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與無法見到陽光的你一同淺眠》 · douyueling · 5455 字
在中午見到姐姐的時候,阿牡發現了不對勁。
“阿、阿牡,你來啦。”
姐姐和善地向阿牡打招呼,但表情很羞澀,好像很不好意思,視線也沒有看過來,而是微微低着頭。
平時就算看不見,姐姐也總是會大大方方地望向阿牡來的方向,所以阿牡以爲出什麼事了,但馬上就發現了情況。
姐姐的樣子變了,明明早上和阿牡一起來上學的時候,還是一如既往的樣子。但突然就變得有些陌生了。
眼睛鼻子嘴巴……臉上的五官沒什麼大的變化,但頭髮變成了捲髮,好像波浪一樣披散在了身後。
“這樣就完成了哦,做得很不錯呢~”
那傢伙拿着捲髮棒一樣的物體,站在姐姐身後,正在打理着姐姐的一束長髮。捲髮棒發出輕微的聲音,把姐姐的髮絲一點點變捲了。
阿牡知道那是什麼,以前也看見過女人會用那東西,是用來捲髮的道具。
然後姐姐原本順滑又筆直的一頭長髮,經過那傢伙的燙髮,變成了蓬鬆又彎曲的捲髮。
“你以前從來沒有燙過頭髮吧?髮質很好哦,又直又滑順。燙髮或許會損傷髮質呢?但偶爾一次還是沒關係的,另外我可以推薦你用我用的那款護髮精油,效果很好哦?”
“謝、謝謝你……我完全不瞭解這些……”
姐姐低垂眼瞼,好像很不好意思,又好像很高興地說道。
但阿牡覺得好奇怪,爲什麼姐姐突然要燙髮?難道是被強迫了嗎?
“你在幹什麼?”
阿牡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兩人面前,仔細一看,不僅是燙了頭髮,姐姐臉上還化了妝,嘴巴上也塗了光澤感十足的口紅。阿牡覺得很不習慣。
“你對姐姐做了什麼?爲什麼要給姐姐化妝?”
那傢伙拿着捲髮棒笑了,
“這有什麼,女孩子化妝打扮一下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你不喜歡這樣的女生嗎?”
“阿、阿牡……我很奇怪嗎?”
阿牡翻開習題冊,開始寫題,但總覺得氣不過,所以一邊寫一邊對前座說,
前座還在編手鍊,然後還在看手機,兩隻眼睛似乎都很忙,所以本來就算阿牡回來也頭也沒抬,但聽到阿牡的問題後,就奇怪地抬起頭,
前座氣急敗壞地說道,磅磅踩着地板。阿牡不知道她在氣什麼。
有點不開心地回到自己的教室後,看着仍然反過來坐的前座問道,
麻花辮奇怪地望着那傢伙問,
“沒,就是想問。”
“爲什麼會覺得不好意思?”
“啊?這個嘛,有點難辦啊,我自從小學之後,就再也沒有過素面朝天的情況了哦?而且一般有了喜歡的人之後,就會變得更加想化妝的。啊!我不是在說你哦!我只是打個比方!”
阿牡本來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但這次不行。
阿牡知道姐姐一直想要改變,從眼睛看不見的沒用的自己掙脫出來,變得更強大更有用。
“餵我問你,你爲什麼會想要化妝?”
姐姐露出哭喪的表情問阿牡,阿牡不想姐姐傷心,但也說不出很合適這種話。
“這當然是因爲……呃,該說總有不完美的地方,還是人的虛榮心所致……”
“算了,你就這樣挺好的。”
那傢伙拿出化妝品的餅盒打開,瞬間胭脂水粉的味道撲鼻,讓阿牡很討厭地皺起眉頭。
“呵呵,我可是很善解人意的哦~既然都成爲朋友了,那麼當然會完成你們的心願了~”
“你怎麼知道?”
“姐姐,爲什麼要化妝?”
“啊?怎麼了?爲什麼突然這麼問!是我有哪裏不對勁嗎?”
“難道我的妝花了嗎?!”
就在焦躁感中,中午就過去了。最後那傢伙把化完妝的姐姐和麻花辮一起推到阿牡面前,問道“你喜歡哪一個?”讓周圍變得吵吵鬧鬧的。
麻花辮也被拉去打扮了,然後露出了一驚一乍的表情,感覺姐姐和麻花辮都快淪陷了。
“阿、阿牡,如果阿牡不喜歡,那麼以後我不會再化妝了……”
化妝打扮是什麼樣的?姐姐或許一直很好奇吧?就算看不見,也沒辦法直觀地感受到自己變漂亮了,姐姐或許也會渴望體驗和同齡女生相同的事。
被阿牡質問的姐姐歪歪頭,猶豫了一下回答,
“所以你喜歡哪一個?”
姐姐平時不怎麼化妝吧,總是以乾淨的面貌出現在阿牡面前。現在捲了個頭發,化了個淡妝,馬上就變得很不一樣了。如果說平時的姐姐是如水或是風那樣透明的形象,現在就好像是橙汁或是奶茶那樣的感覺,或許會讓人覺得很好看吧。周圍也有別人在看着姐姐,但阿牡不喜歡。
“靛,你就不要再惹弟弟了,我真的怕他饒不了我。”
“你怎麼好像有點自來熟?我們才認識沒多久吧?”
但化妝不是姐姐的錯,是那傢伙給姐姐化的。退一百步來說,也是沒能阻止的麻花辮的錯。
本來阿牡還想要分開那傢伙和姐姐,但現在別說是麻花辮了,就連整個班級的女生也全都站到了對方陣營,對那傢伙刮目相看。
“爲什麼?這和喜歡的人有什麼關係?”
“弟弟,不要像瞪着殺父仇人一樣瞪着我啦!我也是無可奈何的啊!”
“你的味道我不討厭。”
姐姐想要改變,想要變得和同齡人一樣,只是因爲她覺得自己低人一等,不是爲了誘惑阿牡,那麼根本沒關係啊。爲了她能甘願,就應該放任她吧。
姐姐也開始反省。阿牡看着姐姐低落的臉,壓抑住自己不爽的心情,用乾巴巴的聲音說道,
女生都會想要變漂亮吧?就連前座這種花哨的女生都忍不住會想要化妝變得更好看,那麼姐姐當然也不例外會心生嚮往了。
化妝也是女生經常做的事,姐姐會想試試也很正常。姐姐肯定早就聽說過化妝了,只是至今爲止一直沒什麼機會嘗試,畢竟姐姐眼睛看不見,只能讓別人來爲自己化妝。姐姐不想給周圍添麻煩,所以或許就只能一直忍着不說。然後現在那傢伙勸說姐姐說化妝能讓人改頭換面,於是姐姐就心動了。
但姐姐受了那傢伙的影響,之後變得經常說起那傢伙的話題。特別是在家裏的時候,本來會說到小朗怎麼怎麼樣,最近變成了小靛怎麼怎麼樣了。聽到麻花辮的話題,阿牡還能忍耐,但聽到那傢伙的話題,阿牡就會反射性炸毛。
“就算是像你這種自信爆棚的傢伙,也會想要藏起來嗎?”
前座被阿牡看得不好意思,於是扭開頭惱羞成怒地說道。阿牡移開視線,
阿牡覺得很奇怪,他覺得比起濃妝豔抹,還是素面朝天更好,於是直接問道,
“來閉上眼睛,我要幫你塗個底妝,你戴隱形眼鏡了吧?要不要換成美瞳呢?”
“沒,我又沒有懷疑你。”
“雖然是這樣啦。”
前座放下編到一半的手鍊,摸了摸自己的臉,
姐姐還是原來的樣子最好了,但如果姐姐想要改變,阿牡也可以默默守護她。
阿牡馬上停下筷子看着姐姐,姐姐點點頭說,
阿牡這時才發現了這件事,馬上說不出反對的話來了,那傢伙站在姐姐身後,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比阿牡更瞭解姐姐的心思。
“沒關係,姐姐想畫就畫吧,我不在乎。”
爲了滿足虛榮心,阿牡還可以理解,但有了喜歡的人就會想要化妝是什麼意思?因爲阿牡從沒聽說過女爲悅己者容這句話,所以一點都摸不着頭腦。
但阿牡不是姐姐,他眼睛看得見,所以很多時候或許無法體會姐姐的心情。
雖然前座也化了妝,但比起那傢伙來,幾乎看不出來,也沒什麼香水味。所以阿牡還能接受。
“幹嘛啦,你是在諷刺我嗎?我不過是略施薄粉而已哦?真的是真的哦!”
“那麼接下來,輪到朗來試試?”
麻花辮的麻花辮也被解開,變成了比姐姐的捲髮還要卷的大波浪,然後抿着塗了口紅的嘴,唉聲嘆氣地說道。
姐姐放下筷子,雙手合十地說,
“不過如果我說不喜歡,你就不會再化了嗎?”
“阿、阿牡,果果然不喜歡我這樣嗎?”
“因爲小靛說很合適我,所以我也想試試了……雖然我自己看不見,但阿牡看得見吧?我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有所改變。”
“說什麼呢,我們難道不是同學嗎?”
阿牡不覺得姐姐是自願化妝的,肯定是被那傢伙騙了吧?
“當然有關係啦!因爲女生都想要把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現給喜歡的人啦!你真是不懂啊!”
姐姐和麻花辮平時都是很樸素的女生,所以沒辦法違抗時髦女生的邀請也沒辦法吧。阿牡不懂學校裏的那些規矩,但也知道乖巧的總是沒法違抗氣盛的。
“等等啦,我除了潤脣膏,其他都不塗的。真的不用了!”
原來就是這麼回事啊。
或許只是阿牡單方面對這些女人的象徵有偏見,其實這只是很普通的事吧。就算化了妝,內在也是不會改變的。
周圍有很多女生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然後討論起化妝的話題來了。那傢伙在人羣的中心,巧妙地引導着話題,然後也沒有忘記姐姐,讓姐姐也參與着對話。或許很少有這種體驗吧,姐姐露出高興的表情,一直在努力附和周圍。
這次是別人促使姐姐改變的,而且還是個極其討厭的傢伙。她不僅改變了姐姐,還實現了姐姐的願望。明明阿牡做不到,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幫助姐姐改變,對那傢伙來說卻是輕而易舉的事。
“也是啊,你的麻花辮解開就是天然的捲髮了。也不需要捲髮棒了吧?不過化妝可以試試吧?你也可以稍微打扮一下嘛~”
“今天小靛告訴我,她經常去演唱會哦?雖然我看不見,但聽歌還是能聽的呢,所以就說到下次就帶我一起去。”
又沒有人問她,前座就一個人喋喋不休地說道。
阿牡以前早就看慣了濃妝豔抹的女人了,也不喜歡香水味。就是因爲姐姐不一樣,很樸實無華,阿牡纔對她特別有好感。事到如今不喜歡姐姐變得像以前的那些女人一樣。
前座擦了擦鼻子,有點喜滋滋地說道。阿牡接着又問,
麻花辮露出了棘手的表情,似乎難以抵抗那傢伙的一言一行,然後被拉到了那傢伙的面前坐着。
阿牡討厭姐姐改變,就像不喜歡姐姐去跑馬拉松一樣,感覺姐姐改變了的話,就會變得遙遠。而化妝更是討厭。姐姐如果變得花枝招展了,阿牡還能像以前那樣對待姐姐嗎?
阿牡面無表情地瞪回去,但也沒辦法反擊。
雖然現在因爲違反校規不戴了,但阿牡以前確實戴着耳環。但要說爲什麼會戴耳環,也沒什麼很了不起的原因。因爲被以前的狐朋狗友慫恿着打個耳洞吧,就跟着周圍一起打了耳洞而已,然後又爲了不讓耳洞癒合,就一直戴着耳環了。
最後那傢伙的兩條手臂分別摟着姐姐和麻花辮的肩膀,看着阿牡,眼神裏只有囂張。
“啊?這算是在誇我嗎?”
“姐姐要和她一起出門玩嗎?”
那傢伙還在火上澆油,麻花辮連忙阻止她,
“好吧,我就當你在誇獎我吧。”
姐姐也是個普通的女生,或許也會想要像個同齡女生那樣,變得更加青春靚麗,甚至受人歡迎。沒錯,就像前座那樣,姐姐好像總是有點羨慕她。這不是因爲前座是阿牡的女朋友,而是因爲她是姐姐心目中理想的女生形象吧。
明明平時都會和阿牡說話的,但今天姐姐沒有這個餘力來顧及阿牡了。
“就算普通的時候,也要化化妝的啦,比如去面試啦,或是參加重要場合啦,這是一種禮貌啊!你似乎從來不化妝啊,畢竟男人嘛,但你也會戴耳環吧?”
“啊!那、那麼你是覺得我不化妝比較好了?但我現在也只是畫了淡妝而已啊,畢竟我底子很好嘛,不需要濃妝豔抹啦,不過完全素面朝天也是不行的啦!被看見了我會覺得很不好意思的!”
所以姐姐善待阿牡,也努力去跑馬拉松,都是在嘗試着改變自己。
麻花辮說得沒錯,論人望,阿牡和對方完全不能比,明明她是阿牡的同類,卻懂得如何賺好感。
“但底妝還是要上一下的吧?眼妝就不給你畫了,但這個口紅的顏色很淡,不會太突兀啦。”
阿牡變成了孤軍作戰,有點不爽,但他本來就很討厭女人,所以也不知道該怎麼挽回劣勢。
但姐姐又沒有喜歡的人,卻也想要化妝。還是說姐姐也有想要展示的人嗎?阿牡覺得沒有。
“說實話我很討厭化妝的女人,也不喜歡香水味。”
“不不不,這不符合我的風格。”
“我以前一次都沒有去聽過演唱會呢,光是出門對我來說就是很難得的體驗了,除了和小朗之外,我很少和別人出門。”
然後連忙拿出小鏡子,看着鏡子中的自己檢查。
麻花辮當然也能看出阿牡的不爽,露出了心虛的表情。
麻花辮平時在學校裏,好像不會戴眼鏡,不過阿牡也在圖書館見過她戴眼鏡的樣子,所以才知道她是個近視眼,但一般人大概沒法知道。那傢伙卻若無其事地說道,
但她馬上又嘆了口氣說,
“雖然還沒有說好時間,而且也要徵得媽媽的同意,但我覺得很期待呢,要是能去就好了。”
阿牡停下筆,看向了前座的臉,總覺得她的臉很乾淨,根本不像化了妝的樣子。化不化都沒差嘛,不由得在心裏嘀咕。
“像我這種高手,一看就知道。”
姐姐雖然看不見,但內心很敏感,肯定已經發現阿牡的不開心了。
然後她看向坐在姐姐右邊的麻花辮說道。麻花辮嚇了一跳,連連擺手,
姐姐變成了捲髮,臉也變得更亮眼了,但一臉畏縮地打探着阿牡的臉色。
雖然以前的事阿牡不知道,但姐姐以前除了上學之外,肯定很少能出門吧。
但現在已經不一樣了,現在已經有阿牡在了。
像是各種景點啊或是商場啊,雖然阿牡知道得也不多,但不管姐姐想去哪裏,阿牡都可以帶姐姐去啊。雖然阿牡討厭人羣,但更想優先姐姐的心情。
沒錯,根本不需要依靠那傢伙,阿牡可以帶姐姐出去啊。
“那麼,和我一起出去呢?”
“阿牡,你想去哪裏玩嗎?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
“但我討厭那傢伙。”
阿牡大口扒飯,好像在賭氣一樣。
姐姐也注意到阿牡和那傢伙關係不好了吧,但因爲阿牡至今和女生關係都沒好過,所以姐姐沒注意到有什麼問題,以爲阿牡只是像以前那樣在鬧小脾氣而已。
“但你最近和小朗關係變好了不少呢,以後和小靛也一定能處好關係的。”
“姐姐,那傢伙可沒有你想得那麼單純哦?”
阿牡咬着筷子說。
“是在說小靛?”
姐姐低着頭,遲疑地眨了眨眼睛,
“我也知道小靛是和小歡類似的非常開朗的女生吧,和我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一個地,但能成爲朋友,我還是覺得很高興哦。”
姐姐因爲一直很嚮往普通人,所以對前座和那傢伙那樣張揚的女生特別沒有抵抗力吧,只會覺得自卑,完全沒意識到那傢伙的危險。
阿牡不想暴露和那傢伙的過去,所以也沒辦法告訴姐姐事實。或許就算知道了事實,姐姐也不會疏遠那傢伙。說出來也沒用,所以阿牡就沒有說,但其實阿牡只是不想被姐姐鄙視吧?至今姐姐已經很包容阿牡了,但不一定能一直包容他。
就算會被姐姐鄙視,也要優先保護姐姐,但阿牡卻退縮了,明明他以前從來不會考慮自己在別人心目中的形象。現在卻害怕被姐姐知道自己以前的那些破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