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阿牡，聽說今天你去辦公室找老師了？”

或許是聽到了風聲吧，晚上就被姐姐問起這件事了。

“啊……嗯……”

阿牡正咬着筆桿，在解數學題，聽見姐姐的聲音就抬起頭。姐姐坐在椅子上，看向了阿牡這邊，

“發生什麼事了嗎？真少見，阿牡會主動去找老師好像還從來沒有過。”

“沒什麼。”

不知道爲什麼不想被姐姐知道這件事，因爲沒成功被選上，感覺很丟臉。阿牡低下頭。

而且沒有讓姐姐知道，阿牡就擅自去找老師，或許會讓姐姐不愉快。本來阿牡是不會這麼想的，但現在他沒有自信了，姐姐不一定希望阿牡陪着她跑。姐姐也從來說過要阿牡當志願者。

“真的嗎？”

姐姐的聲音帶着疑惑，除了最初總是離家出走在外面鬼混的那段時期外，阿牡很少在姐姐面前矇混過關。現在又遮遮掩掩的，或許會讓姐姐擔心吧。

“有什麼困難的話，也可以和我說說哦？就算不能幫阿牡解決，也可以和阿牡一起想辦法啊。”

“不，這不是需要姐姐煩心的事。”

如果阿牡要姐姐放棄這次馬拉松，不知道姐姐會怎麼說？這種自私的想法一直在阿牡腦海中盤旋。你會被你姐姐討厭的！但馬上又想起了前座的話，只能撇撇嘴暗自忍耐。

雖然有很多私心，但阿牡想做志願者也是因爲想要幫助姐姐。阿牡覺得一直受姐姐幫助的自己太遜了，但結果姐姐根本不需要阿牡。

麻花辮比阿牡更好吧？雖然她沒辦法扛着姐姐跑步，但也不會因爲違反規定，讓姐姐難過。阿牡絕對做不到眼睜睜地看着姐姐摔跤也不去扶她。

姐姐不知道阿牡和麻花辮之間的競爭，如果知道了，姐姐或許也會說着不想給阿牡添麻煩之類的話，選擇麻花辮吧。姐姐好像和麻花辮在一起很長時間了，麻花辮也總是一副比阿牡更瞭解姐姐的樣子。

“……這樣啊。”

姐姐發出了寂寞的聲音，

“也是呢，而且聽說小歡也陪着你一起去了，或許只要有小歡在就足夠了。”

“啊？和她沒關係啦。”

姐姐變了，但也沒有變。

“這個嘛，”

比起被默默守望，阿牡更希望姐姐能一直讓阿牡留在身邊，不要輕易把阿牡交給別人。

阿牡有點在意，不由得打探起了姐姐的臉色。

“不是啦，我是爲了姐姐纔去辦公室的。”

“我想要去看看以前沒有見過的景色，就算眼睛看不見，也希望能感受得到。因爲世界是如此的廣闊。是阿牡教會我這件事的哦？”

“姐姐，爲什麼想跑馬拉松？”

寂寞……原來如此，這個就叫做寂寞。

“這樣啊，小歡似乎很擅長運動的樣子，一定能跑完全程吧。阿牡呢？喜歡跑步嗎？這也是個難得的活動，阿牡也是第一次參加吧？要好好享受哦。”

姐姐的改變讓阿牡有點害怕，但也讓阿牡感到高興。

雖然想不到具體要提什麼要求，但只要達成姐姐的願望，姐姐一定會更寵阿牡吧，這樣阿牡也有跑馬拉松的動力了。

阿牡根本不知道什麼世不世界。

和姐姐不同，阿牡變得軟弱了。

姐姐露出的笑容，向着不對勁的方向對阿牡招招手。阿牡就抓住了姐姐的手，坐到了姐姐腳邊，把頭擱在姐姐大腿上。

“得到第一名有什麼好處嗎？”

“爲了我？”

“……呃不知不覺間就變成這樣了。”

姐姐只是希望阿牡能和前座好好相處吧，但就算姐姐真的喫醋了，阿牡也不會覺得討厭。或許反而還會有點開心。

“那麼跑不動的話可以在旁邊偷懶嗎？”

阿牡不知道彼此的這些轉變都是從何而來的，阿牡只知道，只要能讓姐姐開心，那麼就算覺得拘束也無妨。

“……沒這回事，”

姐姐是在喫醋嗎？雖然以前也經常有女人會爲了阿牡爭風喫醋，但姐姐和她們應該是不一樣的。

“是這樣嗎？”

“那麼如果我贏了，姐姐會給我什麼獎勵嗎？”

就算姐姐希望，也不一定要聽姐姐的。但本來天不怕地不怕的阿牡，第一次有了在乎的東西。所以他不知道該怎麼珍惜對方，也不知道要怎麼才能不被討厭，於是小心翼翼地測量着距離，就好像野生動物在衡量和人的接觸距離一樣。

因爲姐姐希望他那麼做。

“這是學校活動哦，阿牡如果好好參加的話，一定會覺得開心的吧？對了，或許還能獲得優勝呢！”

阿牡其實是知道的，姐姐每次都對阿牡說他可以更自由，但言下之意其實是想要變得像阿牡一樣自由吧。

“這樣啊，阿牡是在擔心我嗎？”

現在阿牡知道了，也更加了解姐姐了。因爲是阿牡改變了姐姐。所以就算改變了，姐姐一定也不會拋下阿牡的吧？

“我很沒用，或許給不了阿牡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對了，小歡呢？我聽周圍說，她非常優秀又開朗。你們一定能互幫互助的吧？到時跑步的時候如果有什麼事，你可以和她齊心協力，渡過難關哦！她是阿牡的女朋友，一定能幫助你的哦？”

感覺在和姐姐相遇後，阿牡反而變遜了。

“不過也是呢，只是感覺阿牡好像會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去呢。阿牡有事不想告訴我也是正常的，但總覺得有點寂寞呢。”

“但我以前從來沒有跑過什麼馬拉松，本來也沒想過參加不參加的。”

阿牡故意壞心眼地問道。他從地上站起來，接近了姐姐身邊。

姐姐歪歪頭，思索着說道，

姐姐想跑卻不能好好跑，所以肯定很羨慕阿牡吧。阿牡也知道自己在姐姐看來是很得天獨厚的，不想被姐姐覺得自己不知道珍惜，不然姐姐或許會討厭阿牡。

姐姐露出了有些寂寞的表情，但還是佯裝無事地點點頭，附和阿牡說，

阿牡靠在桌子上實話實說，之前連學校都不怎麼去，這還是阿牡第一次參加什麼馬拉松。

姐姐也變了。變得有點開朗了，最初經常會強顏歡笑，現在也不會再那麼顧忌了。

但這種束手束腳的感覺真討厭，阿牡以前從來沒有珍惜的東西，所以第一次產生這種感覺。

或許一直以來姐姐都是如此的勇敢，只是阿牡還不知道罷了。

“阿牡，不可以明明可以跑，卻在旁邊偷懶哦！我知道阿牡肯定是能跑完馬拉松的！阿牡身體很好，長得也很高，而且很擅長運動吧，雖然打架是不可以的，但運動就沒關係了哦！阿牡可以發揮自己的所長啊。”

總覺得好像又要讓姐姐誤會了，每次姐姐誤會時，都會把前座搬出來。

阿牡碰了一下姐姐的劉海，還抓住一小撮姐姐的髮絲。姐姐似乎察覺到了阿牡的靠近，歪了歪頭，

“我從來沒有得到過運動項目的第一名，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應該會很有成就感吧。這次就算不能獲得第一名，光是參加，就已經讓我覺得很自豪，很高興了呢。”

姐姐遲疑了一下又說，

又說到前座了，阿牡又不會想要對前座提要求。

“而且阿牡似乎還和小歡有很多祕密，是不能告訴我的事嗎？”

“因爲我？”

“但沒能成功，老師說我成績不夠好，這樣那樣的不讓我當。姐姐，我是不是很遜？”

姐姐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其實比起擔心，更覺得害怕。害怕姐姐受傷，也害怕被姐姐拋棄。阿牡覺得現在正好，就開口問了，

有什麼想做的事去做就行了，沒有顧忌別人的必要。爲什麼在有了姐姐後，阿牡會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說實話不知道，阿牡只是想要陪在姐姐身邊罷了。但反正一定要跑，或許能向姐姐提點要求呢。

阿牡也改變了。

只是跑步而已，有什麼好開心的。但對眼睛看不見的姐姐來說，這已經是難得的活動了吧。所以這次姐姐纔想要參加，而且還不希望阿牡幫忙。

“這是因爲，一年級是沒辦法和二年級一起跑的哦？”

不敢再隨心所欲地行動了，特別是在學校裏的時候，不會再隨便翹課，也不曾再像以前那樣違反校規了。

阿牡不能妨礙姐姐，既然如此，也沒有一定要跑步的理由了。阿牡對第一名也沒有興趣，到時隨便跑跑得了。

“阿牡，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怎麼會呢，我只要阿牡開心就好了哦？”

“你們要一起跑嗎？”

突然聽見姐姐提起前座，阿牡很疑惑，於是看向姐姐說，

雖然只是阿牡的感覺，但姐姐似乎對前座有自卑感。在學校裏阿牡和前座是假情侶，姐姐在知道這件事後，總是避免過度干涉阿牡，但阿牡不想被姐姐誤會。

姐姐露出驚訝的表情，

“姐姐想過要和我一起跑馬拉松嗎？”

現在姐姐聽到阿牡的話，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阿牡身上的味道真的和我完全不一樣，感覺只要一聞到就會變得想更加了解這個世界了呢。”

姐姐遲疑了一下，然後邊摸着阿牡的頭邊娓娓道來，

姐姐好像完全沒想到一般說道，

“是啦，她只是來湊熱鬧的。因爲我們交往了，所以她就想找我一起跑馬拉松。”

“我真的很高興，也很感激阿牡。所以才決定試試更加不同的事物。阿牡不用擔心，我會好好加油的。會讓阿牡刮目相看哦！”

在姐姐決定一個人跑馬拉松的時候，阿牡也覺得很寂寞。難道姐姐也是一樣的嗎？

“阿牡，要不是遇見了阿牡，或許我還不敢表達真心，只能畏畏縮縮地行動。”

姐姐的手十分溫柔溫暖。

不久前阿牡曾帶着姐姐去放風箏，那時風不斷吹着，把風箏吹到了比雲還要高的高處。阿牡看着就覺得很興奮。姐姐雖然看不見，但或許也變得更加嚮往自由了。

“只是她硬要跟來而已，不是我讓她一起來的。”

姐姐眨了一下眼睛，

爲什麼會這樣呢？阿牡不太明白，有點不知所措。不過他喜歡看到姐姐不再顧忌的樣子。

阿牡攤牌了，

“嗯，因爲我想做姐姐的志願者。”

“姐姐，你其實很討厭我和前座一起跑吧？”

“但姐姐不是也要撇下我去跑馬拉松嗎？”

“但是阿牡不是要和小歡一起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