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姐姐，”

但在阿牡衝到姐姐房間的時候，就看到姐姐打開着窗戶，好像在向下探視。

“姐姐，你在幹什麼？爲什麼要看着窗外，太危險了。”

姐姐連忙回過頭來，然後又急忙關上了窗戶說，

“沒、沒什麼，只是好像聽到了鳥叫聲……”

阿牡知道姐姐又在說謊了，大步走到窗口把姐姐拉遠，姐姐眼睛看不見，平時很少靠近窗戶，也幾乎不會開窗。

“阿牡？”

姐姐奇怪地叫着不做聲的阿牡，於是阿牡開口問道，

“姐姐，你想去見那傢伙嗎？”

姐姐眨了眨眼睛，望着阿牡的胸口附近說，唯唯諾諾地說道，

“……因爲我們約好了……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姐姐的世界一直很小，就算有阿牡在身邊，或許還是不足夠的吧。

阿牡有些怨懟，明明平時是姐姐一直對阿牡說不能去危險的地方，現在卻好像忘了一樣。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景色，什麼都看不見，但姐姐卻說想要去看看，如果是以前的姐姐的話，是不會那麼嚮往的吧，是那傢伙打開了姐姐心中的枷鎖。

“但是姐姐是沒辦法從窗口跳出去的哦。”

“也是啊，我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偷偷溜出去……如果從大門走的話，一定會被媽媽發現的吧？”

姐姐唉聲嘆氣地說道，好像完全不覺得有哪裏不對。明明以前也是姐姐總是對阿牡說“不能從窗口跳出去哦！”。

雖然最初阿牡不聽姐姐的話，還是會隨便往外跳，但姐姐別說是跳窗了，平時連看一看窗外的景色都做不到吧。

但姐姐現在卻想模仿阿牡了，在阿牡來到這個家之前，她肯定想都沒想過要跳窗，是阿牡給她的靈感吧。

“不行的啦，姐姐肯定溜不出去的，要是摔下去受重傷怎麼辦？就那麼想去見那傢伙嗎？”

“那傢伙身上只有化妝品的味道吧？”

這時姐姐突然猛的抬起頭，

“那我要一百萬。”

“這小子怎麼了，也是你同學？”

“啊是的，我叫夢。”

姐姐連連點頭說，

“偷偷溜出去的話，一定會讓媽媽生氣吧？實在不行的話，阿牡只要把我帶出家門就好，接下來我會自己一個人去，不能讓阿牡也讓媽媽生氣，就說是我一個人擅自跑出去的吧。而且阿牡討厭小靛不是嗎？”

姐姐不知道彼此之間的交鋒，天真無邪地問道，

阿牡覺得不甘心，明明自己在家裏，姐姐卻想要出去。但阿牡沒辦法無視姐姐的願望。

現在阿牡把這裏當做回來的地方，雖然還算不上是家，但卻有姐姐在等着，所以阿牡也不會再晚上出去亂逛了。

那傢伙一瞬間看向阿牡，塗着口紅的嘴角上揚，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夜風拂起了她的長髮，她好像在說“是我贏了”一樣。阿牡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但阿牡纔不會讓她肆意妄爲。

阿牡也不太會喝酒，他對菸酒都不太喜歡。

“只要去見那傢伙就可以了吧？”

姐姐摟住阿牡的脖子，緊緊依偎在阿牡胸口。

“姐姐，我們回去了。已經很晚。”

阿牡抓住了窗框上方，一下子就抱着姐姐跳出了窗外。

“哈哈原來你有去上學？我還以爲你早就不去了呢。”

對方似乎也沒有真的生氣，反而覺得阿牡的態度很有趣，“你帶來的人真不錯”這麼向悠然地坐着的那傢伙說完後，就哈哈哈地大笑着離開了。

“當然要去啦，馬上就要到時間了呢，說實話這裏只是預熱，大家都是爲了之後纔來的哦！”

“真少見，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人，和你完全不搭？難道是朋友嗎？”

不一會兒，一個剃着寸頭並染成紅髮的男人叼着煙走近了，在看了一眼姐姐後，露出了訝異又帶有些戲弄的表情，

“這樣啊，沒事哦。”

“阿牡的話，一定能溜出去吧？阿牡比我更自由，也更瞭解外面的世界吧？”

那傢伙叫了一輛車，正向後靠着車門等着這邊。

晚上的街道到處都充斥着茉莉的香味，但比花香更濃郁的，是各種各樣塵埃的味道。汽車的尾氣，垃圾桶的臭味，路邊攤的油味，都能比早上更明顯地聞得到。

“阿牡……”

“我知道了姐姐，我帶你出去。”

“阿牡，真的嗎？”

阿牡歪歪頭，阿牡對自己的名字毫無感想，但既然姐姐那麼說了，那麼阿牡也會珍惜這個名字。

“嘿～小靛啊，真是奇怪的叫法。”

姐姐有些不明所以地伸出手，但酒杯被阿牡先拿走了。

姐姐閉上了眼睛，但神情似乎很哀傷。阿牡以前也覺得姐姐很可憐，雖然有錢，但只能待在籠子裏。但現在已經不這麼覺得了。

“阿牡……能不能帶我去赴約？”

雖然就在家門口附近，但姐姐也沒辦法憑一己之力，瞞過母親的眼睛出門去吧。母親現在似乎還在客廳裏打電話，大概今晚不會出門了。

姐姐咬住嘴脣，不由得沉默了。

昏暗，混雜，交雜着各種各樣的臭氣，人流量高，而且吵鬧，雖然聽說會在這裏舉辦演唱會，但感覺更像個酒吧。臺上偶爾是會出現地下樂隊在唱歌，但根本聽不清在唱些什麼。

“沒、沒錯，我們約好九點鐘在前面的路口見面！”

明明這裏只有糜爛又無趣的事物，姐姐卻露出興奮的表情，從進來開始就一直打量着周圍，而且也遲遲不想回去。讓阿牡很擔心，在這裏待得越久，發生危險的可能性就越高。

但阿牡覺得煩了，拉着姐姐的手說，

媽媽對姐姐來說很重要吧，這麼說或許能就喚醒姐姐的愧疚感。姐姐憂鬱地低下頭，手裏除了棍子，還拿着手機，

“啊？陪你酒有什麼好處。”

“那麼你能喝嗎？”

“阿牡，謝謝你。”

但以前是擔心阿牡，現在則是爲了自己想去的。她不是因爲擔心那傢伙，而是想要和那傢伙一起開心。和對阿牡那時候不一樣了。

“來，姐姐，來喝一杯吧，我請客。”

“我要跟着姐姐一起去。”

姐姐捂住嘴偷偷竊笑，但阿牡沒有聽過姐姐口中的歌。姐姐好像在感慨着什麼一樣，視線又轉向阿牡，

“真不給我面子，你才高中生吧？看起來真是拽，臉明明生得那麼漂亮，就不會笑一笑陪個酒嗎？”

“或許是我不對，但小靛身上，也有我不知道的味道呢。”

男人繞到了阿牡這邊，直接叫來了一瓶酒，倒了一杯遞過來，

從這裏可以看到外面的大馬路，直接出去的話，可以用最短距離逃出家門，而且也不會被母親發現。當然之後回來的時候，大概會被狠狠罵一頓吧。

“那麼姐姐，抓緊我哦。”

以前阿牡也總是混跡於類似的場所，或許這裏也有他認識的人吧，雖然現在還一個都沒見着。

“我姐不會喝酒。”

姐姐給了阿牡很多東西，不僅是物質上，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她讓阿牡覺得還有個人會爲自己傷心哭泣，讓阿牡覺得還好沒有自暴自棄，所以阿牡要回報姐姐。

姐姐雖然不認識對方，還是連忙解釋了。

阿牡是討厭那傢伙，但當然不可能讓姐姐被她帶走，既然要帶姐姐出去，那麼就不會離開姐姐身邊一步。

臺下的每個人不是手上拿着酒罐，就是嘴上叼着煙。雖然阿牡沒在意，但這顯然不是未成年人該來的場所。

“我、我也想去看看……”

“偶爾去一下也是有好事的哦，沒錯，我最近在學校裏遇見了不得了的大好事呢。”

“喲！夢！你來啦～我還以爲你不來了呢～”

“我也知道媽媽是在擔心我，但我突然覺得很害怕，自己不會一輩子都要仰賴媽媽，然後一直只能留在這裏。”

“嘿真好玩～真有禮貌～”

姐姐也是知道會惹母親生氣的吧，即使如此，在窗子打開的時候，她還是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望着窗外說道，

“阿牡的名字也是花的名字呢，最初聽見的時候就覺得很好聽，牡丹花是很美的花呢，雖然我沒有親眼見過……”

“是弟弟哦，夢的弟弟。”

“但姐姐，媽媽不是不同意嗎？媽一定會生氣的，姐姐不在乎被罵嗎？”

姐姐以前肯定一次都沒有溜出去過吧，難得溜出去也是爲了找阿牡。

姐姐很少要求阿牡做什麼，但現在卻很拼命，一臉焦急的表情抬起頭仰望阿牡，

“傻小子，真是獅子大開口，別太得意忘形了！”

“這個是茉莉花的香味哦？你聽過沒有阿牡……好一朵茉莉花～茉莉花開雪也白不過它～”

姐姐憂愁地握緊了棍子說，

“啊，是的，我和小靛是朋友。”

但如果阿牡隨便帶姐姐出去，回來後或許會被母親罵一頓吧。罵還算好的，或許還會分開阿牡和姐姐，以後也不會再讓阿牡那麼接近姐姐了，甚至可能會把阿牡從家裏趕出去。

這時那傢伙看向了阿牡，阿牡意興闌珊地看着別處。

但阿牡不想帶姐姐出去，自從不再夜遊後，阿牡已經對晚上的外面完全沒興趣了，而且翹課也就算了，他從來沒有想過真的要帶壞姐姐，讓姐姐身陷危險，更不可能讓那傢伙帶壞姐姐。

“咦？你幹嘛呢。”

“姐姐，我們要走了哦。”

“嘿～～感覺完全不搭，弟弟這邊倒比較像我們這邊的，姐姐好像走錯了地方一樣，話說夢是姐姐的名字？”

“啊好的。”

阿牡喫了一驚，他沒想到姐姐會對他提這種要求。

“接下來……還要去哪裏嗎？”

於是阿牡抱起了姐姐，輕手輕腳地走到了一樓的走廊盡頭。這裏有一扇通往外面的窗戶。平時阿牡想要溜出去的時候，都會直接從二樓自己的房間跳出去，但抱着姐姐的話就有點危險，還是一樓比較安全。

“喂，聽說你今天帶人來了，在哪裏在哪裏，快給我介紹一下。”

姐姐似乎也想到了母親，所以又對阿牡說，

他沒想到有一天，姐姐會想要阿牡帶她出去，但其實姐姐一直沒有變，一直在渴望着新的事物。

“對不起小靛，出門花了點時間……”

夜風緩緩吹過，大概是窗外綠化帶裏哪裏的花開了吧，飄來了香味。

即使知道會有這樣的後果，阿牡也沒有猶豫，他在孰輕孰重的選擇中，選擇了達成姐姐的願望。因爲他不想看到姐姐後悔的樣子。

“別急嘛，接下來纔是重頭戲哦？”

阿牡很喫驚，沒想到姐姐爲了那傢伙，不惜做到這個地步。是什麼時候開始，關係變得那麼好了。

然後幾個人就一起來到了現在這個地方。

姐姐露出嚮往的表情，抬起了臉，

“啊……”

“那麼，現在我們要去哪裏呢？”

阿牡確實能偷偷把姐姐帶出去，雖然以前沒做過，但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

“不，不光是這樣，還有好像罌粟一般的味道呢，對，是很香，但又有點虛無縹緲的香味，那味道和阿牡的味道很像，但又有點不一樣，感覺很神祕很複雜。我很高興能和她變成朋友呢。但我還是第一次有了像她那樣的朋友，所以不想讓她覺得失望啊。畢竟我眼睛看不見，總是讓別人遷就我。”

“就是小靛哦，學校裏都是這麼叫我的。”

今天阿牡明明阻止過姐姐了，但姐姐還是要來，確實是她贏了。

“我也不會喝，你拿回去吧。”

現在已經晚上十點多了，雖然明天是週六，但平時的話姐姐早就上牀睡覺了。姐姐似乎很猶豫，這時那傢伙一把搭住姐姐的肩膀勸說道，

“阿牡……”

“啊……是植物的味道……”

“我給你零花錢。”

“那麼，我帶你去吧。”

那傢伙好像在說情話一般，在姐姐耳邊低語。

但阿牡站了起來，硬把姐姐拉了回來，

“我們不去，我們要回去了。”

“你是怕了嗎～看不出來原來你那麼膽小啊～”

那傢伙翹着修長的大腿，嘲笑地看着阿牡。

知道她在挑釁，就算是以前的阿牡，也不會接招，何況現在還有姐姐要保護，更加不可能理睬。

但只有阿牡一個人的話，也沒辦法以一敵百，所以一邊注意着周圍，一邊硬是抱着姐姐往門口走去。一路上很多人都打量着阿牡，“阿、阿牡”身邊傳來姐姐急匆匆的叫聲。

“小靛她……”

“我們要回去了姐姐。”

但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外面傳來巨大的響聲，轟鳴聲一直持續着，好像打雷了一樣。姐姐似乎嚇了一跳，抖着肩膀望向了門的方向。

“喂，今天的人都到了，我們走了。”

身後傳來了男人的聲音，但阿牡沒有回頭，抓住了門把手，一把推開。瞬間更加激烈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在這一片區域的上空猛烈地響徹着，附近好像沒什麼住宅區，所以這裏就變成了不法分子的聚集地。

然後眼前是一整排的摩托車，少說也有十幾輛。有的停在了路邊，有的還在不斷轟油門，轟鳴聲也久久未散。

“喂，快點過來吧，時間不早了。”

口哨聲此起彼伏，車隊裏的一個男人說道。

“來了來了，就等着你們呢！”

很多人從阿牡和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的姐姐身邊走過，向着車隊走去。

說到晚上摩托車能進行的活動，只有一個了吧，接下來大概是要去飆車吧，阿牡心中有數。

“阿牡，這個，到底是什麼聲音？呃是車子嗎？但好像也太多了……”

“你們呢？”

“靛！”

周圍都是不認識的人，不少人會打量阿牡和姐姐，但也沒有來搭話，雖然不想扯上關係，但好像也沒什麼危險。

“真是的，至少親我一下吧！”

一個男人熄了油門，從摩托車上下來，然後看着最後才從阿牡兩人身後走出來的那傢伙說道，

那傢伙波瀾不驚的聲音從身後傳出。

姐姐耳朵很好，但也是第一次聽見那麼多摩托車的油門聲吧，就連阿牡也是第一次看見那麼多的摩托車。他以前也見識過飆車比賽，也被慫恿着學車，但阿牡沒有好好學過開摩托車，也不參與下注誰輸誰贏的賭博，所以不太參加這種集會，他更多的時間還是花在陪女人上。

那傢伙緩緩走過阿牡的身側，好像在顯擺一般，姐姐察覺到了她的通過，不由得地叫道，

“謝謝你，這樣就可以了嗎？”

那是一臺亮粉色的摩托車，上面還私裝了了很多裝飾品，車頭掛着一個玩具小熊，後視鏡上也貼着各種貼紙，看起來私自改造過，和普通的摩托車很不一樣。

“小、小靛……”

“我們要走了哦～”

“你的車也帶來了。要謝謝我啊。”

那傢伙回過頭來，看着阿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