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夢的一日

間章 夢的一日

“我們去放風箏吧！”

某一天，那孩子這麼說道。

“昨天說過要出去玩的吧？我找麻花辮問過了，附近有個不錯的地方。”

確實昨天晚上就和這孩子約好了，所以雖然今天是休息日，也早早地就起牀等着了。

昨天這孩子說要帶我去看看風。

但風箏是什麼？好像聽人說過，是能飛在天上的東西。

那孩子似乎在打電話，匆忙的腳步聲不斷在家裏響起。然後馬上又對我說道，

“我昨天本來還想去找有沒有賣風箏的，但好像找不到。不過沒問題姐姐，我已經想到辦法了。我們去放風箏吧？哦來了來了！”

馬上就聽到了門鈴聲，是誰來了呢？今天應該沒有人會來的預定纔對……

“還好我家裏正好有，快點感謝我吧！”

一開門就聽見了小朗的聲音。

“嗨，夢，早上好。”

“小朗，怎麼會來？”

小朗用帶着笑意的聲音回答我，

“我只是來送東西的，你就把這當做一個驚喜吧。”

接着響起了塑料袋的聲音，阿牡似乎從小朗手中接過了什麼，然後對小朗說，

“好，你可以回去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欸算了，我之後還要上補習班，那麼夢，週一學校見咯。”

小朗開朗的聲音擦過我的耳邊，然後似乎就離開了。又響起了阿牡的聲音，

姐姐露出了虛無縹緲的笑容說，

耳邊不斷傳來“放線！放線！”的聲音，雙手被一把握緊了，他站在我的身後，好像轉動車輪般快速地往外轉把柄，

“拿着這個，知道這個是什麼麼？”

“是啊是啊，雖然我不知道這是什麼花，但只要姐姐喜歡，那我就全部都摘來給你。”

“啊慢着阿牡，”

哈哈哈的聲音一直在笑着，雖然被抓着的肩膀很痛，但那個聲音好像變得開朗了不少，原本明明是有些寂寞的聲音，感覺鬆了口氣。

從來沒有來過這個方向，所以並不知情。不過確實能聞到潮水的味道。

“阿牡，可以答應我嗎？不要去傷害別人哦？”

鼻腔裏充滿了河岸邊特有的味道，是魚蝦一般的腥味。

“像這樣放線，就可以飛得更高哦！”

因爲又不是花盆裏的花，只是野花，沒有人會珍惜。

[插圖暫時無法保存]

阿牡好像個孩子般叫着。我雖然看不見，但也能感受到周圍空氣十分流通。

“是啊，我向她借來的，她還說了一堆以恩人自居的話，說實話有點不爽，但我只要能和姐姐一起放風箏就行了。”

“姐姐，要不要試着放放看？”

“啊到了。”

我的世界很小，一般家與學校附近，就是極限了。平時一個人的話，也不會去坐公交車或是地鐵。不如說就算坐過車，我也不知道車子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這裏有着陽光和青草的味道。

姐姐總是在向阿牡道謝。

心變得寬闊了。

被阿牡牽着手，走向了前方。但突然腳下變陡了。我拿着盲杖停下了腳步。

“家附近的河岸邊。這裏有一條小河，姐姐知不知道？”

有姐姐的味道。

“啊——”

確實就算在家裏，也能感受到外面陽光明媚。

姐姐露出了難過的表情，阿牡完全搞不懂，是自己說錯話了嗎？

然後在太陽開始西斜的時候，在草坪上摘了很多小花給姐姐。坐在草坪上的姐姐把黃色的小花放在鼻尖，

“姐姐，姐姐或許看不見，但風箏能飛起來都是因爲有風在吹啊。我雖然不喜歡風，因爲很冷啊，但風箏還挺好玩的。”

風箏到底是什麼樣的呢？

旁邊就是河岸，有不少人在遛狗。很多人走來走去，不管是什麼樣的花，下一秒就會被踩扁。

“阿牡，到了哪裏？”

姐姐把花舉在鼻尖旋轉着微笑說，

“哈哈姐姐，你好溫暖啊。”

是風箏的聲音吧？比原本的風聲要大，是好像被展開的披風一般刷刷的聲音。那個聲音在很高很高的空中，就算我伸長手臂也是夠不到的吧，所以才需要用繩子牽着。我突然想像出了風箏大概的樣子，變得開心起來。

“雖然我看不見，但已經感受到了……謝謝你阿牡。”

雖然我確實看不見，但也覺得很好玩。而且既然能讓這孩子這麼高興，那就好了。

這是什麼感覺呢？難過？悲哀？阿牡一下子抱住了姐姐。

阿牡也看不見風，只能感受到，但姐姐或許根本無法想象風是什麼樣子的。阿牡不喜歡寒風，但姐姐或許更害怕一無所知。

“是花哦。”

“……這樣啊。”

姐姐一直一直在看着飄在天上的風箏，哪怕視線的焦距無法對準，也好像在想象般看着。

“欸欸欸——”

感覺我也變成了風箏，被帶到了雲層之上。

“花……這樣啊，是花的香味啊。”

“花，是有生命的東西，不可以隨便亂摘哦。”

確實能感受到風，雖然看不見，但能聽到某種聲音。

回到我身邊的阿牡說道。

阿牡不知道什麼是更開心更自由。

在默不作聲地擺弄了一會兒後，阿牡突然對我說，

“這，這樣嗎？”

“姐姐，現在飛得很高了，好像已經比雲還要高了！”

被拉着手，被從家裏帶了出來。外面的世界和家裏不一樣，每當出門時，我都會緊張一下。但不想被那孩子知道這種丟臉的事實，所以故作鎮定地一邊拿着盲杖，一邊跟在了那孩子身後。

“阿牡？”

“哈哈哈反了啦，往裏轉纔是收線啊，往外轉是放線啦。啊要倒了要倒了——”

“它會在上面飛起來的哦？只要有風——”

阿牡陪在姐姐身邊，把風箏放得更高更遠。

陽光太刺眼了，阿牡沒辦法活在白天的世界裏。相比之下，散發着腐臭的夜晚要更讓人安心。

手上被塞進了什麼東西，莫名其妙地握着，聲音又開始說話，

“姐姐，快要飛起來了。”

風箏還飛在天上，不斷地飄飄蕩蕩，現在正好有風，所以完全沒有會掉下來的樣子。

身後阿牡的體溫傳了過來，很溫暖。緊握住我的雙手不斷地轉動把柄，是又在放線了吧？風箏還能飛到多高呢？

“欸？”

“姐姐，這裏好大，看得到對面欸！”

“姐姐，過來這邊。”

看不見的眼睛向着天空說道。姐姐的眼睛裏映不出也無法捕捉到阿牡的身姿。

過去總是躲藏在黑暗裏，雖然不期望，但也在等待着夜晚降臨。

“沒關係啦，我看得見啊，我可以告訴你啊。”

“姐姐站在這裏不要動。”

“啊這裏比較低，小心一點。”

“但是姐姐，就算我不摘，也會隨便被人踩死的。還有狗會喫。”

“好香啊。”

“欸，但我看不見。”

雖然我看不見，但阿牡的聲音很高亢，好像在看着遠方，透過風箏看着高空。

但阿牡卻大惑不解，

阿牡過來拉起了我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溫暖。

手忙腳亂地收線，想要把風箏收回來。但連風箏是個什麼東西都沒有具體的概念。

阿牡依然拉着我的手，我卻依然有些遲疑，結果阿牡一把抱起了我，一邊抱着我一邊往下面走去。似乎不是在走樓梯，是陡坡嗎？

風依然在吹着——

聽見了抽線的聲音，風吹了就能飛起來，我只能聯想到被吹起的雨傘。

“啊？”

“對了！風箏。”

收線，放線，不斷被指導着，明明看不見，還是手忙腳亂地按指示轉動把柄。

被阿牡抱着的時候，聽見近在耳邊的他的聲音。聲音很雀躍，阿牡似乎很開心。

姐姐看不見這個世界。

阿牡似乎跑開了，有奇怪的聲音，是拖着什麼東西嗎？

感覺有一陣風在吹，頭髮被吹亂了，但沒空整理，就被抓着肩膀，耳邊有人在叫，“飛起來了！”

過了一會兒後又聽見了阿牡跑回來的聲音。

“阿牡？”

風是什麼樣的，記得以前姐姐這麼問過呢。

在一起放了風箏後，姐姐望着天空的方向，好像在用心之眼看着藍天白雲的彼端似得，露出了略帶迷茫的喜悅表情。這個就是風……姐姐的嘴脣喃喃自語着，然後垂下了眼簾。

某種布制的東西被交到手上，但我從來沒有放過風箏。

本想跑出去的，但被姐姐叫住了，於是又轉回去了。

姐姐的視線向着阿牡的方向，

“姐姐怎麼了？”

“風箏……是小朗送來的嗎？”

“姐姐，快點出去吧。今天是個好天氣哦。”

所以帶着姐姐去放風箏了。

卻說着要珍惜這個世界。

“阿牡可以更自由，我希望阿牡可以去做更開心的事……要是這樣就好了。”

“姐姐，姐姐，這個，”

在把我放下來後，阿牡似乎在打開塑料袋，能聽見犀利犀利的聲音。

不知道被帶去了哪裏，感覺偏離了平時上學的路線。但沒有乘上車，不一會兒就來到了一個比較寬闊的場所。有風吹來了，這裏好像有着熟悉的味道。

“現在正好有風啊，一定馬上又能飛起來的。”

但姐姐的身邊很溫暖，可以讓凍僵的身體恢復過來。

或許可以留在這裏，阿牡第一次這麼想了。

他不知道什麼是家人，也從來沒有過家人。或許很久以前確實有過，但記憶早已模糊不清。

現在姐姐的身影帶着淺淺的影子，佔據了阿牡內心的一席之地。

“阿牡，你累了嗎？”

“嗯，”

阿牡一邊感受着姐姐的體溫一邊說，

“感覺好像快要睡着了。”

“這樣啊，那麼我們回家吧？”

姐姐一邊溫柔地用手指梳理着阿牡的頭髮一邊說道，

“阿牡，今天真的很開心，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