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麻花辮的嘆息

間章 麻花辮的嘆息

“啊啊啊我的夢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對着手機對面大聲哭喊，

“爲什麼會突然有了那樣一個像是食肉動物一樣的弟弟！那個弟弟怎麼看怎麼危險啊！這萬一要是發生了什麼……嗚嗚要被近水樓臺先得月了啊！”

電話對面冷淡地回應了，

“這也沒辦法吧？誰叫人家母親再婚了呢。會突然有弟弟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對方說得沒錯，但我在知道夢的母親即將再婚的時候，還完全不覺得危機，雖然也有一點擔心，但也覺得高興。畢竟夢也很高興。有了新的家人的話，夢的世界又會變得更廣闊吧。夢因爲眼睛看不見，所以一直想要接觸更多的人，就算伴隨着風險，這對夢來說也一定是好事。

但現在我才知道自己簡直太天真了！

沒錯啊，既然會有新的家人，當然也可能會有新的弟弟了，但我當時卻沒怎麼在意，只關心夢能不能好好和新家人相處這種基礎問題。現在簡直後悔莫及了。話雖如此，要問如果早知道了是不是就能做到點什麼，好像也什麼都做不到，只能乾着急吧。

“你難道不知道對方會帶一個兒子過來嘛？”

“我畢竟只是夢的同學嘛。雖然和夢關係好，所以再婚的事也告訴我了。但更詳細的事就不知道了啊，這是別人家的隱私，我也不好多問啊。但我突然覺得怨念起阿姨來了，明明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我倒在書桌前，把讀書用的眼鏡推到額頭上，不斷地擦着眼睛。

如果夢的弟弟是個小學生，哪怕是初中生，我還不會那麼驚慌。

但偏偏只比我們小一歲，是個必須抬頭看他的貨真價實的男人！最初看到他的第一眼就震驚了，這哪裏是弟弟，根本就是豺狼虎豹啊。沒錯，不論外貌還是作風，他都非常出格，完全沒有弟弟該有的可愛樣。

這樣就已經很可怕了，更可怕的是夢的脾氣，就算對方那麼出格，夢也會包容對方。甚至對方越差勁，夢越會放不下對方。她愛照顧人的脾氣，我可是一清二楚的。

“我可是夢的好朋友哦？初中三年一直和她在一起的哦？所以我能知道啊，夢很喜歡那個弟弟啊！當然了，現在還只是對家人的喜歡。她本來就想要弟弟，對面又是個那麼奇葩的人，她肯定也不能放着不管的吧！但這樣日久生情下去，你明不明白啊！就是有一種馬上就要發生什麼大事了的感覺啊！”

哭了，不，我真的好想哭。如果夢被搶走了，那至今以來我的努力和陪伴都算什麼？這簡直好像小說裏面天降壓青梅的劇情啊！

“他們才相處不到了不到一個月啊！已經那麼你儂我儂，感覺都看不見周圍了！以姐弟的名義做幌子，根本是在行戀人之實！我現在好恨爲什麼自己是女人啊！！如果我不是女人的話，早就……早就……！”

“你總是那麼說呢。”

電話裏的聲音很無聊。我也知道自己一點決心都沒有啦！

“嗚嗚嗚你到底有沒有安慰我的意思啊！”

現在我已經高二了，和夢在一起也已經有五年了。

“你如果見到就知道了。那個簡直不像比我小一歲的人會有的眼神，感覺就像是混地下世界混了十年的殺手一樣的眼神啊！”

弟弟好像很依賴夢，也沒有對她抱有特殊的感情，但時而又說不出的怪，好像把夢當做了救命稻草一樣。

現在想來他會那麼做，或許就是因爲喜歡夢吧？但因爲年齡小意識不到自己的心情，所以才只能用使壞的手法來引起夢的注意。

於是我忍不住向電話對面的人訴苦了。

但當時我們都在一起快兩年了，而且夢尤其會察言觀色，所以一下子就識破了我的謊言。

如果弟弟盯上了夢的話……我會這樣擔心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然後我和那個男生互相看不順眼，狠狠打了一架。

在被夢被盯上的時候，我當然就在一旁了。

然而現在我卻有了一個聊天對象。

身邊也沒有同好，話說就算有，也不可能寫在臉上讓我知道啊。

在這期間，我也從來沒有對夢表明過心意，只是一直佔據着夢身邊最好的朋友的位置。

在情況變得無法挽回之前，向夢坦誠心意，夢或許就會考慮我吧？就算我們是同性，但夢那麼溫柔，應該也不會鄙視我。或許我也有那麼一點點可能性。我知道夢只是把我當朋友，但仍然無法捨棄心底的那一點點希望渺茫的奢望。

夢不會被他傷害是很好，但對我來說，從另一種意義上，又感到很危機。

“你不是也差不多嗎？”

看着夢的時候，就會感覺特別開心。我和夢是在中學的時候認識的，最初不同班，但同年紀裏出現了一個眼睛看不見的女生的事，馬上就傳遍學校了。於是我也湊熱鬧，跑到夢的班級去看她。

就是那個弟弟讓我在歷經五年後已經進入老夫老妻的心理狀態瞬間破局，好像發生了十八級地震般，又激盪起來。

那個弟弟好像只有在面對夢的時候，會露出一臉好像曬到太陽的老虎一樣的柔和表情。

就這樣，高中也想辦法和夢考入同一所學校。確實本來我是可以考上一所更好的高中的，但因爲想和夢在一起，纔想辦法說服了父母。作爲條件，我的成績必須保持在學校前五名之內，而且必須去上補習班，並以更優質的大學爲目標。

“看起來前途多災多難呢。”

因爲覺得她很堅強，我決定接近夢。我一直是個調皮的小孩，沒見過夢那麼聽話的小孩。明明眼睛看不見，卻行爲得體，善於待人接物，一直保持微笑，和我真是兩個極端。

“說實話，一個人悶着快憋死了，真想找個人聊聊啊，但也不能因此就隨便去什麼可疑的地方。”

“是嗎？那麼，祝你好運？”

我們也交換了聯繫方式，如果夢有什麼情況，可以馬上告知家長。

但現在可不比從前，已經是蓄勢待發的情況了。

那個弟弟絕對很糟糕。光是外表就一等一的糟糕了，身上還有着一股另類的味道，某種意義上來說和夢很像。

結果我還是沒辦法和夢拉開距離，我的感情就好像又粘又稠的麥芽糖一樣。

弟弟雖然是弟弟，但畢竟是異性，又沒有血緣關係，而且他又那麼沒有常識，萬一哪天獸性大發，利用弟弟的身份，晚上對夢做出些什麼不可描述的事情來，我不要啊啊啊！

“但是我們是姐弟啊……阿牡……”

和手機對面的人是一個補習班的，但因爲補習班分好幾個時段，所以我們沒見過面。本來是不可能把這種煩惱告訴同一個補習班的人的，要是傳出去的話我就要社會性死亡了，但或許是同類間特有的感應吧，對方發現了我的祕密，主動來和我搭話了。

“嗚嗚！”

“決定了，我要搶走夢！”

到了初二我就和夢同班了，但爲了轉移注意力，我不再和她一起上下學，有時課間也沒有去找她說話，而是裝着在座位上看教科書。

震驚了，人不可貌相啊。本來還以爲鐵定是個危險人物，結果對方卻是個只會姐姐姐姐叫個不停的傻大個。

“那麼我想要姐姐寵愛我。”

“總之那個弟弟絕對沒辦法得到阿姨的承認！”

“小朗，如果發生了什麼事，希望你能好好告訴我。小朗是我最好的朋友哦，我不希望和小朗只是當表面上的好朋友，而是希望能和小朗坦誠相待。”

沒錯，雖然不太想承認，但我大概就是同性戀那種人種吧？

我想要保護夢。

讓這樣的弟弟在夢身邊，肯定是擔心得受不了了。感覺他好像會輕易做出傷害夢的事來。而且本來無血緣的青春期男女就不應該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我都急得快要胃穿孔了，那兩人卻意外的一直都是相親相愛的樣子。

腦補了一堆劇情，把自己弄成了重傷後，我抬起頭，

打完架後，看着地上一片狼藉和抱着我哭泣的夢，我確定了，原來這種感情就是嫉妒啊。

“姐姐，我想要玩這個！”

然而也有不理解的人。

夢就算被欺負了也不會生氣，而是會條路清晰地和對方溝通，詢問對方這麼做的理由。但對方只是想要捉弄夢罷了，所以每每都是無果而終。讓夢露出沮喪的表情。明明是對方不好，夢卻會爲互相之間無法相互理解而悲哀。

夢也因爲有了一直想要的弟弟，好像有點入迷的樣子。

我們馬上就變得親近了，夢雖然看不見，但是個很溫和的人。早上喫了什麼，今天有什麼課，作業做了沒，我們無話不談，我經常一下課就跑到夢的教室，午休和放學後也一直和夢在教室裏聊天。然後每天回家後我都會回憶和夢的對話。

夢要被搶走了，這種預感以曾經未曾有過的猛烈態勢席捲了我，讓我充滿了危機感。

最初我也不知道自己會是同性戀，小時候也沒有喜歡同性的傾向。直到我遇到了夢。

現在我還清楚地記得那天的事情。

在這件事上，我覺得我恐怕也不比弟弟好多少。不，我比弟弟還糟。弟弟姑且還有弟弟的身份，我可只是個同學，一旦被家長禁止，就沒辦法再光明正大地和夢在一起了吧？

夢的情況很特殊，除了初中那時以外，至今也沒什麼異性接觸她。這樣下去，夢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和別人相戀，而是會始終留在我身邊。雖然對如此期盼的自己無語了，但另一方面也確實在心底這麼期望着。

不能讓夢發現我的感情，也不能疏遠夢。一邊當着夢最好的朋友，一邊剋制着自己。到了初三後，我對保持其中精妙的平衡也已經十分拿手了。

對面是補習班的同伴。雖然把性癖都告訴了她，但其實我們才認識了沒多久。

這是夢的心願……我知道夢一直希望能從被幫助的地位逃脫，變成能幫助別人的一方。

“加油，不要太勉強哦？”

而且那兩人間還有着不普通的氛圍，好像只要在一起就會變得看不清周圍。

或許是太過順利的情況讓我疏忽大意了吧？沒想到啊沒想到，事到如今居然會天降一個那麼奇葩的弟弟給夢。

我大概就是在這時慢慢察覺到自己的心情的。我不能忍受夢受欺負，但最不能忍受的是夢看着別處。除了性別和手法不同之外，其實我和欺負夢的男生半斤八兩，我們都只是想引起夢的注意罷了。

雖然弟弟和當初欺負夢的那個小男生完全不像，但有着比其更加危險，更加暴力，更加看不起別人的冷酷眼神。

夢的班級裏有個醒目的男生，總是耀武揚威地把夢的盲杖搶走，有時也會拉扯她的長髮，或是故意伸腳把她絆倒。

……好吧，說十年有點誇張了，但我可是真心在擔心夢的。

況且就算弟弟和夢是異性，但既然他們是名義上的姐弟，那麼肯定會引發家庭紛爭的。

但就算是承認後，我依然還是企圖改變自己。

那天坐在座位上的是一個安靜的女生，她抬頭挺胸地直視着前方，雖然別人說她看不見，但站在教室外完全看不出來。

阿姨就是指夢的母親。

即使如此，她也很努力地想表現得和大家【一樣】。

要說我們是怎麼變得親近的，這大概是因爲對方是我的同類吧。

在對夢有了念想後，我也瞭解過同性戀相關的場所。但查手機後發現盡是些聲色場所，感覺太可怕還是放棄了。

感覺他們都是特立獨行的人。

有點普通的外貌，禮貌的談吐，怡人的微笑，看起來就像是個很有教養的普通孩子。

因爲至今我一直陪伴在夢的身邊，所以夢的母親很感謝我，也經常爲夢的事向我道謝或是和我交流。

會讓夢看起來不普通的，只有她無法直視着對方的眼睛說話這點，以及當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時，被她一直拿在手中的棍子——盲杖。

作爲朋友應該爲她感到高興吧，但作爲暗戀她的人卻不甘心得要死了。

我不能辜負她的這份友情。

就算是有違人道的事，夢那麼溫柔，又怎麼會拒絕他呢！

因爲有夢在，我覺得上學變成了件讓人期待的事。

“但是姐姐，你說過什麼都聽我的。”

沒辦法，還是先和她拉開距離吧。畢竟我們一天在一起十小時呢，肯定會變得在意她的。

夢雖然看不見，但很敏感。馬上就發現了我的疏遠。

當然最初我也煩惱過啊，覺得不可能吧！肯定是哪裏搞錯了！一個人兜兜轉轉地摸索，也試着交男朋友，時而也會偷偷摸摸地用‘這是我朋友的事啊’做藉口，向別人打聽類似的情況。但在注意到自己根本不想讓夢看別人時，我只能承認自己愛上了夢的事實。

“就那麼糟糕嘛。”

夢的母親是律師，一直以懲奸除惡爲己任，像弟弟那種流氓混混一樣的人，肯定不會受她待見的。而且她也會討厭弟弟對姐姐出手這種有違倫理的事。

夢或許不會接受我吧，而且她也只是把弟弟當弟弟，雖然我只是夢的朋友，但這點事還是看得出來。夢現在沒有對弟弟抱有特殊感情。

對方雖然不會安慰我，但每次都會耐心地聽我的話。雖然我只是把她當普通朋友看待，但也算是個知心好友吧。

然後夢因爲看不見，不能參加體育課。除了上廁所外，平時下課時間也不太會離開座位。

不管我心底對夢有着何種感情，我都沒辦法傷害夢，讓她露出寂寞的表情。我明明知道，夢其實很怕寂寞。

她不會因爲太過沉迷，就真的對弟弟聽之任之吧？

“啊阿牡，不可以～～”

“啊沒有啦，就是最近學習有點忙，所以纔沒空和夢見面。”

初中生正好是自我意識萌發，特別在意別人的時期。夢這個特殊體，就彷彿闖入了日常生活中的另類一般，正好成爲了一些人戲弄的目標。

“你啊還真是老樣子那麼冷淡。”

“我絕對不要把夢交給他啦！”

夢把我當最好的朋友。

所以現在一有情況就忍不住向她訴苦了。

然而就在不久前，夢的母親結婚了，夢的身邊也突然冒出了一個弟弟。

與其把她交給那種流氓，不如我冒着天下之大不韙，向夢坦誠我的心意還比較好啊！

但對方是個認真又嚴格的人，如果我對夢的感情暴露了，對方恐怕也會馬上就轉變態度，露出嚴厲的眼神看着我。好一點會勸阻我，最糟糕的就是會因不理解而指責我，甚至不讓夢再接近我。

好不容易遇到同好，最近又因爲那個天降弟弟的事胃疼不已。實在忍不住就說了夢的事。

……但未來就不好說了。

本來日子過得很平靜，我也可以勉強壓抑住對夢的感情。就算只是當朋友，只要能在夢身邊就夠了吧？我也是高中生了，也看慣了周圍那些分分合合的普通戀人，感覺比起做戀人，不如說做朋友感情還能持續得比較長久。

“小朗，我是不是做了什麼讓你生氣的事？”

“欸那好吧……”

“你安慰一下我會死啊？”

“不不，我可是挺你的哦？畢竟是爲數不多的同類，當然想看見你獲得幸福了。”

“……同性戀真艱難呢。”

我忍不住一聲長嘆。對面卻傳來笑盈盈的聲音，

“呵呵，我可是過得如魚得水哦？”

“是嗎，這真是太好了，我真想向你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