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與無法見到陽光的你一同淺眠》 · douyueling · 6007 字
“阿牡,”
耳邊有人在耳語,伴隨着甜膩的香水味,某人的手臂環繞着阿牡的脖子,還把頭靠在阿牡胸前,
“我真的好喜歡你的臉。”
甜膩膩的聲音是一個女人發出的,看起來比阿牡大兩三歲,就像個大學生。
“真的好漂亮。”
臉嗎?阿牡漫不經心地聽着女人的聲音,一邊看着天花板想,雖然不少人這麼說過,但其實阿牡對自己的臉沒啥感想。
臉無所謂,但可以利用。
阿牡居無定所,也沒有錢,但利用外貌可以賺到零花錢。雖然阿牡才十五歲,但總是有人來找他。像眼前這樣的女人,阿牡還認識好幾個。
但阿牡也不是因爲喜歡才做的,所以沒啥興致,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
“之前聽說你離開了,我還覺得好寂寞呢!”
“怎麼可能。”
阿牡把手臂墊在後腦勺下,躺在牀上呵地一笑,
“我怎麼可能走呢。”
雖然父親再婚了,阿牡也搬遠了,但人的本性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改變呢。又不是出國了,想來馬上就可以來。
這裏是女人的住所,雖然現在沒有其他人在,但看起來就像是住着三口之家的格局,之前已經來過好幾次了,算是熟門熟路了吧。
女人家裏似乎有人吸菸,總是聞得到煙味。這股味道很熟悉,比香水味要更能讓阿牡放鬆。
在阿牡認識的女人之中,這女人算是很大方的了。而且她也不會總是纏着阿牡,有興致了就叫阿牡來,完事了就讓阿牡走,平時也不會隨便發短信過來,讓人樂得輕鬆。
喜歡阿牡的臉……這女人總是在牀上這麼說着。雖然不在意枕邊情話,但偶爾也會自嘲一下。
這張臉也就能用來騙騙女人了,只要阿牡乖乖聽話,很多女人都會開心地買東西給阿牡或是給阿牡零花錢,阿牡也想要錢,所以能用的東西都要利用。
“你現在在哪裏?”
剛來的時候,就覺得來錯地方了。這下可跑不了了,果然還是後悔了。
請假只是好聽的說法罷了,實際上阿牡以前也從來不去學校的。
“風是什麼樣的,水是什麼樣的,另外,也想看看人是什麼樣的,自己是什麼樣的。”
在離開女人家後,沒走多遠就被纏上了。於是又幹了一架。對方有三個人,而且全都成年了,那麼也可以放開了幹了。打到一半來了警車,馬上彼此作鳥獸散。
“我連自己都看不見,所以也沒辦法想象。雖然通過味道也能辨別很多事,但果然還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樣吧?”
“這樣啊,那是去找以前的朋友了,所以昨天晚上纔沒回來?”
弟弟遊戲沒到一天就厭了,結果還是溜了出來,到現在已經兩天沒回去了。
姐姐在她自己的眼前展開雙手,
回到家後,姐姐馬上就走出來問道,
姐姐就挺煩的了,另外還有媽媽也不好惹。
“今後你應該好好學習,矯正不良作風,你還年輕,一定能浪子回頭的。”
姐姐連連搖頭,
“朋友?”
學校是無所謂,反正也沒去過。但要阿牡改頭換面,變得正經,簡直開玩笑。那麼勞心傷神的弟弟遊戲,就算有錢也奉陪不了。
“不是,但阿牡真的有着很複雜的味道哦?雖然最初覺得很可怕,但又覺得有點興奮,我還是第一次聞到這樣的味道,好像有點寂寞,又好像有點坦然,有時味道也會變化。所以每次遇到阿牡都讓我覺得很開心哦?不過你真的沒有受傷嗎?果然有血的味道啊。”
洗完澡後,看到桌子上排滿了食物。想起今天一天到現在還沒喫東西,一看到食物,肚子就餓得咕咕叫了。
“但,還是有點擔心了,萬一阿牡消失了怎麼辦?”
“你似乎還有不少狐朋狗友?做過一些不太好的事?我不是想挑剔你,以前也就算了,但再這樣下去,終有一天你會誤入歧途的!”
“這個世界沒什麼好看的。”
姐姐搖搖頭說,
“我朋友很多哦?”
阿牡邊咀嚼邊問。
不妙……趁早溜……於是隨口敷衍幾下,然後趁母親去工作的時候,馬上從家裏跑出來了,然後就沒再回去過了。
“等等,你受傷了?”
然後充斥着阿牡日常的不僅是女人,還有打架。
阿牡的筷子停下了,看向姐姐問,
雖然都是些狐朋狗友,但還是【朋友】嘛。
哦?眼睛看不見,鼻子倒挺靈的。剛纔身上是被粘到血了。因爲覺得挺噁心的,纔想回來洗個澡。雖然這裏不是阿牡家啦。
“沒有的事,我以前也這樣的。”
姐姐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
“欸?”
“我還以爲你不會回來了。”
這裏是監獄嗎?說起來母親是律師啊。
“沒這回事!”
但姐姐閉着眼睛,露出了微笑,
“好像有血的味道。”
“我幫你轉學了。”
對阿牡來說,也覺得母親太棘手了。
“阿牡,你沒去學校?我好像聽說你一直在請假……”
“啥?我很臭嗎?”
所以還是不要看見得好。
說得好像還沒有誤入歧途一樣,不如說阿牡從來沒有走在正道上過。
“怎麼?嫌我麻煩了?”
寂寞?這人在說什麼啊?寂寞是指阿牡沒有父母?還是說阿牡沒有去上學?或是說阿牡沒有朋友?開玩笑,所以阿牡朋友真的很多哦。
阿牡也算是個有名人,經常有人以看阿牡不順眼之類的理由來找茬。
“夢的學校雖然也不是那麼高級,但正因此,才肯讓你進去讀。那是一所校風明快的學校,對成績也沒有要求得那麼嚴格。學費你也不用擔心,既然我成了你的監護人,那麼養育你就是我的責任。”
阿牡咬着筷子反問,
到了新家後的當天,媽媽就穿着職業套裝,站在明亮的客廳裏說道,
養育、監護,一連串以前聽都沒聽過的詞語從左耳進,右耳朵出了。
沒錯,雖然父親再婚了,但結果阿牡還是沒有脫離以前的生活。
只要阿牡還是阿牡,那就什麼都不會改變。
“因爲阿牡的眼睛看得見吧?所以哪裏都可以去,什麼都可以做。我也好想像阿牡一樣啊。”
就算聽見了這種事,阿牡也根本毫無感想。反正學校根本無所謂。
現在自己可是名副其實的【兒子】了。
“那朋友呢?”
不如說,哪裏都一樣,所以也沒必要去。
“學校怎麼樣?過得開心嘛?”
但母親接下來的話又讓阿牡感覺好麻煩。
阿牡環視了一下房間,彷彿透過牆壁看到了外面一樣。
墮落?那又怎麼樣?母親的話雖然正確,但不受用。阿牡或許在墮落,但至今以來也這樣活下來了。正經人的想法不懂啊,阿牡也不想懂。
但她似乎對血的味道尤其敏感。
阿牡從來不在乎別人,所以是難以想象的,但難道姐姐很自卑嗎?
而開律師事務所的母親似乎可以自由分配上班時間。公司業績不錯,賺得似乎也很多。
雖然找到的不是朋友而是女人,但也沒必要傻乎乎地全都告訴姐姐吧。
迫於壓力,阿牡收斂了一下坐姿。
“阿牡……你睡着了嗎?呵呵今天真盡興,下次再找你哦?”
母親拿着調查資料的樣子,儼然已經進入狀態,她用像是在看着重大嫌疑人似得的目光看着大刺刺地坐在沙發上的阿牡,好像對矯正阿牡的作風興致勃勃。
這裏又大又幹淨,好像電視劇裏的場景一樣,和自己以前待過的地方簡直是不同世界,不會真的要阿牡脫胎換骨,當個稱職的兒子吧?
“就算是這樣,我也想看看呢。”
阿牡怎麼可能會受傷呢?那是被阿牡打飛的人的血啦。
做着律師工作的母親嚴詞厲色地說道。
“你不能再墮落下去了,趁早改改那些不好的毛病吧。我可不想以後收到別人寄來的律師信。”
“你是不是討厭媽媽擅自幫你轉學了?”
這時姐姐抬起頭來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順便一提,父親現在正在房間裏整理行李,馬上就要上班去了。他的工作很忙,就算假日也要工作,以前也是基本不怎麼回家的。
應該還有煙的味道和女人的香水味吧,但姐姐一臉不太好提及的表情。
姐姐用羨慕的口氣說着。
姐姐露出了一個拘謹笑容,
“不可能的啦!我哪裏都不會去的。”
這天女人難得問起阿牡私事。
姐姐露出了擔心的表情,
“看不看得見不都一樣。”
“哦,隨叫隨到。”
一樣是陪女人,還是這裏好。雖然香水味太刺鼻,但煙霧繚繞的環境很舒服,好像在現實與虛幻的縫隙間,能一直沉溺下去。
“我一直在等着阿牡回家哦?什麼時候都沒關係,想起的時候一定要回來。或許我這麼說很奇怪吧?但我和媽媽的想法不一樣,阿牡或許有阿牡自己的生活,或許阿牡不應該被束縛在這裏,阿牡和我不一樣。”
姐姐的雙手很乾淨,細長的手指,白嫩的手掌,感覺比普通人來得柔弱。
“但是,阿牡身上總有各種各樣的味道呢。”
“爲什麼問這個?平時不是什麼都不問的嘛?”
對做律師的母親來說,阿牡就跟病菌一樣吧?
不想聽姐姐打探那麼多,連忙扒飯喫菜,喫完就可以走了。
女人還真是難懂呢。
如果阿牡的眼睛也看不見,會不會也變成這個樣子?
“沒有啦,別在意。”
“爲什麼?”
“我查了一下你的學校,開學已經快兩個月了,但你似乎至今以來都沒怎麼去上學,所以出席天數根本不夠,學校那邊也很頭疼。既然你根本沒去讀過,那索性就幫你辦理了轉學手續。”
只要姐姐睜開眼睛看看,就能知道阿牡一點都不寂寞啦,但她又看不見,所以阿牡也就敷衍過去了。
“這樣啊,”
“是啊,因爲突然搬走了,都還沒來得及和周圍打招呼。”
“今後你就和夢讀一樣的學校吧?”
“你是不是喜歡以前的學校?”
雖然阿牡能看得一清二楚,但姐姐是什麼都看不見的吧。不是坐着的時候,她連棍子都不敢放開。
“哈哈是啊,我沒去。”
看見了骯髒,也只是壞了心情而已。像姐姐(笑)這樣的人,應該會受不了吧?
阿牡過不了正經人的生活,所以也不羨慕姐姐。
雖然一時坐下來了,但又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因爲阿牡又沒去過學校。
但姐姐卻羨慕阿牡嗎?
“阿牡那麼自由,不應該把你束縛在這裏吧?但還是不要去危險的地方哦?”
姐姐做了總結,露出了有點寂寞的表情。難得有了弟弟,或許她很期待玩弟弟遊戲吧,阿牡卻把她一個人撇在家裏,阿牡一時興起地說道。
“姐姐,想要了解我嗎?”
“阿牡?”
“摸一下不就知道了?”
“阿牡?”
“姐姐給我零花錢的話,我可以隨便讓你摸哦?”
“欸?”
姐姐露出完全聽不懂的表情,但馬上回答,
“但阿牡其實不喜歡別人碰你吧?”
完全搞不懂姐姐爲什麼這麼說。
“啥?幹嘛把我說得像個女人似得。我是給錢就可以摸哦?”
“……阿牡,你那麼需要錢嗎?”
“想要啊,沒錢什麼都幹不了吧?連肚子都不能喫飽啊。”
“那麼,我會做很多很多好喫的東西給阿牡哦!餓了就回家來吧?”
這地方是家?不知道能待到什麼時候的地方,根本稱不上是家吧?
話說家是什麼?好像從來沒有過?
這裏頂多算是個臨時住所吧。但阿牡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在至今待過的那麼多的臨時住所裏,這裏或許算得上很好了。就是光線太亮了。明明眼睛看不見,卻開着那麼亮的燈。不僅浪費電,還浪費體力。
果然阿牡不喜歡太過明亮的場所,只會覺得疲憊。
“誒呦這可真是,有困難就說啊,隨時可以到我那裏去啊。借你住不成問題,只要你開心,你一直住下去都可以。”
“等、等等……”
“你不也沒去嘛。”
不是她該來的地方啊。
俗話說物以類聚,以前收養過阿牡的人家裏,也有一些玩得很開的人。其中也有幾個和阿亮認識。和阿亮相處得也算久了,阿亮就經常來管阿牡的閒事,時不時好像挑釁一樣,對阿牡身邊的人出手。其中有些人和阿亮成爲了朋友,偶爾也會有人被他敲詐。記得有一次,阿亮睡了阿牡監護人的女兒,最後阿牡被趕出了家門。不過本來就是對方決定和阿亮玩的,所以被睡了也是活該,這也是自作自受吧,阿牡覺得無所謂。
雖然無所謂,但用這種天真的心情隨便來接近這邊也太煩了。在把姐姐拉黑後,阿牡就把姐姐的事忘記了。
“嗯。”
這時候走過來一個染着黃色雞冠頭的人,就是上次和姐姐第一次見面那天遇到的男人。名字不記得了,阿牡也不在乎,周圍都叫他阿亮。
“聽說你有了一個漂亮姐姐?”
知道得不多,但阿亮好像是附近的頭頭,有他罩着可以便宜行事是真的,所以也就保持着若即若離的關係。
“好煩。”
“啊我今晚不會回來了,告訴媽媽一聲哦,姐姐。”
“欸那你現在過得不拘束嘛?她不會還來管東管西地管你閒事吧?”
剛纔她在家裏,說羨慕阿牡。但如果能到這裏看一看,她馬上就會嚇得跑回家了吧?
現在也沒啥興致,就敷衍了過去。
比如說,當她用關心的口吻對阿牡說話的時候。
姐姐也只是一時興起吧,看到了好像不同世界的人的阿牡就隨口說了。
說着甩下追來的姐姐,又從家裏溜出門了。
明明自己是個瞎子,卻喜歡憐憫別人。
自嘲了一下,繼續靠本能行動。感覺變成了行屍走肉。
“對了阿牡,”
這裏沒有哪怕一點點值得羨慕的成分。但因爲沒有切身體驗過,所以有時候就算是皇帝也會說出羨慕乞丐的話來,啊懂的懂的。
周圍吸菸喝酒的人也不少,但阿牡沒有錢喝酒,而且他也不是很喜歡菸酒。
雖然說奇怪,但其實並不討厭她。就是偶爾會覺得她很煩。
又比如說,被她用憐憫的眼神看着的時候。
現在還沒到嚴寒天氣,所以聚集的人特別多。吵吵鬧鬧的聲音一直持續着,阿牡權當沒聽見,一直看着手機。
阿亮稀奇地摸着下巴說道。
“上學啊?你沒去?”
雖然阿牡不算良人,但不參加那種地下世界的活動。
喫完晚飯的阿牡離開了飯桌,姐姐連忙向着發出聲音的方向抬起頭。這裏就好像溫室一樣,雖然溫吞沒什麼不好,但再待下去好像連脾氣都會被磨沒了。阿牡頭也不回地說,
吵吵鬧鬧的聲音一直持續着。如果阿牡是行屍走肉,那麼這裏就是喪屍派對了吧。
早就習慣被憐憫了,但被看起來那麼柔弱的姐姐憐憫,特別讓人受不了。
這麼想着,漫不經心地看着手機的熒光屏。
“嘿這樣啊,叫出來玩玩嘛!”
“沒啥好玩的,就是個奇怪的老女人,和我不是一種人。”
“哈哈這也是啦,我們這種人就算到了學校也是被小看,想想就不想去了。”
“還是算了吧,你那裏太亂了。說不定明天就被捅了呢?雖然不討厭打架,但我可出不起醫藥費。”
“啊管的管的,我好不容易纔能溜出來了呢。”
“我還是免了。”
阿牡頭也不抬,繼續看着手機。大概是聽誰說的吧?阿牡也算這裏的有名人了,很多人都認識他,知道他的事。
本來是因爲住到了一起,礙於母親說方便以後聯絡,才把手機號給了對方,早知道就不給了。
“怎麼?難道這次是個正經人家?真少見啊。”
在這個世界待久了,習慣了,也培養出了敏銳的嗅覺。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該進還是知道的。有時候覺得沉溺下去也可以,但還是維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偶爾眺望一眼另一邊。
但某次遊蕩到這裏的時候,卻發現姐姐居然在這裏。
之前也曾被邀請過好幾次,但對男人沒興趣。而且也不想摻和麻煩事。
未成年能夠去的地方基本都是固定的。而且到了晚上就很容易被抓到。不能逗留在超市和網吧之類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地方。
也不算完全說錯吧,阿亮嘿嘿地笑着,沒有否認。
姐姐的消息以半小時一個的間隔一直髮來。雖然不會點開來看,但還是能聽到滴滴滴的提示音。現在已經快九點了,難道她準備一直髮下去?這樣下去她會不會變成跟蹤狂?
阿牡看了阿亮一眼,染髮,耳環,菸酒,雖然不知道他具體幾歲,但恐怕沒有哪個學校肯收他這種學生吧?當然,阿牡也一樣。
阿牡一般都是混在廢棄的工廠、學校或是橋洞下,除了逗留在女人家裏的時候,都必須忍受夏日的酷熱和冬季的寒風。而且會聚集在這種地方的當然也不會只有阿牡一個人。
“但會被煩,還一直要我去上學。”
雖然阿牡很習慣這裏,但這裏絕對不適合【姐姐】吧?
“這不是很好嘛,可以多待一陣了?”
另一邊明明什麼都沒有,到底在執着着些什麼呢?
但這次不一樣。怎麼看姐姐都和阿亮不是一路人。給他們介紹就是在搞笑。
“是啊,這次可是正經得不能再正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