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與無法見到陽光的你一同淺眠》 · douyueling · 5163 字
現在阿牡正和姐姐一起,在某個吵得要死的場所坐着,這裏有着昏暗又五光十色的燈光,菸酒刺鼻的味道,震耳欲聾的音樂。還有很多人在舞池裏搖擺身體。姐姐眼睛看不見,大概不知道自己來到了多麼不適合她的地方。但阿牡卻感到了一絲懷念。
阿牡坐在靠牆放置的沙發座上,看着室內的景象。除了吧檯外,周圍還有好幾張長方形的桌子,全都配置着沙發,不斷從旁邊桌傳來碰杯和點菸的聲音。
這裏大概一個籃球場的大小,但完全看不清五步以外的距離,也不知道角落裏藏着什麼牛鬼蛇神。
“阿、阿牡……”
姐姐拘束地坐在阿牡身邊,忍不住偷偷東張西望,好像有些膽怯。阿牡在桌子底下,和她緊緊地牽着手。
雖然今天是姐姐要來的,但到了這個地步,姐姐似乎才發現搞砸了。就算眼睛看不見,姐姐的聽力和嗅覺也比一般人要靈敏,知道這裏肯定不一般。
阿牡發現姐姐的退縮,覺得時機正好,雖然難得來一次,但或許姐姐已經滿足了。
“姐姐……”
要不要回去了?正當阿牡想要這麼問的時候,從姐姐的另一邊傳來了彷彿琴絃一般清澈的聲音,
“不用那麼緊張,今天來的都是熟客哦,大家都很友善的,就算是第一次來,也會熱情地對待你的。”
那傢伙穿着黑色抹胸和漁網外套,雪白的肌膚一覽無餘。下半身是破洞的牛仔七分褲,非常配合周圍又引人矚目的打扮。
她坐在姐姐左邊,正在調製雞尾酒。不斷響起冰塊碰撞和飲料倒灌的聲音。
姐姐的臉馬上轉向了反方向,阿牡只能先閉嘴。
“這、這樣啊……我本來還以爲會是個更加普通的地方呢……是我孤陋寡聞了……”
姐姐垂下頭,好像覺得自己很丟臉,她以前從來沒有來過這麼嘈雜的場所吧,身上穿的也是淺色連衣裙加對襟毛衣,一副居家的打扮,和這裏格格不入。
“沒這回事哦,只要來一次就會習慣了嘛~下次我帶你去打扮一下再來吧,我有幾套很合適你的衣服呢?再像上次那樣,給你做個捲髮吧?”
那傢伙用塗着鮮紅指甲油的手,向姐姐推來一杯藍色的飲料並說,
“這個是無酒精的哦,喝喝看,很甜很好喝哦?”
“啊謝、謝謝……”
姐姐連忙道謝,然後想要伸手拿起面前的玻璃杯,但可惜姐姐的手完全拿錯了方向。
“已經要回去了嗎?”
“男生還是女生?”
姐姐低下頭,好像仍然沒放棄。阿牡很少看見她頂撞母親的場面。
“不過我也沒想到她會想要帶夢出去,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沒錯,今天姐姐是偷溜出來的。
阿牡雖然墮落,但也沒有特別喜歡墮落,他只是隨波逐流地接受着周圍給與他的一切,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就扔,但他一直沒有得到想要的東西,直到遇到了姐姐,所以他很珍惜現在的生活。這種話說出去也沒人信吧,所以至今他也沒有說出口過。
那是在不久前晚飯後發生的事。
“我嘛,姑且還有自己的目標,所以也沒有特別羨慕那些顯眼的學生。”
但既然知道那是不正經的地方,那母親當然不可能會同意姐姐去了。
“這是在秀恩愛嗎?”
上次阿牡已經讓麻花辮把那傢伙的事告訴母親了,但她似乎沒有馬上這麼做。
“我們今天是來聽演唱會的吧?沒事的話就走了。”
姐姐的側臉很着急,好像很想說服母親,但就算不能去又有什麼關係,和阿牡一起待在家裏不好嗎?爲什麼要那麼着急?阿牡在心中感到不屑。
阿牡知道她還是想去,但又不想讓姐姐去,所以就當做沒看見姐姐失落又失望的側臉。
阿牡完全沒在開玩笑,要說到阿牡能想到的以前的玩樂,全都是些不正經的地方。參考以前讓阿亮遇到姐姐時發生的事,一個弄不好就糟了。
在母親先離開了客廳後,姐姐纔回過神來,嘆了一口氣。然後姐姐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往房間的方向走去。
但那是因爲姐姐只有那麼點東西,她擁有的東西比同齡人擁有的少太多了。所以如果有機會擁有其他東西,姐姐一定也會想要的吧。
對姐姐來說,就算是以前圍繞阿牡的那種烏煙瘴氣的環境,或許都有可貴之處。雖然之前她很害怕阿亮,但如果對方友善地對待她,她肯定不會鄙視對方,會就像對待阿牡一樣接納對方的吧。
“但、但是……會有朋友和我在一起的……”
確實,現在就連麻花辮好像都越來越難以抵抗那傢伙了。明明阿牡都警告過她了,她卻已經被敵人籠絡了。
阿牡不是滋味地噘着嘴,麻花辮的聲音從電話對面傳來,
雖然姐姐看着很可憐,但阿牡還是勸說道,
阿牡以前也來過類似的地方,只覺得那傢伙不懷好意,既然現在姐姐也來過了,那麼就可以走了。
但比起那傢伙,姐姐更快露出失望的表情,轉頭看着阿牡,
“你在怕什麼?怕我會給夢下藥嗎?”
麻花辮不好意思地回應諷刺的阿牡,能從手機對面聽見翻書聲,她大概還在學習吧,麻花辮接着說
麻花辮理所當然地說道,
母親聽了後,有些在意地問起了詳細情況,姐姐也沒有說謊,如實地把所有細節都告訴母親了。如果想要出門,明明說謊就好了,但姐姐是想不到這點的。
“你還沒說嗎?上次不是說了會告訴媽的嘛!”
阿牡比麻花辮和姐姐更清楚那傢伙有多危險。
麻花辮說得很認真,她好像真的很喜歡姐姐。
姐姐想要和那傢伙一起出門的要求,被母親拒絕了,因爲那個演唱會的時間是在晚上,而且也不是在正經的地方,而是更類似於阿牡以前經常去的那種地方。
現在還看到麻花辮那麼沒用,就諷刺起她來了。
“廢話,不可能讓姐姐喝你給的東西。”
“啊那個只是……因爲阿牡喜歡撒嬌,所以我也把他當做親弟弟對待。對我來說,阿牡的存在真的很特別。他帶給了我很多新鮮的事物與味道,還總是在保護我。我們之間或許是比一般的姐弟要奇怪吧,但有阿牡在,我真的覺得很幸運哦!”
“是啊,絕對不可能,所以現在姐姐被媽阻止了也算正好啦,但姐姐看起來很傷心的樣子啊,好像很想去。”
“是女生哦,是個非常時髦開朗的女生,和我同年級。”
但就算是阿牡,以前也很少來這麼混亂的地方。所以比平時更警惕地小心着周圍。只有阿牡一個人的話也就算了,現在還有姐姐在身邊。
姐姐一直很珍惜身邊的事物。
阿牡想要讓姐姐打起精神,就打電話問麻花辮該怎麼辦了。
“對不起,這孩子是爲了我着想,才特別警惕的。是我太沒用了,但他其實是個很溫柔的孩子。”
那傢伙拿回玻璃杯,自己喝了一口,然後完全不在乎解釋的姐姐,一邊喝一邊看着阿牡說道,
阿牡最近一直被以那傢伙爲中心的女生圈子疏遠,本來就感覺很不爽了。
“但是……”
“阿姨工作很忙的,我不可能爲了一點小事就去打擾她讓她擔心吧?而且對方又沒做什麼,你要我拿什麼說嘴啊?這不是污衊嘛!”
“阿牡,不可以那麼沒禮貌哦!”
“啊所以你也會想要化妝打扮啊?”
“啊?去演唱會?我好像是聽說過這件事,但真的要去啊?什麼時候?”
但這不是阿牡的主意。阿牡第一次這麼贊同母親的話,默不作聲地站在姐姐身邊,看着姐姐和母親的交談。
“果然我還是不能同意。”
“但是……好不容易纔能來一次,能不能再多待一會兒呢?”
阿牡以前總是會去類似的場所,但現在完全不想去了,所以也沒有幫姐姐說話。阿牡不是怕母親,但也不想讓姐姐去見那傢伙。
“呃……不,不是,是我新交到的朋友……”
“也是啦,突然之間要和不認識的人出去,阿姨不可能同意的吧,我也還沒有把靛的事告訴阿姨,畢竟我們認識才沒幾天,還沒一星期呢,就算做報告也是一星期才做一次吧。不過奇怪了,夢是在什麼時候和對方說好的?我都不知道。”
母親抱起胸,站在姐姐面前說,
但阿牡怎麼可能比不過那傢伙對姐姐重要呢。
“一個人晚上去那種地方太危險了,我今天還有工作,也沒辦法和你一起去。”
母親暫時沉默不語,大概是麻花辮還沒有把情況報告給她,所以第一次聽說的母親纔有點猶豫吧。
“今天,但被媽拒絕了,所以姐姐很難過地回去了房間。”
“是啦,是感覺有點疏忽了呢,對方一下子就突破了我的防禦……沒沒沒,當我什麼都沒說,總之這件事我不太清楚,要去什麼樣的地方啦,我也有點擔心呢,總不能讓夢和靛單獨兩個人一起出去吧。”
本以爲麻花辮有用,才和她聯手。母親也更信任她,姐姐也把她當好朋友,她明明可以比阿牡更好地解決這件事,不知道她在遲疑什麼。
阿牡是不想姐姐待在這裏,但阿牡說的也不是謊話。越晚回去,被發現的可能性就越大。如果真的被媽媽發現姐姐已經不在家裏了的話,媽媽很可能會去報警。
他也沒想到有一天會反過來向姐姐說這種話。
本來姐姐說起會和對方一起來聽演唱會的時候,阿牡就覺得可疑了。那傢伙和姐姐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知道會把姐姐拐到哪裏去。
“但夢不一樣,她只是被迫待在小小的世界裏,有機會的話,她一定會想要飛出這個世界的吧?不管是好是壞,對她來說,只要是未知的事物,都很珍貴。”
不管是學校裏無聊的人際關係,還是每天的活動和課程,或是能留在學校裏的時間,姐姐都比普通人更加珍惜,憐愛地渡過每一天。
果不其然,目的地比起演唱會現場,更像是夜店。在這裏根本聽不清檯上在唱什麼,更多的人是在喝酒聊天。
“姐姐,媽媽還在家裏等着,不能太晚回去,不然會被發現的。”
“總之就是壞學生雖然壞,但會讓好學生心生嚮往啦。”
姐姐對這裏完全不瞭解吧,所以不管是誰給了她什麼,她都會接起來喝下去,但後果不堪設想。換做是阿牡,他在這種地方時不會喝任何人給的飲料,也不會喫任何東西。
坐在姐姐右邊的阿牡代替姐姐,拿起了玻璃杯,然後看着內容物搖晃了一下杯子。
那傢伙露出魅惑人心的笑容,阿牡把玻璃杯推回給了她。
阿牡覺得很急,像麻花辮這種在平凡日子裏泡久了的傢伙,完全認識不到事情的嚴重性。但等到發生了什麼的時候就晚了,阿牡不想後悔莫及。
母親繼續問道,
“就這樣吧,總之這件事我先問一下小朗再說。如果確認了沒問題的話,你再和對方一起去也不晚。”
他還記得第一次和女人上牀時的事,那是個成年女人,大概是在她家吧,阿牡以前經常爲了能住一晚而出賣身體,但卻幾乎想不起對象的臉,那次也是,只記得是個上班族,事後對方吸菸的側臉帶着疲憊,煙霧不斷地向充滿污漬的天花板飄散,除此之外什麼都想不起來。
麻花辮無奈地辯解,
沒錯,姐姐最初會那麼喜歡阿牡,也是因爲阿牡會帶給她新鮮感。那傢伙也知道,她和姐姐一樣是女生,要比阿牡更瞭解姐姐,於是就鑽了姐姐這種想法上的空子。
這裏很糜爛,有着一股阿牡熟悉的味道。阿牡以前也經常聽說一些發生在類似場所的糟心事,比如在飲料裏下藥,迷姦女人之類的。
阿牡從小就沒學好過,也早就不記得什麼第一次了。或許是在爲了得到一個安身之地的過程中,漸漸地被引誘了吧?在回過神來時,周圍已經有着數不盡的鶯鶯燕燕。但即使再熟悉女人的香氣,他也沒有上過心。
這時母親看了同樣在客廳裏的阿牡一眼,母親一直對阿牡很警戒,或許會以爲是阿牡教唆姐姐去那種地方的。
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容身之所了,反而不得不防範以前的環境了,他以爲自己已經脫離了,但做過的事卻沒辦法簡單清除,說起來也是自作自受。
“是啊,誰知道她會想把姐姐帶去哪裏啊!要是她做了什麼怎麼辦?”
但就因爲麻花辮行動太慢,所以現在姐姐就要被對方拐走了。要是早一點告訴母親,就能更早就讓姐姐和對方拉開距離,或許也可以預防這件事吧。
“阿牡?謝謝你幫我拿……”
喫完晚飯後,姐姐提出想要在晚上和那傢伙一起出門,兩人似乎已經約好在家附近見面。
“我看了一下,那不是就在紅燈區附近嗎?似乎不是普通的學生應該去的地方呢。”
“是呢,是爲了你呢,他可真是愛你呀~”
“爲什麼突然想去那種地方,發生了什麼事嗎?”
“是和小朗一起嗎?”
姐姐在訓斥了阿牡後,又轉向那傢伙道歉,
但阿牡並不是爲了幫姐姐拿飲料。
除此之外,以前也發生過阿牡的家人被阿亮抓到的事,那些女人多半會被他騙上牀,就算那傢伙是女的,不會壓倒姐姐,也有可能會讓別人來做這種事。
姐姐咬着嘴脣,低垂着頭,一直站在原地不動。
“姐姐,這個不能喝,有毒的。”
那傢伙有點傻眼地說道,但阿牡聽了姐姐的話,卻覺得很高興,於是更加握緊了姐姐的手,
“話說你們不是天天粘在一起嗎?你居然不知道這件事嗎?”
“那個是難得一次啦!”
做律師的母親對這種地方深惡痛絕,以前對待阿牡時就宛如對待病毒一般,現在自然不可能讓姐姐去那種下三濫的地方。
阿牡一個人留在了客廳裏,雖然姐姐沒得到母親的同意是很好,但又不想看到姐姐難過的樣子。
“總之弟弟,就看你的了,如果夢遇到了什麼危險,你應該能阻止的吧,畢竟你也是同道中人嘛,不要讓對方帶壞夢啊。雖然我覺得靛做的事也不一定算錯,畢竟我們這個年紀正好是想要冒險的年齡啊,化妝打扮啊逃課夜遊啊什麼都想試試啊,一不小心就着了她的道,不過我這邊也會盡力注意的。”
“畢竟對夢來說,這是很少見的事吧,她當然會想去啦。她總是待在乖巧的女生圈子裏,所以鮮少接觸靛那樣的女生啊。就好像第一次學着做壞事的孩子一樣,弟弟,你應該能理解這種感覺吧?”
化妝打扮姑且不論,逃課夜遊以前就是阿牡的日常。但阿牡也不是因爲開心才做的,只是沒有地方去。
而且她肯定是衝着阿牡來的。所以阿牡不僅是出於私心,也是有一份責任感,必須讓姐姐遠離那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