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與無法見到陽光的你一同淺眠》 · douyueling · 6016 字
在去預定地點的時候,突然碰到一個羣體。這個羣體大概四五個年輕人,全都邋里邋遢地穿着校服,散發着熟悉的味道。
“喲,這不是阿牡嗎!在這裏幹什麼?”
“現在要去祕密基地,一起去不?”
“給你聯絡怎麼不回啊?”
“啊?沒看啊。”
阿牡插着連帽衫的口袋,慢悠悠地回答。
這裏是人來人往的繁華街,現在正好是夕陽剛落山,人潮洶湧的時候。很多拿着辦公包穿着西裝的成年人走過身邊。
目光毫無感想地在周圍徘徊時,和一個上班族對上了眼,對方馬上一臉厭惡地扭頭快步離開了。
阿牡感到無趣,把臉轉回了眼前的人羣身上。
“說起來現在在哪裏啊?又換地方啦?”
一個看起來有點年長的人不懷好意地笑着,或許是因爲他把雞冠頭染成了黃色吧?看起來就像個雞,一直覺得很難看,但和自己無關,阿牡也就當沒看見。
“有困難隨時說,我可以幫你的。說到上次那個女的,好像還想見你的樣子呢?要不要再去見一面?或許能拿到點錢哦?”
說到這裏想起來了,馬上不爽地回絕了,
“那女人太煩了。”
“啊?女人不都這樣?”
“但一天到晚發信息過來,而且她有男朋友了。”
“啊?你在乎這個?”
“沒所謂,但被發現了很麻煩。”
“你不是喜歡打架嘛。”
想了一下確實如此,沒法反駁了。
椅子是沙發椅,感覺太軟綿綿了,有點坐不習慣。
公園裏沒人,也沒有燈。重新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地方,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沒錯,不可能好也不可能壞,不管接下來會去哪裏,去見什麼人,也就那樣了,到哪都是差不多。這個叫啥來着?物以類聚?
她不是很高,被圍在男人之間,只能看到她的頭頂。
“不,我很閒的,沒事。”
從來沒見過,阿牡當然也不認識了。住到他家也才半個月,住得還算舒心。男人本來就一個人住,也不會來管阿牡。
左右張望着,看到這裏只有一個小小的滑滑梯,然後到處都是樹啊草啊之類的植物。
“那好,等人來了我打你電話吧?”
“但我來真的好嗎?”
“之後還有搬家的事,會變得很忙碌吧?所以今天大概就是難得的機會了。對方工作很忙,而且也有很多情況。總之你不需要太擔心。”
男人驚訝地挑了挑眉,裝着有些擔心地問,
拉下了一直戴着的兜帽,周圍就有不少人看過來。
但公園只有一個出口,所以就自然而然地接近了坐在地上的女人和另三個男人了。
“但聽說是去見新的家人。”
到了飯店後,阿牡不禁覺得有點稀奇,不斷東張西望。很多打扮得很漂亮的人走在一旁,感覺和自己很不一樣,阿牡只穿了連帽衫和破洞牛仔褲,以前去的也一般都是快餐店,很少會來這種光鮮亮麗的地方。
不過阿牡也不覺得感激,反正會領養阿牡也是出於一些自私的目的。或許是爲了口碑,或許是爲了能自我滿足。既然如此,阿牡也樂得把對方當錢包對待。
對方偶爾會用抱歉的眼神看着阿牡。以前也遇到過這種人,所以也不太在意,阿牡見過各種各樣的人。大部分都是討厭阿牡的人,不過偶爾也會有接近阿牡,喜歡多管閒事的人。
本來早就到了約好的時間,聊着聊着就忘記了。
“欸真好玩。”
一把推開了對方,嫌棄地離開了兩步。
“抱歉,我要走了。”
不瞭解具體情況,只覺得女人的態度很堂堂正正。
沒差,就是多了一個陌生人唄。阿牡是不在乎,只要對方好就行。
但等走到了座位上後,父親看着空蕩蕩的四人座位說。然後拿出手機,操作了一會兒後說,
“請不要這樣。”
頭髮有點長,應該是女的。本想當沒看見,但她周圍站着幾個人。
“啊啊好像遇到了臨時的工作,似乎會晚十五分鐘的樣子。那我們先坐吧?”
父親就是後者吧。但就算是愛多管閒事,也不可能永遠照顧阿牡。總有一天要分道揚鑣,既來之則安之吧。
“真有趣,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種人!”
阿牡向遠處的男人走去,頭也不回地就回答,
算了沒所謂,說實話挺好玩的。打架能活血,冬天也不會冷。而且陪女人也有錢拿,最主要的就是錢,不然誰會陪那種女人。
又比如說告訴阿牡要再婚的時候。
三個男人站在女人周圍,不斷踢着什麼,是棍子嗎?
女人最終找不到想要找的東西,只能站了起來。
男人一把攬住阿牡的肩膀,雖然一直混在一起,但其實關係沒多好,而且他有口臭。
門口人來人往的,看見不遠處有一個昏暗的小公園,就往那邊走過去了。
“啊?又是這樣啊!”
現在父親還沉浸在剛領養了阿牡的新鮮感裏,所以才表現出一副關心的樣子吧,所以也會爲某些情況感到抱歉。
“沒事。”
自己現在好歹也是【兒子】,不能不給點面子。馬上就要冬天了,睡在外面太冷了。
“現在有啊。”
帶着阿牡這個基本可以說是陌生人的兒子。
但男人沒有在意,回了一下頭,
上次那女人明明說只是想要玩玩,不會被發現的。結果她男朋友跑來找茬,之後把對方揍了一頓,扔在了路邊。
男人們當然不可能聽女人的話了,一邊哈哈地笑着,一邊依然好像在傳球一樣踢着腳下的物體。
和這個男人沒什麼好說的。
“請問我們認識嗎?是不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如果是這樣,還請原諒。真的十分抱歉。”
或許是在可憐舉目無親的阿牡吧。但這個男人不需要感到抱歉,阿牡本來就是包袱。他沒甩開就不錯了,要找其他人來【領養】阿牡明明也不是什麼難事。
走在男人身後的阿牡問道,
“親戚家。”
雖然頭髮沒染過(沒錢),但打了很多耳洞(用別針自己打的),看起來就像個混混吧?平時是不會在意的,但現在有種拘束的感覺。好像被拉到表演臺上的動物一樣,不由得縮了縮肩膀。
拘束地坐在座位上,無所事事地看着空蕩蕩的對面,五分鐘就是極限了。
被推開的男人有點不爽地皺了皺眉,但也沒有追究,又問了,
“而且你不是需要錢嗎,不會又沒地方住了吧?”
四人周圍還有很多行人,但大家都行色匆匆地擦肩而過,沒有人停下腳步。
誰和你很久交情,不過就是泛泛之交罷了。最初是在晚上的網吧遇見的,之後被打了招呼後就隨波逐流地交往了下來。反駁也麻煩,所以隨便回了一句,
“啊,似乎還沒有來的樣子。還以爲這邊遲到了呢。”
父親似乎在和對方聯絡,馬上放下手機說,
阿牡漫不經心地看了那邊一會兒,這時手機響了,是父親打來的吧?阿牡站起身,準備回去了。
手機在口袋裏,一邊摸着一邊離開了座位,往門外走去了。因爲沒來過附近,要注意不能走遠了。
果然阿牡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人的密度太高了,光線也太亮了。一直待着的地方基本都沒有燈。
“沒事,反正哪裏都一樣。”
因爲是陌生人。
“那麼急?去哪裏啊?”
“真的?”
“哦知道了。”
比如說因爲工作繁忙,沒怎麼照顧阿牡的時候。
【父親】有點急促地說道,一邊看着手錶。然後又回過頭來看着阿杜說,
“我可是很擔心你的哦?畢竟我們也算是很久的交情了。”
現在就是留在這個男人這裏了。聽說對方是關係遠到不能再遠的親戚。
“你不太想來吧?真是抱歉了。”
“欸但是,你不認識附近吧?”
“阿牡!”
“抱歉了,今天還讓你陪着來。”
“她自己就摔倒了欸。我都沒碰她。”
“不會是什麼糟糕的地方吧?”
阿牡走到滑滑梯上坐了下來,天氣開始冷了,阿牡一邊往袖管裏呼氣,一邊打開手機看着。但無非是一些無聊的事,收到了【朋友】或是女人的短信,但連回復的心情都沒有。
阿牡聳聳肩回答,對方都不介意阿牡寒酸了,那麼這邊也不是不能太冷漠。反正阿牡一天二十四小時有空,不來也只是混在剛纔那些人的身邊而已。
聽見阿牡的大實話,父親露出了苦笑,沒有再說什麼。
男人的房子是租的,而女方似乎有房產。這就是阿牡聽說的全部情況了。
蹲在地上的女人清楚地對着周圍說道,但也不逃跑,而是好像在找什麼重要的東西一樣,一直蹲着。
“那啥,我去那邊走走。”
“哈?請不要這樣?哈哈再說一遍?”
因爲有地方住,有錢拿,所以奉陪一下。不需要除此之外的感情了吧?各取所需不是正好?
沒錯,再婚後男人就要搬去和女方一起住了。
父親看了過來,阿牡點點頭,
“沒事,我不會走遠的。”
“現在在哪裏啊?”
今天也是爲此而來的,不然阿牡不可能來這種光芒四射的地方。
就這樣無趣地坐了一會兒後,聽見一聲輕響,公園外的小路上有一個人倒在那裏。
阿牡沒有親人,一直在【親戚家】轉來轉去。長則一個月,短則三四天,總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個地方,就像鼴鼠一樣。
父親坐在了身邊,本來阿牡想大刺刺地展開身體,但這樣會碰到,所以又只能縮起身體。
這時遠方傳來一個男人的呼喊,阿牡遠遠地看着對方吸了一口氣,
和女人四目相對後,發現她既沒有哭泣,也沒有害怕,只是睜着大大的眼睛,口齒清晰地問道
他們似乎不是朋友,看起來好像是在打劫。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發現女人有些慌張地摸着地面,看起來和阿牡差不多大。身上穿着橘色的外套,下半身是深色長裙。
聽話地在座位上坐下了。
男人們不懷好意地彼此對視了一眼,
愣愣地坐在座位上也太傻了,上方的燈好刺眼。
“沒,我一天到晚在搬家。”
“你剛剛來我這裏,一下子又要搬家了。肯定覺得很煩吧?”
沒有錢的話就去賺,是誰這麼說過來着。正經人的想法搞不懂啊。周圍又沒有過正經人,就像眼前這些人一樣。
但男人要再婚了,阿牡也變成了麻煩。看來又要換地方了。習以爲常的事,連感慨都沒有。本以爲會被掃地出門,沒想到會被帶着去見再婚對象。
“不太清楚,”
平時明明不會這樣,但或許自己會出現在這裏很格格不入吧?一直有人看過來,阿牡也受不了被路過的人不斷打量。
“我想至少讓你見一面。畢竟以後就要住在一起了。”
“哦哦那麼,有錢嗎?賠禮道歉是要錢的不是嗎?”
“來陪我們玩玩怎麼樣?”
“對不起,我沒什麼錢,而且接下來我要去見很重要的人,所以不能在這裏停留。還請原諒。”
“請原諒請原諒,嘴上這麼說,怎麼一點誠意都沒有啊!”
一個男人推了女人一把,沒能躲開的女人又往後嘭地摔倒在地上。
“像你這種人,活着就是給社會添麻煩,沒事別給我出門啊!”
咬牙忍痛的女人沒有反駁,坐起身後又誠懇地道歉道,
“……對不起……”
打劫也不是什麼稀奇事了。阿牡沒有離開,一直在旁邊看着。
這時三人中一人打量了過來,露出嗯?的表情,
“咋了小子?沒見過世面啊。不過打扮得還真花俏,是不是想着英雄救美?你敢嗎你?”
阿牡沒有回答,結果對方變本加厲地拉住了這邊的領口,
“看什麼看,這是什麼眼神!”
糟糕了。本來還想着至少今天要收斂一點的呢。
但沒辦法啊,是對方先挑釁的,那就不用客氣了。
不是出於正義感,也不是可憐女人,但被找茬了就要還擊。天經地義的道理。
動手的話或許又要惹麻煩了,馬上可以聯想到一臉難色的父親。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雖然阿牡不太理解,但或許也是個值得慶賀的日子吧?
但那又怎麼樣?
反正不管到哪裏都一樣。
和三個男人打在一起的時候,嚇跑了很多人,四周馬上變得一團亂,行人好像鳥獸般散去。女人也縮起肩膀,緊緊閉上眼睛。
“請問現在幾點了呢?”
“滾。”
長到十五歲,阿牡第一次有了一個姐姐。
“謝謝你,我就是在找這個。”
“怎麼了?”
“啊?沒受傷啦,那麼就這樣。”
遠處傳來警車的聲音,沒多久男人們就嚇得一瘸一拐地逃跑了。
阿牡一臉疑惑地轉頭看他,
——她的眼睛看不見。
阿牡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那個,沒事了嗎?啊……請問你是不是受傷了?”
一邊不關己事地聽着周圍的騷動,一邊把一個成年男人掄起扔飛。
撒謊的女人一臉若無其事地點點頭,看也沒看阿牡一眼。
扔完一個後,另兩個就從後面勒住了這邊的脖子,阿牡又用一個過肩摔解決掉了一人後,再掐住最後一個的脖子,把他推到牆上,沒過多久對方就口吐白沫地求饒了。
她似乎沒有發現阿牡,有些慌張地喘息着。
“這給你,是你的吧?”
聲音很好聽,好像不斷湧出的清泉一般。雖然無所謂,還是等着女人自己一個人慢慢站起來。
“你就是李先生的兒子吧,聽說你今年是高一?她今年是高中二年級,所以從今天開始就是你的姐姐了。”
“啊阿牡,你坐吧。還有一個人,應該馬上就要來了。我們再等一下吧。”
回到了飯店後,連忙找到原本的座位。這時座位上多了一個人,應該就是這次見面的對象了。
“那麼,快坐下吧。大家都到了哦。”
“還以爲是那孩子來了呢,抱歉,請等我一下。”
“是的,她是我女兒,”
“是的。”
阿牡剛坐下,女人卻在啊地一聲後,着急地站了起來,連忙走出座位,小跑了出去。
這時阿牡發現她的視線有些錯位,但也沒怎麼在意。
果然是和阿牡格格不入的人啊。這麼想着,本想坐下的,但女人在看了阿牡一眼後,着急地說道,
女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又抬起頭問道,
女人的衣服還是有些凌亂,頭髮上也粘着樹葉,年長的女人一邊幫她整理儀容,一邊責備道,
“對不起,媽媽。我遲到了……我不小心摔倒了。”
“真的嗎?”
“謝謝你幫了我,”
阿牡平時見慣了年長的女人,但基本上都是濃妝豔抹的風格。沒見過這麼幹練又氣場強的女人。
最初被揍了幾下肚子和臉,嘴角也有破了,阿牡呸地往旁邊吐了一口,更加用力地用手捏住對方的臉,
阿牡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順便也發現了很多父親的來電顯示。
“沒必要。”
那是個有些年長的女人,但打扮得很利落,好像在某間大公司就職一樣,穿着得體又高雅的職業套裝。
聽見阿牡的回答後,女人驚呼,
“王小姐,沒事嗎?”
“沒關係的,應該。她總是這個樣子,有點笨手笨腳。”
女人是聽到了這邊的對話吧,抱着另一個女人的肩膀表示,
“好的。對不起。”
“糟糕,我不趕緊去一個地方不行了。今天真是謝謝你了,能否請你告訴我聯絡方式,日後一定前去道謝。”
“真是的……怎麼拖得那麼晚……”
然後又攙着一個女人走了回來。
打完架後,阿牡擦了擦嘴角。然後踢了一腳地上的棍子,把棍子踢到了女人身邊,依然坐在地上的女人馬上整個表情都亮了起來,露出了讓人眼前一亮的開心表情。
“其實今後不是三個人一起生活……”
“夢!你去哪裏了?還以爲出事了呢!”
阿牡敷衍地回答後準備轉身就走,他沒空再和女人牽扯,而且也不需要感謝。但馬上身後又傳來女人的聲音,
“抱歉阿牡,其實有件事沒有事先告訴你。”
女人身上粘了不少灰塵,她有些難過地拍了拍裙子,但還是有很多地方沒拍乾淨。
女人一邊拿出手機操作起來,一邊看着飯店的大門方向。似乎在給誰打電話,可以聽到電話裏傳出嘟嘟聲。
看着道歉的年輕女人,父親在阿牡耳邊說道,
“哦,”
說着,阿牡就往前走了,他也在趕時間。沒空再和陌生人廢話了。
湊巧的是走過來的就是之前那個被找茬的女人。
父親有些爲難地回答。
父親見了問道,女人一邊把手機放在耳邊,一邊點點頭,
阿牡打架的時候喜歡把對方扔出去,他雖然看起來像個瘦竹竿似得,但力氣出奇得大。被小看後打回去讓對方嚇破膽的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六點二十分。”
這時女人突然左看右看,一臉擔心地問道。
“抱歉,我來晚了。”
嘴角有點疼,是剛纔被揍到了吧,頭髮也亂糟糟的,外套上還有鞋印,但也沒辦法,只能這麼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