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與無法見到陽光的你一同淺眠》 · douyueling · 6060 字
姐姐發燒了,似乎是因爲馬拉松的後遺症,太疲累了。
因爲早上起牀之後沒找到姐姐,所以阿牡就找到姐姐房間去了。打開門發現姐姐依然在牀上睡着,阿牡本來還覺得很稀奇的,但靠近了之後才發現,姐姐不是在睡懶覺,而是已經昏迷不醒。
“姐姐!”
阿牡當下就靠近牀,把姐姐從牀上拉起來搖晃。
“姐姐!你怎麼了?”
不一會兒,姐姐就被阿牡搖醒了,然後發出了有氣無力的聲音,
“阿牡?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了?”
“姐姐,你沒事吧,你渾身都好燙!”
阿牡摸了摸姐姐的額頭,上面都是汗,而且非常燙手。阿牡又接着摸了摸姐姐的臉、手,阿牡感到了不妙,就連平時總是牽着的手也比平時燙很多,姐姐吐出的呼吸也很燙。
因爲阿牡從來沒有生過病,所以不知道什麼是生病。但姐姐臉色很紅,一直在喘氣,身上還汗溼着。雖然看起來像是做愛時女人的狀態,但好像又完全不一樣。
“姐姐!你醒醒!不能睡!睡着的話會死的!”
“阿牡,別搖了,我的頭好暈……”
“哦我知道了。”
阿牡一放手,姐姐就砰地往後倒在牀上,嚇了阿牡一跳,看來姐姐已經完全無力支撐起自己的身體了。阿牡又馬上把姐姐扶起來。
“姐姐,你很難受嗎?怎麼辦?這時候該做什麼??”
“阿牡,沒事的,只要讓我休息一會兒就會好的……”
“姐姐,你又在騙人了吧?我不會被騙的!”
雖然阿牡不知道生病時要怎麼做纔會好,但他也知道放着不管就會越來越惡化。到底要怎麼辦?對了!醫院!這時候就應該去醫院纔對啊!
說起來以前,阿牡也看見過被自己打得鮮血淋漓的混混被救護車救走的景象,那時和警車一起來的救護車亮着紅色的警示燈,不斷地警鈴大作,那聲音現在也在腦子裏尖銳地響起了,雖然發燒和打架時受的傷不一樣,但應該就像那時那樣,把姐姐也送去醫院就行了吧?
但姐姐搖搖頭,一邊喘息一邊說,
但阿牡根本不可能放着好像生病了的姐姐不管,雖然不知道具體該做什麼,但姐姐一看就不對勁,不能放着不管。
“那麼姐姐,要不要去洗個冷水澡?這樣就不會那麼燙了!我揹你去吧!”
母親頭疼地按着額頭,
只能在門外聽着姐姐的道歉聲。姐姐露出了失落的表情,難受地躺在牀上。
“她是不會討厭,但你爲什麼要碰她呢?她是異性,不可能隨便觸碰,你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
“姐姐沒有媽媽說得那麼沒用,姐姐也在以姐姐的方式努力。”
阿牡沒有父母,不理解這種心情,換做是阿牡,如果遇到對自己不屑一顧的成年人,只會更早一步拋棄對方。
“你可以和她說話,或是向她請教學習方面的問題,但抱着她或是靠着她就過分了,這種事不是弟弟應該做的。”
“不過我也沒想到你會對我說這種話。”
阿牡聳聳肩,因爲還很擔心姐姐,所以漫不經心地說道,
“阿牡,現在已經是上學時間了吧,你要去上學了哦?別管我也沒事的。”
“我什麼都沒有做。”
母親沒有應聲。
“……對不起……”
“好了快點睡吧,今天就算了,明天要是去上學的話,記得寫好請假條。剛纔我已經和老師通過電話,把情況都告訴對方了,對方讓你好好休息。”
“姐姐?”
過了一會兒,母親拿着放着感冒藥和水杯的托盤走出了姐姐的房間。
母親的話就像刀一樣鋒利,但阿牡並不會覺得受傷,而且也沒有生氣。
原本是那麼想的,但現在阿牡多少也能理解一點了。這次他會在馬拉松大賽上獲得第一名,就是爲了讓姐姐誇獎他。
阿牡和母親不一樣,會好好聽姐姐的話,因爲他希望姐姐開心。他不想對姐姐嚴厲。
阿牡原本只是有點漫不經心地聽着母親的話,但現在也看了母親一眼,
阿牡第一次這麼喋喋不休地說着別人的事。以往就算遇到什麼麻煩,比起解釋阿牡更會選擇無視,解釋太麻煩了,不理解別人的想法,也不想讓別人理解自己。
“姐姐不討厭我碰她。”
“阿牡……你不可以再打架了哦……我會擔心的……不過現在反而是你在擔心我吧……我明明是你姐姐,卻在給你添麻煩……”
姐姐之前那麼說過,但明明那麼努力了,好像什麼都沒有傳達給母親。
聽到關門聲的阿牡轉身就往姐姐房間的方向去了。不知道姐姐好不好?不,一定不好吧?傷病都是互通的,就連阿牡受傷了有時都會覺得痛,姐姐現在一定也很難受。
“我不太想說這種話,但她因爲眼睛看不見,所以對於和異性的接觸比同齡人來得遲鈍。以前她身邊也沒有過陌生的異性,她的圈子本來就小,在學校裏時她也都待在同性的圈子裏,這樣我也比較放心。所以她無法感知到別人對她產生性方面的意圖。”
或許你會覺得我專治,或許覺得討厭我。但我只是想教會她今後一個人也能生活下去的方法。”
在溜進姐姐房間之後,發現她正安靜地睡着了。但呼吸有些沉重,而且還不斷地在流汗。
“自從你來了後,那孩子變了。或許我也是有點着急了,感覺你帶給了她很大的影響,比起我最初設想的影響還要大。”
“……姐姐不是那麼沒用的人。”
阿牡覺得問題出在母親這邊,是母親太勉強姐姐了。但阿牡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家庭問題,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對不對。
這時突然接到了前座打來的電話,阿牡順手接了起來,就聽見電話對面傳來了前座的聲音,
“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她會那麼重視你,是因爲把你當弟弟啊。你千萬不能會錯意,然後擅自對她抱有多餘的感情。就不說你們現在哪怕沒有血緣關係也是姐弟了,她也根本不是談戀愛的狀態。所以我希望你能和她保持距離。”
“喂,我正好有點事想問你!”
“我現在仍然很不安你們之間太過親密的情況,但我會好好想想你說的話……她是我女兒,我當然要比你瞭解她了,你說得也不是假話吧,你只是把她心中不敢說出口的話說了出來,僅憑這一點,還是要謝謝你的。”
看着在姐姐房間外動都不動的阿牡,母親和他擦身而過的瞬間對他說。
“光是努力是沒有用的。”
姐姐一直在當乖孩子。這全都是爲了母親吧?爲了不給母親添麻煩,爲了能讓母親誇獎她。
想要什麼東西,就要付出代價,這是阿牡最習慣的思考方式。但這次就算姐姐半路棄權,他也覺得姐姐努力了,所以在爲姐姐鳴不平。
在房間裏急得團團轉阿牡被母親趕出了房間,母親請了一天假,留在家裏照顧姐姐。
“所以叫你不要勉強了。”
阿牡不怕被傳染,而且這只是母親的藉口吧。
阿牡衝着電話對面大喊道,
阿牡也請假在家,但因爲母親一直在說教,所以阿牡也不能進去姐姐的房間照顧姐姐。
“………”
母親會那麼嚴厲地對待姐姐,也是爲了姐姐着想吧。但阿牡卻覺得爲什麼一定要分得那麼清楚?母親又不會真的放任姐姐不管。如果姐姐不能自立,她肯定會養姐姐一輩子的吧?但表面上還是很嚴厲,要姐姐學會自立。
“我想陪姐姐。”
在發現姐姐房間門口蹲着的阿牡後,母親皺了皺眉頭,
保護姐姐只是偶然,但阿牡現在覺得很開心。但要是最初沒有選擇姐姐,那麼變成母親口中那種情況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但姐姐做不到。阿牡不屑一顧的某些東西,對姐姐來說也很珍貴。是因爲姐姐的世界很小,然而在那個小小的世界裏,母親一定是最大的存在。那麼姐姐一定拼命想要被母親認同吧?不被母親認同的話,姐姐肯定是最難過的。
阿牡和家裏沒有血緣關係,但卻看不慣。阿牡不想聽到母親訓斥姐姐,也不想看到姐姐失落的表情。每當搞砸了一件事,姐姐就會一邊變得越來越自卑,一邊又會強顏歡笑了。阿牡最討厭看到姐姐不開心的笑臉。
爲什麼要碰姐姐?阿牡想了一下,結果什麼都想不出來,只是想碰而已。
“我本來以爲你會帶給她很大的不良影響,說實話我很害怕,至今一直都是我獨自養育她,在嚴格教育她的同時,我也很心疼她。我難以想象她和同齡人住在一個屋檐下的景象,就算是稀鬆平常的摩擦,對她來說也會造成更大的損傷吧。而且你又遠遠超乎了我的想象,讓我更加不安了。但結果你卻好像保護了她,所以我反而是嫉妒你了也說不定。”
但現在不是自己的事,而是姐姐的事,姐姐想要母親誇獎她,這就好像小孩子一樣幼稚,所以姐姐說不出口吧,但阿牡是知道的,阿牡覺得姐姐應該更多地向母親撒嬌,所以他要替姐姐解釋。
“什麼?”
母親說完就去公司了,只留阿牡一個人站在客廳裏。
母親似乎很討厭阿牡隨便進姐姐房間,之前也提到過。但姐姐和阿牡都沒當回事,依然經常窩在一起,似乎讓母親很不舒服。
阿牡無言地聽着母親的話。
就在阿牡和姐姐在進行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的時候,從門口傳來了嚴厲的聲音,
他自己也很驚訝自己居然能說出這麼一段順理成章的話來,有點不習慣,不由得歪歪頭,母親似乎就更加驚訝了。
阿牡根本聽不懂母親在說什麼。
阿牡沒有回答,之前母親已經說過類似的話了,但阿牡知錯不改,他不知道什麼是弟弟應該做的事,但他並沒有想要壓倒姐姐,但就算說了,母親大概也聽不懂吧,阿牡也從來沒有向成年人解釋自己想法的習慣,所以覺得說不說都無所謂。
“是啊,姐姐這次會去參加馬拉松,是因爲想要改變。雖然我覺得姐姐根本不需要改變,但如果這是姐姐的願望,那我也會忍耐的。但姐姐比起我,更關心媽媽啊。因爲媽媽對她太冷淡了。明明姐姐那麼努力,還總是在說教。所以姐姐才更加想要得到媽媽的承認。”
“姐姐或許不知道什麼是戀愛,也只是把我當弟弟看待吧,我也覺得這樣就好,但姐姐不是廢物,雖然馬拉松沒有跑到最後,但姐姐只是想要媽媽誇獎她一句。爲什麼媽卻不懂呢?”
阿牡以前沒想過這是多麼絕望的事,他沒有絕望這種概念。但現在聽到了母親的話,突然就覺得有些難過。
“你們在吵什麼?爲什麼沒有去上學?而且爲什麼你一大早就跑來夢的房間?”
然後走近的母親在發現了姐姐的情況後,馬上就讓阿牡放開姐姐,然後離開房間,不一會兒就拿來了感冒藥和溫水。
“我等一下要去一趟公司,你沒事的話就去學校吧。現在還是上午吧?”
姐姐也很聽母親的話,想要回報母親,但阿牡覺得根本不需要勉強自己,只要像個小孩子一樣向母親說做不到,然後讓母親寵着不好嗎?畢竟母親是姐姐的親生母親吧?
“……沒什麼。”
“姐姐,我不覺得麻煩,我揹你去浴室!”
“…………”
“她在生病,你就別進來了,不然傳染給你就麻煩了。”
但阿牡根本沒有心情去上學,只想看着姐姐。
母親抱着胸,好像不是滋味地看着地板上的某一點,沒有承認姐姐的努力,只是在最後說道,
阿牡看着姐姐房門的方向,
“你的身體根本不可能跑完馬拉松的吧?現在倒下了豈不是本末倒置?”
“……我上次應該說過了,你和夢的距離太近了。”
只是覺得姐姐被母親小看了。
“……我知道,但你們畢竟是同齡男女,怎麼能總是待在一個房間裏兩人獨處呢?而且你還很喜歡對夢身體接觸。”
“你在這裏幹什麼?怎麼不去上學?”
“有些事再怎麼努力都沒用,眼睛看不見就是一輩子都看不見,
在走到客廳裏後,母親在桌子上放下托盤,轉過身來看着阿牡。
“喂,你今天怎麼沒來上學啊?”
“我沒有那個意思。”
很久沒有一次說那麼多話了,阿牡不知道自己說得對不對。但算了,反正阿牡沒有說謊。
“媽應該比我更瞭解姐姐不是嗎?”
“我不是想罵你,但以後做事要多用點腦子。”
但結果阿牡選擇了和姐姐一起回來,所以現在他纔在這裏。既然如此,他就會好好保護姐姐。
“你過來一下。”
“我想你大概是沒有那個意思。但看着總覺得很危險,就算你下一秒撲倒她,我也不會覺得奇怪。而且最可怕的是她或許不會反抗你,因爲她很重視你。”
在讓姐姐喫完藥後,母親就在姐姐的房間裏教訓姐姐,
“……這些話都是她告訴你的嗎?”
“我一直在讓媽媽擔心,所以偶爾也想成功一次,讓媽媽看看啊。”
姐姐沒有流血,應該不是什麼重傷,但阿牡還是很擔心,姐姐太柔弱了,好像一下子就會死。沒錯,就像以前路邊看見的野貓野狗那樣,到了第二天就死掉了。平時自己頭破血流也滿不在乎的阿牡,這時突然擔心起來了。
母親認真看了阿牡一會後,無奈地說,
“阿阿牡……我現在如果去洗冷水澡,或許會變得更嚴重,因爲我想我大概是發燒了……爲什麼會發燒……我可真是沒用啊……”
阿牡不知道該做什麼,在房間裏團團轉。
阿牡覺得母親說得也有道理,有些東西是無論如何都得不到的。就像阿牡沒有家人,姐姐也一樣,失去了某些東西。但阿牡現在已經有了,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稱作家人,但至少是個可以回來的地方,姐姐的眼睛卻依然看不見,而且母親說一輩子都是這樣。
母親嘆了口氣,
“……好的……”
“臥槽,你幹嘛突然那麼大聲啦!”
只要和姐姐在一起,阿牡就能感到很安心。
“姐姐,你一點都不會沒用,發燒又不是姐姐不好!沒錯!我以前經常打架哦?不論打人還是被打都會受傷,這個就叫做自作自受吧!但生病是沒辦法的事吧?不是被別人打了嘛!”
阿牡沒有在乎前座的抱怨,而是直接問道,
“生病的時候要做什麼?”
“什麼?你生病了嗎?所以今天病假?”
“不是我,是姐姐啊!好像很難受的樣子,一直躺在牀上!”
“啊啊果然是姐姐啊……想你也是一副打不死的樣子,肯定不會生病了。”
前座發出若有似無的嘆息,又接着問道,
“那麼現在怎麼樣了嘛,是發燒還是感冒?”
“我不知道,但姐姐流了好多汗,臉色也很紅,我只能在一旁看着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平時應該怎麼做?喂告訴我!”
“……你家裏其他人呢?”
“媽剛剛去上班了!所以只有我!”
“你可千萬別因爲你姐的狀態而引發一些不好的想法!”
前座突然快言快語地說着,阿牡完全摸不着頭腦,
“啊?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啊?”
“那算了,當我沒說,總之懂了,就是發燒了對吧!藥喫了沒啊?喫了的話多半就沒事了。之後讓她好好休息就會好起來的吧?”
“就這樣?但看起來一點都不好!”
“沒那麼快啦,又不像你一樣是個野生動物,人類要病好需要時間的啦。”
前座絮絮叨叨地“要補充水分啦”“喝粥比較好啦”說個不停,阿牡卻不知道粥要怎麼做,急急忙忙走到客廳,發現母親走之前準備好的速凍粥,於是對電話對面說,
“只有速凍的,加熱就行了吧?不行我去買吧!”
“你不會做粥嗎?也是啦,憑你也確實做不到吧,你可別亂開煤氣,搞出什麼事故來啊!”
結果還是把速凍粥倒進碗里加熱了一下,阿牡從來沒有下廚經驗,只會用微波爐,玩不來煤氣。
“啊?你不要說話說一半!”
我爲什麼要幫你這種事啦!雖然在電話裏這麼抱怨着,前座還是鉅細無遺地把感冒相關的事都告訴了阿牡。
“你要我翹課嗎喂!我可是優等生,辦不到的啦!”
“但現在沒了你就糟糕了。”
“啊!你怎麼又說這種話!現在說這種話也太狡猾了吧!這不是讓人產生你不能沒有我的錯覺嘛!”
嘴上叨叨着,結果前座還是沒能掛掉電話,
“等等,要上課啦,我掛了哦?”
“啊?不行,繼續告訴我!”
“如果流太多汗,還要幫她換衣……等等,這個不行,我什麼都沒說!”
“你之後一定要好好報答我啊!可別忘了啊,之前馬拉松的時候你甩下我,讓我受了奇恥大辱啊!前前後後加起來,你欠了我多少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阿牡就一邊通過電話聽着她的指示,一邊照顧姐姐。
粥做好後,姐姐依然在睡着,猶豫着是不是該叫醒她喝粥,但姐姐閉着眼睛,好像很疲勞的樣子,於是只是喂姐姐喝了一點水。姐姐在睡夢中,迷迷糊糊地喝下了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