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與無法見到陽光的你一同淺眠》 · douyueling · 5849 字
“你在這裏幹什麼?”
阿牡驚訝地問。姐姐就一臉哭喪地上來抓住阿牡,
“阿牡,你好幾天沒有回來了。實在太讓人擔心了。”
“所以你就來調查了嗎?你怎麼找到我的?”
“……我問了媽媽阿牡會在哪裏,媽媽就告訴我你可能會在這附近……”
“嘿~媽媽還真是喜歡調查別人呢~我的老巢不會全都被她調查出來了吧?”
姐姐拉着阿牡的衣袖不斷說着,
“媽媽是在擔心你,而且也很生氣,跟我回去吧?”
阿牡只是笑着,
“媽媽當然會生氣了,她什麼都沒有告訴你嗎?”
“什麼?”
還以爲母親把阿牡不是父親的親生兒子,只是個陌生人的事說出來了呢,沒想到居然還瞞着。不覺得是爲了阿牡,恐怕是爲了姐姐的弟弟夢不破碎吧,真是過度保護啊,這麼想着。
“姐姐,你也是擅自跑出來的吧?”
“啊……”
不覺得過度保護的母親會讓姐姐一個人來這種地方,姐姐身上還穿着校服,或許是趁着放學後偷偷跑來找阿牡的。
本來還乖乖在家裏等着阿牡,但畢竟阿牡已經五天沒回去了,而且還把她的消息拉黑了。所以她就找來了吧?
“馬上就要天黑了哦姐姐,到那時就會有很多可怕的人出現了,姐姐還是不要在這裏比較好吧?”
姐姐握緊了手中的棍子,有點害怕地縮起身體。
“總之別來管我的事啦,我們最初就說好的,要玩弟弟遊戲就去找別人吧。”
“但是,我是阿牡的姐姐……”
爲什麼姐姐會跑來這裏?因爲把阿牡當家人,因爲擔心阿牡?但阿牡在這裏過得如魚得水,根本不需要擔心啊。
又被拍了拍頭,阿牡沒有再說什麼。
“你品味真差,居然喜歡那樣的?”
阿亮的人脈要比阿牡廣得多,而且基本上他認識的都不是好人。
“啊?但有錢拿吧?只要有錢不就行了,和你平分啦,怎麼樣?幹不幹?”
“你啊就是你,別想着搞什麼綁架這麼遜的事啦!”
阿亮玩味地摸着下巴複述。
“不幹!”
“啊?”
既然是姐姐自己跑來這裏的,那不管是什麼下場都是她自作自受了。
“你姐姐,難道眼睛看不見?”
“這位小姐姐,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請,請問,怎麼了嗎?阿、阿牡?”
大概是因爲覺得自己的領地被入侵了吧?既然是兩個世界的人,劃清界限不是更好?
“這可是個好差事哦?不然我也不會找你了。”
某天到了上次遇見姐姐的地方時,就看見一臉沮喪的姐姐坐在地上,阿牡頓時停下腳步。
阿亮用棍子敲擊了一下地面,瞬間姐姐縮起了肩膀。
“我是阿牡的姐姐。所以我來把阿牡帶回去。”
“她看起來就像個良家大小姐似得,感覺好像能敲一筆呢?”
“啊?你小子,嘴巴真壞。”
……所以只是覺得有些不爽罷了。
“呃有汽油和塵埃的味道,是廢棄的工廠嗎?而且好像還能聽見遠處的聲音,應該是施工地附近……”
但這時姐姐發話了,一邊顫抖着一邊說道,
沒想到姐姐會找來這裏,不由得喫了一驚。
“我可是早就在這裏待習慣了哦?”
“你說誰垃圾,我可是很乾淨的!”
但阿牡拒絕了。
“哈哈姐弟?和不久前還是陌生人的女人玩過家家,你在開我玩笑?”
跑錯地方的姐姐在阿亮看來,就像個新奇的玩具一樣吧?不僅如此,他肯定還會打一些不好的主意。
“因爲她在旁邊亂轉,所以我就把她請來啦。”
阿牡嗤之以鼻。說實話,不管姐姐變成什麼樣,阿牡都不在乎。想用姐姐來威脅阿牡根本是搞錯了吧?大家都是同類,應該很快就能聽懂了,真希望他們不要在這種傻事上浪費時間。
阿牡也不是聽不懂阿亮的意思。姐姐雖然看不見,但家境富裕,要啥有啥。和阿牡這些垃圾一比,簡直就是人上人了。就連阿牡有時候看見姐姐都會覺得有點難忍。不管她遭遇什麼,阿牡都可以當做不關己事。
“阿牡,你要去哪裏?”
他就是這種人,越是好東西,越是想弄壞,對普通人出手的事也時有發生。
“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喫好喝好,被豢養在籠子裏,想要啥沒有?你看着她不覺得很氣人嗎阿牡?”
阿牡站在原地沉思着。
阿亮把菸頭扔在地上踩熄。
阿牡聳聳肩插話了,順便瞥了一眼周圍,昏暗的環境裏,滿眼都是易拉罐或是菸頭、廢紙等垃圾。平時總有人像老鼠一樣躲藏在這片黑暗裏,但當然沒有人會想打掃了。
所以纔不想在這裏看見姐姐啊。
“哦,還挺有膽量。”
“我怎麼知道,躲都來不及啊。你想找麻煩別帶上我。”
“你還真是無情啊!總是那麼幹脆地就拒絕我了,而且好歹是姐弟不是嘛?”
這就好像在說是阿牡的錯一樣。
走到了遠處後,阿亮在耳邊問道。
“欸這就是你姐姐啊?”
“抱歉,我沒興趣,至於你想把姐姐怎麼樣,你看着辦唄?”
身後的阿亮急了,喂喂喂地趕上來,
“知道了知道了,不對她出手就行了吧?你意外的是姐控?”
“欸難得的客人,爲什麼要趕走?等等,你姐姐好像有點奇怪?”
阿亮拿着姐姐的棍子,一邊用棍子敲擊着肩膀一邊不懷好意地笑着問,
“律師啊……”
然後阿亮還要阿牡幫忙,如果和阿亮聯手,或許確實可以敲一筆。
“哦!居然能聽得出來嗎?小姐姐,你好有趣!”
阿牡漫不經心地打量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姐姐,她手中沒有拿着棍子,似乎已經被搶走了。
雖然無所謂,但不太想在這裏看見姐姐。就像在家裏時,阿牡是個格格不入的異物一樣,感覺她在這裏也格格不入。
“我以前說過了,我不做。”
阿牡不是爲了姐姐才拒絕的,所以也不想救她。
當然是去你找不到的地方啦。
“人和人之間真的完全不一樣呢,像我們這種的就是不走運,垃圾也沒算說錯啦。既然是垃圾,那麼拿點過來又怎麼樣?”
姐姐只是眨了眨眼睛,但回答的卻是阿亮,
“怎麼樣阿牡,要不要和我聯手?”
姐姐就猶如一朵白花,阿牡沒有憐惜,但也不想去踐踏。阿牡看着姐姐吸了口氣。
錢是很重要,阿牡也想要錢。爲了錢,他什麼都可以出賣,身體,臉蛋,時間。
“爲什麼姐姐又在這裏?”
阿亮本來是想威脅姐姐的吧?但姐姐歪歪頭,答非所問地回答了,
“律師不是高薪職業嘛。”
阿亮蹲坐在地上,一邊吸菸一邊說道,
“快回去啦姐姐,這地方不適合你。”
阿亮露出意外的表情,驚訝地說道,
“哈哈你的品味才差吧!”
雖然如果阿亮對姐姐出了手的話,阿牡之後一定會被趕出家門,甚至可能還會被抓。但比起那個光鮮亮麗的家,阿亮的身邊要更適合阿牡。只要看着就行了,沒必要摻和。
“阿,阿牡……”
“那又怎樣?”
周圍的人都三三兩兩地跟着阿牡走了,姐姐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對着阿牡的背影叫道,
雖然看不見,但姐姐被他們圍住後,還是感受到了不安穩的氣息,所以縮起了肩膀。
“這個嘛?家裏是挺有錢的。”
阿牡嗤笑一聲,
“不過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新姐姐啊,怪不得你上次會那麼說了。確實一副完全與我們無緣的感覺啊,哈哈反而讓人更加想弄傷她了呢?”
然後向一旁的同夥下了指示,周圍還有好幾個人,彼此都對笑了一下。
雖然是她自己跑來的,但阿牡不喜歡這種欠人情的感覺。
結果又一直在外面待了好幾天,但到了變成下星期的時候,情況發生了變化。
“別去理她啦,我們走吧。”
“怎麼可能啊,不過我也不討厭姐姐。感覺就像看着個按軌跡行動的木偶似得,以前不是有那種玩具嗎?有時候還覺得挺有趣的。”
“瞎子啊!真的假的?哈哈真有趣!這樣不正好拿來當玩具?反正她又看不見,可以隨便玩弄她啦!”
被阿亮拍了拍頭,但他好像也沒有真的生氣。
阿牡聳聳肩,意興闌珊地乾脆說道,
“這裏什麼都沒有,只有一些自以爲是的垃圾聚集着。垃圾怎麼能帶回去呢?你說對吧姐姐?”
阿牡問道,雖然姐姐看不見,還是誇張地聳了聳肩膀,
姐姐不是阿牡的東西。
說起來姐姐曾說過羨慕阿牡,但和阿牡不同,她顯然沒辦法融入這裏,找來了也沒用。
“沒沒錯,”
阿亮的聲音變得好像玻璃被劃過般刺耳起來。
她跑錯地方了啦。阿牡覺得很無奈,但她偏偏是爲了阿牡纔來的。
突然被從身後抱住肩膀,耳邊是阿亮的聲音,阿牡不回話,只是直視姐姐說,
阿牡甩開了阿亮的手,徑直往前方走去。
“喂,上了她。”
但姐姐不一樣。
“別這麼說嘛!”
姐姐對阿牡來說,什麼都不是。
在阿亮看來,姐姐就好像肥魚一樣吧?既然落入了阿亮手中,那姐姐今晚恐怕沒法回家了。
“這裏就是垃圾場。”
阿亮聽後吹了一下口哨。
因爲被姐姐找來了,所以更加不想回去了。不然好像是聽了姐姐的話纔回去了似得,阿牡不樂意。
“別怪我沒提醒你,她媽是律師哦?”
以前就被阿亮試探過幾次,但阿牡對那些下九流的生意沒興趣。
她那麼軟弱又無力,在這個遍佈暴力的世界裏,一定馬上就會受傷的吧。
而且只要在這裏,越是乾淨的東西,越是容易被弄髒。
之前在聽她說羨慕阿牡的時候,阿牡簡直要笑了。現在得到教訓了吧。
“所以你來幹嘛啊。”
阿牡有氣無力地說道。本來還想嘲笑她的,沒想到笑不出來。
姐姐沒有尖叫,但很驚慌。一隻手抓住了姐姐的肩膀,把她壓倒在地上。
“哈哈這種良家大小姐不是我的菜,但偶爾換換口味好像也不錯?喂,你說呢阿牡?不是挺好玩的嘛!”
阿亮在一旁嬉笑着,還斜着眼睛看向阿牡。
阿牡以前也看見過女人被阿亮帶回去過,但阿牡不怎麼在意,所以那時什麼也沒說。
你情我願的事,阿亮也沒真的在阿牡面前上過別人。
但這次阿亮顯然是認真的。
他生氣了。雖然他平時總是樂呵呵地和阿牡說話,但生起氣來就很不好惹。如果阿牡插手了,他肯定會把矛頭轉向阿牡。
沒必要惹怒阿亮吧,畢竟在這附近混都要給阿亮一個面子,更別提是無依無靠的阿牡了。
如果沒人來制止的話,姐姐的下場也是可想而知的了。雖然能聯想到暴怒的母親,但這和阿牡又沒關係。
既然事已至此,那阿牡已經不準備回去了,就算沒有參與,阿牡肯定也會被責怪和鄙視的。難得的住所,託姐姐的福又要沒有了。
但比起這種切實的擔憂,更有一種不爽。阿牡淡定地走到角落。
“喂,看招。”
然後把一個易拉罐一腳踢飛了,易拉罐猛的正中了依然蹲在地上的阿亮的臉。
“啥……”
嘩啦啦的易拉罐滾落的聲音不斷響着,阿亮捂着流血的鼻子站了起來,
“咦!我我沒有哭,我只是很擔心。”
“你還真是可憐啊!別人的東西有什麼好羨慕的?整天唉聲嘆氣地想着別人有自己沒有,怪不得是敗家犬一個!”
一邊說着一邊掄起人高馬大的對方轉了一圈,然後利用地心引力把他拋了出去。
“回去吧阿牡,和我一起回去。”
有多久沒有人爲自己哭泣過了呢?本以爲不會再有人這麼在乎自己,甚至不惜受傷也要來接自己的。
被扔飛的阿亮撞到了壓住姐姐的男人身上,兩個人手拉手一起撞到了牆上。
“可惡,這小子太氣人了!喂,我們上!”
我有姐姐了。
不是那種逢場作戲的女人,而是會爲我哭泣的姐姐。
但明明都自顧不暇了,爲什麼還要那麼着急地叫着阿牡的名字呢?
“阿牡,你要不要緊!阿牡!阿牡!”
“給我紙……”
“姐姐,待在那裏不要動哦?”
猛的把抓住自己的阿亮扔飛了。
這是什麼心情?感動?但又比那個更心痛。
“!!”
姐姐連忙想要收回被阿牡抓住的手,是想從口袋裏拿紙吧?但阿牡沒有放開她的手,感覺慌慌張張的樣子好可愛。所以另一邊的手也抓住。姐姐就更加慌張了。
但現在她卻哭了,爲什麼,是受傷了嗎?還是嚇到了?畢竟突然遇到這種事很可怕嘛!
阿牡看着好像垃圾一樣落到地上的男人哈地一笑,
阿牡抓住了姐姐的右手放到嘴邊蹭着,
因爲心情很好,所以傷啥的根本無所謂。但肚子,臉全都遭殃了,但好像沒骨折。
阿牡看着變成星星的對方說道,
眼睛看不見也挺好的,阿牡第一次這麼想了。
“反正今後我不需要這張臉了。”
“來啊,我陪你們玩玩。”
“阿牡!”
阿牡哼了一聲,
但這種事根本無所謂。
“啊,阿牡,你受傷了。”
“阿牡!”
“對吧!姐姐!”
“阿,阿牡!”
阿亮體格比阿牡要壯,身高也比阿牡要高一點,他的力氣也不小。
從那雙看不見東西的眼睛中,流出了眼淚。
“哈哈姐姐你好可愛。”
最後還低聲下氣地求阿牡了。雖然嘴角很痛,但阿牡還是不由得咧嘴笑了,
“阿牡,阿牡。”
阿牡的心原本只是個破破爛爛的拼圖,但在這一刻變得完整了,好像被一雙溫暖的手重新拼好了一樣。
“喂,你這女人,別亂動!”
這不是有嘛!是覺得開心嘛?忍不住想要昭告天下。
似乎聽見了打鬥聲,一邊被兩人抓着的姐姐發出了驚慌的聲音,
這人……姐姐大概就是因爲看不見東西,所以纔會變得尤其潔白。
他似乎很生氣,馬上向阿牡衝了上來。阿牡被拉住了衣領,但馬上衝阿亮的臉揍了一拳,
不過看到白色的小花,也不是非要踩一腳。
“我還以爲沒人會再爲我哭……”
“哇啊啊啊啊!”
“哈哈,姐姐你在說什麼呢。鼻涕都流出來了。”
阿牡早就習慣拳打腳踢了,就算被打也無所謂,打回去就好了。沒什麼好怕的。
“你小子……!”
於是所有人都圍到了阿牡身邊。
“等……你,你要幹什麼!”
有多久沒有人對自己說過回去兩個字了呢?頂多是說你可以待在這裏。
姐姐雖然有錢,但也不自由。阿牡雖然沒錢,但也不需要受人管教。
阿牡從來沒有見姐姐哭過。
被壓住的姐姐明明在哭,但卻只看着阿牡的方向。
姐姐哭泣着,不斷地用手觸碰着阿牡的身體。雖然很疼,但忍着啥都沒說,只是感受着指尖的溫暖。
“哈,少把你的髒臉湊上來。”
雖然會很着急,但只會自己想辦法解決。如果發現給人添了麻煩,就會誠懇地道歉。
“…………!”
但阿牡並不覺得討厭姐姐。
阿牡或許也是一樣的吧?很多時候會覺得要是有就好了。
姐姐仍然癱倒在地上,阿牡坐到了她身邊。
所有人都不在了,逃的逃,倒的倒。
這時姐姐又哭了,驚慌失措地吸着鼻子說,
她是爲了阿牡才哭的。
只要有姐姐就夠了,姐姐看不見,不在乎阿牡長得好不好看。
所以就算有時羨慕姐姐,也不是羨慕她有錢,阿牡只是覺得她那麼幹淨,和自己真是天差地別。
“沒事,哈哈。”
“你小子真敢啊!”
不管是走路摔跤的時候,還是被人找麻煩的時候,甚至是掉了棍子的時候,她都從來不會哭的。
但找到了……
姐姐的手摸到了阿牡破了的嘴角,
“哼無所謂,廢了就廢了吧。”
“敢碰我姐姐就廢了你。”
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來幾個打幾個,姐姐的聲音還在腦後不斷迴響,就像給阿牡注入了興奮劑似得。
衣衫凌亂的姐姐坐了起來,拉住了阿牡的手臂,
不知道是哪裏報了警,沒多久就聽見了警車的聲音。
阿牡看到的都是骯髒的東西。所以他越變越無趣,淡泊。有時候不由得感嘆同人不同命,特別是在面對姐姐這種人的時候,這世上也會有這種可憐又幸運的人啊,偶爾這麼想着。
“阿牡?阿牡你怎麼了?沒事吧!阿牡!”
“再囂張下去,你這張臉可就要保不住了。難得生了張那麼漂亮的臉吧,不會珍惜可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