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爲什麼你要轉學？”

阿牡反問道，其實他腦子根本沒反應過來，只是反射性地問了。

“因爲最近有點太亂了，我爸媽想讓我換個環境。我也覺得這樣也好，現在已經準備就緒了，落腳點也已經都找好了，過不了多久就會搬走了吧。”

歡不僅是轉學，還要搬家。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阿牡以前也總是搬來搬去的，然後就會和以前的地方絕交。

換言之已經無法再輕易見到她了。事到如今也沒有見面的必要了吧。但歡爲什麼要離開？明明一切都是阿牡不好，只要把錯都推到阿牡身上不就好了？現在這樣很不公平吧？

她或許也受到了很多騷擾吧，除了離開別無選擇，但阿牡還是說道，

“那麼我不去學校，你會留下嗎？”

歡看向了阿牡無語地問，

“你啊，那麼夢學姐怎麼辦？”

“…………”

沒錯，阿牡還有姐姐，他可以爲了歡離開學校，但不想離開姐姐。

姐姐根本不需要他吧，畢竟學校裏有麻花辮在。阿牡在不在都一樣。

但現在阿牡的生母出現了，和姐姐的關係變得飄忽不定，說不定哪一天就會離開姐姐了，所以多一秒也好，想要珍惜能一起度過的時間。

就在阿牡猶豫的時候，歡一邊用指尖轉着手上的帽子一邊說道，

“要好好留在夢學姐身邊啊，畢竟她對你很重要不是嗎？”

“姐姐是很重要。”

但也不代表歡不重要，所以阿牡茫然了。

那傢伙消失了。

連歡的身影都要不見了。

這時阿牡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之間，自己身邊已經多了很多東西，然後自己也變得會覺得惋惜了。以前不曾有過的感情充斥着阿牡的內心，讓他愣住了。

“呃我可以讓你打一拳，不，兩拳……三拳也可以。”

現在還不知道的大概就只有姐姐本人了吧？阿牡也不想讓她知道。

阿牡疑惑地反問，

“那傢伙純粹是個討人厭的傢伙。”

“差不多就這樣。”

“幹嘛搞得像說遺言一樣啦！”

“啊？姐姐就是姐姐吧？”

“你怎麼知道？”

“怎麼可能，像那種人，基本都是隨便混在一起，偶爾也會爾虞我詐，我從來沒有把他們當朋友，但你不一樣，你真的像個傻子一樣，總是那麼單純，雖然吧，偶爾是會覺得你很煩，但更多的還是覺得被你幫了。”

歡好像有點警戒阿牡，縮起肩膀往後退了一步。

歡是很重要的吧，哪怕只能作爲朋友。她教會了阿牡很多事，阿牡對她沒有那麼複雜的感情，但很感激她。

“你不要突然那麼激動，就是一些女生間的悄悄話啦！總之不能告訴你！”

不應該再去打擾她了，但就這樣再也不見的話，感覺空蕩蕩的，好像永遠都不能忘記。

“沒錯，我會和你交往，或許是爲了姐姐吧？因爲沒辦法忍住對姐姐的感情，所以纔想要有個女朋友。不過我本來以爲在你身邊，我就能變得越來越普通。”

“你是爲了夢學姐，才和靛學姐發生關係的吧？”

但阿牡還是想親口向歡好好說明一次，這是他應負的責任。

“……你不是還有其他很多朋友嗎？”

和告訴姐姐的時候不一樣，告訴歡的內容要更細緻，因爲阿牡覺得不能再隱瞞她任何事。

阿牡歪了歪頭，想了一下說，

“你夠了！根本不是那麼單純的吧，你明明很重視她不是嗎？快點開竅，承認自己的感情啦！”

歡說得很對，隱瞞她是阿牡不好，哪怕阿牡沒有惡意也確確實實地傷害到了歡。他不應該以自己的沒常識爲藉口，就這樣矇混過關。

阿牡乾脆地答應了歡的要求，歡指着阿牡問道，

“你知道我以前做過什麼吧，她那時就是我的客人，但我們那時只上過一次牀。然後在學校裏又遇到後，才又開始有聯繫的，雖然我討厭她，但結果我們還是又上牀了。就算在和你認真開始交往後，也沒能斷掉和那傢伙的關係。我本來也以爲可以斷掉的，但結果還是斷不掉，就這麼隨波逐流地和她上牀。”

“不可能，我以前三天兩頭和女人上牀。”

“……因爲我第一次有女朋友，所以也沒多想，就想着矇混過去就行了。”

歡咬牙切齒地看着阿牡叫道。

“你的表情很奇怪啊……原來你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歡抖着肩膀，好像在忍耐着不扇阿牡一巴掌似得，其實只要她能消氣，阿牡就算給她扇也甘願。

所以現在阿牡想道歉，不告訴歡的話，她或許也給一直耿耿於懷。

歡看了阿牡一眼，又馬上移開視線，阿牡摸了一下自己的臉，但他自己什麼都看不見。

這是阿牡最後一次聽到歡的聲音。

“傷害了你，是我不對。你不原諒我也可以，以後要保重。”

是想要忘記嗎？不知道，但也不想就這樣落下遺憾。

然後阿牡就像之前告訴過姐姐那樣，也對歡說了一樣的話。

“你是在貶我吧？”

已經分手了，爲什麼還要糾纏不休？是阿牡太奇怪了。明明是阿牡傷害了歡，但也正因此，感覺特別愧疚。

“那麼，我走了，最後看見你還好的樣子，我也安心了，這樣就能毫無留戀地離開了。”

“現在打你的話會出事的吧！要是住院又延長了怎麼辦啊！”

“放開我……我要回去了。”

這次阿牡沒有再拉住她，而是在她身後大喊道，

“你爲什麼知道？”

阿牡被說得啞口無言，不由得垂下了頭。

“那麼就是說我還是沒辦法讓你忘記夢學姐，所以你才和靛學姐出軌了？？”

現在阿牡和那傢伙的關係在網上傳得風生水起，就算阿牡不說，歡也已經知道了吧？

右手在無意識之中抓住了走到門口的歡的書包，阿牡自己也很驚訝，但還是緊緊抓着。

阿牡把臉伸過去，歡卻避開了他。

“……事到如今，要告訴我了嗎？那麼，爲什麼就不能早點告訴我？”

阿牡不知道該說什麼，該挽留嗎？

“……之前靛學姐告訴我的。其實之前網上鬧得很大，所以我也知道得差不多了。”

但麻花辮還無所謂，不想歡受傷。

“你們說了啥？”

“我覺得不能那麼做，我以前是和很多女人玩過，但我不想玷污你。”

歡側身對着阿牡，也不看他，雙手抱胸地說道。

阿牡緊張地靠近了歡一步，因爲阿牡害怕歡會被那傢伙傷害。歡很單純，那傢伙或許會花言巧語地欺騙她。

這是阿牡第一次說這種話，這也是和歡相處後才發現了的心情。原來自己也能說出這種普通人會說的話，這都是多虧了歡。

歡沒轍地回過頭，好像打算再停留一下。阿牡鬆了口氣，看着歡說道，

“你怎麼知道我們做了很多次？”

“我不會打你的，但相對的，接下來你要對我說實話！”

已經沒辦法再見面了，也沒有再見的理由，不過就是個女人罷了，雖然也算是第一個朋友吧，但也不至於那麼戀戀不捨，沒了就沒了吧，這麼想着，但還是感覺不對勁。

歡用力地踏着地板，拳頭在虛空中亂揮。

明明對歡來說，那傢伙應該是個可憎的對象吧？但歡和那傢伙之間似乎也有祕密的關係。就像麻花辮和那傢伙之間一樣。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你第一天來就姐姐姐姐的，一天都沒停過好吧！我當然知道了，我可是一直在看着你啊！”

“好啊。”

阿牡看着歡說道，

她雖然單純卻也很敏感，或許也早就察覺到阿牡對姐姐的感情了，甚至阿牡拿她噹噹做遠離姐姐的理由，她或許也已經察覺到了。現在一想才發現，這是很沒禮貌的事吧。

聽見歡突然這麼說，阿牡反而嚇了一跳，除了麻花辮之外，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別人和那傢伙上牀的理由。

“你是傻子啊！既然如此，幹嘛不乾脆點去向夢學姐告白呢你！那麼你對靛學姐呢？也喜歡她嗎？”

阿牡沉默了一下，向歡坦白了，

“真是的，別直到最後了都還這個樣子啊！明明出軌了卻還一副完全沒變的樣子也太狡猾了吧？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麼心情？我明明是認真的！好不容易以爲讓你愛上我了！！家裏人還都全知道了啊喂！而且因爲我是有名人啊，所以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失戀的事了！大家都在裝作不在意地安慰我，那種自以爲是的關心有多煎熬，你懂不懂啊！！”

阿牡也認識歡的父母，感覺她是在那種很和諧的家庭成長起來的，遇到這種事，或許會有很多人安慰她吧，但另一方面或許也會有一些不爲人知的煩惱。

歡向門轉頭，不再看阿牡，最後還是讓她生氣了，感覺好像從頭到尾一直都在讓她生氣。

“別說了！我纔不想聽！”

“那麼，你到底是對靛學姐怎麼想？還有夢學姐呢？真的只是姐姐嗎？”

現在把和那傢伙的事告訴歡，或許會再一次傷害到歡吧？但就這樣什麼都不說感覺很彆扭，不想讓歡覺得阿牡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她，這個就是所謂的誠意吧？

“……我很重視你。你是我得到的第一個朋友。”

“我和那傢伙的關係，你還不清楚吧？我想告訴你，畢竟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再見了。”

沒錯，那傢伙都知道了，歡畢竟是阿牡的女友，怎麼會不知道呢。

歡皺着眉頭低下頭，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說起來上次看見歡和那傢伙在公司走廊上說話，不知道是在說什麼。

“我套你話呢！果然真的做了很多次啊！啊啊啊我真是受夠你了！我要走了！”

阿牡歪歪頭，想了一下回答，

“是這樣嗎？”

“…………”

“是啦！我說的還能有假嗎？！你還記得最初對我是什麼態度啊！真的就好像對待腳邊的小石子一樣漠不關心的啦！說實話，僅僅是能和你發生關係這一點！僅僅是這一點就已經代表了特殊啦！”

“但對你的話，”

“……算了，你說吧，反正都最後了。”

“喏，你想打我巴掌也行。”

歡什麼都沒說，這次終於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我有點話想和歡說。”

“抱歉！”

“…………”

“別回答得那麼幹脆，好好想想再回答！你如果真的討厭她的話，是不可能和她發生那麼多次關係的吧！”

“幹嘛啦，我和你不一樣，又沒有出軌，所以沒必要向你坦白！”

歡看了阿牡一眼，轉身準備走出病房。就這樣讓她走的話，或許就再也見不到她了吧？有種失落感在胸口蔓延。哪怕會一直被她無視，阿牡也希望她能留下，更希望在能看見她的教室裏待着。

歡抖着肩膀，舉起的右手握成了拳頭，或許聽起來就像在說她壞話吧，但阿牡也是認真這麼說的。

“等等啦，你不要那麼可憐兮兮的，我們沒說什麼啦！就是把大概的情況都告訴我了，然後說你根本對她沒意思，但我覺得不是這樣的，如果真的沒意思，你是可以和靛學姐斷絕關係的吧？畢竟你對沒興趣的女生真的連看都不會看一眼的啊！”

“爲什麼？告訴我啊，我不也都告訴你了。”