行啦,這很好啦,所以當我沒說!”
身後的歡又嘆了口氣,
“但做飯是沒那麼容易學會的,特別是像你這樣的初學者啦,那你在學會做菜之前該怎麼辦,天天喫麪包?”
“我無所謂,只要會煮飯不就行了?白米也可以喫飽。”
兩人約好了接下來的一星期都來歡的家裏學做飯,然後阿牡就準備回家了。
“雖然我也覺得她有時候是挺裝的,但她也不只是裝,也很熱心,我覺得這樣挺好的,我就是喜歡她這一點。”
阿牡瞄了一眼正在收拾的廚房說,因爲他沒有常識,所以有幾次危險情況,剛纔還讓歡好幾次都大聲罵人。
“我是沒想要對你怎麼樣,但我把你當朋友。”
現在被隨意打量,阿牡也不覺得討厭,大概是因爲對方是歡的母親吧,也沒感到惡意,所以能容忍對方。
所以阿牡很佩服歡,也想向她學習。
阿牡不是拿她和姐姐做比較,但她也很細心。阿牡想了一下後問,
歡氣呼呼地回答,阿牡聳聳肩,
歡也不知道是不是高興,噘着嘴看着餐盤,
“沒想到你會來我家,而且還能肩並肩一起喫飯,昨天我完全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感覺好像在做夢一樣……”
“不,我沒那個意思。”
阿牡也是第一次在朋友家喫飯,至今他無論在哪裏喫什麼,都滿不在乎,但現在也有點稀奇,感覺和姐姐兩個人在一起時不一樣。
這麼說的歡卻滿臉通紅,好像馬上就會暈過去似得。
“我纔沒有裝啊!我只是懂得看氣氛好不好?”
阿牡很少和陌生人一起喫飯,也不知道該說啥,在家裏和母親一起喫飯的時候,基本也都不會說話,只有在和姐姐兩個人一起的時候,纔會在飯桌上說話。
洗完鍋子的阿牡端着鍋子放回了原位,又用抹布擦檯面。他以前根本不可能做這種事,但現在還做得挺順手的,感覺倒也不討厭。
明明兩人之間只是假交往,也沒什麼實質性的關係,但歡還是很熱心。
阿牡聳聳肩,
“哪裏是自我介紹啦,根本全都是在說我的事!”
“算是吧。但我也不討厭她,和她在一起也挺有趣的。”
“我知道,我幫了我很多忙,所以我也想報答她。”
歡從座位上站起來,一邊大聲抱怨,婦人看向她慢悠悠地說道,
阿牡接下了飯盒,覺得沉甸甸的。這裏指的不僅僅是飯盒的重量,還有歡的心意。
歡露出了無語的表情,
“但是你們都戴情侶手鍊了呢?是你編的吧,下次給我也編一個?”
“只是在做自我介紹哦?”
“哇哦好凶哦!平時明明媽咪媽咪地跟在我後面,對我可親了,在男朋友面前就變臉了啊。”
喫完飯後,阿牡就準備回家了,歡一直躲在廚房裏不出來,還以爲她在做什麼,結果看見她把剛纔做的飯菜放在了一個飯盒裏,然後蓋上蓋子,放在了塑料袋裏,準備讓阿牡帶回去。
後悔嗎?雖然有點難以想象,但如果歡從現在開始變得不理睬阿牡了,那好像是會有點寂寞。
“祝你們百年好合,趁現在叫我媽媽也可以哦?”
“那在你學會之前,我來替你做吧,反正也沒什麼麻煩的,順手的事。”
就連阿牡都已經被她折服了,覺得她很厲害,普通人的話肯定會更快就被她吸引吧。
“別再說了!別再做這種多餘的解釋了!我都說了不是啦!”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算在誇我嗎?心情真是複雜啊。”
“哇啊!這還真是少見的評價,一般都會覺得她有點人氣,所以對她有幻想吧?她長相很可愛吧,但內在也就是個小女孩罷了,不是那麼有距離感的性格哦?不如說她其實很幼稚,但她很溫柔,總是會爲周圍行動。”
“做男朋友也是報答?”
“媽!要喫飯就好好喫,別說些有的沒的!”
“這樣啊,沒事,這個味道好喫,等我學會了,姐姐肯定也會誇好喫。”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啦!都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吧!”
“欸是啦,白米是也可以喫飽啦!但看着很可憐欸!”
不過阿牡也想了一下,如果他是個普通男生的話,或許這裏就會答應了吧。
婦人也點點頭,坦然地說道,
“你可真有上進心啊,好像決定了就不會放棄?欸好吧,總之你還是先學會把米煮熟吧。”
“但我想自己學。”
“那麼今後就要請你多關照她了。”
坐在對面的婦人微微睜大眼睛,停下了筷子,
“那麼,就把我家的獨門祕籍教給你吧,不過如果你想學夢學姐的味道,那我可教不了你啊。”
“那真是可惜了,雖然她是那個樣子,但也是很搶手的哦?希望你早點下決定,不要等到她被搶走了纔來後悔哦?”
就在這時,他遇到了歡的父親。似乎是上班回家了,穿着襯衫和外套,拿着公文包,一副上班族的打扮,看到門口的阿牡,對方嚇了一跳,歡連忙解釋,
飯桌上的時候,婦人也一直看着阿牡,她坐在對面,時不時打量着阿牡,只要抬起頭來,就能和她視線相遇,
雖然阿牡不知道什麼是普通的戀人,但歡外貌可愛,性格也開朗,成績又好,作爲戀人來說無可挑剔了。
“不過還挺好喫的,我不討厭這個味道。我也想做得和你一樣好喫。”
“都說了不是了吧!”
“啊?你說了什麼?”
“話說,你也發表一點感想啦,飯菜合不合你胃口啊?好喫嗎?”
歡背對着阿牡,一邊假裝在收拾廚房,一邊說。雖然弄得灰頭土臉,但歡還是這麼說道,
再加上她總是會觀察到阿牡根本想不到的事,也讓阿牡覺得很厲害。她明明不是盲人,卻想了很多,要能像她這樣注意周圍,肯定付出了很多心力吧,阿牡真心覺得她很了不起。
“我覺得她挺努力的。”
歡好像在賭氣一樣,把廚房收拾乾淨後,就和阿牡一起走出廚房。
“你說得對啦,反正我也沒對你有那麼浪漫的期待。”
“果然啊,果然是她主動要你當男朋友的吧?是看上了你的外貌了啊,真的和我一模一樣。不過我覺得她也是真心喜歡你的哦?你很有趣呢,不光是外貌惹眼。”
“反正是剩的,今晚放冰箱的話,明天中午還可以喫,你就拿回去吧。”
阿牡想了一下回答,
歡的母親似乎已經上班去了,如果阿牡也走了,家裏就只剩下歡一個人了,突然感覺有點冷清。
“這樣也叫高興?”
“要說不期待就是說謊了!畢竟是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嘛!但我也沒想過要勉強你!”
“不給!閉上嘴喫飯!”
“她雖然是這個樣子,但其實很純情哦?她平時在你面前很裝吧?但你可不要被她騙了哦,這纔是她的真面目呀。”
“啊?這當然不一樣啦,每個人的手法和習慣不一樣嘛!”
“你在胡說什麼呢!”
“這個,很好喫呢,歡的手藝不錯吧?你喜歡她哪一點?”
還留在座位上的婦人若無其事地又開始慢悠悠地喫飯,
歡的臉瞬間好像燒開的水壺般,變得通紅,轉頭看着阿牡大罵,
“啊啊啊啊啊!你們把我撇在一邊,在一旁熱絡地說個啥呢!別把我的老底都抖出來!”
她好像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貼心地幫阿牡準備好了冰袋和一次性餐具。
“和姐姐做的比,味道不太一樣。”
米飯很快就煮熟了,只用了不到一小時,在歡把飯盛出來後,兩人又把菜都端到了一旁客廳的桌子上,本來阿牡是準備回家喫飯的,也這麼告訴過姐姐,但因爲原本在房間裏睡覺的婦人正好跑出來,看着阿牡問“不一起喫飯嗎?欸陪陪我嘛,我還想看看你的臉”於是就順其自然地準備一起開喫了。然後給姐姐發了一個消息,說要晚點回去。
“話說,和男友一起站在廚房做菜,簡直就像是少女漫畫裏的情節一樣啊?”
“但你有時候裝模作樣的,反而會搞砸呀?”
阿牡邊嚼着嘴裏的花菜,邊看着左邊的歡說道,
“啊啊啊啊啊!所以我都說了……!”
“我我我纔沒想過那種事啦!”
這麼一想就覺得有點疑惑,就這樣霸佔着男朋友的位置是不是不太好?難得她那麼受歡迎,阿牡是在浪費她的青春吧?
“他是我同學。今天來學做菜。”
“盒子不用還了,反正家裏多的是,或許我有點多管閒事了吧,但以後家裏如果有多的話,還會拿給你。總不能一直讓你喫白米飯吧?”
雖然最初的時候是隻覺得歡是個虛榮的人,但不知不覺間就變得佩服她了。她比阿牡要有心多了,而且很有常識,這是很厲害的事,會審時度勢也是一種才能。阿牡只會一意孤行地去做,但要在社會上生存下去,不變得像歡這樣靈巧是不行的吧,阿牡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過活,必須生活在普通人的世界裏了。
阿牡轉回頭,開始扒飯,
在家裏的時候,姐姐總是會問阿牡需要什麼,但歡不一樣,她看得見阿牡,所以總是會提前就把需要的東西準備好了。
歡露出一臉看着難民的表情,猶猶豫豫地說道,
阿牡和對面的婦人對視了一眼,彼此之間好像達成了共識。
阿牡想了一下回答,
“今天我很高興,”
婦人用筷子夾着油麪筋塞肉,問出了雞婆的問題,在阿牡思考的時候,坐在阿牡身邊的歡着急地說道,
如果他還是像那樣不合羣,他就不能和姐姐在一起了。
阿牡基本沒什麼口腹之慾,他只要不餓肚子就足夠了。
“這樣啊,我倒覺得她比我有趣。”
“你想要我對你做什麼嗎?”
“哦那我儘量關照她。”
歡似乎察覺到二對一的情況很不利,於是開始快速扒飯,然後馬上喫完就躲到廚房去了。
歡咬牙切齒地瞪着對面的婦人,婦人卻完全不當一回事,只是看着阿牡說道,
“但你們不是在交往嗎?”
“什麼都沒說。”
“我只是想讓你的男朋友更加了解你呀?”
“沒,我是真心這麼想的。”
“……好吧,現在有你這句話就已經很滿足了,畢竟以前你真的完全沒把我放在眼裏吧,能變成現在這樣,我已經覺得挺高興了。我也真是變得容易滿足了呢。”
“學做菜?真稀奇,很少會有男孩子想要學做菜吧?而且你以前很少帶同學回家來吧?”
歡的父親對阿牡左看右看,似乎對他很好奇。阿牡不習慣成年男人的打量,一般都會保持沉默的,但這時突然說道,
“……你好。”
“啊你好你好,我是歡的父親,小女受你照顧了。”
阿牡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於是這次決定保持沉默。歡好像大事不妙一般,馬上代替阿牡回應,
“你別搞得那麼正式啦,他已經要回去了!我去送送他!啊媽已經去上班了!飯菜都做好了,你先喫吧!”
“欸那麼急着走?再坐坐嘛!”
其實這裏應該說一句今天打擾了吧?但阿牡沒有這種常識,所以乾脆地跟着歡走了。歡的父親在身後說着“下次再來啊”,好像很歡迎阿牡的樣子,明明才見面五分鐘,感覺也是個有點奇怪的大叔。
“抱歉,我爸太自來熟了吧?你不用在意。感覺有點丟臉。”
“爲什麼?”
阿牡看着歡的背影,他不懂歡的父親爲什麼對自己那麼友善,但也不懂歡爲什麼說他丟臉。
“不是啊,只是有點不好意思,他就是個愛起鬨的大叔罷了。”
歡似乎很不好意思。剛纔的婦人也是,歡的家給阿牡一種非常普通的感覺。對阿牡普通的親切,而且也沒有過分地打量他。
這大概就是普通人的對待吧。
但這也是阿牡從來沒有感受到過的氛圍,所以他反而覺得這樣很好。
“我覺得挺好的,平時成年人總是會鄙視地看着我。”
阿牡實話實說,比起那些總拿看蟲子一樣的眼神看阿牡的成年人,歡的父母還比較好。就連姐姐的母親,也時常警惕着阿牡。
歡有些難以啓齒地說道,
“啊……這個嘛,我大概能知道,因爲你總是一副小混混的樣子吧,所以他們看不慣……”
“這樣啊,我也無所謂就是了。”
“你親都親了,居然還想走?不帶你這樣的吧!交交往就交往吧!誰怕誰啊!我、我一定會馴服你,沒錯,現在你變得了那麼多,不是你腦抽了,而是我的戰果啊!”
“少胡說了,明明之前完全就是暴力份子的樣子,完全沒有憐香惜玉啊!”
“啊?!”
他不想失去這份來之不易的珍貴。
對歡來說,阿牡本來只是個用來炫耀的東西,雖然她之後說了喜歡阿牡,但阿牡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認真的,還是隻是不服輸,現在她也一直不作聲。阿牡還以爲怎麼了,看過去才發現她露出了奇奇怪怪的表情,好像聽不懂阿牡在說什麼似得,阿牡喂地用手在她眼前晃盪,她也沒有反應。
除了歡之外,阿牡認識的正經女人只有麻花辮了,相比之下選歡纔是正常的吧,畢竟麻花辮是同性戀啊。
“啊,我不是在做夢吧?不,你剛剛說了想要認真和我交往?真的?我現在有點難以置信,你要不打我一拳試試?”
歡連忙拖住阿牡的書包揹帶,把他留在了電梯外面。
“就算被看作垃圾,我以前也沒真的想過要改,但你爸媽都沒有偏見,我覺得挺好的。”
最後搞得像要決戰一樣,歡把右手高舉過頭。
但現在在看到一個人留在家裏的歡之後,他不禁想,原來家是會讓人感到寂寞的地方嗎?
阿牡想了一下,想要打她耳光那樣抬起手,她馬上抬起雙臂護住頭大喊,
等走到了電梯後,阿牡看着一起等電梯的歡說,
“那麼,果然還是算了?”
“說起來,你好像是網紅啊?”
雖然她吵吵鬧鬧的,好像小孩一樣幼稚,但或許哪一天真的會喜歡上她吧……真的嗎?看着現在吵吵鬧鬧的歡,又有點沒自信了。
“你你你怎麼真親了啊!這是我的初吻!!”
阿牡和家裏又沒有血緣關係,他本來以爲可以一直陪在姐姐身邊,但現在看來也不是一定的,他終有一天會離開的吧?畢竟母親也沒道理養阿牡一輩子,至於說到未來會做什麼工作來養活自己,阿牡連想都沒想過。
“喂,你上次說要教會我什麼是戀愛的吧?”
“那當我沒說……”
“……我也沒那麼垃圾到會打你。”
阿牡想要守護住和姐姐的關係,不希望改變。既然如此,他或許應該去過更正常的生活吧?把姐姐當姐姐,然後去交朋友,或是和別人交往,這樣一定才能更長久地維持住和姐姐的關係。以前阿牡沒法過正常生活,但現在他周圍多了不少正常人,這應該不是難事。
“你們家可真夠奇怪的。”
他只是隨遇而安地過日子,至今都沒有好好計劃過未來。
“對我來說,那就是普通。”
歡滿臉通紅,拉着又要轉身的阿牡的衣服,右手緊握成拳頭說,
突然覺得很羨慕,或許是觸景生情,就好像離巢的雛鳥一樣,突然好像想要安定下來了。
阿牡也看着電梯指示燈,但他說得還挺認真的。
“……沒有討厭啦,但你溫柔得反常,我我我反而會覺得之後肯定有什麼大事在等着我啊!真的沒有在開玩笑嗎?”
阿牡回過頭,
於是阿牡把手放在害怕地緊閉着眼睛的她的頭上,揉來揉去地說,
雖然在父親再婚後,他也有了一個能回去的地方,但因爲父母都早出晚歸,家裏平時只有姐姐和阿牡兩個人,所以他很難有家的概念。
本來正望着電梯指示燈的歡嚇了一跳,原地跳了起來,一臉你突然之間在說什麼的表情。
感覺有點煩,誰怕啊?而且明明阿牡也是認真的。
如果和她交往了,未來會變成什麼樣,也有了一點興趣。
平時一直被說好看帥氣的阿牡,總是會覺得很厭煩,但現在卻有點忍俊不禁,於是抖了兩下肩膀。
阿牡跟着歡走向電梯,感覺有點感慨。自從搬到現在的家後,他也和父母一起喫過幾次飯,但還是沒有家的感覺。這還是他第一次知道普通人家是什麼感覺。
“你這普通對普通人來說也太危險了!”
阿牡遲疑了,以前親女人不過是逢場作戲,但歡要求的意思好像不太一樣,這大概就和少女漫畫裏那種告白場景是一樣的吧,但阿牡從來沒有小心對待過女人,就連對姐姐也沒有親過,搞不清楚到底能不能親。歡強顏歡笑起來,
看了一眼手機,發現現在才六點,平時的話接下來大概纔要喫晚飯。
家是什麼?他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就算在有了姐姐後,他也只是想回去姐姐身邊,沒真的把家裏當做歸宿。
但就算阿牡催促她,她還是一臉回不過神來的表情,
“我根本不瞭解女人在想什麼,也沒和女人交往過,所以你討厭就直說。”
阿牡覺得歡的家很正經,這大概就是普通人的家庭吧,他第一次知道。
“不是你讓我親的嗎?”
阿牡也不知道還會留在家裏到什麼時候,但他突然想到了這個問題。
她好像想說什麼,但阿牡也沒理她,繼續說道,
“等等等等等!別走!別走別走!我不過是走神了一下,你你你倒是等等我啊!”
“哈哈哈我就說嘛,你怕了吧?誰叫你要開玩笑,好吧,我寬宏大量,不和你計較了,你回去的時候注意安全啊——”
“這還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家可是有看臉的遺傳。”
阿牡只是弟弟,但正因爲沒有性方面的含義,姐姐對他來說纔是最珍貴的。
“哈?你在說什麼呢?我很忙的好嗎?等一下還要經營賬號和做作業啊,再接下去還要洗澡啦,美容啦……等等,當我沒說!”
但阿牡又不知道正常人的生活是什麼樣子。
歡好像多嘴了一樣,連忙閉上嘴。
在最近距離,看到她的雙眼都瞪直了,離開一點後,她的嘴脣就開始顫抖,好不容易纔大叫道,
好像宕機了,難道她很討厭嗎?那還是算了,阿牡準備收回自己的話,走上正好到達的電梯,
“沒啊。”
“所以?怎麼樣?”
歡的家給了阿牡一個具體的方向,她的家很普通,她和父母的關係似乎也很和諧。他們或許能一直在一起生活到十年後,二十年後,這樣的未來彷彿觸手可及。
但現在他好像有了一點想象,就算在未來的哪一天必須離開家裏,他似乎也能想象出自己的未來了。
“那、那那作爲證明,親我一下之類的……”
“他們大概不討厭你吧,因爲和我一樣,他們也都很看臉的……”
“等等等等等,”
阿牡事不關己地說道,歡亂七八糟地嚷嚷着,
“哇啊!你還真要打啊!憐香惜玉一點啊!”
“你家裏人一般什麼時候回來啊?”
“你你你等着瞧吧,接下來我還會讓你更加爲我神魂顛倒哦!”
阿牡聳聳肩,
“那要不要交往試試,認真的那種,雖然我以前沒有和別人交往過,但也不是像那種假交往,這次我想認真和你交往看看,怎麼樣?”
阿牡抬起歡的下巴,對着她的嘴巴親了下去,她嘴上油油的,能聞到一點化妝品的香氣。
阿牡不知道什麼是戀愛,但他對姐姐的感情應該不是,所以他想確認一下。
雖然歡只是個同學兼朋友,但阿牡接觸的女人除開炮友,本來就不多,在女人之中算對她很有好感的了。雖然阿牡現在並沒有喜歡她,但也並不討厭和她在一起,最近也變得越來越佩服她了。
“那你平時一個人在家會不會無聊?”
“平時要到七點吧,他們是雙職工啊,我媽上班時間不固定啦,反正不加班的話也要到晚飯前纔能有人回來啦,今天算早的了。”
阿牡纔不是被她馴服了呢,但或許是有一點被她感動到了。所以覺得她比其他女人要好。
“算是啦,不過我還不算多紅的,畢竟我只是業餘的嘛,和真正的偶像是不能比的啦!你也要好好生活,別再整天打打殺殺的了。”
普通人家或許都是這樣的吧,但普通的就是最珍貴的,阿牡難得有這種感慨。像阿牡這種漂泊不定的傢伙,根本沒有明天可言。
“剛纔讓你打,你不是也沒打嘛!所以這次我也以爲你不會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